六話 來自京城

西都發生重大蝗災的消息，是在十天又兩個時辰前送來的。當時羅半一邊聽信使驚慌呈報的內容，一邊心想「比預測的時日早了半個月」，思考這誤差代表的意義。

除了平素的公務，如今還得想想提供給戌西州的救濟物資如何分配。結果算起來，可以說事務量增加了四成半。

「西地民衆真是小題大作。」

面對做不完的事務，同僚甲說他幹不下去了。這名男子比同輩的平均身高高出二寸（六公分），但由於爲人粗野，目前遭到宮中女官連續三度拒絕。聽着一旁傳來的下流笑聲，羅半在腦中敲算盤。必須將事前預估的對策與數字拿來與實際數字比對，確定誤差的大小後再訂貨。向上司呈報時，以行不通爲由遭到否決的機率有六成。

眼前是一份書信，內容是要求他們爲西都設法籌措救援物資。講得簡單，救援物資可不是說有就有。但是既然叫他們拿出來，身爲公家人員就得設法籌措。

「爲了一點蟲子就想求皇上施恩，丟不丟臉啊？」

不理會同僚甲的聲音，羅半查閱糧倉的儲存量。去年月君已經加重年貢，增加了儲備。先從這邊開始用起才合乎道理。

「羅半閣下，能不能讓我去揍那廝一頓？」

同僚乙向羅半說道。不知同僚甲究竟知不知道同僚乙是戌西州出身？同僚乙黑髮黑眼，體格符合華央州的成年男子標準，但鼻子比平均數字高二分（六公釐），五官深了一分（三公釐）。

「算了吧。你一走我的事務就要增加兩成了。」

羅半不說人壞話。真要說也只會說義父的壞話。

都說隔牆有耳，但同僚甲照樣繼續批評西都。羅半整理文書的同時，面帶笑容拍了拍同僚甲的肩膀。

「那這樣吧，蝗災相關的文書都讓我來，你可以代替我辦這份差嗎？」

「嗄啊？」

同僚甲露出詫異的表情，但羅半給他的事務，跟同僚甲想打好關係的一位高官有關。亦即這人發誓下次一定要追求到的女官的祖父。他在酒席上爲了三連敗一事成爲笑柄，於是現在拚了命想贏得那女官的芳心。

「好吧，算你欠我一次。」

羅半不認爲自己有欠他什麼，所以沒答腔，只把笑容掛在臉上。真要說起來，羅半過去已經替同僚甲在呈報前修正了四十九次草率了事的文書，要論欠人情的話應該是負四十八。

得意洋洋地走出去的同僚甲不知道，該位高官有欺侮人的毛病，哪個文官幫他當差都得被整整羞辱三個月。羅半很清楚，同僚甲的耐性沒好到可以撐過三個月。據羅半的預測，不出六天就會叫苦了。至於爲何是六天，是因爲第六天就是同僚甲休假後第一天當差。

羅半以前也被整過，但高官的臉孔似乎沒顯示出真心動怒的數值。他會大聲斥罵羅半，但聲調穩定而少有感情起伏。更重要的是，羅半確信自己辦差辦得無可挑剔。就算高官是真的動怒，原因也是出在本人身上，所以羅半三個月過得心平氣和。如今高官待他十分慷慨，還會送他一枚值兩個銀子的戲票。

