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話 N華與小妹

女華把破玉牌拿給客人看之後過了一個月。

被她當成妹妹看待的貓貓離京一年，總算回來了。

「我回來啦──」

一如以往地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由於事前就收到貓貓寄信來說會過來綠青館，女華很困但仍揉着眼睛等她。今天白天不用見客，其他娼妓幾乎都在趁機補充睡眠。

「貓貓，好久沒看到妳了～」

白鈴想抱住貓貓，但被老鴇阻止了。

「哼，一年沒見也沒看妳變多少嘛。」

「老太婆也是。」

「但妳竟然沒一回京就過來探望，真是個無情無義的丫頭。」

「我還得當差嘛。」

貓貓看起來的確像是累壞了。

「年紀輕輕的就一臉疲倦哪。」

「我一大清早就爲了別的事被叫去啦。」

「是喔，總之沒忘記帶伴手禮回來吧。」

貪婪的老鴇伸出皺巴巴的手，催她把東西交出來。

「喏。」

貓貓拿出布包給她看。裏面裝着像是灰色石頭的東西。

「喔，沒想到妳還真帶龍涎香回來給我了。」

老鴇伸手要拿，但貓貓不給。

女華與白鈴把一年來發生的種種說給貓貓聽。

還有梅梅獲得贖身後，梓琳的姐姐目前是綠青館的第三紅牌。

「哎呀，貓貓妳知道他啊？」

「棋聖跟羅漢大人是朋友又住在京城，我們想說貓貓妳想見梅梅的話隨時都見得到，就沒勉強寫信了。」

「只是在想梅梅小姐怎麼不在。」

白鈴笑了起來。

「更何況只要說是羅漢大人介紹的，想必誰也不敢動她啦。」

白鈴用她那豐滿的身材把貓貓摟在懷裏，弄得貓貓險些窒息。

「那小子啊？最近不知是開始叛逆了還是怎樣，跟他說了貓貓今日要回來，他卻不知跑去哪了。」

女華不禁讚歎。

告訴她左膳把藥鋪經營得還不錯。

白鈴似乎也很喜歡，眼睛變得更是晶亮。

「不，就給妳兩個月。換那點指尖大的小石頭，這樣已經夠優待了。」

「本來就這樣了吧。自從開始入宮供職，大概是喫得比較好，還長出不少肉呢。」

「這樣呀？」

女華也覺得她說得有理。

梅梅自己是很謙虛，但應該已經比生前的鳳仙下得更好了。

白鈴兩眼閃閃發亮。

「咦？」

「抱歉。言歸正傳，我怎麼沒聽說？」

「是房東就該善待房客纔對吧？那麼小個店面是要收多少錢啊。」

所謂的恩客，就是那個叫什麼李白的武官。他似乎跟貓貓一樣，去了西都整整一年。這個男人精力絕倫，與白鈴堪稱天作之合。

貓貓拿了厚厚一本書給她。是一本女華沒有的經籍。

「這是給女華

小姐

的伴手禮。」

不過，她無意把這份不安的心情表現出來。娼妓女華是心高氣傲的皇室宗女，必須讓客人這麼以爲纔行。萬不能輕言示弱。

女華的房間，四壁滿是書櫃。爲了招呼科舉考生，她不只得精通四書五經，各類經書典籍都得熟讀。

貓貓拿一塊像是絲綢質地的布給她。上面有精緻的刺繡，不知是什麼？

貓貓與老鴇開始吵嘴。女華無奈地與白鈴面面相覷。

「好，五個月，老太婆，妳可別反悔啊。」

「白鈴大姐，妳今天看起來膚色特別紅潤呢。」

「棋聖出入我們這兒半年後，就提出要爲梅梅大姐贖身了。」

「是這麼回事啊。」

女華用手絹擦掉灑出來的茶。

貓貓會慌成這樣也能理解。娼妓無不希望能有個良人來爲自己贖身，但不是每個都能遇到好夫君。

貓貓目光飄遠。本來說只在西都待幾個月，卻拖了一年。其間又是蝗災又是什麼的，似乎讓她喫了不少苦。

貓貓喝茶的同時，視線左顧右盼。

「棋聖！就是那個人嗎？」

「怎麼了？看妳坐立難安的。」

「妳得一年不跟我收房錢，否則東西不給。」

但是，女華也是苦在心裏的。眼前的這個貓貓，女華一直對她感同身受，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也因爲同情她，從她還在喫奶時就照顧她。

