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話 禁忌

翌日，怪人軍師府的書庫皆已收拾乾淨。地氈重新鋪好，書櫃也擺回了原位。唯一的差別，就是褪色的地氈都換新了。

「是羅半大人吩咐傭人收拾的。」

「是這樣啊。」

貓貓聽燕燕這麼說，鬆了口氣。那天后來她立刻就回去了，本來正爲了把收拾工作全丟給了兩人而感到過意不去。

「是啊，妳可得感謝我喔，小妹。」

貓貓一點都不想感謝的人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

「你在這兒幹什麼？」

「怎麼這樣說呢？義父不在時，妳哥哥我就是這兒的家主啊。」

「我懂了，你是喫飽了沒事幹。阿爹不是快來了嗎？」

「貓貓，講話太不莊重了。」

又被燕燕規勸了。姚兒早已姿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接着就聽見叩叩的拄枴杖聲，羅門來了。羅門向提供協助的傭人道過謝，便走進了書庫裏來。

燕燕關上房門。窗戶也緊閉着，點燃事先備好的蠟燭作爲燈火。滿室盡是蜂蜜的甜香。

（我是覺得在書庫用火不太好。）

她心想事情談完後得立刻弄熄，打開門窗換氣纔行。

貓貓拉一把椅子到羅門背後。

「謝謝妳。」

羅門嘴上道謝，神情卻顯得爲難。想必是因爲桌上放了一本書。

「叔公，能否讓我也留下來？」

「羅半……你還是別這麼愛管閒事吧。」

由此可一窺劉醫官的勞心焦思。貓貓重新體會到那醫官之所以嚴格待她，是因爲與羅門有關。

（是疏於隔離最早染病的病人，還是誤診爲風寒……）

基本上，在場的都是些舉一反三的人。從姚兒的神情也能看出她已經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羅門不太常談留學時期的回憶。即使提起，也就是作爲曾經有過的病症或受傷的事例罷了。

「豈有此理！那麼羅門大人是對學醫的師傅見死不救了嗎！」

姚兒用發抖的手用力拍打桌子。

燕燕開口說了。

貓貓早已習慣了羅門每次講話拐彎抹角，她點點頭。

羅門的眼神以緬懷過往來說，顯得太過悲傷。

「是不是可以就此打住了？」

羅門偏着頭做確認。

羅門不予否認。燕燕也仍然沒說話。

「您從留學國家回來，就是被這個解剖害的？」

「『華陀』連皇族身分都遭到廢除，處以死刑。本名也不得留於後世，連傳說中的醫師都被命令改稱『元化』。『華陀』的著作全數燒燬，並禁止醫官的解剖行爲。考慮到當時天子的心情，想必沒有人敢直言極諫吧。」

「只是，其中也包括了當時天子當成心頭肉的寶貝皇子。皇子罹患不明怪病，年紀還小就夭逝了。」

（女皇一定是不想讓兒子病倒吧。）

貓貓想再次翻開方纔的頁面，但羅門的手還擱在上頭，翻不了。

貓貓打了個哆嗦。

燕燕大概是覺得問了個傻問題，不再說話。

燕燕似乎還在煩惱，回得有氣無力。

姚兒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心情無法追隨。

「對，正是。我挖出了埋在墳墓裏的她進行了解剖，正要埋回去的時候被發現，差點被殺。若非有同樣前去留學的朋儔相助，我早已陳屍河底了。多虧我那朋友偷了馬帶着我奔赴與茘國有緣的洋商家中，才能逃過一劫。」

「……正是，是我在留學時整理成的。」

本以爲先帝未曾染病是血統問題，看來與其他皇子分開居住可能纔是主因。她聽說過先帝之母——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女皇本是下級嬪妃。

羅門想說的是兩件事。

「西方國家比我國更先進，有許多值得效法之處。但國內發生的事並非全都符合正義。也有不少無辜之人遭到處刑。」

羅半舉手發言讓場面中斷。真想立刻把這捲毛眼鏡轟出去。

姚兒翻開書頁，讓他看見畫得精細入微的人體解剖圖。

另一個是行異端之人，必將遭受迫害。

「真是給劉兄添了不少麻煩。」

羅門又是一臉爲難。

燕燕的表情難以言喻。她說過會順從姚兒的意願，但貓貓覺得她看起來，像是聽了羅門的這一席話而使她心旌搖惑。

「女巫是罪人嗎？」

「據說『華陀』爲了讓醫學獲得發展而率先從事解剖行爲。由於身爲皇族遠親，他將身分特權全用到了醫療上。不只是罪人，還蒐集了一些死於特殊疾病的遺體進行解剖。他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