「這、這樣好嗎，羅半兄？他雖然那副德性，但辦差之快僅次於羅半兄啊。」

羅半希望世間充滿美麗的事物，更希望能在美麗事物的簇擁下過活。他自認對此一向是不遺餘力。

貓貓沒有寄信給他。不過，養父羅漢寄來的信上輕描淡寫地提及了現況。從字跡看得出來是出自羅漢部下之手，只是未曾提及任何與貓貓相關之事。沒提就表示一切平安。

「就是妳聽到的這樣。之前不是也在這兒住過嗎？」

姚兒不說話了。

姚兒，芳齡十六。從上面開始的數值是……還是別說爲妙。

更何況貓貓要是會寫信給羅半，反正還不就是使喚他買東西？

「個性真惡劣。」

他猜想這中間可能出了事，但此刻跟姚兒她們談話時先佯裝一無所知。

「我是真的在傷腦筋，只是愈傷腦筋就愈覺得有意思。」

「可是，信使不是十日前就趕來說發生了蝗災嗎！」

「那麼來談正事吧。」

羅半將案卷放在同僚乙的面前。

「……小姐。」

「小、小姐此話何意？」

「貓貓沒有給我捎信。」

到了傍晚時分，同僚乙果然自告奮勇願意加班。但羅半要打道回府。如今義父羅漢不在，他得守住羅家，爲此必須得到充分的休息。羅半的睡眠時間只要低於三時辰半（七小時），反應速度就會降低一成。

因爲他只把兩人當成客人，而且也不想把主導權交給她們。

「好。」

「前次是因爲情況特殊，我纔會留兩位住下。況且也是顧及了貓貓的顏面。但是，這次情況就不同了。我是很想親切對待姑娘家，但可不想變成供人利用的工具。」

羅半眨了三次眼睛。

在京城過得衣食無缺的千金小姐，很難理解什麼叫做餓死。羅半也一樣，即使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也不曾餓過肚子。

「我是說過會告訴妳們。」

如果只有燕燕來問，會明白就算從羅半這裏問出了什麼也不能怎樣。假使是燕燕獨自前來，羅半可能已經把自己知道的全說出來了。然而不同於燕燕，姚兒的心智還不夠成熟。若是不假思索地把狀況解釋得太細，讓她動些歪腦筋就糟了。不提沒必要的事情也是爲了姚兒好。

羅半着手處理蒐集到的西都過去相關案卷。

然而即使回到府邸，還是有別的事情來煩擾他。

羅半認爲蝗災不會就這樣結束。假設還會陸續要求第二波、第三波的救濟物資，中央的顏面問題、財力與西都的受害程度都得放在天秤上做考量。

「姚兒姑娘、燕燕姑娘，兩位這是怎麼了？」

「不是嗎？」

比小四來得更早的小一與小二當上了武官，現於羅漢麾下效力。小三由於擅長算術，就留在府裏幫忙理家。小三目前負責處理收購交易品或市場調查等差事，將來會成爲羅半的左右手。如今羅漢不在，蝗災造成事務量增加，幸有小三在纔不至於忙不過來。

「辦差快與正不正確是兩回事。從得替他修正草率計算的立場來說，他不在對我比較方便。再說他那種看幹勁做事的性情太難搞了。今後來的都會是西都的相關事務，有個失去幹勁就會讓辦差效率掉三成的人在場，會連帶着降低同僚的士氣。」

「謝謝。」

也許話有點講得太重了。想是這麼想，但羅半無意改變態度。他也希望自己能繼續當她們的友人兼仁厚兄長，但可不想因此而公私不分。

「……好香喔。」

若是撒手不管將會造成數萬人餓死，更嚴重的是萬一發生內亂，傷亡人數將會多出數倍。

「好了，繼續辦差吧。」

最重要的是比起羅半，這更有可能損及姚兒或燕燕的名聲。

「是。」

燕燕婉勸姚兒。

同僚丙兼羅半的直屬部下有意見了。雖是部下，但比羅半大兩歲。即使講話彬彬有禮，也聽得出來他很討厭同僚甲。

「當然不是了。我可是握有談判籌碼的。」

羅半放下茶碗。

羅半扶起險些沒滑落的眼鏡，掛起笑容走到兩位美女面前。

羅半領着二人來到廂房。燕燕問過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但他鄭重拒絕，請兩人坐下看書稍候。

