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話 告白 表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6453 字
雀帶她來到的地點令她相當眼熟,也爲難至極。
(這裏是……)
是個令貓貓難以遺忘的地點。
(惡夢的發生地。)
此處乃是皇帝、壬氏與玉葉後三人同貓貓聚會的皇族專屬空間,也是壬氏烙印事件的案發現場。
走到這裏,貓貓已經滿心是不祥的預感。
這次的與會者,把玉葉後換成了阿多。但願別再給她多個必須帶進墳墓的祕密纔好──
「姑娘留步,讓我搜個身──」
貓貓在踏進宮殿前,被雀渾身上下搜了一遍。這是在確認她有無攜帶奇怪刀械進入皇族所在之地。
「貓貓姑娘,妳還真是全身上下藏滿五花八門的玩意兒,活像只松鼠似的呢。」
雀從貓貓身上翻出一件又一件的生藥與針線等物品,驚訝地說。
「這句話我直接還給雀姐。」
雀纔是身上能翻出什麼都不知道,貓貓可沒厲害到能從懷裏掏出只鴿子來。
「話是這麼說,方纔回去時不就該擱下了嗎?怎麼又帶過來了~?」
「總覺得身上沒有點重量,心裏就不踏實。雀姐沒有這種感覺嗎?」
「嗯──我也不是不懂姑娘的意思啦~」
由於需要沐浴更衣,貓貓離開藥房後回去過宿舍一趟。許久未曾拜謁美髯之君,她這麼做是顧慮到不能失禮,然而──
(唉──真不想過去。)
她只有這個心思。
最起碼讓她和雀閒扯淡兩句也不爲過吧。
「妳這些東西都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那麼──」
貓貓正在觀察皇上的氣色時,就聽到腳步聲傳來。
「對,所以朕希望能『未雨綢繆』也並不奇怪。」
貓貓腳步沉重,被雀從背後推着走。
雀不知從哪裏拿出蒸籠給貓貓看。就算真能藏在身上好了,那隻蒸籠還在冒熱氣,似乎燙得很。
「惡化了會有何後果?」
「現在不便飲酒。」
不用說也知道,貓貓說明的內容必然與醫官們相同。要是現在不能說明清楚,醫佐女官怕會被當成虛職,這下貓貓放心了。
雀舔了一口藥,滿臉噁心地還給貓貓。
到了這種時候,不能再問皇上的個人想法。萬一皇上說「已經不痛了」,大家就非相信不可。
聽到「大姑丈」二字,貓貓茅塞頓開地拍了個手。原來是麻美的夫君「馬某某」。
儘管稱呼方式令貓貓不太舒服,還是先回話要緊。
壬氏拱手行禮,低頭致意。自從不再假扮宦官以來,只有一人能夠讓他低頭。
自己竟然比皇上晚到。雖說莫可奈何,還是有些尷尬。
馬某某跟貓貓抱持完全一樣的疑問。看來可以把他列入「馬字一族」的正常人一類。
貓貓注意用詞,儘可能回答得正確無誤。
只是假裝不糟罷了。臉頰表面有擦過的痕跡,看得出來配合皇上的膚色用白粉加以掩飾過了。
屋裏有一張臥榻,以及兩把單人椅。皇上與阿多分別坐在臥榻的兩端,不特意卿卿我我,但是也不顯得疏遠,恰好表現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坐吧。」
「是。」
(屋內陳設比以往還要奢華。)
「很遺憾,雀姐得在外頭守着~」
「哪裏,娘娘言重了。請恕小女子來遲。」
「此病若是闌尾炎──亦即位於盲腸附近的臟器腫脹形成的病症,稱爲闌尾的部位將會化膿破裂。從過去的病例來看,滲入腹腔的膿液會引發其他疾病,最終導致病患死亡。」
