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話 軍師的指示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2642 字
陸孫在血泊中回想過往。
現在的官府原本是戌字一族的府邸。而且玉鶯把陸孫母親用過的房間改成了書房。
男子在十七年前自己做過暴行的屋子裏,被人持刀刺死。要說成因果輪迴也太過巧合了。
陸孫聽從玉袁的指示再訪西都時,發現指定的直屬上司竟是記憶中最難抹滅的男子,幾乎快因此而發瘋。
但爲了遵守姐姐的遺言,他忍了下來。
玉鶯問他是否與羅字一族有血親關係時,他氣到甚至覺得好笑。對陸孫來說難以忘懷的男子,竟然一點也不記得陸孫這個人。
怎麼說好歹也是玉袁養大的兒子,縱然血脈並不相連,讓西都繁榮富強的才幹倒是不假。值得惋惜的,或許就是自卑心態過重吧。可能是因爲發現自己並非玉袁所生,心性纔會扭曲至如此地步。
玉鶯既不致力於西都的繁榮富強,也不守護這片土地,反倒想利用西都攻打砂歐。這麼做或許是爲了斷絕自己的血統來源。
只有這件事不能坐視不管。
更重要的是,舞臺佈置得太過完美,彷彿就等着陸孫登臺。
陸孫拔出小刀,在被玉鶯所殺的男子身旁蹲下。
「怎麼了,怎麼了?」
急忙趕來的數人,看到陸孫一個人蹲在血泊中。其餘二人皆已斷氣。
「陸、陸孫大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玉鶯的副手問道。接着又鬧哄哄地來了幾人。還有個侍女發出尖叫。
「就如同各位看見的,我進來時人已經死了。我只能趁着對方疏忽時拿起小刀,將賊人就地正法。」
「此話當真?」
副手湊過來看。所有人都懷疑地看着陸孫。
對,陸孫被懷疑是理所當然。大家應該都知道陸孫在此不受重用,陸孫也知道自己有嫌疑。
現在必須見機行事,設法脫身——
「是耳朵的形狀。雀姐的耳朵相當好看。」
陸孫回到房間。然後關上門,直接蹲了下去。想趕緊把染血的衣服換掉,身體卻不聽使喚。
「說得也是~的確會搞得很麻煩~」
不,或者不如就讓自己跟母親與姐姐葬身於同個地方——
「這樣啊。那麼,今後我會避免與貓貓碰頭。」
事情就是玉鶯這個男人,即使陸孫不下手也註定要死在這裏。
副官對陸孫說了。
任何事都瞞不過羅漢的法眼。羅漢講話沒有善意或惡意,只會陳述事實。
「稍後我再向您問清詳情,請您先去更衣吧。」
雀順便要陸孫保守祕密。
意想不到的是,雀姐毫無隱瞞地都跟陸孫說了。
明明情況有異,卻沒人來書房查看。就算玉鶯的確已先屏退旁人,事情也太巧了。
「這兒是楊醫官負責管的。楊醫官做事公正,但懂得變通,而且最重視的應該是西都能過得和平。不過貓貓姑娘或許會出於好奇心四處查探。還有其餘兩名醫官可能也都不是簡單人物。」
老大不小了還這樣很難爲情,但他感覺此刻母親與姐姐正在陪伴着他。
陸孫已經直覺猜出雀姐都知情了。
「我問問看上司就是了。」
陸孫沒寬宏大量到能原諒玉鶯,但也無意鞭屍。
「咦?」
這麼做不是爲了玉鶯。不是爲了那個蠢到讓西域陷入險境,總覺得自己比不上玉袁的東西。
「不對,從現在纔要開始。」
陸孫之所以想處理掉版籍,只是出於對玉袁的一份情義。
方纔發出尖叫的侍女戰戰兢兢地拿了條手巾給陸孫。陸孫見過這名體態苗條的侍女幾次。
「那麼林小人是帶着被搶走的某件東西來跟他伸手了?被搶走的東西就是版籍吧。」
陸孫吸吸鼻子,哭法像個孩子。
她那時動作精采俐落,令其他人渾然不覺。但陸孫發現雀姐進屋前與進屋後手的位置有點差別。
