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話 蜂蜜 其貳

「壬總管只是一時惡作劇過了頭，能否請妳別見怪？」

高順領着貓貓前往裏樹妃居住的金剛宮。他的主子爲了剛纔那事，八成正在翡翠宮被玉葉妃她們狠狠訓斥。

「我明白了，那麼今後就由高侍衛去吸吮吧。」

「吸……吸吮……」

高順一臉複雜的表情。高順似乎沒有斷袖之癖，縱然對方是壬氏，好像也沒興趣去舔男人的手指。

「高侍衛能諒解就好。」

貓貓嘟着嘴，粗魯地跨步往前走。

真是個死變態。偏偏又長得好看，所以才難對付。他一定用那一套騙倒了很多人。

簡直不要臉到了極點。

要不是他位高權重，貓貓早就給他胯下一腳了。但最後理出的結論是，踢沒有的東西也沒用。

就這樣想東想西之後，兩人來到了栽種着南天竹的簇新宮殿。

裏樹妃身穿淡紅衣裳，柔順的髮絲以花簪綰起。

比起園遊會時的奢華服飾，貓貓認爲還不如這般嬌柔可愛的服飾比較適合她。

玉葉妃闖進來之後，貓貓爲了查明在意的事情，請求面見裏樹妃。

裏樹妃發現壬氏沒來，露出一副明顯的失望模樣。沒辦法，誰教那人就只有一張臉好看。

「妳想問我什麼？」

妃子以孔雀羽毛團扇遮嘴，悠閒地坐在羅漢牀上，但不具有其他嬪妃的威嚴架勢。還是個顯得有些怯生生的年幼妃子。

雖然有着不負衆人口中美姬之名的姣好容貌，但還不具備女子的軟玉嬌香。身材比雞骨般的貓貓還要平坦。

背後站着兩名意興闌珊的貼身侍女。

裏樹妃原本用不愉快的眼神看着陌生的雀斑宮女，但仔細看過後，似乎發現來者就是園遊會那時的侍女。她先是睜大了眼睛，然後表情漸趨平靜。

真讓人期待滿臉發燙的侍女會拿什麼藉口去接近變態宦官。

裏樹妃鼓着的臉頰更鼓，應該是承認了。

受到貓貓請求，高順此時人在宮廷的書庫。

嬰幼兒死亡。

這些人有時會把外人讒構成壞人，假裝自己站在裏樹妃這邊。不諳世事的年幼妃子會以爲其他人都是敵人。這些人則一再嚼耳根說只有她們站在妃子這邊，讓妃子孤立無援。

（東宮時代的妃子，原來一直只有一人啊。）

「我是受壬總管之命來此，有什麼疑問嗎？假如有意見，煩請各位直接問壬總管。」

然後……

皇子於嬰幼兒時期死亡，之後直到先帝駕崩，組成了新的後宮之前，都不曾生下子嗣。

果然聽傳聞是不準的，還是要看典籍記載纔行。

十六年前。

明明只要將她當成這種存在利用就是了，本人雖然不會情願，但想必也會同意。

（妳們就是這樣假裝站在她那邊吧。）

「娘娘討厭蜂蜜嗎？」

貓貓的藥學師父，是遭人削去一邊膝蓋骨的前宦官。

「都寫在娘娘臉上了。」

「有件東西想請高侍衛幫忙尋找。」

妃子的驚訝神情就是答案。

貓貓盤腿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翻書。窄牀上擱着乳鉢與藥研等等，牆上掛着曬乾的藥草。工具是託高順準備，或從尚藥局擅自借來的。

「妳會不會太沒禮貌了？冷不防地跑來，跟裏樹娘娘講話這麼不客氣。」

也許自己還是應該阻止主子過分的惡作劇。

除非本人發現這是欺凌行爲，否則事情恐怕不容易搬上臺面。不過園遊會時，她們似乎是得意忘形了。

不曉得她知道了什麼。

（原來皇弟也是在同一時期出生的。）

「妳怎麼知道的？」

貓貓身爲後宮宮女，基本上是不能離開後宮的。

（看就知道了。）

「十六年前啊。」

○●○

『醫官羅門，流放』。

於是妃子只能依靠這些侍女，形成惡性循環。

鼓着腮幫子的裏樹妃搖搖頭。

裏樹妃說她在襁褓時期，曾經因爲喫了蜂蜜而遊走於生死邊緣。之所以不敢喫，也是因爲奶孃或侍女再三叮嚀碰不得。

貓貓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真是對不住。」

有個皇子在當今皇帝尚爲東宮時誕生，母親與東宮爲乳姐弟，也就是日後的淑妃。

貓貓聽到女子壞心眼的口氣。

「還有一點。」

想起貓貓懷恨在心的目光，一種怕今後會被下藥的不安閃過心頭。高順摸了摸開始稍稍令他介意的前額髮線。

貓貓知道有個人會在自家周圍栽培藥草。

高順低聲喃喃道。

此人在日前的茶會上，根本一點都不想幫不敢喫蜂蜜的主子說話。

○●○

浮上心頭的感情不是驚訝，而是恍然大悟。因爲她早就心裏有底。

既然要狐假虎威，順便再給他添點麻煩吧。做這點小動作應該是可以的。

一枚極易運用的棋子。

「阿爹，你在搞什麼啊。」

「食物中毒之後變得不敢再喫該種食物，不是什麼稀奇事。」

原本大惑不解的臉龐慢慢鼓了起來。真的是太好懂了。

（妳有臉說我？）

貓貓依然是面無表情，將視線拉回裏樹妃身上。

「娘娘是否曾經喫蜂蜜壞過肚子？」

不用明說是誰也清楚得很，就是心智不如外貌成熟的吾主。

貌似老婦，不便於行的男子。醫術高明到不該只在煙花巷當藥師的人物。

本來可以先講點開場白再談正事，但貓貓嫌麻煩所以省略了。

「娘娘是否認識石榴宮的侍女長？」

娘娘睜圓了眼。

貓貓手中有一本線裝書，書中彙整了後宮發生過的事情。

這是她請高順拿來給她的。

真意外，貓貓還以爲這個色老頭一定從東宮時代就納了一大票妻妾。不敢相信他居然跟同一名妃子相守了十年以上。

「不是，我不記得了，因爲那時我還是個娃娃。」

那種淵博知識與冷靜性情令人無法想像她年僅十七，值得驚歎。理性思考，處理事情的能力甚至讓高順惋惜她生爲女子。當然，要屏除一部分癖好不說纔行。

阻止了之後又會如何呢？

後宮到處生長的藥草，都是貓貓常用的種類。可以猜到那些並非野生植物，而是以前某人移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