羅門稱此書爲「華陀之書」或許也是來自這個典故。

「這千真萬確就是『華陀之書』嗎？」

「……讓我再講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至於貓貓因爲不能回頭，意志早已堅定不搖。

「那麼，這些畫也是羅門大人畫的嘍。」

（阿爹所說的「華陀之書」雖是異端，但並非邪法。可是，人們總認定異端爲惡。）

「今後的事我不便多說。只是，難道一個人只要長於女紅，就能在初次動手時縫好人的皮膚嗎？能夠像切魚那樣切好人的肌肉嗎？」

羅門的聲音微微顫抖。

皇族的遺體按規定，應該在陵廟中保存一年。這個「華陀」偷走，甚至支解了遺體，可以想見天子之怒必定如髮踊沖冠。

「當然有了，所以先帝的兄弟纔會因病亡故。一些搬弄是非者說是太皇太后派人行刺，但留下的紀錄顯示實際是死於肺癆。」

「可、可是……」

「人們指稱她爲女巫。爲了判斷她是不是女巫，人們捆綁她繫上重物，將她推入水中。」

姚兒的心情似乎也搖擺不定。

「這個『華陀』怎麼了呢？」

空氣震得嗡嗡作響。

「可是，儘管太皇太后熱愛改革，唯獨『華陀』一事終究未能公然改變解剖的相關律法……想必是能體會做爹孃的，孩子遭人輕視的心情吧。」

貓貓回得堅定。她還有些細節想問，但覺得羅門不會再告訴她更多。

「雖然只是一名從歷史上消失的醫官，卻像這樣在醫官之間口耳相傳。他的豐功偉業仍然幫助了無數患者。可是，他不是神也不是仙，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貓貓用有禮的口吻提問以免挨燕燕罵。

「我知道她爲何被指控爲女巫。正是她教我西方的醫術，也是她本人要我在她死後解剖她。她爲了醫術，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我認爲叔公的抉擇沒做錯。」

羅門闔起書，手指滑過背面的「witchcraft」文字。

「首先前提就已經沒得選擇了。我猜逃走也會被當成女巫，把人救走也會被當成女巫吧？救她的人也是個浪跡天涯的留學生，當然也會被認定爲男巫。叔公年輕時就算尚未去勢，一個男子又能有什麼辦法？難道他有能夠以一擋百的體魄嗎？姑娘認爲他能活像連環畫的主角那樣瀟灑救出被捉的大戶千金，懲治一羣惡徒，最終成爲一段美談嗎？不，答案是溺死屍體變成兩具。」

羅門有時會做出些膽大包天的事來。

「您說的朋儔，莫非是劉醫官？」

茘國女子地位低下。非但不能成爲醫官，只要膽敢做出像解剖這種行爲，難以想像會有何種下場。

乍聽之下像是文不對題，但貓貓聽懂了羅門的意思。

同時貓貓也想起了不願想起但有待解決的問題。

貓貓很想說「你少說兩句」，但她也想聽到問題的答案，於是保持沉默。

「這樣做不曾導致醫術衰落嗎？」

「好，我有問題想請教叔公。」

一個是解剖雖爲異端，但能借此救起一些性命。

肺癆，也就是肺結核。貓貓之前只聽說是時疫，聽到此話喫了一驚。此種疾病容易致人於死，但先帝的兄弟居然全數病逝，醫治得也太慢了。

「……是罪人嗎？」

「……」

答案是否。

當時應該連說出「華陀」此名都是個禁忌。

羅門要她們接受「華陀之書」，就是在問她們認同此種異端行爲的同時，自己是否也願爲異端。

皇太后年紀尚幼就懷了皇帝，因此不剖腹就不可能分娩。

「正是。畫是我畫的，解剖也是我做的。」

羅門不只顧慮到貓貓，也在爲姚兒與燕燕她們今後的人生着想。

「容我再問一個問題。茘國律法應該只允許劊子手進行解剖。但羅門大人此話聽起來，像是劉醫官也有過解剖的經驗。」

姚兒站起身，把羊皮紙製成的厚厚一本書立起來。

對於姚兒的詢問，羅門神色悲傷地搖頭。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翻開書的最後一頁。該頁有着一幅女子解剖圖。女子似乎是異國人，頭髮捲曲，筆觸用色淡而柔和。分出的臟腑栩栩如生，面容卻如菩薩般慈祥。有好些地方墨水暈開，比起其他頁面有着更明顯的髒污。

