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話 暴動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6284 字
火花嗶剝嗶剝地響。
貓貓給爐竈添些麥稈。
(家畜糞便可能還比較好用。)
大概是出於好意,才把燃料從家畜糞便換成了麥稈吧。可是麥稈不像糞便是一整塊,有時會被熱風吹走。木柴或木炭要價昂貴,在西都難以購得。
她用鍋子煎藥,濃縮了要做成藥丸,但就是昏昏欲睡。
(真的累了。)
她覺得自己只是照常當差,但也知道爲何會累成這樣。
真正疲倦的時候,不會發現自己有多累。要等到超過了疲倦的頂點,身體稍稍得到休息時纔會整個累癱。
缺糧,缺藥,缺營養。
什麼都缺。缺了什麼就拿別的東西來代替補充,代用了之後又再找其他東西代用——
羅半他哥在田裏一下子高興一下子憂愁。甘薯不敵夜裏的寒冷,種不起來。他說還是決定種馬鈴薯。又說雖然甘薯葉枯了,但莖稱爲薯藤,可食。小麥則是栽培得很順利。
芽菜似乎已經慢慢用在施膳上了。小麥麩皮說是對治腳氣有良效,於是加在麪包裏烤,但聽說大家不愛喫。
怪人軍師不時會來別邸。貓貓決定以後都好心跟他禮貌性點個頭。據雀的消息指出,怪人如果去跟着玉鶯會造成嚴重後果。
經過調查,西都各地都有使用石炭,包括冶鐵廠以及燒陶窯。說是會有獨特的臭味,一聞就知。兩種設施據說都與玉袁有關。
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
害得貓貓一時沒發現火花飄出燒着了備用的麥稈。難怪覺得怎麼這麼熱,往旁一看竟然起火了。她急忙撲滅纔沒釀成大禍,但害得庸醫爲她擔心,又被來拿藥的天祐取笑得好慘。
(不行不行。)
火總是會在疏忽大意時燒得特別猛。
她重新打起精神。
而這裏所說的火,不只是普通的火。
「您說得對。」
貓貓若是看到傷患也願意幫忙治療,但得先顧好自身安全才行。要是有個萬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點燃趕製的火把丟出去。
坦白講,心臟撲通撲通地吵得她心煩,但是有李白擔任護衛的安心感,與自己還得照顧庸醫的責任感支撐她繼續行動。
「難怪覺得這陣子差事告了一段落,原來……」
「等我一下!記得應該是掌理祭祀的官員。」
原來是雀。
「民衆化作暴徒找上門來了。一如之前所料,感覺就像是累積已久的怨氣爆發了。他們大聲喊着要月君滾出去,或是出來面對。」
貓貓與李白準備迎戰。
既然說是西寨,想必位處此地與砂歐的邊界。
「……您說得對。不知玉葉後或玉袁國丈對此有何看法?」
貓貓一面跟李白說話,一面把治傷藥與白布條塞進佩囊。李白更是拿了油甕過來。
「比方說呢?」
「所以了,這幾日來,上頭那些高官都在商議如何解決此事。」
「對,就是千辛萬苦到處籌措的儲備糧食。」
李白一面苦笑,一面撕下布條捆在棍子上。由於沒有木柴能拿來當火把,他折斷了椅子腳拿來用。不愧是武官,兵法必定學了不少。他只是不好戰,不代表沒本事。
貓貓拉着點頭如搗蒜的庸醫,讓他坐上板車。幸虧他還沒睡醒,搞不清楚狀況。要是整個人清醒了,一定會嚇得六神無主、大吵大鬧。
就連平素爲人平和溫順的李白都這麼想了,中央想必會更加憤恨不平。
「還說信不信,現在就已經發生暴動了呀。」
「要是在京城裏這樣做,主謀可是死路一條,共犯也要喫鞭子的。」
「玉鶯老爺擺明了一直在收買人心。就算壬大爺爲人再怎麼厚道,依然讓人看不過去。即使大爺出面相勸,大夥兒也咽不下這口氣。我看事情應該早就傳到中央去了吧?」