假若是闌尾炎以外的疾病,又該以何種方式醫治?是否無論如何都必須動這手術?皇上接連提問。
「是胃藥。」
「不了。」
皇帝一副「講倒你了」的表情,不過手還按着腹部。貓貓看出他在忍痛。
阿多對於此事似乎略有聽說,但是未曾聽人細細說明。
「抱歉把妳叫過來。」
「是朕多慮了嗎?但是瑞兒啊,你可知這數年來,百官有多少次來向朕進言,說你一再妄稱將有百萬蟲豸侵害我朝,想借故增稅?」
皇上開口說道。大概只有壬氏是皇上召來的,貓貓應該算是阿多的客人吧。因此貓貓這邊由阿多招呼。
貓貓很想一醉方休,然而沒有酒就算了。她要了水來喝。
雀在檢查隨身物品的過程中,拿出了一隻布包。
貓貓悄悄將視線移向皇上。皇上美髯依舊,臉色也不糟。
皇上沒有開口,是阿多對貓貓說話。
「好。我就這一件東西不想被收走,謝謝雀姐。」
「今日無酒無餚,只有果子露與尋常清水,妳要喝哪個?」
然而她來到了這裏,讓貓貓心中大感不安。
「我喝果子露。」
「月兒怎麼還沒來?他沒和妳一起嗎?」
雀發出獨特的腳步聲走向侍衛。
「是。」
「聽聞手術的成功機率極高,是這樣嗎,羅漢的女兒﹖」
阿多示意要貓貓坐下,於是她坐到最小的圓凳上。屋裏還有一把附靠背的大椅子,想必是給壬氏坐的。
「嗯,看來醫官們有教妳如何做事。」
「臣弟來遲了。」
(這下無法回嘴了。)
皇帝的心思是什麼?這個纔是眼下的重要問題。
高順無奈地看着貓貓。
(真是──)
「雀,我們現在在當差。」
「我公公就難說嘍。大概會負責看守吧~請放心,我這個好媳婦帶上了家翁喜愛的點心,免得你們談得久了讓他閒得發慌~」
「……是的,估計高於九成。」
「沒有。」
雖說長長的走廊沒有窗戶,實際上並不陰暗。搖曳的火光照亮了腳邊。
「就這件妳可以帶着。」
「朕來解釋今夜找你們過來,所爲何事吧。」

「蝗災實際上不是發生了嗎?」
「話說在前頭,朕並非不願動這手術。朕只是告訴衆卿,待朕先打理完要事,再行接受手術這樣的大事。」
高順就站在走廊盡頭,另外還有一名侍衛。
「皇上萬萬不可如此多慮。」
阿多與貓貓保持沉默,唯獨壬氏一人答話。
(阿多娘娘恐怕還是被當成了外人。)
光是多個雀姐就能稍微減緩席間的氣氛了,無奈這次依靠不了她。
看來身邊的侍從都在努力不讓旁人懷疑皇上罹病。主要八成是高順在盡力吧。
「小貓,妳別管,快進去吧。」
壬氏略有慍色地說道。「瑞」想必是壬氏的本名了。這個可是一介草民不配聽見的皇族真名。
看兩隻杯子都斟滿了,皇帝開口進入正題。
「倘若朕有個萬一,想先讓人白紙黑字記下該做的事。」
「雀姐也會同席嗎?」
「就像妳說的,做事認真、誠實又頑固的醫官們不肯給朕保證。當然,朕明白衆卿都會盡力而爲,然而朕也總該設想到萬一的狀況吧。」
「要喝葡萄酒嗎~?」
「儘管當差確實要緊,保持氣力也很重要呀~請放心,雀先喫給你們看,證明裏頭沒放怪東西~」
「那麼果子露呢~?」
(不對,現在還不是放心的時候。)
阿多拎起兩隻酒壺。貓貓想代爲伺候,卻被委婉阻止了。意思大概是要她安分地當個客人吧。
(萬萬使不得。)
「皇上請說。」
上回屋裏準備了滿滿的生藥,這次卻沒有。貓貓好像覺得遺憾,又好像比較安心,心情十分複雜。
貓貓照着高順說的走進室內。
「那麼假若不動手術,繼續維持現狀呢?」
「哦,胃藥啊~」
正中間擺了張圓桌,備了兩隻酒壺。看桌上玻璃杯中的液體,似乎是葡萄水與清水。杯子有四隻,兩隻是空的。從椅子與杯子的數量來看,今日的小宴似乎僅有四人蔘加。
