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話 災禍 前篇

「啥，妳說蝗災？」

村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覺得傻眼。

貓貓立刻請村長將農民們召集起來。集會所聚集了不少人，到了多少有點悶的程度。

「就快來了，很快就來了。幾天內就來了！」

貓貓拚命警告大家，卻被嗤之以鼻。

「不是，雖然去年是發生了點蟲害，但今年作物豐收，應該不成問題吧？」

「就是啊，好天氣還會再持續一陣子，不用這麼急着收割吧。」

「照你們這副德性，到時就太遲了！」

優哉遊哉的村民當中，有人粗聲粗氣地罵道。

「念真大伯……」

正是那獨眼老人。此人過去曾體驗過逼人喫人的恐怖蝗災，看到村民們絲毫沒把這當一回事，氣得怒形於色。他少了食指的右手握成拳頭，往桌子上一捶。

「不聽勸的傢伙別來找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救你們。我這會兒就去收割。」

「念真，這件事真有這麼重要嗎？」

念真雖曾爲農奴，但在這個居民全是新來乍到的村子當中資歷最老。村長似乎也不敢有所輕慢。

「村長，我午飯還沒喫哩，可以去喫了再來嗎？」

村民溫吞吞地說。

（幸好馬閃人在外頭。）

馬閃來的話家鴨也會跟來，因此貓貓請他別進到集會所裏來。貓貓往外頭瞄一眼，看到他跟家鴨一起被孩子們纏上。

貓貓也覺得跟村民多說無益。還不如把這些時辰儘快拿來收割作物。

就在她煩惱着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陸孫走上前去。

村民們盯着錢袋不放。

貓貓心想，把至今那些屢屢冷場的青樓笑話說給雀聽說不定能博她一笑，遺憾的是她一時想不到什麼笑話。

「我嘛……去煮大鍋飯應急好了。還要做些殺蟲藥。」

想想如何讓它結束，以及如何善後纔是要緊事。

「你說那是雲……」

作爲主食的麪包已經烤好了，就拿來配吧。

「是念真大伯的提議啦。他說如果只是要收割，挑麥芒割比較快。」

雀似乎沒厲害到連望遠鏡都帶着，探出身子眯起眼睛。

「是，妳說得對。」

貓貓猜想，蝗災是發生定了。只是，不知會發生在哪段時期。

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就算做不到最好，也得持續摸索比較好的選擇。

（有錢能使鬼推磨。）

然後看見了黑色顆粒。只是，那顆粒搖晃得很怪。不是雨雲。

（本來還想放點糰子的，算了吧。）

「因爲大概沒那閒工夫把麥子全部曬乾，連着麥稈的話屋子裏又放不下。」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