「可是,壬總管反對吧?」
「放心,玉鶯老爺還不至於會對皇族出手,但事情的發展很有意思喔。」
第七十五天。
「然後呢,我想兩位剛纔應該有聽見一聲巨響。」
「只是,發生了這麼明顯的暴動,問題就出在當地的統治者身上了。」
「對,魯侍郎。就相信那位老爺已經在設法解決了吧。」
貓貓睜開睡迷糊的眼睛,立刻換了衣服。
「總之你們來看看吧。」
「發生什麼事了?」
「聽見了。」
貓貓能做的事情有限。她姑且先弄來一臺農事用的板車,鋪上一塊墊子。
(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早就知道的事,貓貓也覺得只是早晚的問題。反而可以說拖得夠久了。
有聽過幾回名字,但她一如平素地忘了。
夜半,貓貓被外頭的吵鬧聲驚醒。她披件氅衣從窗戶往外看,在中庭看到衛兵的身影。閃現的火光逐漸聚集,教人心裏發毛。
「這是怕醫官大人來不及逃跑。就算真讓他跑,也跑得不比纏足的後宮侍女快。」
雀講話聲調還是一樣輕鬆自在。手裏拿着旗子。
然後,她拉着睡眼惺忪的庸醫的手過來。
「糧倉嗎……那就是……」
「李白大人還好意思說我?」
「是,我大致能夠想像。都聽見了。」
(實在不太想這麼做,但爲了自保無可奈何。)
「有勞雀姐了。」
「我看小姑娘就是一副不會記人名字或長相的樣子。我想想,嗯嗯,我一下子好像也想不起來?只記得是個沒啥存在感的人。」
「小、小姑娘,我還想睡……」
「醫官大人,要睡就請您在這上頭睡。」
食不果腹了就會襲擊別人的土地。這是自古以來世人……不,是動物的必經之路。
「各位鄉親,可知各位面前的這位月君爲西都百姓付出了多大心力?」
「我想想,叫什麼來着?就是另一位待在西都的高官。」
到了樓下,她看見李白早已起牀,在那裏待命。抱着枕頭的庸醫還穿着寢衣,大概是硬被李白給叫醒的。
「嗯,就把他也帶上好了~」
「是沒錯。」
這貓貓也明白。皇族與黎民的性命價值就是有着如此差異。
「這該怎麼辦呢?」
「那是玉鶯老爺來了。」
壬氏也沒把她叫去。這就是所謂的暴風雨前的平靜了。
「既然是祭祀就是禮部……啊,是魯……魯侍郎!」
貓貓向李白問個清楚。
即使是不懂政事的貓貓,也猜得出幾成。
李白納悶地看着整個過程。
貓貓照着雀說的來到外頭。李白也跟來了。
事件發生了。
民衆現在是集體激動到行爲失常了。
「是應該會勸勸纔對。」
這時就聽到外頭一陣叫囂。聽得不甚清楚,但好像有聽到「把皇弟交出來」幾個字。
如果聲音來自壬氏的自己人還能理解,但就貓貓聽起來像是玉鶯的聲音。嗓門寬闊洪亮,真的就像是戲子在說臺詞。
兩人礙於身分立場,不能前來西都。但還是可以寫信或派使者前來。
「也是,小姑娘也就算了,畢竟沒法橫抱着老叔走嘛。這麼做或許是對的。」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貓貓姑娘——妳在嗎?」
雀懶洋洋地推板車。她頻頻給李白使眼神,於是李白跟她換手。
「一般來說應該會勸勸家裏人才是。」
「別摔下來啊!」
「這下難辦了。與其要我坐以待斃,我寧可先下手爲強。」
「用來施膳的米糧都是月君遠從中央帶來的。我們現在能不用捱餓,都得感謝月君仁慈!不收錢的病坊也是月君的安排,有去過的鄉親都知道吧。」
「您說的火藥味是?」
耳邊傳來庸醫睡昏頭的夢話,她不予理會。
貓貓加快腳步。必須靠得更近纔看得見,但靠太近又有危險。她東張西望,想找個視野開闊的位置。
貓貓總算想起人家叫什麼了。
「可是,竟然想找皇族理論……」
(我想也是——)
兩人正在嘆氣時,只聽見一聲巨響。難道是蜂擁而至的百姓想硬闖別邸?
