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話 歸途

貓貓不知道壬氏會如何懲處那個家族。後來壬氏與玉袁兩人談了很久，但貓貓不能去探頭探腦。

至少只能祈求不要演變成最糟的狀況。裏樹妃的閉門思過命令已獲撤回，不過那個異母姐姐還需另行懲處。

逗留西都已到第六日，明日就要啓程回京，貓貓的想法是……

（什麼都沒遊覽到。）

就這麼簡單。

雖然聽起來冷淡，但貓貓天性不喜歡爲了讓人沮喪的事鑽牛角尖。因此，她本想出去好好散散心，誰知道大家已經開始收拾行囊了。貓貓一臉疲倦地待在仙人掌園。雖不清楚在京城的氣候中養不養得活，但她還是要了種子以及一小盆仙人掌。

貓貓也很感謝玉袁由於同情貓貓等人，而找來了商人。

就這樣，在西都的逗留期間結束了。

「這是什麼？」

在回程的馬車上，貓貓看到羅半拿給她的東西，偏頭不解。這是根鳥的羽毛，但尖端被削去並且沾有黑漬。她曾聽說西方會以鋼筆或遊禽羽毛代替毛筆使用。

「說是在那算命師家中找到的。」

屋子裏沒留下什麼隨身物品，此物爲少數幾件證物之一。

「皇弟殿下似乎很想知道這是什麼。妳看得出來嗎？」

「……太小了，不像是遊禽的羽毛。」

這是根灰色的羽毛，感覺似乎不大適合作爲寫字用具。猜想應該是隨便撿了根羽毛來代用。

「我看是鴿子吧？」

「根本一點也不稀奇嘛。」

鴿肉是常見的肉品。此外，在舉行慶祝活動時，有些地方習慣放鴿子。只可惜是這麼不稀奇的鳥，令人掃興的答案讓羅半顯得一臉沒趣。

貓貓看向車窗外，漫不經心地說：

「你說回程是坐船對吧？」

「別把臉朝向我，會濺到我的。」

乘馬車走了二日後，一行人抵達了渡口。貓貓原本就有點不祥的預感，這下壞預感更強烈了。

貓貓眯起眼睛。既然不是病人，那應該不關她的事了。

貓貓接着將身子倒往反方向。

雖然因爲是持續移動所以能早日抵達，但那就表示必須一直跟着船搖晃。沒想到羅半乘馬車沒事，卻坐不了船。

「喔。」

「好歹也有點羞恥心吧，小妹。」

上流總是河道較窄，乘坐的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小舟。一艘小舟不夠容納所有人，於是又另準備了一艘。

「哈哈，沒事啦～這是疤痕。我得過一次，但現在已經全好了，你看你看！」

羅半一臉歉疚地過來，可見實在是撐不住了。

「你、你這小子！是不是得了怪病啊？」

貓貓心想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有人倒在渡口。船伕一臉狐疑地扶起倒地的人。癱在地上的原來是個穿着舊外套的男子。

衆護衛是有些人顯得身體不適，但畢竟正在當差，沒有露出難看的模樣。

陸孫雖沒阿多那麼愉快，但也顯得輕鬆自在。只見他面露快活的笑容，正在欣賞小鳥。

貓貓簡短回答後，陸孫發出「哦──」的一聲看着青年。只要把痘疤遮起來，還真是個美男子。還有，講話口氣挺輕佻的。

男子用醜臉做出了笑容。可以看到伸出的手上有個裝得滿滿的錢袋。男子還很年輕，是個二十五歲上下的青年。

羅半臉色慘白地抱着桶子。即使船變大了，羅半似乎還是照樣暈船。不過嘔吐的頻率多少減少了點，已經算不錯了。

「沒、沒想到會……晃、晃成這樣……」

羅半伸出顫抖的手，但貓貓救不了他。她已經給過藥了，可是吞下去的又被他嘔出來。再給他也只會繼續吐。

陸孫眯起眼睛。

「我再也不搭船了！」羅半一臉虛脫地說，但他們無法中途弄到正好合用的馬車，只能繼續轉乘其他船隻。況且回程是與阿多她們一起。阿多很喜歡坐船旅行，裏樹妃又能向阿多撒嬌，沒理由再換回馬車。