就某種意味來說，性情跟貓貓恰好相反。還是說他有自信能解決發生的問題？

姚兒臉色鐵青，手在發抖。像是覺得非聽不可，但又猶豫着想捂起耳朵不聽。

燕燕代她向羅門提問。

「沉在水底沒浮起來就不是女巫，浮起來活了就是女巫，得受火刑。人們最後判斷她不是女巫，但她再也沒能活過來。」

「沒錯，我當時無能爲力。她爲了救人什麼都做過。曾經女扮男裝溜進醫師聚會，也參加過罪人的解剖。她救人無數，但也有救不了的性命。她是個一心只爲救人，爲此什麼都願意做的人。在被當成女巫捉拿的前一日，也被人請去行醫，說是替附近村鎮受傷的孩子療傷。然後她的治療方式就被視爲異端，遭到羣衆指稱爲女巫。其實是被懷疑行巫術之人，爲了證明自己不是巫師，而拿別人做了替死鬼。」

「我反倒認爲是醫官就該做過解剖吧？叔公的經驗在皇太后臨盆時派上了用場，就是個眼前的例子。況且今後皇族還是有可能患上重病，或是身受重傷。」

貓貓感覺燕燕在詢問時有斟酌用詞。她覺得燕燕其實已猜到八成，這麼問只是在做確認。

「是。」

「解剖」這個字眼，讓姚兒的臉部肌肉陣陣抽搐。沒有多少人能欣然接受人體解剖行爲。損壞遺體不合倫理規範，受律法所禁止。

衆人一時沉默，隨後被羅半打斷。

羅門是在讚揚無法留名青史的醫官偉業，同時也引以爲戒。

「我明白，但我想掌握自己家裏發生的事。因爲用一句不知道逃避責任不合我的性子。」

「……」

「明白了。」

姚兒的表情變得僵硬。

然而——

（皇族身受重傷……）

「……！別……」

「昔日曾經有個喚作『華陀』的醫官。當然不是傳說中的『華陀』，而是另一個真實存在、醫術舉世無雙的醫官。據說是由於醫術蓋世，又是天子的遠親而得此名。」

「求學之路一旦懈怠就會步步落後。我之所以前往西方留學，正是因爲太皇太后憂心於醫官的醫術日漸衰落。」

「可以說多虧有她，我才能在皇太后臨盆之際，成功完成手術。」

姚兒沒回話。

燕燕依然面無表情，羅半反倒是一副興味盎然的神情。

「公然」二字讓貓貓恍然大悟。醫官們爲了磨練醫術，直到今日一定仍在背地裏偷偷進行解剖。

「女巫不是罪人，只是有着不同思想。她們是異教徒，是醫者。也有些流浪民族被視爲女巫。就從這點而論，我當時也可算是男巫。」

（劉醫官！）

貓貓還來不及說話，羅半先插嘴了。

「哦——是這麼回事啊。」

羅半終究只是局外人，直到最後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假如下不了決定，就把剛纔的話全忘了吧。這樣才能過上最安穩的日子。」

