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話 男N心計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2346 字
「你不跟羅門大人回去嗎?」
壬氏向留在房裏燒水的貓貓問道。
「因爲我看壬總管的氣色不太好。總管幾天晚上沒睡了?」
貓貓用問題回答問題,並端一碗幫助睡眠的藥湯給他。羅半跟羅門一道回去了,馬閃去送客。
「孤沒熬夜。」
「小女子換個問法。總管這數日來總共睡了幾個時辰?」
壬氏彎曲手指,然而似乎無法數到超過一隻手。壬氏一邊明顯地歪扭着臉,一邊開始喝藥湯。
「明日還要早起嗎?」
「不用,總算告一段落了。應該說,孤今日纔好不容易能回宮裏來。」
真是辛苦了。
「水蓮侍女長會擔心您的。」
「你就不擔心孤嗎?」
壬氏把嘴湊到茶碗邊說道。見他把衣服前襟拉松,貓貓找找看寢衣放在哪裏。幸運的是正好水蓮過來了,但她把寢衣交給貓貓之後就立刻離開了房間。
(意思是要我幫他換?)
貓貓以前在壬氏底下當差時,曾經心不甘情不願地幫他更衣過。坦白講,貓貓認爲這種事他自己可以做,但壬氏卻覺得讓人來幫忙是基本,雙方在這點上沒有交集。然而畢竟身分立場不同,只能由貓貓讓步。
壬氏把衣服啪沙一聲落到地上的同時,貓貓幫他披起寢衣,然後把衣帶拿給他,輕輕打個結後拾起地上的衣物。
「總管也讓燕燕幫忙做這些?」
貓貓敬謝不敏地說道。
「不,孤可沒讓她做這個。」
「但好像讓她幫您綰髮呢。」
對貓貓而言等於是被人宣判死刑。
貓貓正想把喝完的茶碗端走,卻被壬氏用力抓住了手腕。
他說出口了。竟然對着貓貓說出口了。
「怎……」
「喂,你腦袋裏想的都說出來了。」
「孤絕不會讓事情演變成你害怕的狀況。」
壬氏害臊地略爲別開目光,但還不肯放開貓貓的兩隻手腕。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氛流過二人之間。
壬氏喝點牀前水瓶裏的水,像是要冷卻發燙的臉。
「你……不,貓貓!你給孤聽清楚了!孤要娶你爲妻。」
關於阿多呢?
「水蓮保護孤過了頭,也不曾讓孤與她在房裏獨處。」
(玉葉娘娘不知又是如何?)
「孤定會讓狀況變得令你滿意。做好覺悟吧。」
衆人都能心服口服的大同世界絕非一蹴可幾。身分地位越是崇高,這個目標就越困難。
(那怎麼可能。)
「你總是想把話扯開。」
壬氏開始半睜着眼。眼睛底下冒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請別放在心上。」
「水蓮很欣賞你喔。」
可是,壬氏張口說道:
「孤是讓她來綰,但自始至終可都有水蓮監視着啊。」
再繼續待在房裏會有危險。貓貓很想早早開溜,但壬氏不肯放手。
不知道壬氏的身世真相。
貓貓只能一邊瞪着老嬤嬤一邊從她身邊走過。
都這麼累了,貓貓很想叫他趕快去睡覺。
貓貓一口氣把話說完。真難得,連貓貓都驚訝於自己嘴裏能一次冒出這麼多話來。
(糟、糟了。)
貓貓火氣來了。
壬氏停頓了一個呼吸之後,露出有些羞赧的神情看着貓貓。
對貓貓而言半點甜頭也沒有。水蓮欣賞貓貓,能帶來什麼好處?
然而軍師是令人生氣,但對現在的貓貓而言,「羅門」這個名字更是激怒了她。
「是啊,以免她從背後捅孤一刀。」
貓貓徹底當作事不關己。
貓貓不慎脫口而出,趕緊捂住嘴也來不及了。
(何必費心理會我,快去睡覺就是了。)
貓貓一邊搖頭一邊準備離開房間。水蓮神情一團和氣地待在房門口,不知爲何還翹起了大拇指。
壬氏至今的曖昧言行,換個說法其實是給貓貓留條生路。一旦把話說清楚,從壬氏與貓貓的身分地位來看就成了命令。貓貓不能不從。
壬氏馬上抓住貓貓想捂住耳朵的雙手。
但是,這樣做卻惹得壬氏不高興。
「你就是這樣纔會讓羅門大人操心。孤也有點能體會軍師大人的心情。」
還有皇上對壬氏的真意是?
她忍不住爆發了火氣。
(知道太多不是件好事。)
可是,此時此刻,壬氏與貓貓卻在房裏兩人獨處。
「話雖如此……」
「孤明明白白講清楚就是了吧?孤若是說了,你就會認真聽孤說話嗎?孤可是聽見了喔,你不許反悔!絕對!孤現在就說給你聽,不許捂起耳朵,聽清楚了!」
壬氏只留下這句話,就鑽進被窩裏去了。
「能否請仙人降臨,把時光倒流回去?」
「欣賞小女子也沒用啊。」
「照目前的狀況,如同你以前說過的,是會留下後患。孤認爲那非你所願。」
相較於壬氏的臉龐微微飛紅,貓貓的臉則是稍稍發青。
不只壬氏,或許這幾日下來,貓貓也累了。
「你是不是差點就立刻回答了?」
壬氏原本也在喫驚,但表情隨即一變。他下牀站起來,俯視着貓貓。
壬氏長嘆一口氣。
壬氏大概也累了。畢竟連怨言都講不得,積了一肚子怨氣又睡眠不足。
「……」
換作平素的話壬氏會更小心,不會說出口。但他卻說出了那個不該說的名字。
今天貓貓難得對羅門起了反感。然後壬氏又那壺不開提那壺。
「水蓮在催孤早日娶妃,好減少她的差事。」
「小女子不懂總管的意思。」
該怎麼辦纔好?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互相擡槓吧。
「……」
貓貓想起玉葉後的容顏。
壬氏是否清楚真相,而且會選擇貓貓能夠接受的手段?不能只有貓貓,他能讓狀況發展成令衆人無話可說嗎?
細微的鼾聲傳來。
(壬總管恐怕不知道吧。)
「是……」
貓貓本以爲既然頭髮都讓她綰了,更衣應該也會叫她幫忙。
「壬總管。壬總管常常講我話總是說一半,但壬總管有資格講我嗎?您纔是老是要我從您的言行舉止中舉一反三吧?啥?舉一反三?揣摩心思?噢,我想起來了。您就跟青樓裏的很多客人一樣。有話不直說,一副『看我的背影就知道了吧』的態度。讓我想起有個窩囊的男人不敢直率地向心儀的姑娘表白,自以爲跟女人有了點情意就放心了,連封書信或什麼都不給,結果被別的情郎一出手就搶去了。被拋棄之後纔來青樓一邊喫酒,一邊跟娼妓抱怨。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跟對方坦率表白不就得了?明明白白地講清楚,別讓對方不安就好了啊。」
「是這樣嗎?」
(我害怕的事……)
貓貓本來想說「怎麼可能」,但作罷了。陷入小姐缺乏症的燕燕,或許是有可能做出傻事。
「你明知孤想說什麼,怎麼還能裝作若無其事?你就這麼不想與孤扯上關係嗎?」
「原來是這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