「啊哈哈哈哈，這可真有意思。」

裏樹妃把頭擱在唯一精神抖擻的阿多大腿上。由於小舟才一開始就大大晃了一下，膽小如鼠的姑娘就這麼昏過去了。她的身體用繩索綁在船上以免落水。

裏樹妃已經醒了，但還窩在阿多的腿上。看得出來她是假裝暈船，其實是在跟阿多撒嬌。

但這樣也有這樣的不安。貓貓一邊考慮也許該拋棄羅半轉爲投靠阿多，一邊把衣物塞進布包裏，做個枕頭。好不容易纔把馬車改造成舒適的牀鋪，這下又得重做一遍了。

「錢似乎是有，但他臉上有痘瘡，船伕懷疑他生病。反正無論如何，現在這些船都是包下的，沒辦法讓他坐就是了。」

捲毛眼鏡臉色鐵青，朝着濁流直嘔酸水。

「喂，小兄弟，你還好嗎？」

被突然這麼一搖晃，羅半拿着桶子抱住柱子。

原本應該是張俊美的容顏，從高挺的鼻樑與柳眉看得出幾分。但男子的半張臉上卻滿是痘疤。假如把輪廓比做一個圓，痘疤與平滑的皮膚就正好形成了陰陽魚。

陸孫過來詢問。他似乎正在把行李運到下一艘船上。還挺勤快的，就擅自叫他高順第二吧。

「妳有沒有止暈藥？」

「在下不配踏進那樣的大戶人家。」

「我、我沒事～」

「那個眼罩男似乎想搭船，船伕正在拒絕說不能讓他搭。」

船不像馬車需要頻繁休息，因此也比較快。

恨恨地埋怨的羅半就某方面來說挺稀奇的，讓貓貓覺得很有意思。

（是病人嗎？）

貓貓半抱怨地脫口而出後……

他恍然大悟地點頭，然後蹲到地上。可能是倒地時弄掉了，有塊頭巾掉在他腳邊。男子拾起頭巾，對半折成三角形，然後用它遮起半張臉，乍看之下就像眼罩。

壬氏與馬閃還待在西都。結果他們爲了處理時間緊迫的公務，還是延長了逗留時日。

羅半不甘心地瞪着臉色如常的貓貓。這個男人屬於比較不會喝酒的一類。

「唉，好啦，別說了。」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搭船嗎？」

虧他之前還得意洋洋地說這樣比較快，看來他是忘了陸路與水路的差異。

正當他們抵達那兒，貓貓下船準備轉乘下一艘船時，只聽見好大的「咚」一聲。

等河川匯流，河道變得越來越寬闊後，就要換乘下一艘船。

「能否請殿下將舍妹暫借微臣一用？」

「不，我不是在問這個。」

男子繼續笑着，碰了碰他那張醜臉。

「管他的。」

聽船伕這麼說，旁人也都跟男子保持距離。

男子用鬆弛的表情笑着，輕輕搔了幾下臉。

考慮到需要乘馬車移動，貓貓爲了以防萬一才準備止暈藥，卻沒想到會用在這種地方。

羅半跟陸孫面面相覷，但貓貓纔不管那麼多。她就這樣闔起了眼睛。

（應該說看來看去都是同個景色。）

「我知道，你這是痘瘡！對吧！」

（能早點回去是很高興沒錯。）

貓貓聽到男子發出有點蠢笨的聲音。而船伕一把男子的臉朝上，立刻「嗚！」地呻吟了一聲。

「嗚喔喔喔喔！」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要是能讓你代替我出席該有多好。」

「正是。」

翠苓雖顯得不太舒服，但沒像羅半這樣吵鬧。

船伕把男子甩開，男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羅半把頭扭向一邊說了。看來他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小舟。

只有阿多精神飽滿地這麼說，其他人忙着緊抓小舟都來不及了。照船老大的說法，大約只有最初的一里是急流，但貓貓真怕還沒走完這一里船就要翻了。

痘瘡是會讓全身上下長出膿皰的可怕疾病，傳說這種瘟疫甚至能滅國。其傳染力甚強，據說有時還會經由病人的咳嗽或噴嚏傳染。

「嗯──」

「妳怎麼都不會暈啊？」

羅半回答，他身旁坐着笑容可掬的陸孫。這個男人既沒參加婚宴也沒出席葬禮，似乎有閒工夫去逛大街，送了貓貓一條絲織品。雖說不拿白不拿，但貓貓仍忍不住眯起眼睛，覺得有點不公平。