羅門不忘留下退路。之所以願意說出這些，想必也是信任姚兒與燕燕，順便加上個羅半都不會泄密。

「那我回去了。羅半，有馬車嗎？」

「我這就去準備。」

羅門拿起書小心地抱在懷裏。

「這書不能再放在這兒了。」

羅門拄着柺杖走出書庫。貓貓從懷裏拿出手絹，遞給羅門。

「把這麼好一本書拿在手上走，你不怕被搶啊。」

她小聲地說以免被燕燕聽到。

「也是，我會小心。謝謝妳啦。」

貓貓目送羅門叩叩拄杖離去的背影。本來要送他去坐馬車的，貓貓看羅半要帶路就留了下來。現在她比較擔心書庫裏的兩人。

（肚子好餓喔。）

太陽移動到了頗高的位置。燕燕沒有要去做飯的樣子，不得已只好貓貓來做了。

「兩位姑娘，飯菜已經做好了。」

主屋的廚房在做饅頭，貓貓要了一點過來。她另做了些肉餡捏了包子，味道還不錯。

本來單喫包子也行，但因爲另外看到了有趣的食材，於是貓貓再做了一道菜。

貓貓把包子與前所未見的一道菜，放在顯得食慾缺缺的兩人面前。

「這是什麼？」

甘薯倒是似乎很受好評，沒人挑剔。只是喫了好像會口渴，燕燕去泡了茶來。

「對什麼的看法？」

「竟然拋下我自己用飯，太奸詐了吧。」

姚兒橫眉豎眼站起來。桌子一陣晃動，貓貓急忙按住茶杯。

「男女基本上並不能從事同樣的營生。但我知道也有許多女性才華出衆。」

「再不喫就涼了，還是快喫吧？」

假若有朝一日，出現了一個能滿足燕燕眼光的如意郎君，姚兒可能會誠實地說出自己的營生。也許有的男子能理解女子的自力更生，卻沒幾個人能理解解剖的必要性。

照燕燕的性情，一定會以姚兒爲優先。目前還會把所有靠近的男人一個個擊退以免小姐碰上壞胚子，但總有一天會考慮姚兒的婚事。

「羅半大人有何看法？」

「姚兒小姐請用。」

貓貓也很想點頭同意羅半的說法，但在姚兒面前決定不做反應。

「還以爲您是不重男輕女，懂得識才尊賢的人呢！」

「他們這大戶似乎常喫甘薯呢。都是當主食一樣的喫，嚇了我一跳。」

「那妳應該很明白纔對。爲了從事醫官這種連男子都覺得艱難的差事，女子需要相應的實力與信念。換言之，如果妳們的想法會被我的意見左右，那還是快快辭了吧。」

貓貓感覺好像知道羅半是在問誰了。

「那麼，小生先行失陪了。」

「可是，現在公開行事恐有引發迫害之虞。人們都排斥異端與少數。想平穩度日的話，醫官貼身女官這種莫名其妙的官職還是早早辭掉的好。」

貓貓從蒸籠裏拿出包子，大咬一口。

（真雞婆。）

「我娘是祖父替我爹選來的媳婦，她那可真的是一身驕氣。這宅子裏剩餘的一些雅緻什器，都是我母親揮霍之下的結果。從這棟宅子被趕出去時，她那人最難過的就是不能繼續在京城過奢華日子。乍看之下她好像一無是處，眼光卻很好。變賣家當時也幾乎跟買進來的價錢沒兩樣，有些甚至還增值呢。當時的我要是能再聰明點，也許能爲母親準備一條退居鄉野以外的路。我想我那孃親與其嫁作羅家這些木頭人的妻子，不如經商或是成爲商人之妻一定更有成就。只是即使喜歡賞玩交易品，我那趾高氣昂的母親絕不會願意成爲商賈，也一定會拒絕成爲商人之妻就是了。」

（應該吧。）

「姑娘比較想聽一般觀點，還是我個人的見解？」

再者，又不知道這醫官貼身女官的差事能做多久。也有不少新成立的官署數年後就沒有下文了。

「哈哈，扯得太遠了。我呢，只是不希望優秀的人才固執己見，選擇不合自己的道路。那樣太不符效率了，缺乏美感。兩位姑娘都是才女，無論是到外頭當差或是成爲賢內助，必定都能得心應手。當然能否有一番成就則另當別論。只是，假如妳們想努力達成真正的心願，我只能說效率或什麼都擺第二，光是這份志氣就很美了。」

「以外行人來說已經很好了，姚兒小姐。」

燕燕也給了句有點沒禮貌的話。

羅半滔滔不絕地說。但沒什麼話讓貓貓聽了想罵人。

燕燕在放下茶壺的同時，詢問了羅半。

（原來如此啊。）

「唔，少了點味道。」

看起來燕燕對剛纔那一席話受到的打擊，比姚兒更大。

「還請姑娘把我的話聽完。我應該有說過前提是『想平穩度日的話』。男女想平等營生是不可能的。男子與女子在營生上，女子總是得承受營生以外的更多負擔。拖着腳鐐想步上同樣的道路，得要有更優越的賢才與體力，或是能提供支持、補足的某些事物。要有這些特出之處，才終於能得到與男子平起平坐的地位。」