好讓皇上與壬氏能夠重新確認狀況,並且讓阿多心服口服。
「醫官們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們,朕對明日的手術有所猶豫。」
「高侍衛呢?」
她踩着編織一寸(三公分)恐怕就要花上一年的精緻地氈往前走。屋裏深處的臥榻上,坐着皇帝與阿多。
「這是什麼呀~?」
壬氏還沒來就該值得慶幸了。
「倘若疼痛相較從前減緩,就不成問題。然而,小女子認爲醫官們的判斷,應該是並未減緩。」
椅子有明顯差異,貓貓就很容易看出自己該坐哪裏,輕鬆多了。
(遠遠看上去不會察覺。)
「大姑丈要喫點心嗎~?」
「小女子飲水。」
皇上所說的要事,指的似乎就是這場小聚。
貓貓按照跟玉葉後說明過的那樣,講給皇上聽。
貓貓挺直背脊說:
(不對。)
(好像在哪兒見過此人?)
阿多想必早已知曉了吧。貓貓則在人家允許她開口之前,基本上不會說,也不便說。
(還沒立遺詔啊?)
貓貓險些把話說出口,趕緊把嘴巴閉緊。
「爲此,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敢問是哪方面的意見?」
「瑞兒,你可願意繼承朕的位子?」
要是換作平素,貓貓已經把飲料或食物從嘴裏噴出來了。不巧的是今日沒有喫食,也還沒喝水。
壬氏表情不變。
「皇上已有東宮了。」
「太子尚不滿五歲,不知還得等幾年才能執政。」
「還有玉袁皇親在。」
「玉袁年事已高。」
「總還有其他親眷吧?」
壬氏一律搪塞過去。貓貓心想是不是用不到帶來的胃藥了,不過看壬氏的臉頰痙攣了幾次,可能還是用得上。
「你認爲東宮不會淪爲外戚的傀儡?」
「臣弟不知。臣弟只知道將來西方多少會比較受寵。」
東宮外戚既是戌西州出身,自然有此可能。等到「玉字一族」掌握大權,西方交易等方面必然會受到重視。
「東宮年幼,也不是絕無可能因病早逝。」
皇上說出觸黴頭的話來。
(別講這種話啦。)
貓貓開始犯胃痛了。
「獨獨寵愛一名嬪妃,無啻於與其他衆位嬪妃爲敵。」
壬氏斬釘截鐵地說道。
只是那樣一來,眼前這個壬氏或許早已亡故了。
皇上站起來怒喝,聲音大到險些震破貓貓的耳膜。這位貴人平素極少勃然變色,此時卻氣得太陽穴青筋暴突,滿頭大汗。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高順不再追問下去。
(光服胃藥哪裏夠!)
皇上一輩子都是先帝的唯一皇子。怪只怪先帝性好狎玩女童,無法期盼其他皇子的誕生。可以想見當時他是如何備受呵護。
「不,那樣不行。」
壬氏的拳頭握得太緊,力氣大到青筋都浮現了。
「東宮年紀還小。」
「爲何不行?莫非你還是想讓自己的兒子登上皇位?」
「瑞兒,你已經比朕享受了更多自由,遊歷過普天之下。朕準你外出,是因爲朕疼你,但是朕不能寵你。由你繼朕登基,必能克承大統,難道不是嗎?」
貓貓關上房門,回來坐到圓凳上。
「要說哪裏有錯,就是錯在我身分低微。一切皆因我而起,都是我帶來的後果。」
「除了朕以外沒別人了。不,就算有過也被剷除了。畢竟朕的祖母可是那位女皇啊。」
「回皇上,臣弟……勢必將無法娶她爲妃。」
「明白了。」
壬氏睫毛低垂。
壬氏嗓門大了起來。倒不是發怒,比較像是帶有羞赧的焦急。
貓貓只能讓目光飄遠。
高順擔心地問道。
聽在貓貓耳裏,會覺得阿多的意思是怪自己不該替換嬰兒。
皇帝的意思是,那你打算把肚子上的烙印怎麼辦?