「基本上我找的是可信賴的船家，應該不用擔心遇上盜匪。」

他們人在一間小船艙裏。這艘船隻有兩間船艙，一間專供女子使用。怎麼說也不能讓裏樹妃或阿多跟其他人一起打通鋪。

「羅半閣下，那裏可以看到小鳥喔。這兒總是如此風光明媚。」

船伕一邊搖搖男子一邊問了。

貓貓也還好，不只飲酒不醉，乘車坐船也從來不暈。她只是不擅游泳，怕掉到水裏纔會乖乖待着。

羅半怨恨地說了。

去程因爲必須溯流逆風而上，坐船反而花時間。這回是沿着通往大河的河川順流而下，只要坐船就能直接抵達京城。

就這樣一路前行，一行人來到了第三個渡口。

方纔抱起男子的船伕，使勁擦拭碰過男子的部位。

「剛纔你嘔出來的就是最後一包。」

貓貓本來也得留下，但……

「只是肚子有點餓纔會昏倒啦～」

不過，也許這樣反而因禍得福。

既然裏樹妃要坐船，護衛也得守着，不便讓外人共乘。

「怎麼了嗎？」

「這行不行啊？」

假如貓貓在場的話一定會說「誰是你妹了」、「別把我捲進怪事裏」，奈何他們是趁她不在時決定的，沒辦法。她本以爲壬氏會拒絕，想不到居然答應了。

「胡說八道！你剛剛不是才昏倒嗎！別過來！」

「你們全都一個樣……」

這麼快就被他吐掉，給的藥都白費了。他沒能撐到發揮藥效。

聽說是羅半向壬氏如此要求的。

貓貓配合著船的搖晃傾斜身子。

阿多與裏樹妃搭乘另一輛馬車，說是要與貓貓他們同行。的確，繼續待在西都也沒有意義。父親卯柳表示要與裏樹妃一起回京，但阿多拒絕了。十五年來對女兒不理不睬，這時候才裝出一副關切疼愛的態度，只會讓人覺得他自私自利。

「貓貓，給我止暈藥……」

「雖然會換乘幾次，應該可以比去程縮短一半日程。何況現在這個季節，風向也好。」

也不知是怎麼了，自從參加宴會時發生那件事以來，貓貓就沒好好面對過壬氏。雖然她因爲怕尷尬，所以這樣正好，但……

「那人是真的生病了嗎？」

「大概是因爲我喝酒也不會醉吧？」

陸孫說出了乍聽之下好像表示客氣的話來。說話時雖然笑容滿面，卻不知道有幾分是真心話。

「有什麼問題嗎？他是想坐霸王船嗎？」

貓貓站得遠遠地觀察。她不想被捲入麻煩事，但也無法冷血到放着傷患或病患不管。

遠遠看上去不能確定。只是，那疤痕看起來像是痘疤，但沒有化膿。青年說的大概是實話，即使以前患過病，看來也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貓貓之所以不去跟船伕這麼說，是因爲……