「我可是在煙花巷最大的青樓裏借妳一個房間哪。妳再怎麼感激我都是不夠的。」

「是嗎？我每次賣藥給妳都只跟妳收藥材錢，就已經是向妳報恩了。」

「嗯──可是還是嚇我一跳啊。」

「門生啊。就算真有這個心好了，家裏人怕不會有好臉色吧？」

趙迂容易跟人親近又會畫畫，很得綠青館衆娼妓的歡心。平日都和左膳一起住在綠青館附近的破房子裏。那房子本是羅門與貓貓的家，由於兩人現在都在宮中供職，房子就跟藥鋪一起由左膳接手。

似乎是棋聖問羅漢有沒有下圍棋的好對手。結果他就把人帶來綠青館，指名要梅梅。

「我平日那樣照顧妳，怎麼還這樣一毛不拔的？」

「真虧妳找得到。」

貓貓雖一臉複雜，但似乎也接受了。一般會以爲娼妓的好結局就是贖身，但之後還有一段人生要過。有靠山總比沒有好。

可是，女華與貓貓，走上的人生卻天差地別。

「說是夫人已經去世，膝下也無子。自從當上棋聖之後，好像也跟跑來套關係的親戚都撇乾淨了。聽說是有無數門生，但梅梅大姐的話一定應付得來啦。」

貓貓不知不覺間開始在房錢上討價還價。目前綠青館裏的藥鋪是交給名叫左膳的男子經營，但房錢以及各項支出皆由貓貓與羅門負擔。

「嗯，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

趙迂是經由貓貓那一層關係來到這裏的孩子。雖然青樓不是幼兒園，但只要給錢給得夠多，老鴇就會幫忙。

「噢，妳說梅梅啊。」

「就如你所見，貓貓與婆婆在吵房錢的事。你是貓貓僱來的，得站在她那邊纔行。」

「有嗎？總之咱們來一邊喝茶，一邊敘舊吧。」

說人人到，左膳過來了。

趙迂最近開始叛逆。

「就是呀。聽說西都發生了很多事不好過，梅梅又說不用通知妳，我們就沒寫信了。」

由於貓貓與老鴇談出了結論，女華與白鈴這才走上前去。左膳好像也有話要跟貓貓說，但似乎願意先禮讓兩位大姐。

白鈴嘴上喊着傷腦筋，表情看起來卻不怎麼困擾。

「這樣呀？那梓琳應該也同他一起了。那小丫頭真是的，也不好好見習，成天只顧着玩。」

「這個給白鈴小姐。」

「異國的褻衣。」

「左膳，趙迂沒和你一起嗎？」

「有人給她贖身了。」

「是個被叫做棋聖的人啦。」

「呵呵呵，妳們倆講話都好過分喔。」

「也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麼大顆的上好龍涎香，白送似乎便宜妳了。」

其他娼妓也都聚集到綠青館的門廳來，大概是想跟貓貓討伴手禮吧。

「這是什麼呀？」

「是這樣的，妳爹……呃不，是羅漢大人在出發前往西都之前，帶棋聖來過這兒。」

白鈴想領着貓貓去自己的房間，但女華攔住了她。