貓貓撐着腮幫子，漫不經心地望着那背影。沒有人罵貓貓坐沒坐相，燕燕低垂着頭。

「關於羅門大人說過的話。更進一步而論，大人對於與醫官接受同樣教育的女子有何觀感？」

這兒每個人對喫都很挑剔。

羅半平素對女子態度親切，但該說的話還是會說。

羅半把茶飲盡後，神情滿意地起身離席。

貓貓雖然處境也差不多，但貓貓是貓貓。她比較強悍，只要有藥材與病人就能設法餬口。

「若是可以，兩者都願能一聽。」

「羅半大人究竟想說什麼？」

「對，女子要營生比男子困難。可是，男子無法生子，至多隻能養子。」

貓貓撿起沒人碰的最後一塊甘薯放進嘴裏，喝乾了剩下的茶。

「我也贊成女子能與男子從事同樣的工作。可是，並不是世上自力更生的所有女子都很能幹，對吧？當今世局本來就已經不適合女子自力更生。男子之中有不成材的傢伙，女子之中也有才能平庸之人。即使是同類仍有高低之分，更不可能在一開始就套着枷鎖的狀態下讓所有人圓融地各司其職。假如妳們覺得這對自己來說很難、做不下去，我認爲妳們應該另尋生計才合乎道理，這樣想有錯嗎？」

「再說，姚兒姑娘的說法聽起來，像是出外營生纔是正確之道，管理家務毫無意義呢。我想這纔是看輕了某些人喔。有時一些爲國效力的高官會在酒席上取笑妻子無用，但經常就是那種人被妻子掌握得死死的。官僚階級愈高，就愈需要品格，穿着難看邋遢的男子絕不可能升官。啊，雖然還是有例外啦。愈是沒有特殊才華的男子，愈是得讓夫人幫忙打理儀容擡高身價。恐怕姑娘纔是在蔑視只能持家，無法出外營生的女子吧？」

燕燕問道。

「關於解剖，我認爲有其必要。不求進步——停滯不前就如同河川淤塞。水流也必須常保通暢，否則是會發臭的。」

（那是當然的了。）

捲毛眼鏡回來了。羅半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坐到空椅子上，抓起剩下的包子。

本以爲開飯了就會有話聊，但後來都沒人繼續聊，只是默默喫飯。

「我正覺得最近這陣子常在市集上看到，會不會是羅半大人讓它流通的？」

「要你囉嗦。」

羅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換言之就是甘薯淋糖水。貓貓把甘薯連皮切塊用油炸過，淋上了大量的糖漿。

姚兒用筷子夾起甘薯，看着甘薯拉糖絲的模樣取樂。看來心情有稍微好轉了些。

「就稱爲拔絲紅薯吧。」

「是很好喫，但好像少了哪種味道。」

「請別跟燕燕燒的菜做比較。」

燕燕拿溼手絹給姚兒。姚兒把手擦乾淨後，拿起了包子。

三人正一起咬包子時，房門開了。

姚兒嘴裏咕噥着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啞口無言。

無論姚兒與燕燕會如何答覆羅門，貓貓心意已決。她認爲大家各自想走什麼樣的道路，兩人都沒有介入的權利。

「那麼，您叫我們回去持家又是什麼意思！」

「哦，拔絲啊。」

燕燕試着婉勸姚兒，不過羅半仍然神色自若。

例外是誰就別說出來了。

姚兒做出了反應。

「姚兒小姐……」

表達的是相當肯定的意見。

相較之下，姚兒則是正對前方，向羅半微微致意。

姚兒與燕燕都僵住了。

男女身體構造有別，扮演的角色也不同。

（更何況根本就不能把醫官的祕密隨便說出去。）

「正是如此。」

結果說到底，羅半似乎只是以他個人的美學意識判斷美醜價值罷了。

（假如大小姐說願意做解剖，事情不知會如何發展。）

「聽說有親戚是種薯芋的。」

正確來說是羅半的親爹。

羅半一面擦眼鏡，一面快步離去。

（好吧，是外行人沒錯。）

「怎麼連羅半大人都說這種話！叫女子快快回去持家！」

（真是前景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