而且除了壬氏與怪人軍師之外,尚有一位高官來到此地。貓貓不認爲那人會疏於與中央的聯繫。
貓貓不懂政事,但知道眼下這狀況是滔天大禍。
「那醫官大人呢?」
正在思忖時,一陣沙沙的腳步聲靠近他們。
「嗯,嗯嗯……」
「外頭吵着要找不知民間疾苦的膽小皇弟殿下理論。」
「就算想救濟,眼下也沒這餘力。雖說靠壬大爺四處疏通關係,從各方送來了救濟物資,但若是都被搶走就沒意義了。於是他們商議解決對策,談着談着火藥味就重了起來。」
庸醫任由手腳露在板車外頭,再次沉沉睡去。
「幾日前,西寨傳令兵來報,說夷狄大舉進犯,襲擊了糧倉。」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
來到外頭,便聽見一陣嘹亮的男聲。
「就是開始說到要打仗了。」
「大概這就表示羣情是真的太激動了。」
民衆頓時議論紛紛。
雀爬到樹上向她招手。貓貓也學她往樹上爬。
「需要我解釋目前的狀況嗎——?」
「對。然後,現在——」
「就算說是民衆獨斷專行,至今置之不理的還是玉鶯老爺。即使交出一、兩個平頭百姓的腦袋,以傷害皇族名譽的代價來說仍舊太便宜了。」
「雀姐所說的有意思,感覺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呼咿~」
「我也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猜得到幾種可能。」
貓貓連忙一把抓住裝有醫療器具的佩囊。
李白推着載庸醫的板車,看着她爬樹。
爬到樹上,整個狀況便盡收眼底。
壬氏背後站着馬閃。玉鶯站在壬氏面前,擋在他與民衆之間。周圍就像簇擁着舞臺那樣,擠滿了圍觀的民衆。
「最早對蝗災做出因應的也是月君。我也已經盡力救災,但受災情形能控制在目前這個程度,全都得感謝月君英明。中央之所以立刻送來救災物資,也是因爲月君人在西都。各位鄉親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
這是在做什麼?貓貓心想此人也太會見風轉舵了。至今搶盡壬氏功勞的男子,現在纔來讚揚壬氏的所作所爲,在這種場合曉諭民衆。

而且,這是壬氏初次在西都民衆面前亮相。若是高官權貴還另當別論,壬氏應該從未在這麼多平民百姓面前露過面。凜然難犯的身姿與天仙似的容貌,對西都百姓一樣管用。可以看到好幾名女子如癡如醉地望着他。
(平常他在這種時候應該會謙虛辭讓……)
但這些的確都是壬氏的作爲,沒有理由否認。要說誰有資格向壬氏抱怨,恐怕只有搏命踏上滅蝗之旅的羅半他哥吧。
附帶一提,羅半他哥成了從別邸內看熱鬧的圍觀羣衆之一。由於整個人實在太平凡無奇,要不是手裏拿着鐵鍬,貓貓根本不會注意到他。他拿着那個似乎是萬一暴動發生的話可用來護身,但就沒有比鐵鍬更像樣的東西了嗎?看起來反而像是農民起義的一分子。
玉鶯的聲音相當嘹亮。與其說是演講,看起來更像演戲。民衆看着玉鶯這個男人看得目不轉睛。
但是,當中也有人舉手想說話。
「皇、皇弟殿下怎知蝗災要發生了?不、不就是殿下帶來的嗎?」
與這個問題相呼應,一些人連聲喊着「就是啊,就是啊」。
(這很難解釋。)
換作是羅半,大概會提出過去數年的統計結果、氣候以及周邊地區的蟲害等紀錄做解釋吧。可是,無論握有多悉心調查的案卷檔冊,會看數字的人並不多。百姓聽不懂,就不可能心服口服。
壬氏向前踏出一步。
「這就讓我來說明吧。我在京城卜卦,見西方有凶兆。近年來,西都讓玉字一族治理得繁榮昌盛,我認爲能想到的災害就是蝗災了。」
皇弟親自向百姓開口,讓民衆爲之譁然。悅耳的嗓音依然不變,只是在這裏玉鶯的嗓門能傳得更遠。
(卜卦啊。)
莫非帶主掌祭祀的魯侍郎一同前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拿農作物或近年的蟲害數字出來壓人,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能理解。說成占卜反而能得到較多民衆的理解。
「……說得對,皇弟殿下沒有任何過錯。」
「那麼,讓我們祈求上天保佑戌西州蓬勃發展吧!您願意祭告上天,消滅來自西方的災厄吧?」
貓貓覺得舞臺就在這時換了場面。
玉鶯很擅長煽動羣衆的情緒。民衆舉手呼應。
「就是啊,一切都是我們擅作主張。玉鶯老爺何罪之有?」
民衆又再次喊着「就是啊,就是啊」。
雀不住點頭,像是對一切瞭然於心。
雀眼神冰冷。
「這下燃起了另一種火苗了。」
民衆當中有人大聲說了。