「還問我們怎麼了？我之前曾經拜託過您，西都一有消息請告訴我們。可是，等了這麼久都沒有半點音訊！」

「這是真話。災情有多嚴重，看當地要求的物資數量就能推知。目前的狀況無法在短期內解決，必須進行多次救濟，否則將有大量民衆餓死。」

「大人可知我的叔父是誰？」

「真的？」

姚兒捏緊了拳頭。其實她理智上也明白，就是心情上不能接受。

「想是在這混亂狀況下，沒有多餘心力捎信吧。就算能寫信，也沒有其他物品來得緊急。小官的書信恐怕會被延後處理吧。」

「接下來……」

說是說過，但後續消息還沒送來，無可奉告。更何況他也沒那義務把事情鉅細靡遺地通知其他官署的女官。宮中文官最常見的醜聞是盜用公款，其次就是貪戀女色泄漏機密。

「……請讓我在府上留宿。」

小四回答。其餘二人只是愣愣地點頭。之所以會取這種名字，是因爲義父記不得那麼多名字，因此對孩子們向來都是用數字稱之。羅半會用名字叫那些孩子，但這三人以前成長的環境使得用數字小名稱呼比本名來得更恰當，所以羅半也沒叫他們的名字。

羅半走進府邸後，前往廂房。途中遇見了義父收養的三個小孩。其中一人放下正在做的事情低頭致意。另外兩人也學着低頭。

燕燕神色狼狽。

「羅半兄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傷腦筋。」

「……」

「帶點雪蛤回去喫如何？熟人給了我一些，家裏喫不完想請妳們幫忙。天色也暗了，我叫馬車來送妳們回去吧。」

從這種通情達理的方面而論，義妹貓貓非常好相處，但每次和她見面腳尖都要受皮肉痛。因此，羅半最近試着請人打造了腳尖加裝鐵片的鞋子。這種鞋子很適合讓搬運木材等重物的工匠來穿，他正在思考商品化的可行性。

聲音重疊了。是羅半與燕燕的聲音，兩者都透露出困惑之色。

「……您想說我就是在耍任性、鬧脾氣對吧？」

「抱歉，我另有公務要辦，送往西都的救濟物資可以交給你計算嗎？還有船隻不是隻要運送糧食就好，這點也別忘了。需要查閱的案卷應該就這些了。」

另一位是燕燕，芳齡二十，與義妹貓貓同齡。臉上寫着羅半膽敢對姚兒有任何非分之想，就立刻下手了結他的性命。

「羅半大人似乎是太小看我了，以爲女人都是用撒嬌與任性讓男人聽話。」

「不，借回去讀不就行了嗎？」

「抱歉，我們到屋子裏說話吧？」

「我想問一件事，貓貓她目前可好？」

羅半委婉地想送客，講話口氣也儘量輕鬆一點。

「那麼請。」

「你們來得正好，小四、小五、小六。可以請你們到廚房拿熱水與茶具，送到廂房來嗎？用茶壺燒熱水，看到熱氣開始團團冒出之後要數到十。記得放在手推車上送來，免得燙傷了。」

