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玉鶯的子N

貓貓等人回到藥房，聽見裏面有人在交談。

（有患者來了嗎？）

是庸醫在看診嗎？那得快點換人才行。貓貓打開房門。

「我回來了。」

「哎喲，小姑娘你們回來啦。」

庸醫在跟一個陌生青年說話。

（誰啊？）

還很年輕，年紀可能比貓貓還小，是個眼神溫柔的小個頭青年。相貌五官還算得上端正，但以壯漢居多的西都來說顯得比較瘦弱。

「是患者嗎？」

「不是，人家是客人，是來和我們致意的。」

庸醫回答，受傷的那隻腳繼續擱在椅子上。

「叨擾了。」

小個頭的青年面露無憂無慮的笑容。

「抱歉遲遲沒來致意。晚生名叫楊虎狼，即日起將在月君底下效力。」

「啊，您好，我叫貓貓。」

見對方彬彬有禮地低頭，貓貓也不禁跟着深深鞠躬。

（呃，他說他姓楊？）

最近常聽到這個姓。

「這位小哥啊，最近要開始在月君底下做事了。喏，聽說是玉鶯老爺的公子呢。」

「是。晚生年輕無知，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貓貓坐到椅子上，一面把包子掰成剛好兩半一面說道。裏面露出絞肉、香菇與竹筍內餡。

「哎喲，再多待一會兒嘛，虎狼小哥。你還年輕，應該多休息纔是。」

怎麼想都不像是玉鶯的兒子。

「是，我是最小的三男。沒想到竟能伺候月君，真是榮幸之至。」

（傷口幾乎都快看不見了。）

「順序好像怪怪的。莫非是不同母親所生？」

（次男也許年紀比壬氏大？）

「是，現在我只會偶爾去看看傷疤。正好明天就會去。」

女童恢復狀況良好。真想請某位烤肚子肉的龍孫帝子也跟人家學學。

庸醫擔心地垂着眉毛。

態度謙卑到簡直像是夾在上司與部下之間，幾十年磨練出來的功夫。

庸醫和他講話已經完全不拘禮節了。

虎狼再次深深低頭致意，然後離開了藥房。

「聽聞玉鶯老爺的夫人原本善於經商，總是不辭辛勞賣力幹活。可是，據說生了次男之後爲了做生意而搭上異國的商船，竟然就這樣遇上了船難。倒楣的是，那時國內的局勢又正好不穩。結果似乎害得她在異國一待就是數年。」