（扯上關係太麻煩了。）

就這樣。

只是，男子似乎無意放棄搭船，抓着船伕不放。

「拜託嘛～讓我坐嘛～何必這麼不近人情呢～」

「放手！住手，你會把痘瘡傳染給我的！」

「沒天良啊，你這是歧視！我明明好端端的不是嗎！」

一般來說，臉上有傷痕的俊美男子總是有點陰沉，但看來對這傢伙不適用。他死抱着船伕的粗腿不放。

周圍的船伕是很想替夥伴解圍，但又怕染上怪病，都站得遠遠地旁觀。

不設法打發這名男子，就開不了船。

可能是看出貓貓表情的意思了，陸孫對她微微一笑。

「真想早點開船呢。」

「……」

他是想叫貓貓快想想法子嗎？

貓貓懶洋洋地下船後，站到流着鼻涕死不放手的眼罩男與煩不勝煩的船伕面前。

「失禮了。」

「啊？」

貓貓聽了不能說是同意的回答後，摘掉了鼻涕男的頭巾。

醜陋的痘疤，一看就知道是好幾年前的舊瘡。貓貓看看有痘疤那邊的眼睛，好像沒有聚焦。瞳孔大小左右不同，可能是一眼失明瞭。

貓貓開了點玩笑。

聽貓貓如此回答，羅半比手畫腳地制止。

就是請求羅半將米穀出口到砂歐，若是不可行，就幫助她流亡茘國的事。

「不了，我不會暈船所以用不着。」

「我這幾年來都是待在同個地方，可是去年發生了蝗災，村子可慘了～結果啊，村子裏的咒術師忽然說什麼這是詛咒～」

克用把收下的住址仔細摺好收進懷裏。克用只有支付同乘的船費，是借住另一間護衛們待着的房間。就某種層面來說，也有監視的意味在。

羅半說的不是「義父」而是「爹」。

「假如有什麼困難，你就到這兒來。我想我能爲你盡點棉薄之力。」

「啊哈哈哈，我真是遇着一羣貴人了～」

她說的是在西都宴會上，女使節向羅半做的提議。

況且他們只要還跟阿多等人同行，身邊就不便有陌生人在。

「咦？是這樣喔？不等不行嗎？」

他明明整天說壬氏的臉多美多俊，完全是個看外表的人。他是不知道壬氏對自己的臉有自卑感，才能那樣口無遮攔。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

「不過只要今年莊稼豐收，我是覺得就不會有事了～」

「那我要跟阿多娘娘一塊兒走。」

（講到這個……）

眼罩男自稱克用，一如一身髒兮兮的模樣給人的印象，是個旅客。按照本人的說法，似乎是個醫師。

（別招惹太多怪人啦。）

羅半聽說他身上帶了很多藥，立刻勸他跟大家搭同一艘船。由於船是羅半安排的，只要他不會危害到裏樹妃她們應該就不成問題。只是他們說好不會把男子送到京城，而是隻到羅半要上岸的下個渡口。

羅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

然而──

「等到了下個渡口，我們的船旅就結束了。屆時我們將與阿多娘娘她們分開行動，妳不介意吧？」

船伕露出由衷排斥的表情，用手指拈起了男子弄掉的錢袋。一倒過來，銅錢鏘啷啷地掉下。

「妳以爲我是那種不做任何考量，看對方長得漂亮就言聽計從的人嗎？」

貓貓很想刨根究底地把克用的醫學知識問個清楚，但她先問了這個問題。

給人的感覺一整個就是鄉下土包子。他兩手握拳上下揮動。

貓貓從裏面拿出一個陶器。蓋子打開一看，裏面裝了藥膏。

「哎呀～真是遇到貴人了。不但幫我解釋舊疾的事，竟然還讓我搭這艘船。」

羅半個性精打細算，只不過是認爲這個男人多少有點利用價值，纔會把住址給他。

「不是嗎？」

「說到蝗災，那個金髮美人丟給你的問題，你怎麼解決？」

貓貓跟克用問起蝗災的事，讓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堆積如山的問題當中，落在羅半肩膀上的那一件。

因爲房間裏只有貓貓與羅半在，所以才能談這件事。這事恐怕連陸孫都不知情。

「什麼一探究竟？」

（真佩服他聽得見。）

「我也有我的幾個考量。」

克用說他是被趕出來的。醫師與咒術師，原本就很容易水火不容。貓貓是覺得傻子纔會相信咒術這種沒憑沒據的玩意，但這就是一般常識。真令她生氣。

前者感覺弊害太大，後者則只是個燙手山芋。

趕走這名男子的村子也是，現在想找個新醫師已經太遲了。

貓貓對男子所言起了反應。

男子嘻皮笑臉，向眼前的船伕推銷說道：「要不要來點這種藥啊～？有助緩解暈船喔～」船伕當然不可能去買這種東西。

羅半看了看貓貓，說他明白。

男子表情雖有點不情願，但似乎是接受了。然後他看看貓貓，面露微笑。

「不，這艘船被人包下了，你等下一班吧。」

「小氣～就買點又不會怎樣。啊！不買也沒關係，那我可以搭船嗎？搭船？」

這個奇妙的男子相當多話，一邊攪拌藥品，一邊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了他們。

聽起來一點都不狠。話中沒帶半點陰暗情緒，讓人聯想到三姑六婆邊幹活邊閒話家常的模樣。

貓貓重新瞧瞧男子。

羅半撫摸下巴沉吟了片刻。看他似乎在打某些算盤，貓貓用手肘頂了頂羅半。

但他說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不知道他是受夠了暈船，抑或是爲此才把貓貓帶過來的。