「那一樁樁的怨恨與憾事,無須直接傷人,也會讓人心裏生病。」
「屆時也只能整塊全燒過一遍,或是把它割掉了。」
「……去跟他們說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阿多喚皇上爲「陽」。
對於梨花妃的評價,貓貓也與壬氏持相同意見。比起可能偏愛西方的玉葉後,梨花妃更有能力放眼天下。
「假如你只能對一名佳人動心,儘管守着她一個人就是了。在後宮的百花當中,獨獨只愛一朵又有何妨?」
貓貓只希望皇上的闌尾別因此爆開就好。
竟然叫自己的親祖母爲女皇。
「要是有任何狀況,請立刻出來求救。」
貓貓也覺得他說得對。談話原地兜圈子,雙方皆不肯讓步,是因爲他們都有退讓不了的問題存在。
(互相矛盾。)
只有壬氏這個當事人被矇在鼓裏。
壬氏斷言。
皇上改用好言相勸的語氣說道。
(拜託千萬別這樣。)
貓貓豈止起雞皮疙瘩,都快長出雞毛來了。
「你就明說吧。說你多希望那個皇子還活着。就光明正大地怪我害死皇子吧。」
貓貓覺得正是如此。
「我明白了。」
除了即位爲帝之外,沒人給過他其他機會。
「那孩子一定會平安長大,成爲匡濟之才吧。也沒人會放逐優秀的醫官出氣。若是那位醫官留下,一定會正確指導大家如何哺育孩童,那麼多孩子也不至於喪命了。」
「非也。」
可是,皇帝究竟懷着什麼心思?不會是忘了壬氏在這裏幹過的好事吧?貓貓有一陣子沒看了,但是他的側腹應該還留有清晰的牡丹烙印纔是。
不過,這件事他應該也心裏有數吧。
「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對待那唯一一名女子?」
難得聽到阿多講得如此自虐。不像是平素充滿自信、英氣煥發的阿多會說的話。
「或許不會。」
「臣弟視她的真實面貌爲世間僅有,卻必須爲了臣弟而將她禁錮在一處,任由她遭受各方壓力而改變心性。也許她會因此而失去真我。」
「小女子這就去。」
馬閃駁斥,但是高順按住他的腦袋。
大概是嗓門實在太大了,遠處的房門傳來叩門聲。是外頭的高順他們在叩門。
「然而要是我有克盡己責,一切不就安定無憂了嗎?」
壬氏笑道。儘管笑得空虛,握起的雙拳彷彿帶有決心。
劍拔弩張的氣氛仍不見緩和。
(皇帝想必也知情吧。)
雖說只有四人在場,直呼一國之君爲「陽」也太大膽,貓貓渾身起滿雞皮疙瘩。要是有第三者在場,必然會指責阿多觸犯大不敬。就連「月兒」這種稱呼,都夠讓人心生遲疑了。
皇上嘴上問壬氏願不願意即位成爲新君,卻早已立了另一皇子爲東宮。當然,他那麼做或許是爲了調度朝堂勢力,也或許是表面上以自己的子嗣爲尊。
這男的當年在後宮擄獲了那麼多嬪妃與宮女的心,撕掉假面具才發現其實爲人笨拙得可以。因爲太過笨拙,做起準備來也就格外周到,弄得貓貓好生爲難。
「與其把臣弟的唯一抓在身邊守着,臣弟寧可放她自由。」
壬氏微微一笑,摸摸側腹。
「也或許只是讓人以爲一切如舊。但是,這麼做對臣弟來說太難了。」
在後宮待得夠久就會明白,御花園裏的女子們是何等妍麗,又是多麼地狡詐而醜陋。
壬氏握住拳頭。
「朕從來沒這麼說過。」
「朕只知道這一種人生。」
貓貓打開房門。