「到我房間去說吧。」

雖說綠青館的新舊交替是莫可奈何之事，但女華總覺得好像只有自己要被拋下了。

「梅梅本來還不太情願的，但老鴇鼓吹她說沒有比這更好的老爺了。」

「不過梅梅也真是幸福。棋聖還說要收梅梅爲門生呢。」

「幹嘛不給我？」

「貓貓，妳是不是瘦了些？」

梅梅是綠青館三姬之一，但已成過去了。

「欸，那我呢，有我的嗎？」

貓貓似乎豁然開朗了。

「最重大的消息就是梅梅這事了，然後還有──」

貓貓雖然腦子一片混亂，但口中唸唸有詞想讓自己鎮定下來。還以爲她在唸什麼，原來是藥草及毒草的名稱。

「老太婆妳瞎啦？妳以爲這麼大顆的龍涎香值多少錢啊。」

「的確，那個別說三天，恐怕十天都懶得洗一次澡、渾身老人味的老傢伙如何下棋，她可是看多了。」

可以料到繼梅梅之後，大概再過不久也會有人來給白鈴贖身。

同樣有個做妓女的娘，女華選擇爲娼，貓貓則選擇成爲藥師。不，應該說女華只有爲娼這條路可選，貓貓卻有人爲她準備了不同的道路。

「這是在幹嘛啊？」

每件事情貓貓都早有預感，除了梅梅的事以外，她聽了都不太驚訝。

白鈴昨晚徹夜與貴客纏綿，正確來說是直到早上才分開，八成連褥子都還沒換。女華雖在青樓出生長大，卻極度討厭男人。她不太想踏進殘留濃厚夜裏異香的房間。

「怎麼會跑來爲梅梅小姐贖身？他是綠青館的常客嗎？」

「可是妳說贖身，是去了哪戶人家？我猜是多年來的常客？不是什麼奇怪的客人吧？」

「真是，養出了個貪得無厭的丫頭。」

「呵呵呵呵，昨晚有位一年沒見的恩客過來。所謂久別勝新歡，我把人家好好伺候了一番呢。」

「是這樣啊。」

「哇喔。」

「啊──妳在幹嘛啦？」

就這層意味來說，爲梅梅贖身的人家還不差。

梅梅是世故老練的娼妓。綠青館娼妓當中，就屬她最擅長看穿他人的心思。

「再來就是蝗災造成的影響吧。什麼東西都變貴了。」

「也是啦，梅梅小姐已經陪那個笑得賊頭賊腦、滿臉胡碴的老傢伙陪了好幾年了嘛。」

貓貓驚訝得把茶都弄灑了。

假如女華也像貓貓一樣有個羅門，是否就能過上不同的人生？女華想像自己的另一種人生，但並非對自己的人生感到後悔。同時，她也不想去嫉妒貓貓。一旦產生那種念頭，女華就等於是親手砸了自己建立起的某些事物。

女華在思量這些事情時，白鈴在一旁問貓貓在西都有過哪些遭遇。

貓貓說她是以見習醫官身分前往西都。

說怪人軍師也和他們一起，煩都煩死了。

說羅半的一個哥哥也來了。

說遇到了蝗災。

又說起被盜賊襲擊的事。

有時她會省略一些部分，大概是不宜宣揚的事吧。既是供職宮中，想必也會牽扯上一些不能爲外人道的事情。雖然來到綠青館的客人當中，也有一些不懂這個道理、口無遮攔的人就是。

