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話 藥品試驗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2501 字
在羅門的指示下,貓貓等人開始頻繁前往郊外的病坊。話雖如此,四個人一起從早到晚守在那裏也是浪費人力。病坊裏已經有人員負責照料病患,況且藥品還是在宮廷裏的藥房調製比較省事。
「那就每次由兩人值班吧。病坊班負責記錄病情以及照料患者,宮廷班就照常製藥。」
長前輩替大家作了統整。有個人來主導安排着實方便多了。
「要讓誰跟誰排班?」
「我看就把年長的兩個分開安排吧。」
(合情合理。)
兩位前輩辦事穩妥,想必會好好照看做事還不夠熟練的晚輩。
「貓貓先跟我一組。」
第一次輪班,就決定讓貓貓和短前輩一組。大夥兒決定基本上讓前輩與晚輩一組,偶爾再調換人員。
「多拜託了。」
「請前輩多多指教。」
雖然短前輩比起長前輩較不愛說話,看得出來技術高明。年紀大概三十出頭,學識可能比年歲相仿的長前輩還要淵博。製藥時也很細心周到,毫無疏漏。看起來有一雙巧手,外科手術想必也難不倒他。
(感覺像是能動手術啊。)
可是像這樣當起半個藥師,貓貓猜想他或許也跟自己一樣喜愛藥物。
短前輩相貌平平且個頭矮小,讓貓貓想起了某個算盤眼鏡,只是這位成熟像話多了。
「好,走吧。」
「是。」
從宮廷前往郊外病坊時,由於需要帶上不少東西,有馬車可坐。雖然沒遠到不能步行前往,只是途中必須穿越鬧市,很容易碰上扒手。若是武官也就算了,衣着光鮮亮麗的文官走在那裏會被當成肥羊。
貓貓他們一到病坊,就立刻把帶來的藥補進櫃子。
「要馬上開始照顧病人嗎?」
貓貓一邊確認紀錄,一邊整理目前所知。
冊子上沒寫出患者姓名,但是鉅細靡遺地列出了年齡、體格與從事的行等。
(要是真的照真藥假藥來分房間,就太明顯了。)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兩組人員。)
「這樣就能治本嗎?」
「果然還是服用真藥的患者病情較爲穩定呢。」
無奈短前輩家中世代從醫,好像是被逼着參加醫官考試的。要是索性榜上無名還落個輕鬆,偏偏除了怕見血之外又是個才俊。
「可想而知呢。」
短前輩怕見血,貓貓則碰不得蕎麥,於是決定幫彼此分攤不擅長的差事。實驗內容是服藥治病,所以不會經常見血,不過曾經有患者前去如廁時不慎跌倒撞破了額頭,就由貓貓來診治了。
爲了避免被病人聽見,貓貓他們到竈房談話。
(盲腸炎啊……)
「一開始的患者似乎比現在多多了呢。」
(要是羅半在這兒,絕對會搶着做吧。)
給藥之際,必須注意不能拿錯藥。
貓貓暗自沉吟。
短前輩講得事不關己。
(這場實驗是爲誰而辦?)
就這樣,兩人在變成藥品實驗場的病坊分擔職務。
「是呀。」
「……也許是盲腸炎吧。」
貓貓呼喚正在寫字的短前輩。這裏就他們倆,只須叫「醫官大人」就知道是誰了,樂得輕鬆。況且現在纔來問人家姓甚名誰,好像也怪怪的。
「恐怕不能吧。」
貓貓只能這麼說。
短前輩看起來有雙巧手。雖然拿這點作佐證略嫌牽強,他此時也寫得一手好字。
「無論是什麼病,做好我們的事便是了。」
短前輩拿起寫着紀錄的冊子。
這樣一來,心裏就浮現疑問。
此病並不罕見,研究治療方式不是件壞事。問題在於此番竟然調動了宮廷醫官,進行大規模的藥品試驗。
冊子上並未明記病名。因爲他們只是募集病症相通的患者,不見得一定是那種病。
短前輩尷尬地用筆桿搔搔後頸。
相對地,僞藥則由短前輩來調製。
貓貓曾經開過幾次這種病的處方。當時開給病患的藥跟目前這間病坊餵給患者的藥,用了很多共通的藥材。
另外那兩組人員必定也在研究盲腸炎吧。
「不,在那之前先確認過紀錄再說。」
「坦白說,還真是折磨啊。」
話雖如此,貓貓可不會因此就把他找來。
「辦不到?」
空有才華,性情卻不適合,實在難辦。
藥品試驗似乎從約莫一個月前開始,當時患者約有三十人,如今僅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數。難怪偌大的病坊只有寥寥幾名病患,貓貓這下才知曉原因。
「盲腸炎……」
「……我辦不到。」
「何事?」
膳食一日提供三回,盡是清粥等好消化的食物。湯料也都切碎並細火慢燉,讓食材化在湯裏。乍看之下不具滋養效果,其實考慮過營養成分,用肉與骨頭熬出了濃厚的高湯。
「爲什麼呢?小女子看大人像是很擅長此道啊。」
「其實我根本就不適合做醫官。」
這種實驗測試的人數越多,獲得的結果就越正確。畢竟是用人體測試,個人差異在所難免,不過只要實驗對象找得夠多,就能得出一個較爲平均的數字。
貓貓準備了帶子,以免妨礙做事。她把衣袖束起,交叉繫於背後以便於活動。
患者待在兩個大房間裏,一個房間五個人,不過並不是分成真藥組與僞藥組。
「噢。」
「您曾經動過這種手術嗎?」
「應該是本身體質就比較健壯吧。」
就算不是盲腸炎,只要是腸胃不適,攝取好消化的飲食有益無害。
「我也這麼想。」
「我……怕見血……」
「只能刳破腹部,拔除積聚的膿液了。」
「妳猜是什麼病?」
貓貓湊過去看。之所以用紙記錄而非木簡,想必是書寫內容繁多的緣故。只是用的紙似乎品質不佳,都起毛了。
貓貓照短前輩說的做。與其到處刺探找不到的答案,現在還是做事要緊。
雖說是爲了開發新藥,聽到可以看病不付錢還保證喫喝穿住,必然有些人會假稱得了這種病跑來參加。
誰都有害怕的東西,莫可奈何。
貓貓完全理解了。
「苦了您了。」
很不巧,貓貓沒學過這類治療方式。她終究只是專精於藥物。
「雖然僞藥組也有些人發炎症狀慢慢改善,還是隻在少數。」
「還有一些人是喫藥治不好,也離開了。」
「是。」
此病正如其名,是盲腸部位發炎引起的疾病。可以用藥緩和症狀,卻是治標不治本。縱然一些症狀較輕的人會慢慢好轉,一旦病情加重導致發炎部位化膿,就會將毒素散播至體內。這麼一來就會引發其他疾病,而更加容易致命。據說一旦惡化至此,半數以上的人都活不了。
庸醫老家是造紙的,貓貓時常跟他家低價收購好紙。
「醫官大人。」
「沒有,我沒那本事。」
「若是盲腸炎,用藥治不好時,具體而言都該如何醫治?」
「好像有些人是說謊混進來的。」
首先是確認所有病人的狀況。他們對每個病患做個簡單的診視。
只要大夫診斷服藥無效,就得離開這間病坊。
短前輩難爲情地說。
短前輩乍看之下穩重可靠,沒想到也找得出弱點,讓貓貓不禁產生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去找庸醫吧。他會便宜賣你們──)
貓貓明白這個問題自己再想知道也問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