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話

京城那天氣氛是熱鬧烘烘，因爲當今皇上終於立了皇后，同時還讓東宮初次亮相。再加上新年的洋洋喜氣，連煙花巷都瀰漫着這普天同慶的氛圍，年紀輕的見習娼妓都靜不下心來做事。

皇后名喚玉葉，而東宮則是她的麟兒。

生產過程順利結束了。

這不但是件喜事，同時也表示貓貓功成身退了。

因此，貓貓在住慣了的老巢藥鋪裏把藥草磨碎。

「喂，麻子臉，給我點心。」

尚未變聲的小男孩開門進入屋裏。男孩名叫趙迂，是個門牙脫落，一臉呆相的小鬼。

小鬼捨棄了往昔的名字。之所以取了相近的名字，是因爲本人對之前的名字略有記憶，不得已才這麼做。

雖然看起來是個頑皮的小孩，其實他是到幾天前才終於能夠活力充沛地亂跑亂跳。

之前明明一直意識模糊地臥牀不動，現在卻能這樣跑跑跳跳，是因爲年輕還是運氣好？

那件事發生後，五個孩子都復生了。貓貓費了好大的勁，拚命調整他們的呼吸。她把被帶到其他地方的翠苓也找來，盡力讓孩子們復活。

翠苓說過實驗才作到一半。她們當初應該是希望能進一步確認藥效之後再那麼做，然而最後情況緊急，還是讓孩子們服了藥。

因此，復生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五個孩子當中，這個趙迂是最晚甦醒的一個。

本來註定得與爹孃一同上絞架的孩子們，得到了新的名字。其他四個孩子都讓別處收養去了，只有趙迂待在煙花巷。

不知是幸或不幸，趙迂失去了記憶。此外，他半個身體留下了輕微麻痺，但從原本的狀態來想，老實說已經算好運了。

貓貓甚至還想過最糟的情況，也就是醒不過來。

不知是出於何種理由，總之免於一死的孩子們，據說今後將由前上級妃阿多扶養長大。雖然也談過應該讓幾個人分開領養他們，但聽說阿多覺得那樣太殘忍，就一手攬了下來。

看到阿多不知爲何女扮男裝，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後宮更有精神，貓貓很是驚訝。因爲她那模樣與壬氏十分相似。