「我問妳喔，妳剛剛說被盜賊襲擊，具體來說都遇到了什麼事呀──？」

「白鈴大姐，貓貓會很爲難的，別問了。」

女華阻止白鈴繼續追問下去。

「不過，妳說的那個羅半他哥又是什麼人？」

只有這點讓女華很好奇。貓貓描述的整件事當中就屬這個名字最常出現。不，或許不能說是名字。

「就是羅半的哥哥，是這回遠行的第一大功臣。」

「呃，我愈聽愈迷糊了。」

「所以這個大功臣，就被你們丟下了？」

唯一聽懂的是，這個叫羅半他哥的人是個喫盡苦頭的勞碌命。

「我說貓貓啊，妳是不是有什麼事忘了說呀～」

「什麼忘了說？」

貓貓似乎沒發現，她這趟遠行回來後，整個人變得跟之前不太一樣。女華不用說，對他人豔聞最敏感的白鈴不可能錯過。

「我們也沒資格說人家吧？」

「貓貓，我問妳。妳知道那死去武官的名字嗎？」

白鈴一副羅漢會下手也不奇怪的口氣。

「哇喔。」

「請便。」

「還說他的手骨節分明。要真是皇家血胤，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手？」

「反正照貓貓這性子，絕不可能搞什麼讓白鈴大姐覺得有趣的熱戀啦。我看還不就是對方死纏着不放，貓貓等人家放棄等到最後自己先死心了吧。」

女華明明是在講給貓貓聽，心裏卻覺得像是在告誡過去的自己。貓貓抿緊嘴脣。不用女華來講，貓貓這麼聰明，自己一定也會領悟過來。

「據生下我的那女人所說，是個相貌端正的王公貴戚。就我從其他娼妓那兒聽來的，說那男子長得俊但身上有股野獸腥味。都說怎麼看也不像是皇族。」

白鈴亂插嘴，但女華不理她。

「女華小姐，妳怎麼了？」

「他是來確認我的皇族私生女身世。我就像平素那樣回答得曖昧不清把他請走，沒想到他竟死了。」

女華無意間拈起了自己的頭髮。

既然白鈴有反應，可見必定關乎情愛。女華認爲自己看愛情的方式與貓貓相同。假若自己心悅某人，絕對不會希望旁人來捉弄挖苦。也是因爲這樣，使得她與愛情二字更是漸行漸遠。

「這倒也是。」

女華心生疼惜之意的同時，也覺得很羨慕。明明出生在同個環境，從小學的是同一套價值觀，爲何走上的道路差這麼多？

貓貓把簪子還給白鈴。

「女華小姐，妳以前說這玉牌是個什麼樣的男人給的？」

女華噘起嘴脣。由於白鈴的爪子放過貓貓開始在女華身上亂摸，女華換位置坐到桌前，喝涼掉的茶。

「翡翠，從顏色看來是琅玕，價值不菲。」

「什麼～真的嗎～」

白鈴的手在貓貓身上撫觸遊走。貓貓做出了像是貓兒炸毛的反應。

「根本都是壞話嘛。」

一個月前的那個客人也是武官。

「哦。爲什麼要削掉？這樣不是會減損價值嗎？」

「那個男的，也許來我這兒光顧過。」

話雖如此，聽了倒是挺感興趣的。

「不過，竟然被自己欺騙的三名女子共謀殺害，真是大快人心呢。」

「別、別這樣。我說真的。」

「白鈴小姐，簪子借我。」

「是羅漢大人下的手嗎？」

「也不見得。」

「白鈴大姐，妳少囉嗦。」

「還真巧呢。」

「野獸腥味。除此之外可有其他特徵？」

事實上，那名男子似乎是死於男女情仇，據說這人腳踏了足足三條船。

『哦，不愧是綠青館的紅牌，果然貌美如花。特別是這一頭亮麗的黑髮，堪稱一絕。』

她從盒中取出破裂的翡翠玉牌，放到貓貓面前。

「小姐，能讓我摸摸嗎？」

看來貓貓即使面臨白鈴的搔癢，仍不打算開口。這種反應似乎讓白鈴更是心癢難耐，一雙眼睛變得水潤而發熱。

「看出什麼了嗎？」

「少騙我，妳以爲瞞得過妳小姐嗎？我看是有心上人了吧！」

「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謝謝，這還妳。」

貓貓定睛端詳玉牌。貓貓是在宮裏伺候的，想必比女華更知悉皇族之事。白鈴不知是不是不感興趣，喫茶點喫個不停。

貓貓的視線低垂了。女華知道這是貓貓掩飾害羞時的動作。

「對，還記得小姐說過鐵定是盜賊或什麼把贓貨塞給她。」

女華關於貓貓的守密義務不會多問，但講到其他事情就萌生小壞心了。當然，如果貓貓是真的不願意，她也不會強行追問。但貓貓神情給人的感覺，與以往有所不同。

「對方是身強力壯的武官，那老傢伙一個人解決不來啦。」

貓貓喃喃自語個沒完。

「真的？」

「回來沒多久就碰到了吊死屍體。好像是被殺的，而且還是死在怪人軍師的書房。」

「白鈴大姐，該收手了吧。要是養成了奇怪癖好，怕將來真的有壞影響。」

羅漢這男的體質孱弱。真要做的話，也會讓部下們去做。

