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話 患者的意願

多虧醫官們的勸說與一些人的諒解，手術日期終於塵埃落定。雖然似乎還有少部分人頗有微詞，總之好像設法哄騙過去了。

「好，萬事準備妥當，就盡我們所能吧！」

醫官們原先不確定手術是動或不動而生了幾天悶氣，如今都握拳鼓起幹勁。看起來也像是勉強激勵自己的志氣，藉此揮開失敗就得引頸受戮的恐懼。

貓貓也在檢查一切準備有無疏漏。

在他們當中，有個人一派自然地打量各種器械。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天祐。

「哼哼──」

還邊看邊哼歌，顯得輕鬆自在。

由於手術組與術後組待在同一處做準備，他這樣實在引人側目。

「他那種人也配……」

「別這樣說人家啦。」

劉大娘勸慰貓貓。

「他不是醫術了得嗎？」

「醫術確實了得，但是沒把倫理道德放在眼裏。」

「這倒是呢。」

大娘講得像是深有所感。既是劉醫官的妹妹，或許早就知道天祐這號人物了吧。

「他技術好，無奈就是太反覆無常了。」

「是啊。」

「可是他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不會緊張、怕失敗。」

「大娘這番話倒說得對。」

反而是狀況越艱困，他那雙眼睛就越晶亮，還能從中找樂子。雖然和羅半他哥的方式不同，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狀況，天祐都能保持鎮定。

「這並非小女子能幫得上忙的事。」

貓貓恭敬地低頭行禮，等壬氏說可以了才抬頭。當着劉醫官的面，她會格外注意禮儀。

劉醫官傻眼地看着她。

「好不容易在『玉字一族』那邊，纔得到了玉葉後與玉袁皇親的諒解……」

說的大概是後宮宮牆上的那一段吧。假若喝的不是茶而是酒，她只想得到那一次了。詳細說明太麻煩了，她便保持沉默了。

「縱然豪皇親也並非全然首肯此事，卻已經不像先前那樣極力反對，如今正是大好機會，誰知……」

（手術前萬萬不可飲酒。）

雀向貓貓伸出目前還只能微微抖動的右手。

萬一其中包括壬氏的身世祕密或是啥的，壬氏自己也有可能搞到胃穿孔。

皇帝究竟想說些什麼？莫非是想整理身邊大小事，藉以排解手術前的不安？

「妳在後宮當宮女時，到底跟阿多娘娘是怎麼搭上關係的？」

貓貓跟着雀走，被她帶到稍微遠離中央藥房的議事堂。劉醫官、羅門、壬氏與高順已經先到，大夥兒待在堂內。

「雀姐可是得到許可纔來的。還不是因爲貓貓姑娘這位主治大夫不幫我看診，我正覺得爲難呢～」

「皇上對明日的手術還有疑慮。」

「請放心，我已經徵求過劉醫官的許可了～應該說劉醫官也被召去了～」

「什麼事啊，雀姐？妳跑來這兒不妨事嗎？」

聽到壬氏此言，貓貓吞了吞口水。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

「阿多娘娘說過她們是酒友～」

貓貓再次捂住嘴巴。

皇上的身體狀況喝不了酒，所以最多應該是茶敘，但是她一不小心就想像成了飲宴。

劉醫官看向貓貓。貓貓被玉葉後召去解釋狀況後，有向他稟報一聲。

這下她明白高順爲何也在這裏了。

（對呀，也有一陣子沒幫她觀察傷勢了。）

「誰跟妳沒有這種的了。」

「我與阿多夫人都受邀了。」

「是。」

難道大家都認定既然能好起來，皇上就一定會答應動手術？

「可是，可是……」

（豪又是個什麼人？）

「直至今日，大家都認爲皇上有意接受手術。然而，一旦皇上這時說不願意……」

貓貓很想走人，無奈雀在她背後。當然她也明白，既然被召來就走不了。

皇上、阿多與壬氏……儘管並非公開的身分，根本相當於家宴了。而壬氏恐怕並不知道這項事實。

不過，向來都是患者本人最不樂意動手術。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當事人若是達官貴人，問題就大了。

劉醫官苦惱地說道。

「阿多夫人說貓貓願意同席，她纔要去。」

「貓貓。」

「沒有這種的吧。」

貓貓目瞪口呆。

「我們也自己來想想手術後的事吧。」

（嗯，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或許又是壬氏差她來的？貓貓如此暗自猜想。

就在這時，一陣獨特的腳步聲靠近過來。

「事情就是這樣，能否請妳一道前來？」

「那就沒問題了，不過妳還是跟其他人也說一聲吧。」

貓貓握緊了拳頭。

「是。」

（好想拒絕，好想拒絕。）

貓貓緊緊閉起眼睛，咬緊牙關仰天呻吟。

貓貓正在準備乾淨的白布條。她備妥了具有拔膿功效的口服藥與藥膏，還有止癢藥。因爲手術傷口在癒合時會發癢，萬一不小心碰到傷口導致化膿就糟了。

她可不想看到父子倆一起搞到臟腑發炎或破洞。

「手術就動不成。」

毋寧說至今怎麼都沒仔細問過皇上的意願？她感到相當不解。

「雖說我也知道現在不適合離開……」

（都做這麼多了，不可能失敗。）

貓貓姑且先抓起雀的手，確認指尖的動作。順便也開始幫她輕輕按摩手臂與掌心。

雀好久沒來貓貓的職場了。

貓貓心想，去的時候或許帶上胃藥比較好。

（不管成功機率再怎麼高，都是要動刀切開肚子。）

衆人無不一臉沉重，眼光盯着到來的貓貓她們。

貓貓順從地低頭。

（是啦，我確實和娘娘一起喝過酒。）

「嗯──貓貓姑娘的按摩真是有效。請姑娘繼續幫我按，然後跟我去個地方好嗎？」

「聽大家把話說完。」

術後恢復時期的飲食也由她這組管理，屆時會與膳食人員同心協力進行。

聽到壬氏接在劉醫官後頭這麼說，高順眉頭緊鎖地頷首。羅門只是滿面愁容。

大概就是個貓貓不認識的皇親國戚，好像也沒必要去記，於是她直接忽略。

「敢問月君召小女子前來，所爲何事？」

見貓貓就快露出本性，羅門輕斥一聲。貓貓悄悄捂住了嘴。

雀代爲回答。

「好。」

「抬起頭來吧。」

「皇上表示在動手術之前，想與幾人小敘。」

「……」

但是由不得她拒絕。

「我得問問我哥哥纔行。」

「……」

劉大娘東張西望，想看劉醫官在不在。

壬氏不悅地回嘴。

「是。」

貓貓感到不解，總之先去向劉大娘請準。劉大娘並不是他們之中的代表，但是大夥兒都覺得有事先跟劉大娘講一聲就對了。

可是貓貓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把貓貓叫來又是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