（果然，說不定……）

「在這兒就行了嗎？」

「她很沮喪喔，怪妳們倆怎麼一聲不吭的就走了。」

貓貓解開纏在手指上的帶子，把小刀放回櫃子裏。

不是點心的香味，而是焚香。貓貓想起那有點愛欺負人的初入老境侍女，心想水蓮的品味還是一樣。

信裏用還在學習中的字體，寫着笨拙的文章，但盡其所能將自己的現況告訴了貓貓。有幾處寫錯的地方，但因爲紙張還是奢侈品，不能重寫，就塗黑掩蓋過去。

貓貓不知道他的本名。就算知道，想必也永無呼喚的機會。兩人居住的世界就是有如此巨大的區隔。

「啊！不是，那個，關於那支簪子……」

阿多不只領養孩子們，也收留了翠苓。雖然翠苓做過各種事情，把宮廷內搞得天翻地覆，所幸情有可原，況且又是先帝的後代。儘管隨時有人監視，但可保住一命。

「可別說妳忘了，孤不是幫妳湊齊了冰糕材料嗎？」

想必是恢復了原本的真正身分吧。

貓貓對着擅自開始翻找藥櫃的小鬼頭頂就是一拳。

貓貓弄傷左臂試了好幾種藥，但效果終究都不理想。

背後傳來了美妙的嗓音。

（希望可以用來造紙。）

說着，赤羽將兩封寫在粗糙紙張上的信拿給了貓貓。寄信人署名處，有着一次又一次寫在地上練習的名字。

不，還是算了吧。貓貓把以前突發奇想的念頭收回腦袋裏。

「總管似乎累了。」

傷口多得是優秀醫官爲他醫治，用不着讓貓貓來，況且還有阿爹在。就算貓貓留在那兒，想必也沒什麼能做的事。

「妳該履行約定了吧？」

可能是長年累積藥性，痛覺似乎麻痺了相當多。

（約定？）

不知爲何，老鴇向高順問了這種問題。看高順點頭，老鴇露出有些不甘的表情說「慢慢坐」就關上了門。

揮軍作戰，臉上留下傷疤的男子，不可能以宦官身分重返後宮。

「……喂，妳當沒孤這個人啊。」

壬氏先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看來得切出更大的傷口才行。）

「誰準你喫了。」

（好……）

只要有木材，就可以用來製造各種物品。

「有何吩咐？」

「偶爾休息一會兒，不妨事吧？」

是小蘭寄來的信。

貓貓在煙花巷有很多事情得做。

「總管的公務都處理完了？」

小蘭雖沒得到後宮挽留，不過聽說有一名下級妃欣賞她，修書給老家收她當妹妹的下女。討人喜歡的小蘭，一定很快就能跟新東家相處融洽了。

貓貓用蚊子叫似的聲音說。

「她其實做事能力沒多強，只能說個性開朗真的好處多多呢。」

「公務繁忙。不只人員調度，還有子字一族的領地問題。」

壬氏拉住貓貓，讓她再次坐下，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臉旁邊的位置。

因此，貓貓回來煙花巷開藥鋪纔是最好的選擇。

趙迂似乎這樣就滿足了，喫着黑糖離開了藥鋪。有個好脾氣的男僕會陪趙迂玩，所以大概是去找他了吧。

就在她正要高舉小刀剁下時，

貓貓心想這下不妙，動腦筋想想借口。

貓貓未曾再次侍奉壬氏而回到這兒來，原因之一也是出在這裏。

壬氏咬一口糕點，把茶喝乾。貓貓看茶碗空了，站起來想再去倒茶，卻被抓住了手腕。

總之，壬氏終於把蒙面布拿掉了，露出除了一道傷痕劃過臉頰之外，正可謂至寶的容顏。

貓貓差點沒拍一下手。

壬氏長吁一口氣，皺起了眉頭。總感覺他這些動作越來越像高順，不知是不是貓貓多心了。

「很痛耶──！妳幹麼啦。」

「如果連這點東西都不帶給妳，我會睡不好覺的。」

總覺得這樣好像會帶來一堆囉哩囉嗦的問題，但跟貓貓無關。本來應該是無關的，然而這個沒藥救的皮小子不知爲何卻待在她這兒。說是因爲這裏就某種意味而言最安全，但貓貓不懂哪裏安全了。

「小女子給人了。」

「……」

他是在盯着貓貓的耳朵看。捱打的傷痕應該已經消退了。

貓貓看看左手，用帶子把小指綁緊。她站起來，從櫥櫃抽屜拿出小刀。

阿爹離開煙花巷之前，似乎作了相當多的藥擺着，但當然早就用完了。田地想必也雜草叢生。

「希望有一天還能再見面，好想再喫冰糕喔」。

壬氏已不再是宦官，不可能繼續把一個可疑的窮酸姑娘留在身邊。今後他行動也不再需要偷偷摸摸。

聽聞子字一族的人皆已遭到處刑。幾乎都是待在城寨裏的那些人。

聽說等春天到來，積雪融化後會再搜尋一次。

「……」

趙迂由於失去了記憶，他們認爲與其他孩子分開撫養比較好，就到煙花巷這兒來了。

信上寫着這段文字。

（哦，那件事啊！）

都說小孩子適應力強，說得實在有理。趙迂並未在失去記憶這件事上糾結，有漂亮的小姐們疼他，又有男僕陪他玩，目前看起來似乎沒什麼不滿。老鴇荷包賺得飽飽的，短期內想必不會豎起眼角找碴。