「又登場嘍，貴族私生女的證據。」

「我想想，記得……」

貓貓看着女華猛眨眼睛。女華只是隨口亂猜，想不到似乎真被她說中了。女華大嘆一口氣。

「對了，我回來這兒之後發生了一件事。」

貓貓極力承受了一頓搔癢，如今躺在地板上一抖一抖地抽搐。幾秒後才慢吞吞地起身，懷恨地瞪着白鈴。

「不知道這人是誰，不過一定是個特別有耐性的人吧。」

「現在再多出些刮痕，我也不會在意了啦。」

「要說是皇族還是盜賊的話，大概比較接近盜賊吧。」

但女華即使知道也會佯裝不知，這是出於她的善意。

說不知道是誰是假的。貓貓有一段時期回到藥鋪，那時有位貴人來得很勤。貓貓後來會進宮供職，也是那位貴人的安排。

娼妓就算一晚接待好幾個客人都不稀奇。有時還會假託

淨手

，趁機去伺候別的客人。

「玉牌的材料是翡翠中的硬玉，用的是較硬的玉料。表面的刮痕也不是自然刮傷的，而是人爲刮除的痕跡，在弄破之前就削掉了。」

「──是個讓妳願意死心的好人。」

「好像說是王芳什麼的。」

「是啊。」

這事女華只在多年前和貓貓提過一次。

貓貓臉色發青。被牀上功夫綠青館第一──不，是煙花巷第一的名妓搔癢，就算是貓貓也無法全身而退。

「哦──想裝傻是吧？那我就扒了妳衣服給妳搔癢癢搔到妳招，怎麼樣？」

「坦白講，我也覺得他是自作自受。而且三名女子都是黑髮美人，喜好也太明顯了。」

「可以削一點下來嗎？」

貓貓想改變話題。

看來貓貓也真慌了，居然聊起怪人軍師的話題來。

「記得這不是女華小姐的娘留下的遺物嗎？」

貓貓想起以前聽過的說法，捶了一下手心。

「嗄？」

「嗚……」

「哎喲，女華妳這會兒……」

貓貓沉思片刻。

「真是個負心漢。」

女華對自己是什麼人的種不感興趣。不，是不再感興趣了。

貓貓啃着茶點。

白鈴之所以淘氣地大開玩笑，是因爲她知曉女華那套私生女生意經。

因此她覺得，對貓貓再繼續逼問下去就太可憐了。

從那人身上確實能感覺到一種玩女人的氛圍。假如他真的腳踏足足三條船，那是大快人心沒錯，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而說到這種疑點，貓貓比女華更敏感。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玉牌。

「原本的大小約莫

三寸

吧。」

雖然是女華說弄出刮痕也無妨，但貓貓下手毫不遲疑仍讓她嚇了一跳。

「哎呀，這倒也是。」

「是硬玉。」

「好突然呀。」

「一個月前，單名一個芳字的男子希望我把這讓給他，我拒絕了。」

白鈴與貓貓大爲喫驚。

「不過，我得給妳一個忠告。千萬不能做個予取予求的人。可別因爲對方什麼都會給妳，就甘於現狀。拿人家的越多，自己就必須變得越有那價值纔行。如果只會一味伸手，就永遠只是二流或三流了。」

「貓貓，是妳命好。幸好對方是個死纏爛打黏着不放不肯死心的人，而且──」

貓貓用簪子尖端刺了一下玉牌。她在確認刮痕的深度。

「黑髮？」

女華大嘆一口氣。

女華感到事有蹊蹺，一時做不了決定。她一面猶豫該不該說，一面從案桌裏拿出寶盒。

「似乎在弄破之前就已經把表面削去了。」

「拿去。」

貓貓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着破裂的玉牌。

柳條人介紹來的男子也叫做「芳」。

「我不知道玉牌爲何要掰成兩半，但好像能猜到削除表面的原因。」

貓貓的手指滑過破玉牌的表面。

「所以爲什麼要削掉？」

「皇族或貴族，有時會遭到家族成員暗殺。因此，這人應該是不想被人知道他是貴族私生子。」

以血洗血的皇位繼承權爭奪之戰，在歷史上比比皆是。女華房間裏的史書，也列出了數不清的前例。

「就只是削掉？索性丟了不是更省事？」

白鈴講得很簡單。

「想丟也捨不得丟。有些東西就是這樣。」

女華不想再談此事，把玉牌收起來。

「女華小姐，我想問妳，妳應該不知道其餘半塊玉牌在哪兒吧？」

「我怎麼可能知道？」

「我想也是。」

貓貓似乎還有些事沒跟女華說。但是，她沒說就表示她不能說，或是認爲不說爲妙。

女華沒跟貓貓苦苦追問。假如一問之下保持神祕的身世全部被揭露，女華就不再是女華了。

娼妓直到脫離苦海的那一刻，最好都保持神祕莫測。這就是女華的賣點，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