「……」

「這人沒生病。雖然有疤痕，但想必不會傳染給別人。」

由於不敢確定來歷不明的痘疤男調製的藥究竟有沒有效，因此貓貓在一旁盯着。止暈藥裏沒放什麼怪東西。羅半一高興起來，就把克用叫進了自己的房間。貓貓則因爲他自稱是醫師，於是也順便列席聽聽他的說法。

互相幫助講起來好聽，但其中是有條件的，重點在於自己有沒有餘力幫助對方。要先確保自己夠喫，才能把多出來的給人。所謂的幫助大半都是這麼回事，況且要是施捨對方卻讓自己餓肚子就沒意義了。雖然也有些傻子甘願捨己助人，但那大多是出現在故事裏的聖人。

男子正要把藥收起來時，背後傳來好大的一聲：「等等！」羅半急速從船上跑了過來。

「止暈藥……給、給我。」

克用接過後，臉上浮現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假如有人認爲醫師或藥師是聖人，那就應該給他們準備相應的地位。醫師也要行有餘力才能治療病患。要是過着清貧的生活而生病，傳染給身邊的人就本末倒置了。

「話說回來，去年的蝗災後來怎麼樣了？」

至少痘疤不會。他還有沒有其他毛病就不知道了。

男子講話口吻簡直像個孩子，總讓人覺得外貌與內在搭不起來。這人再怎麼說應該也比貓貓年長才是。

克用雖然是個怪里怪氣的男子，但只要醫術可靠，到了京城自然有法子謀生。只是前提是得把他那痘疤痕跡遮好。

「我敢打賭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妳也絕對會想一探究竟的。」

無論如何，覆水就是難收。

他講話口吻輕佻，止暈藥卻十分有效，連原本抱着桶子不放的羅半都能加入對話了。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爲改乘大船減少了搖晃，但總之羅半相當滿意。

「嗯～還不到要喫樹根或是拋棄嬰兒的地步啦。只是小孩子都因爲缺乏營養而日漸虛弱呢。」

「藥？」

「只希望在那之前，村子裏的大家能互相幫助就好了～」

「那件事對茘國有好處嗎？」

嘴上這麼說，卻從懷裏掏出了紙，飛快地寫了些東西。

「對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行的！」

「唔嗯，所以你現在要上京求職？」

羅半原本明明癱在蠻遠的地方。貓貓一邊作如此想，一邊登上接着要搭的船。

克用神色有些傷悲地說了。營養失調容易導致疾病，而疾病得由醫師來治。趕走這個男人的村子，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喂喂，妳先別急嘛。」

「謝謝姑娘相助～送妳止暈藥當謝禮喔～」

「雖然這如意算盤可能打得早了點。」

「究竟是什麼考量？」

「是啊，嗯，算是吧～」

紙上寫着羅半在京城的住址。

說着，男子從髒外套裏掏出了一個大袋子。他把袋口打開，一股獨特的氣味飄散出來。

（他這可不是出自善意。）

「我想去京城！京城、京城！」

「嗯，簡單來說，就是說我被詛咒了，要我滾出去～真是太狠了，你們說是不是～」

「然後我要做各種各樣的藥！」

雖不知藥效如何，但調製方式相當仔細。藥草均勻地磨成細泥，質地軟硬也恰到好處。藥草的組合搭配固然重要，不過光看調製得如此仔細，就知道品質必然穩定。

「是我爹的住所。」

但貓貓覺得不會有那種好事，這名男子似乎也持相同意見。

「你要去哪兒？」

羅半從懷裏拿出算盤開始撥弄。

「那麼，我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