府裏只請了幾名傭人打理最基本的雜事，因此由羅半親自沏茶。

義妹的兩個同僚在府邸門前等着他。

羅半數數蝗災發生至今過了幾日。

羅半不否定也不肯定，但從他臉上的笑容應該就能看出來了。不可愛的任性有他親孃一個就夠了，暴躁的脾氣那個祖父就夠他受了。

羅半心裏也急了。姚兒怎麼會忽然說出要留宿？是看羅半有所隱瞞，想故意找麻煩嗎？不，聲調聽起來不像是故意找麻煩。如果是，語聲會再重濁一點。

「我明白了。」

羅半忍不住反問。

所以燕燕纔會用「不准你欺負小姐」的眼神瞪他。燕燕的右頰高起了一分（三公釐），臉部肌肉連連抽動。

「二十日前發生了這大災害，反過來說，就是才過了二十日。物品從京城送到西都，一般來講需要半個月。即使書信尚未寄到也不奇怪吧？」

無論對方是誰，公私不分可不優雅。

話雖如此，府邸門前站着兩個姑娘，而且還對着羅半當街謾罵，未免有失體面。羅半表面上在女性方面是清清白白的。義父也除了數年前爲娼妓贖身之外沒有什麼風流韻事。

「羅半大人！」

同僚乙立刻開始做計算。速度比同僚甲差了一成兩分，但計算仔細而少有錯誤。再者，只要有着對故鄉的關懷，辦差的效率可望提升三成，也會樂於加班。

「我還沒把這廂房裏的醫書全部讀完，在讀完之前我不回去。」

羅半向小四他們道謝。他們連茶點也沒忘記送上。羅半從這些糕點中拿出三個給孩子們。

繼續讓姚兒耍任性就太浪費時辰了。羅半想起姚兒愛喫的東西。

「沒想到真發生蝗災了，傷腦筋啊，傷腦筋了。」

「羅半大人，茶水來了。」

「可是，上次是因爲放長假……」

部下垂着八字眉說了。

羅半笑了起來。他反而慶幸自己的個性能樂在其中。該起而行的時候什麼都做不到就太不優雅了。與其看着一堆爛帳絕望，懂得從數字的重新組合與修正中發掘出意義不是件壞事。

向來冷靜的貼身丫鬟右眉下降二分，慌了手腳。

「我就實話實說了。關於西都的蝗災，我沒有任何事情能帶着十足把握告訴姚兒小姐妳們。」

常說也有人能夠做到甘貧樂道，但他覺得那是心智不正常。

羅半心想，年輕姑娘就是這樣才難應付。所以他向來只跟年長的寡婦來往。無論是好是壞，那些寡婦總是深諳世事。

「談判籌碼？」

姚兒真誠地稱讚了茶水。燕燕的神情顯得不是十分滿意。羅半沏的茶分量、時刻與溫度都經過細心計算，但與燕燕這樣的內行相比，恐怕還是少了點什麼。

「「咦？」」

羅半希望自己能真摯對待女性，但無意淪爲濫好人。他並不是想求回報，只是覺得單方面佔人便宜是極醜陋的行爲。

「一介女官怎麼有資格使用皇族或高官的郵驛人力？難道要爲了一個女官的書信日行千里？任何事情都是有優先順序的。」

「會嗎？」

飢餓是很不優雅的一件事。無論是何等的俊男美女，一旦餓到不剩半點該有的肌肉或脂肪就只是個骷髏精。羅半沒那品味去欣賞骷髏精，就連宿於美麗肉體中的崇高靈魂，也會變成醜陋的餓鬼。

羅半不認爲這是在欺負她。他覺得自己只是在講道理，但同時也等於是用以理責人的方式打發對方。

比起貓貓，陸孫沒來信比較讓他掛心。若是蝗災發生後沒來信還能理解，但早在數個月前就杳無音訊了。

「當然是知道的了，是魯侍郎吧？」

關於姚兒與燕燕的身分，前次讓兩人留宿時已經做過一些調查，也知道姚兒有個親人是禮部副官。羅半曾聽聞此人賢能，自年少時起就遊走於各個官署之間。

「聽說魯侍郎現在人在西都。」

禮部掌管的是祭祀與國交之事。

既然月君人在西都，祭祀部門也得派人同行。官位不夠高的官吏不得行祭祀，因此同行的非得是高官不可。

「您可知道我叔父爲何前往西都？」

「是因爲月君將在當地舉行祭祀吧？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戌西州鄰近外國，有一位熟習國交事務之人同席比較方便。」

「這些都是原因之一。但如果我說是出於跟楊醫官同樣的理由——您怎麼說？」

「同樣的理由？」

羅半不認識楊醫官，不知道他和魯侍郎是怎麼扯上關係的。羅半隻知道這位醫官也是西都之行的人員之一。

「叔父昔日曾在西都待過。是在家父過世後，纔回來繼承香火的。」

羅半表情不變。這件事的確足以吸引聽者的興趣。姚兒的意思大概是她從叔父那邊的人脈，知道一些羅半不知道的重要內幕吧。

羅半是羅漢的養子，表面上不屬於任何黨派。但是考慮到將來，很有可能成爲擁皇弟派。

他也想盡可能得知一些對月君有益的消息。只是——

「我知道妳與魯侍郎是血親，但那又如何？就算是侄女，我可不認爲像魯侍郎那樣的賢達會隨口說出重要的機密。」

「小姐，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燕燕也一臉爲難。她再怎麼嬌寵小姐，也還是知道羅半說得對。