（唉，好睏。）

他們沒找到子翠的遺體。她中了突火槍，從城寨的屋頂平臺墜落。無論他們如何翻挖正下方的積雪，都沒找到疑似子翠的人。

既然阿爹不在，老鴇應該也不會再想着把貓貓賣掉。

貓貓仰望天花板，回想自己作了什麼約定，看得壬氏表情都扭曲了。

壬氏臉孔抽搐。與其說是憤怒，倒比較像是失望。

那件事以來，她一直沒見到壬氏。那不是她想見就能見着的人物。

貓貓一邊啪哩啪哩地啃着偏鹹的煎餅，一邊邋遢地躺在地板上。她把坐扁了的坐墊折成兩半，墊在腦袋底下仰躺着。

阿爹羅門沒回煙花巷，就這樣在宮廷繼續當官了。阿爹原本因爲不甚明瞭的原因被逐出後宮，但醫術十分了得，大概皇帝也捨不得白白放他走吧。

貓貓代爲保管給子翠的信，但沒拆開看。不過她猜想，只有最後一行文字寫的一定是同樣的內容。

（有股甜香。）

「對不起，一時習慣。」

貓貓把小姐（姐姐）送的整包高級煎餅搶回來，丟了一塊放在同個櫃子裏的黑糖碎片給他。

「怎麼了？」

最後──

然後，她想起約定的內容，又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至今那類物業之所以沒能蓬勃發展，或許是因爲有子字一族的介入。貓貓想着想着，一回神才發現自己正在用磨鉢磨碎藥材。

回頭一看，把臉遮得怪里怪氣的一名男子出現在藥鋪門口。背後有個熟悉的勞苦命壯年男子，以及搓揉着雙手陪笑的老鴇。

至於她爲何而來……

「等到了春天或許能找回來。」

「妳想做什麼？」

恐怕比在宮廷的差事還多。

除了給貓貓的信之外，還有一封是給子翠的。

「好吧，也罷。」

（得去採藥纔行。）

赤羽這樣說的同時，細細描述了許多小蘭的事。貓貓猜得出來她應該是不忍心讓小蘭孤獨寂寞，於是代替貓貓她們陪着小蘭。

昨晚貓貓徹夜製藥。調製新藥實在是件難事，想提高效用而調配多種藥材，有時會因此產生毒性等副作用。

貓貓將茶與茶點端到了壬氏面前。

（真不知道她想幹麼。）

赤羽說貓貓與子翠同時離開，讓小蘭相當寂寞。據說表面上是假稱兩人都受到拔擢，出了後宮。

有一次，赤羽來找過貓貓。

微溫的水滴沿着臉頰一路流下，滴答一聲弄溼了紙，讓字都暈開了。

反正耳朵正好受了傷，她試着塗了點看看，但還是不見成效。

雖說貓貓的本行是藥鋪，但赤羽看到她居然在煙花巷營生，喫了一驚。

貓貓拍拍折起來的坐墊，放到壬氏面前。壬氏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

貓貓打開寫給自己的信。

貓貓一面希望那裏有適於造紙的木材，一面微笑。

「大人慢坐。」老鴇悄悄端來茶水後，若有所指地笑着說。茶水是上好的白茶，點心是軟落甘，都是隻奉給三姬客人的高級品。

領地將歸國家管轄。北方大地的林地物產豐饒，今後想必會爲國庫帶來龐大收入。即使一族作爲仲介收取的稅率降低，仍然是收入大於損失。

貓貓祈求她的遺體永遠不被人找到。

「爲什麼是春天？」

「也或許找不回來。」

找不回來比較好，假如找不回來的話……

「也許有朝一日幾經輾轉，會擺在京城的攤販上賣。」

「妳把它賣了！」

「不，我沒有賣！」

怎麼會這麼難解釋！這該怎麼說纔好呢？

「小女子把它給了子翠……給了樓蘭。雖然有叫她總有一天要還……」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既然這樣……」壬氏抬起臉來。

