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別第與被遺忘的男子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6800 字
玉袁的別第看起來似乎相當適宜人居。要講得具體一些,就是綠意盎然。
西都的所在地戌西州,雖然給人遍地沙漠的印象,但據說實際上大多是草原。天氣乾燥,但並不都只有沙土,還是有點水分可供草木生長。話雖如此,水很珍貴也是事實。
(上次住宿的是本宅嗎?)
那裏也是個綠意盎然的大宅。大宅只要庭園裏滿是翠綠蓊鬱的樹木就象徵了財富。當然,這對於附近就有大河流經,且離海邊也不遠的京城居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但是——
(至少還是能療愈身心。)
造園設計近似於京師風格,但種植的大多是貓貓沒見過的花木。看到這些花草樹木就想確認是否具有藥效,是貓貓的天性。
「小姑娘,總之先把行李放下再說吧。經過這麼長的旅途,我已經累壞了啦。」
庸醫一臉疲倦地看着貓貓。
「也是。咪咪,等到了給大家準備的房間,我們來猜拳決定誰可以在宅院裏探險如何?」
天祐似乎也跟庸醫持相同意見。
擔任護衛的李白,與貓貓他們三人保持幾步距離走在後頭。
爲他們準備的藥房是宅院的一間廂房。疾病一般都被視爲污穢之物,他們對地點沒有意見。胡亂安排在太多人經過的地點,有人來看病時反而還得注意不要傳染給別人。
「我在官府那間藥房就想過,他們這房舍看起來好奇特啊。」
庸醫充滿好奇心地看着廂房。的確,這跟茘國一般所說的廂房在形狀上大有差別。西都自然有着西都的建築樣式,但這間廂房真要說的話——
「比較像是所謂的禮拜堂?」
天祐摸摸磚砌的房舍,如此說了。
「禮拜堂?那是什麼東西?」
庸醫大概沒什麼機會聽到這個名稱吧。在茘國很少用到這個名詞,庸醫一副就是涉世未深的樣子,沒聽過也不奇怪。
「就跟廟宇差不多。」
貓貓告訴他。
她記不太清楚長相了,但應該就是他沒錯。
「才、纔不是!」
「可是,甘薯是來自南方的作物,在北方長得不好。老實講,我認爲種不起來。但阿爹說『北方界限在哪兒值得一查』,沒通報一聲就自己動手了。」
「馬鈴薯的話一年能採收兩回,所以阿爹現在應該正在邊叫苦邊忙着下種吧。我猜他爲了糊弄甘薯的收穫量,這會兒應該正在焦頭爛額地增加馬鈴薯的種植數量。」
「沒辦法,又不知道您叫什麼名字。」
「因爲西都各種宗教紛繁複雜嘛。」
進入廂房一看,裏面是挑高的大廳。沒有任何像是宗教偶像的物品,唯有柱上裝飾留有少許信仰的痕跡。
貓貓是覺得李白應該連一半也沒聽懂,卻看他猛拍羅半他哥的背。羅半他哥似乎想反駁些什麼,卻被口水嗆到沒法回嘴。
「總之不把現在這些行李全部整理好,就別想外出。」
他本來應該待在京師種甘薯纔對。
在漫長的乘船之旅當中,帶來的藥說不定已經腐壞了。必須將能用的與不能用的藥分開,不夠的再做補充。
貓貓不想聽。
「好……咦,這個很重耶?」
看來這個平凡人雖然平凡,但對外頭的世界還是抱持着憧憬,就這麼被騙來了。但看他跑到這裏來找裝種薯的箱子,完全就是個恰如其分的農民。看他這樣應該會一邊抱怨,一邊生產美味可口的作物吧。
貓貓的視線落在整箱的甘薯上。一看到這些東西,羅半的名字就浮現心頭。
「呃,那也不該挑在這時候做吧……」
走過來的那人見着貓貓,也露出驚訝的神情。
一個外表沒什麼明顯特徵的男子過來了。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個平凡男子,相貌五官還算得上端正,年齡差不多二十三、四歲吧。
以務農爲興趣的羅半他爹……那個叫羅什麼的仁兄現在怎麼了?看那人的氣質,還以爲他爲了莊稼之事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來叫做羅什麼的羅半他爹終究也是羅字族人。貓貓差點也被他那溫厚的外表給騙了。
「妳、妳是!」
長相完全忘得個一乾二淨。
無意間,貓貓想起了一個以前常常聊天的愛蟲姑娘。
「實驗?」
(……好像在哪見過此人?)