雀迅速補了句解說。

「在這種時候啊，要是有望遠鏡就方便了。」

「就是呀。講到讓夜裏提不起勁的夫君興致勃發，雀姐可是行家呢。」

「沒有，只是說到這季節出現雨雲不是吉兆。」

貓貓閱讀跟壬氏拿來的藥草圖錄，找尋可用來殺蟲的草。雖然在食物旁邊熬製殺蟲藥感覺不大舒服，但也是不得已的。

「呵呵，小叔他就是沒來由的好目力。」

麥稈可以作爲家畜的飼料，或是草蓆等日用品的材料。雖然也是一種生財工具，但目前最好先撇一邊。

貓貓拿起一旁的鍋子與搗藥棒，狂敲猛打着在村子裏到處奔跑。

「不是我要說，真是錢能使鬼啊。我只不過是去耳語一句『麥稈還是晚點再割比較好喔』，他們就……」

她們不停地大聲嚷嚷，叫後知後覺的村民們提高警覺。

（已經開始了的事想也沒用。）

原本握着鐮刀的人，都改握小刀了。孩子們拖着裝滿麥芒的布袋搬進家裏。

「雲又怎麼了？」

兩人面面相覷，點點頭。

「不，沒有問題。」

麥子本來需要在戶外曬個幾天的，這下子傷腦筋了。更重要的是，還得找地方儲藏。

「咱們也來做事吧。我打算去幫念真大伯收割莊稼，貓貓姑娘有何打算？」

貓貓加些香草去腥。然後用麪粉勾個芡，喫起來應該挺可口的。

貓貓借用爐竈，用大鍋煮湯。貓貓喜歡以醬煮成的清爽湯品，但村民也許會喝不慣。她用油炒過根菜，以鹽預先仔細調味，然後用牛奶與肉乾高湯燉煮。

「蟲子！蟲子來了！」

「沒在耍咱們吧？」

村民們一離開集會所，立刻展開行動。衆人回到家中，讓老婆、孩子甚至是老人都拿起鐮刀。

只是還是一樣，不擅長做些纖細的工作。

馬閃要修繕房屋反而把它給弄壞了，又惹來雀一頓取笑。

（就怕麥子爛掉。）

村民的眼神變得活像飢餓的野獸。

貓貓望向馬閃手指着的方向。那跟陸孫指着的天空是反方向。

貓貓端濃湯給雀。

（但是對京師人來說，反而是家畜的奶水比較喝不慣。）

貓貓把湯盛進碗裏，放在托盤上，不斷地發給忙着做事的村民們。

「我願收購各位的麥子。比市價多一倍。」

陸孫把一個袋子放到桌上，發出沉重的乓啷一聲。從這錢袋的大小來看，裏頭的銀錢想必遠超過農民的一年收入。

「雨期不是不會這麼快來嗎？」

力大無窮的馬閃幫上了大忙。他兩手抱着整袋麥子拿去收好。好幾個成年人合力才能做的事，他一個人就夠了。

雖然慌張會壞事，但現在除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也不能怎麼樣了。

陸孫的行動似乎也觸發了雀的幹勁。

「這個季節的雲令人有點擔心。」

雀一個個去打醒那些悠閒喫茶的大叔。

陸孫限期三天的判斷是對的。有了期限，人就會考慮如何才能更有效率地收割。過了兩天，一半以上的小麥都割下來了。

陸孫說着，指向東方的天空。

她一邊決定今後多蒐集些能講給雀聽的笑話，一邊用完粗糙的一頓飯。

雀的動作停住了。貓貓也眯起眼睛望向西方天空。

「你們只割麥芒啊？」

爲了避免被羣蟲啃食，作物必須迅速收割入倉，然後把倉廩封死，不讓任何一隻蟲子鑽進去。

陸孫用柔和的口吻，說出強人所難的話來。然而，村民眼中暗藏的火光並未熄滅。

馬閃輕鬆抱着兩大袋麥子，經過他們身邊。

「真、真的嗎？」

「雀姐真懂得勸誘之道。」

在變得空無一人的集會所，貓貓向陸孫問道。

「時機似乎也剛好呢。」

貓貓把黏土或泥巴塞進房屋的隙縫。木材在這地方很珍貴，只能盡力而爲了。

他講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貓貓聽不懂。

「飛蝗，飛蝗要來啦！」

（儲放小麥的小屋滿是隙縫就糟了。）

「是真的，只是得先上繳稅金，剩下的我才收購。還有，限期三日以內。」

畢竟陸孫說過他母親以前是生意人，更何況他還常跟羅半一起混，這方面的計算一定做得很快。

的確，這樣就不用特地蹲下去割了。

「一旦發生蝗災，市價就不會只是兩倍了。蟲子若是來了我們就有賺頭，若是沒來那也相安無事。這有什麼問題呢？」

儒雅小生微微一笑。

她彷彿聽見了振翅的嗡嗡聲。

「我什麼都沒看到呀。」

村民們一個勁地割麥子。

「啊——你在幹什麼呀——真是個沒用的小叔呢。」

陸孫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

貓貓與雀暫且到附近的圍欄上坐下，喝個濃湯。湯都發完了，貓貓沒得喝，只啃麪包。

（不行，要想也得邊做事邊想。）

「雀姐，雀姐！」

一定是情況真的太過緊迫。

陸孫仰望天空。貓貓也抬頭看看。在山丘另一頭可以看見小小的烏雲。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請給雀姐也來一份。」

「在外頭曬乾麥穗會被風吹走，所以似乎是打算擺家裏晾。」

「那邊？」

（連筆墨都來不及準備。）

「這樣妥當嗎，如此隨便答應他們？」

在靠近草原後半部的地方。而且應該是戌西州當中，更爲靠西邊的地點。他必定是在那裏看到了大羣飛蝗，趕在遇襲之前火急放出了鴿子。

「說到這個，我看到那邊也有片雲，那個也不是吉兆了？」

「如果我能給各位好處，各位是否願意動手？」

「有道理。」

（羅半他哥最後待過的地點是……）

蝗災已經發生了。可以推測牠們今後會往東移動飛往西都，同時沿路喫光作物。

精力充沛的雀，已經完全融入了村民之中。她右手持小刀，左手拿布袋。布袋裏裝着只割下麥芒的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