阿多顯得並不服氣,不過沒再多說什麼。
現在若是要草擬皇帝的遺詔,阿多在場就奇怪了。儘管讓玉葉後到場比較合理,假若遺詔內容就是現在談的這些,玉葉後又斷然叫不得。
「你當過後宮的試金石,還說這種話?」
(好想趕快回宿舍喫晚飯。我懶得煮了,最好燕燕能煮給我喫。)
「天下之主的地位就有如此誘人嗎?」
「……口。」
皇上冷汗直冒,坐回臥榻上。他一面調適呼吸,一面看着貓貓。
「住口!」
壬氏的視線慢慢望向貓貓。
「那玉葉後與東宮呢?」
「你辦得到嗎?」
「更何況臣弟並不善於周旋,無法應付那麼多女子。臣弟只需一人足矣。」
除了高順、馬某某與雀,還多了個馬閃。馬閃應該是作爲侍衛,隨壬氏一道過來的。
「我聽到皇上的聲音,怎麼了嗎?」
「不用擔心子嗣問題嗎?」
「陽,別爲難月兒了。」
「……」
「再強大的庇護,也擋不住爲數過多的怨恨。」
「還請皇上莫要這樣稱呼臣弟!」
皇帝的鬍鬚在微微發顫。
「皇上命小女子過來告訴你們沒事。」
「那也還有梨花妃的兒子在。單就資質而論,無人比梨花妃更適合成爲國母。」
(鬧這一下,火氣更大了。)
皇帝的意思是,壬氏就算不去寵幸其他嬪妃也無妨。
「阿多,我現在不想聽妳說話。」
壬氏目光遊移。
貓貓覺得此話說得有理。若不是阿多拿壬氏換了真正的皇弟,「優秀的醫官」羅門或許也不至於遭到放逐。
「爲他立個攝政不就行了嗎?事到如今臣弟再來攪和,也只會導致朝政徒生風波。」
(應付多名女子是吧。)
「這麼做有什麼,你護着她不就得了?」
「生不出來也怪不得誰。這樣一來,縱然你登基爲帝,東宮也還是能繼續做東宮。」
「瑞兒,你爲何拒絕繼承皇位?難道你不想成爲天下之主?」
貓貓也知情。
(……)
貓貓忍不住站起來瞪着壬氏。
(叫你不準再那樣了!)
壬氏對貓貓露出歉疚的表情。神情像是在撒嬌着說:「妳就縱容一下孤吧。」
你敢再燒自己的肚子,休想叫我來弄!貓貓氣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還真是滿口的綺麗美夢啊。妳說是吧,阿多?」
皇上看着阿多。阿多依照君命,始終保持沉默。
豈料阿多此時竟張大了嘴,整個人愣住了。她睜大的眼睛,流下了一道淚水。
「阿多?」
「嗯?噢,是啊。」
阿多搖搖頭,像是要甩掉灑落的淚珠。
「阿多?」
皇上顯露出困惑之情。
「怎麼?準我說話啦?」
阿多變回了平時那個堅強剛毅的她。方纔的表情與眼淚,要不是有臥榻上那滴水漬,真會讓人以爲是錯覺。阿多把手掌放到那邊,像是要擋住水痕。
「那麼月兒想怎麼做?」
「我想繼續做皇上的臣子。他日新君即位,我也願向東宮稱臣。」
「爲此不惜將皇位的重擔,與後宮這個需要費心照料的萬花叢推給東宮?」
貓貓覺得這問題問得壞心。
「臣下的存在,正是爲了減輕主上的負擔。再來就只能期望東宮善於呵護百花了。」
壬氏略顯尷尬地回答。他也瞧見阿多的眼淚了。
「……」
就像在確認阿多方纔零淚的痕跡一般。
「聽見他說的了吧。」
皇上沒看壬氏,而是看着阿多。他的視線從阿多的眼睛、鼻子移動到嘴巴,最後看着右手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