壬氏應允了此事。這事沒別的選擇,舉行祭禮原本就是預定的事項之一,只是因爲蝗災而延期。但是——
雀像是心有不滿。
「雀姐此話何意?」
剛纔還擔當主角的壬氏,此時戲份都被玉鶯佔去了。
「月君原本帶着魯侍郎來就是爲了行祭祀之事,大概會回答……」
雀還沒說出答案,壬氏先有了動作。
鴿子離開雀的手心,拍拍翅膀飛去。
「正是如此。我等現在最需要的,便是月君的力量。」
「就是啊,就是啊。」
貓貓覺得這麼做有道理,但隨即發現這是做錯了。玉鶯的表情像是早就等着壬氏說出這番話。
貓貓已經把該有的尊稱給忘了。
「有了上天之人通於天意,西都的光明未來……不,是戌西州的繁榮富庶將指日可待,各位說是不是?」
「假如說他的確正在努力成爲武生,那麼舞臺或許並不在西都喔。」
「討伐夷狄!」
「然後,如果要追究未能防範蝗災的責任,現在代表家父玉袁治理此地的我難辭其咎。讓百姓捱餓,罪責在我。各位,是我對不起你們。」
貓貓知道雀想對她說什麼了。
「……辦得到嗎?現在可是被剛剛氣氛還一觸即發的民衆大舉包圍着。而且自己這邊還有不堪一擊的弱者呢。月君沒有說錯什麼,玉鶯老爺也沒妖言惑衆。只不過是民衆此時已經把注意力從『蝗蟲』轉向『搶了儲備米糧的異邦人』那邊去了。」
玉鶯向民衆振臂疾呼。
「把糧食搶回來!」
貓貓明白雀的意思了。玉鶯讓皇弟與西都代理領主扮演主角,再將異邦人設定爲反派。自己不說什麼斷定的話,只是誘使羣衆產生這種想法。
壬氏講話向來是這麼四平八穩,但不足以用來徹底解開民衆的誤會。
(既然有人相信迷信,用迷信安撫他們就是了吧。)
貓貓聽不太懂,但這句話似乎有笑點。西都百姓都在小聲竊笑。
「玉鶯老爺!請快快抬起頭來。」
「饒不過西方那些人!」
雀一臉爲難。
民衆憤怒的對象,從蝗災變成了西方國度。與戌西州西陲相鄰的國家,便是砂歐。
「就是說,這裏便是玉鶯老爺佈置的舞臺。而月君就在不期然的狀況下被拱上舞臺,甚至還被迫飾演主角。對皇族的冒犯當衆謝罪一筆勾銷,與民衆之間的誤會也渙然冰釋。不只如此,還有一位鋒芒內斂又如戲子般容貌秀美的男子站在臺上呢~不過以目前這情況來說,比較像是與玉鶯老爺兩人同臺演出就是了。」
壬氏表情不變。但是服侍左右的親信想必都能看出,他的神色當中帶有自覺走錯了一步的焦慮。
「什麼鬧劇?」
「真是了不起啊。纔在猜想背後有鬼,原來至今的鬧劇全都跟這一刻環環相扣啊。」
民衆握拳朝天。剛纔還衝着來自中央的皇族釋放的殺機,現在全轉移到了別的對象上。
「真要說起來,把蟲子來襲怪到月君身上又能怎樣?怎麼可能是月君把蟲子帶來的?蟲子是從哪兒來的?西方嘛,是從比咱們這兒更遠的西方來的。」
「老天爺啊。」
玉鶯說過是「來自西方的災厄」。貓貓以爲他說的是蝗災。然而——
雀轉動手指,一隻鴿子從她手裏蹦了出來。
「……那麼玉鶯的目的是……」
「壬總管如果現在出言否定呢?」
(這,怎麼回事……)
玉鶯轉向壬氏,猛地低頭致歉。
果不其然,壬氏雖然開口了,但沒有明確否認任何事情。
「另一種火苗……」
「沒錯,豈止如此,他們還搶我們的糧咧!」
民衆想讓玉鶯抬起頭來。
雀往更遙遠的西方望去。
「之所以請來月君與軍師大人、刻意對月君無禮,又對民衆灌輸負面印象,都是爲了這一刻做的算計啦。要是萬一連送養女入後宮都是早就算好的,只能說真是好心機唷。」
民衆表示同意。
「說得沒錯!」
「好。」
「正是如此。真要追究的話,錯也不在月君,而是在受任治理西都的我,不是嗎?所以,請月君恕罪。任何人對貴爲帝子龍孫的月君有所冒犯,都是我的責任。」
「哎呀——竟然來這招。」
「大概是有某些理由讓他就是想跟西國砂歐開打吧,不單隻爲了政治利益。」
只告訴民衆即將舉行祭祀,祓除災害。
玉鶯笑了。是一種愉快明朗,就好像勝券在握般,帶點傲慢神態的笑臉。然後他說了:
玉鶯也對民衆低頭賠罪。
貓貓吞吞口水,看着雀說:
貓貓也望向西方天空。
「羅漢大人說過他正在努力成爲武生,看來演起配角一樣行啊。說不定配角反而演得更好呢。」
儘管四下一片漆黑、位置又遠,就連貓貓也確定他就是這種表情。
「要怪就該怪把蟲子送來的那些西方人!」
在那遙遠的他方有着砂歐,以及北亞連之地。
「我等必恭請月君主祭,各位說對不對!」
玉鶯這番話讓民衆喧噪起來。剛纔還敵視壬氏的那些人,這會兒都轉怒爲喜,對年輕皇弟投以期待的目光。儘管也有很多人仍然面帶不滿之色,但不到高聲主張的地步。
「不弄髒自己的手,也不用挾持誰,手裏就握有人質了。真是會使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