「這樣啊~似乎是弄得太可疑了一點~」
正在盤算時,又有人來了。
「若是醫官來查驗,妳想我會被治罪嗎?」
「進屋時人已經死了,所以你殺了賊人,是這樣沒錯吧?」
「別再說了啦~再說下去,雀姐的腦袋就要搬家啦。」
「請說。」
「我是沒說謊,但他應該看出了真相纔對。」
「看來她應該不是月君的直屬。」
陸孫一方面,不知事情這樣收場是否妥當。
雖然好像有點寂寞,但莫可奈何。陸孫幹下的事已經無可挽回了。
他對侍女耳語了一句。
羅漢對衆人說了。
「哎呀討厭,怎麼盯着別人娘子的耳朵瞧?」
「把東西處理掉,對彼此都有好處不是?要是被人知道皇后的親生父親來歷不明,豈不是很麻煩嗎?」
「雀姐,妳在當差啊?」
另一方面,卻也爲了能夠守住與姐姐的約定而鬆了口氣。
「我不會說出去的,那能不能請妳幫我個忙?」
「也好。也請您別把我的事說出去唷。」
陸孫隨口問了問。
「我困了,要去睡了。」
衆人鬧嚷了一頓,最後認爲「既然漢太尉都這麼說了」便紛紛離去。對陸孫的疑心瞬間消失無痕。
「不、不知漢太尉此話何意?」
一看,原來是羅漢來了。羅漢睡眼惺忪,單片眼鏡也摘了。可是現在應該正在舉行祭祀纔對,他人怎麼會在這裏?
「我看到想睡覺就溜出來了。」
「這舞臺活像是爲我而準備的,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暗中安排。」
「雀姐,妳方纔是不是從房間裏拿走了什麼?」
陸孫不能再涉入更深了。更何況他如今已是有罪之身。
長相是完全不一樣,但嗓音跟那活潑的侍女如出一轍。
雀講話像是一點也不緊張。但仍然有在留意四下有無閒雜人等。
陸孫心想:唉,萬事休矣。
陸孫握緊小刀,心想只要在這裏鬧一場,就能跟姐姐與母親在同一個地方嚥氣了。
「我明白了,我會跟上司談談的。」
玉葉後的親生父親是誰,查閱版籍有可能找得出來。要是有人去查她母親的前夫就麻煩了,就算前夫已死也還有親屬。
「真是搞不懂,分明都已經結束了。」
「您怎麼直覺就這麼準啊……其實啊,死者就是林小人。」
嗓音是雀沒錯,怯生生的模樣卻完全判若兩人。她一副被陸孫身上的血嚇壞的模樣,但照樣拿衣服來給他換。
雀也不否認。
喬裝過的雀把衣服拿給陸孫換之後,就不知跑哪裏去了。
陸孫在想她事後會不會悄悄除掉自己,但也只能相信不會那麼狠了。
「嗯?我是說這傢伙沒說謊。把殺人的賊給殺了,有哪裏不對?要怪應該怪你們疏於警備吧。」
然後——
爲了守護西域,他今後得繼續作爲一陣風活着了。
淚珠一顆顆從陸孫的眼中滾落。
忽然被怪罪讓副手一時慌亂。
而且,無論是出於何種心思,羅漢就是袒護了陸孫。
獨特的聲音讓陸孫聽得很清楚,但看在旁人眼裏可能連嘴巴都沒動。陸孫若非在農村和她共度了幾日時光,恐怕也不會看穿如此精巧的喬裝。
「沒什麼特別意義。只是訂立契約的對象如果祕密曝光,契約不就失去價值了嗎?」
「能否請妳迅速處理掉妳弄到手的東西?」
聲音缺乏緊張感,表情卻很緊繃。雀必定是個相當出色的間諜。
「您是怎麼認出我來的?我把髮色還有眼睛大小都改過了呀。」
「大家都聽見了。」
「羅漢大人,祭祀怎麼了?」
陸孫猜到真相了。
「雀姐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麻煩,但陸孫大哥又爲何想處理掉版籍呢?」
「……討厭啦,怎麼會被您認出來了?」
陸孫覺得這個以前的上司,真是做了件違背自己作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