「那就要妳履行另一個約定吧。」

另一個約定是什麼來着？記得好像是……

「好像是要小女子把話聽完？」

「是了。」

壬氏滿意地說。

因此，貓貓端正坐姿面對壬氏。

「好，總管請說。」

「……」

「請說。」

但是，壬氏什麼也沒說，只是盯着貓貓瞧。

「不，有是有。不過仔細想想，妳應該已經明白孤要說什麼了。」

「當差太累了。喏，跑腿費。」

雖然不會碰壞，但他可不想白白讓東西沾到手垢。

「……」

就在男子怕她擋到下一位客人，想委婉地打發她走時，姑娘抬起了頭來。

就算是再漂亮的姑娘，這方面還是要劃分清楚的。

貓貓溜出頓時垂頭喪氣的壬氏懷裏，拿起蜥蜴，然後直接裝進甕裏。

「那麼說別的也行。」

「那就拜託別碰了。」

「壬總管似乎累了。」

「嬤嬤，幫我鋪張牀。香要燒好睡的。」

正看着客官男子步履輕快地離去時，又來了一位姑娘客官。

「總管沒話要說嗎？」

「……」

她心裏一邊想着，不知不覺間手伸到了壬氏臉上。壬氏眯起眼睛，露出略帶純真的表情。

就在貓貓如此思索時──

「總管想咬死小女子嗎？」

「別的……」

從正面一看，壬氏的傷口尚未拆線。可能是重新縫過一次，縫線痕跡比之前精細許多。

「怎麼樣？」

「嗯──我沒多少錢耶。」

貓貓很想趕快回去專心調藥。

攤販上從娃娃玩具般的戒指到舶來品的首飾，樣樣皆有。雖然商品種類雜七雜八，不過就是要五花八門才配得上這爆竹劈啪作響的節日。

壬氏的頭擱到了貓貓端坐的大腿上。

「奇怪？那個小哥幹麼趴在地板上？」

「……」

「來，給你。」

「請好好休息。」

如同被動物咬傷後必須消毒乾淨以免化膿，被人咬傷有時也會發生同樣的症狀。

壬氏愣愣地看着貓貓。

（這樣比較好。）

嘴脣好不容易離開了貓貓的脖子。唾液牽出銀線，伸到約一尺長之後斷開。

「是啊，是古代常見的玉器。」

「喂，這是要賣的，不買就請妳別碰。」

貓貓呼地嘆一口氣，然後伸手去拿藥杵。

「妳看──！妳不是想要這個嗎！」

「欸，大叔，這是蟬嗎？」

「這是要做什麼？」

「沒有，這就夠了。」

貓貓拿了塊黑糖碎片給趙迂，他又一溜煙地不知道跑哪去了。

壬氏的臉靠近過來，貼到了她的脖子上。

進入新的一年過了數日，男子到現在還沒能得閒。京城裏似乎鬧了些亂子，然而對於這個十萬八千里外的港埠而言，卻是遠到連隔岸觀火都辦不到。

壬氏發出低吼般的聲音，簡直像只野狗似的。

「……總管這是做什麼？」

（對了，繼續叫壬總管不曉得適不適合？）

但是，壬氏什麼也不說。

貓貓一邊作如此想，一邊開始調製新的藥方。

貓貓跪下來，搖了搖壬氏的肩膀。

「以物易物如何？」

「先繼續之前未完的事吧。」

男子不由得客客氣氣地回答，大概是因爲姑娘雖然衣衫襤褸，容貌卻很標緻。雖然表情中還帶着些天真無邪，但體態卻是屬於成熟的姑娘家。

貓貓看看仍然趴在地上的壬氏。

姑娘用指尖戳了玉蟬幾下。

「下次再來啊──」

「……早知道就送他上絞架了。」

「哦，好有意思喔，是玉啊。」

他用頭頂貼着貓貓的肚子，雙手繞到她的背上。

然而，壬氏動也不動。

壬氏大概是想說出自己的身分，但貓貓早已知情了，事到如今毋需多言。

（腳都要麻了。）

「小女子想去做事了。」

（搞半天根本沒話要說嘛。）

仔細一瞧，門上有個小縫，從中露出幾顆眼珠子。

就在壬氏如此說着，伸手來抬貓貓的下頷時……

可能是傷疤的影響，壬氏的中性氣質稍有減緩，感覺臉部線條似乎變得粗獷了些。

「妳要買嗎？」

男子認爲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眯起眼睛拿來看看。然而它雕工之精巧美麗，絕非攤販珠寶商有幸一見的物品。可惜的是有一部分留下了撞爛的痕跡，這點恐怕嚴重摺損了簪子的價值。這是怎麼弄的？在簪子的平坦裝飾上，有着穿孔般的痕跡。就像是嵌入過某種圓形的東西。