「虎狼小哥給我們帶了點心跟酒來呢。現在要找到點心可不容易喔，真是感激不盡。」

虎狼，顧名思義就是虎與狼，具有貪婪殘酷的意涵。就算聽起來再怎麼強悍，也不是什麼好名字。

（這人是從哪家跑來的？）

「那麼，我這就回去辦差了。」

「真是不得了。但若是有這般能耐的人，怎麼沒有更常出來管事呢？」

「是嗎？那就可以放心了。」

「賠罪？」

「此乃西都特產的葡萄酒，不知合不合各位的胃口。總之烈的跟不烈的先各帶了一瓶來。」

這伴手禮太有格調了。貓貓要求自己剋制住，沒撲向酒瓶。

李白開口了。他只有耳朵與嘴巴參加對話，視線仍對着藥房外頭。

雀似乎已經見過他了，簡單點個頭打招呼。

庸醫把蒸籠包子端起來給他們看。旁邊放着兩瓶酒。

「誰曉得呢？這就難說嘍。事到如今真相永遠不明瞭。」

「我二哥會去伺候陸孫大人，請各位對我們兄弟多多指教。」

「不是，玉鶯老爺不像他令尊玉袁國丈，只有一位夫人。」

「是呀。玉鶯老爺的兒女前面幾個是長男、長女與次男，只有三男的年紀小得比較多，是十八歲沒錯。」

「與其說是狼，說成忠犬還差不多。」

（玉鶯的公子？）

貓貓習慣成自然地試了毒。裏面是肉餡，她直接拿來當午飯。可惜現在還在當差，實在不適合飲酒。

次男跟着陸孫，三男則跟着壬氏，想必是考慮到年齡問題吧。

「玉鶯老爺之所以排斥外邦，是否也跟夫人有關？」

雀似乎不太感興趣，津津有味地喫着包子。

「……真不知哪裏是狼了？」

之前已經聽說玉鶯的次男與三男會分別跟着壬氏與陸孫，但來者的性情跟想像中有些不同，讓貓貓微微喫了一驚。

就是那個喫頭髮導致腸阻塞的女童。手術由天祐操刀，但術後恢復狀況是由貓貓追蹤。現在女童已經康復，也拆線了。

庸醫大感意外地說了。茘國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態，但像玉袁這樣老婆多達十一人就不免被人笑話了。就連皇帝真正寵幸的對象也用一隻手就能數完。雖說後宮妃嬪加上宮女共有兩千佳麗，但是考慮到家世與資質等，並非每個女子都能輕易納爲妻妾。

虎狼回去後，庸醫把玉鶯的子女跟貓貓介紹了一遍。

（裏面沒放怪東西。）

貓貓大惑不解。這人跟父親在氣質上截然不同，長得也不太像。

「您是玉鶯老爺的公子？」

「啊，我也好像聽過傳聞。就是關於玉鶯老爺的夫人。」

雀代替李白回答。仔細一瞧，只有她的盤子多分到一個包子，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一聲？

庸醫一邊把茶咕嘟咕嘟地倒進茶杯裏，一邊跟雀做確認。

「把肚子切開一定很痛吧。傷口什麼的都痊癒了嗎？」

（還以爲會來個更傲慢的呢。）

「哦，原來沒跟玉袁國丈一樣啊。」

「過了幾年夫人回國之後，好像就完全變了一個人，變得只是默默支持丈夫而不再引人注目了～哎，我想大概是在異國發生了很多事吧。」

「是什麼樣的傳聞？」

貓貓到現在都還沒見過玉鶯的夫人，因此她本以爲一定是個從旁支持丈夫的賢淑妻子。然而就連丈夫死後都完全沒露面，這一直讓貓貓覺得奇怪。

「長子二十五歲，下面兩個孩子各差一歲，只有小弟虎狼差得多一點，說是現年十八。對吧，雀姐？」

不得不承認天祐的手術本領了得。要不是性情那麼古怪，一定能當個神醫，看來人無十全十美是真的。

「不了，家叔跟家姑母都要我在月君底下認真學習。我會發憤努力以迎頭趕上各位，今後還請各位不吝賜教。」

不像玉鶯之前想拿壬氏當棋子，做兒子的乍看之下態度謙卑。又是跟身爲宦官的庸醫一起喝茶，又是對貓貓客氣低頭，與她的想像有很大出入。跟虎狼這個兇猛剽悍的名字也有着巨大落差。

「我今日是來致意兼賠罪的。」

虎狼雙眼閃閃發亮。

貓貓檢查完包子就直接往嘴裏塞。佐料是中央口味，喫起來莫名勾起了她一些思鄉情。

要挑選部下的話，年紀比自己輕的應該比年長的好相處一些。

「是，她是長女的女兒。」

「說到這個，上回診治的孩子就是玉鶯老爺的孫女呢。」

「舍侄害醫官大人受傷，真是萬分抱歉。他年紀還小，又是家父的第一個孫兒，所以有些寵過頭，失了管教。我願意代受責罵，還請各位對舍侄高抬貴手。」

（哦哦——！）

李白咬着包子，似乎對那夫人也就只知道這些。貓貓也覺得沒什麼好追問的。

雀把熱過的湯端到桌上。貓貓接過湯碗，端給坐得離庸醫稍遠的李白。庸醫坐着倒茶，李白絕不疏於戒備。大家已經一起相處了半年多，都習慣了自己扮演的角色。

對於李白的喃喃自語，貓貓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庸醫鬆了一口氣，但貓貓覺得他還不如擔心自己的腿比較要緊。

貓貓等人已經拿起伴手禮的包子當點心了。

「聽說玉鶯老爺有四個孩子，虎狼小哥是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