姚兒不理會燕燕說什麼，開口說道：

「石炭。」

「……拾探？」

羅半一時沒會過意，在腦中想文字。十探、時嘆……不，都不對。

「叔父當年似乎針對西都的石炭進行過調查。即使是精明幹練的叔父，也曾經疏忽過一次，像是兄長過世後安撫嚎啕大哭的侄女上牀睡覺之後。他沒察覺我其實醒着，聽見了他說的話。」

他並不要求消息有十成的可信度。只要說不定真的有用，就應該保留下來。縱然可能性或許不到一成一分。

當時尚爲東宮的皇上早已料到這點，事前做了各種防範。之所以不是聽說而是當成事實斷定，是因爲義父羅漢當年也支持皇上。

羅半講到一半停住了。

姚兒笑了。燕燕顯得很困惑。看來能幹的侍女也不是無所不知。

姚兒現在要的，就是在羅半家中留宿。並沒有要求他把西都的消息逐一托出。

石炭，顧名思義就是岩石煤炭。是石頭卻很易燃，但是煤煙太大，再加上開採所需的人力物力，不如使用木柴或木炭比較划算——應該是這樣的。

姚兒露出得意風生、耀武揚威的表情。

燕燕舉手想發言。下顎降低了一寸（三公分），滴溜溜的眼睛透露出迷惘。

羅半覺得就這點小事的話似乎可以應允，但又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姚兒的神色明亮了三成。相較之下，燕燕是安心佔了五成半，不安四成，其餘五分則是對羅半的瞪眼。

「羅半大人。」

姚兒陷入沉思。

然而，羅半決定忽視這個感覺。

「我也聽說當地能開採石炭。但由於沒有使用價值，目前無人開採……」

「……嗯。」

「妳是說石炭嗎？」

女皇漫長的傀儡政治結束後，新帝即位時會發生什麼事情連算都不用算。權勢過大的重臣，有時甚至會忘記君臣有別。

「也就是睡昏頭了記憶曖昧不清，不足採信的故事了。」

魯侍郎年近四十，雖說從先帝時期便在朝爲官，但既然是個聰明人，應該有考慮過是要跟隨風燭殘年的「女皇」的傀儡皇帝還是東宮。

無論可信度之高低，一旦她提出了「石炭」此一線索，就有必要做個調查。只是既然要調查，如果此時直接把姚兒與燕燕趕回家，就等於要欠她們人情。

「……」

日後他才知道燕燕表情代表的含意，更因此後悔不該允許姚兒住下。但在眼下這個階段自然是無從得知。

羅半雙目圓睜。

「真、真的可以嗎？」

羅半當時應該也當了幫手。只是，他那時不過就是沉迷於解開義父給他的暗號（謎題），從未想過那些數字代表什麼意義。現在回想起來，可惜當時沒認真寫個日記什麼的，不然就能拿來對照了。

「……魯老爺在人稱『女皇』的太皇太后及先帝駕崩之前，曾前往西都。從當時開始的狀況發展來想，的確有可能做過某些調查。」

本以爲就算燕燕知道些什麼，也會保持沉默。無奈她還是不忍心看姚兒被羅半辯駁得啞口無言。儘管燕燕顯然比姚兒老練多了，說到底依舊贏不過心愛的小姐，忍不住要幫忙說話。

「好吧，只要兩位不嫌棄這間廂房，就請住下吧。不過，我只能讓兩位留宿，無法泄漏任何違反職務的消息。」

「妳說魯侍郎嗎？」

羅半的細眼睜得比平常大兩成。

爲什麼要瞪我？羅半覺得自己像是無故遭殃。

是一種細微隱晦到尚無法以數字描述的氣息。

看在羅漢眼裏，皇上大概也是名爲王將的棋子吧。

「正是石炭。好像能在西都採得呢。」

假如他跟羅半一樣想將宮廷整治得更適於東宮行動，他該怎麼做？

羅半很猶豫，難得地竟然猶豫不決。

羅漢這個男人，爲了獲得權力不惜把親生父親與異母弟弟趕出家門。在這過程當中，多名官僚政敵也被逼得左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