「哦！幹得好。」

當咯吱咯吱磨碎藥材發出的氣味與焚香交相混合時，她聽見了壬氏的輕微鼾聲。

就在她正要移動位置的時候……

（不曉得是不是阿爹重新縫的。）

「人的唾液有時可是含有毒性的。」

○●○

看來是隻看不買了。

兩人陷入沉默，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

「知道啦。」

說着，壬氏稱心如意地笑了。

姑娘似乎真的很喜歡玉蟬，一直盯着它瞧。假如告訴她這東西原本是作來讓死人含在嘴裏的，不知她會作何反應──男子心想，就在他準備開口想拿這故事早早把她嚇走時……

「嗯──」

「壬總管。」

姑娘從懷裏拿出了簪子。

「麻子臉！」

「知道了，孤會休息。」

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膛的趙迂出現在那兒，高高舉起的右手裏抓着蜥蜴。

「有時還真想這麼做。」

姑娘一身穿著有些隨便，衣服也有點髒兮兮的。只是，衣服本身倒是實在的厚料子，是遙遠北方居民愛好的服裝。

在門口的反方向，供客人拿藥的窗戶大大地敞開。

啃咬的力道加重了。貓貓覺得有點痛，輕輕敲打壬氏的背。但他依然越咬越用力，讓貓貓不由得用力拍打了他幾下。

貓貓嘩啦一聲把門拉開，發現了嚇得後仰的老鴇與高順。

老鴇偷偷把上好的棉被與香料放在房間角落就出去了。

「壬總管。」

「些許毒素對妳應該無效吧。」

某種微溫又帶暖意的東西碰到了脖子。不，是包住了脖子。牙齒抵在皮膚上，柔和地輕輕啃咬。

「妳身上也累積了毒性嗎？」

老鴇遺憾地嘖了一聲，開始準備鋪牀。

「這下妳懂孤的意思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裝睡，他一聲也不吭。

這男的是怎樣？貓貓正如此心想時，冷不防被他緊緊抱進了懷裏。

剛纔又有一個不識貨的男子買走了花樣幼稚的耳環。說是準備回鄉，要贈與情人的，不過憑他那品味，恐怕情人也要苦笑了。但是男子好歹也是個生意人，即使是品質欠佳的貨，也得花言巧語地讓客官滿意，從懷裏掏錢出來纔行。

「孤就用這個當枕頭吧。」

現在比起這事，男子比較想趁着這節慶喜氣快把商品賣了。每逢大小佳節，男人總是想在女人面前撐面子。沒有一個商人會不懂得利用這點。

只聽見好大的「砰！」一聲。

男子本來想問問來處以防萬一，但還是作罷了。男子認爲自己該做的，應該是慶幸能得到如此珍品。這支簪子就連簪柄的紋路都精美無比。光拿簪柄來用，再換上不同的珠翠，就能賣到相當好的價錢了。

「那麼，這我拿去嘍──」

姑娘舉起玉蟬對着太陽光看看，眉開眼笑。無憂無慮的笑容，讓她那身髒兮兮的穿着都顯得閃耀動人。他想：在皇帝的苑囿──後宮裏綻放的名花，一定就是像這樣的姑娘吧。

男子不禁被她那笑容逗樂，忍不住對她說道：

「像妳這樣的姑娘若是進入皇帝的禁苑，那可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啊。就像那位……叫什麼來着？寵妃娘娘的名字叫……呃呃……」

「記得是叫玉葉妃吧？」

「對對，就是那位嬪妃，纔剛當上皇后呢。」

書肆門口偶爾會出售她的畫像。雖然價格昂貴，不是庶民能買得起的，但正適合用來吸引客人。

「玉葉啊……」

姑娘一邊看着玉蟬，一邊環顧四周。她似乎看見了什麼，男子往那邊一看，只見有個漁夫正在把漁網裏的魚與海藻挑出來分類。

「欸，大叔，我跟你說，我的名字叫玉藻喔。」

「這樣啊，感覺就像是會受到大海恩寵的名字呢。」

「就是啊，到海外異國去看看好像也滿好玩的。」

名喚玉藻的姑娘咧嘴一笑，看看停泊於埠頭的船。那是從遙遠島國飄洋過海而來的船，那艘船上的貿易品也有幾件擺在男子的攤販上賣。

姑娘朝氣勃勃地蹦蹦跳跳，展現出耀眼奪目的笑容。

「那就謝謝了，再會嘍──」

姑娘一邊朝氣蓬勃地揮手，一邊跑向埠頭那邊去了。

「《藥師少女的獨語　5》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