聽這犀利痛快的回嘴方式,確實是見過一次面的羅半他哥。貓貓勉強只記得他就是個平凡人,而且吐起槽來犀利精準。
「喔,就是拜拜的地方吧。」
「咦?妳剛纔不是還對探險很感興趣嗎?」
她最近纔好不容易記住庸醫的名字。其他還有很多人等着她記住。
至於庸醫看到羅半他哥說話口氣動輒變得粗魯,似乎開始怕生起來而不肯靠近。天祐更是好像絲毫不感興趣,似乎是嫌這男的太普通了沒意思。
「羅半的親生父親怎麼了?」
「您要前往農村時,請帶我一起去。」
「先別說這個了,您怎麼會在這裏?」
「聽我說啊!聽一下我的名字啦!」
「我是被帶來的,要我代替阿爹在西都講授這玩意兒的種植方法……」
「我有事情想調查。」
「我怕整片田地全拿來種甘薯不夠穩妥,所以把這個也……妳看。」
「說得對。別管這些了,快來猜拳吧!誰可以去探險?」
「可以請您把放在門口的箱子搬到這兒來嗎?」
「什麼——!」
「我叫——」
「由於甘薯的收穫量比米多上數倍,他想在人多地廣的子北州栽培。」
「我不準!」
也就是說,羅半他哥應該會前去農村聚落了。
「您對薯類真是知之甚詳。」
連李白都搬不太動。
「怎麼辦?要去借轆車來搬嗎?」
就是一種圓滾滾胖嘟嘟的薯類。這似乎也是一種比較新穎的食材,聽說老鴇年輕時市面上還沒有這玩意。
「是。」
也許過去住在這裏的人信仰虔誠。後來這裏成了玉袁的別第,禮拜堂雖然沒被拆毀,卻似乎失去了原本的用途。
看起來很閒的大型犬李白過來露臉。一副就是如果沒事做就要躺在地上開始練腹肌的態度。既然如此就請他乾點力氣活吧。
(陸孫的那副模樣……)
衣服被泥巴弄髒,想必是因爲去農村做了視察。一個被人特地從京城拔擢來到西都的男子,有什麼事情需要去到農村?
這個的確是太重了。縱然是李白也不可能一個人搬動。
本來以爲羅半他哥就是個除了吐槽之外一無是處的凡夫俗子,想不到這麼可靠。
「大概就是因爲重纔會隨便亂擺吧……咦,那箱子好像不太對?」
既然如此,當然可能會有更多飛蝗自西方飛來。蝗災的因應之道,就是趁飛蝗數量還少時早期處理。
「喂——我們那裏的行李有沒有一些被拿到這兒來了——?」
「我不是他妹妹。」
天祐雖也一副嫌麻煩的表情,但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始做事。
被貓貓一問,羅半他哥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李白可能是判斷此人不像有惡意,採取靜觀態度。
(到底是誰來着?)
男子反應誇張地指着貓貓。
「不,或許該請哪個管事的來取?」
「所以您是上了羅半的當才被帶來的?」
「……在北地栽培甘薯的實驗穿幫了,所以他現在不能離開那塊田地。」
羅半他哥講得話中有話。「這玩意兒」指的是甘薯。
貓貓站到箱子前面。打開蓋子一看,裏頭是大量的稻殼與甘薯。
「這不是我們的行李。」
「對,叫我來指點種植的方法。還說什麼『哥哥你難道想一輩子困在同一塊土地上嗎』!搞了半天還不就是種田!」
「大小剛剛好呢。哦!其他行李也都好好地送到了。嗯——東西這麼多,要全部整理歸位可辛苦了。索性就繼續擺在箱子裏怎麼樣?」
結果,貓貓採取了最無趣的作法。她捲起衣袖,用手巾包住嘴巴。
就是覺得這段對話以前在哪裏也講過。
「……也就是說這些薯類不是糧食,而是帶來當種薯的了?」
「這又是爲什麼?」
京城西方發生了蝗災。
他從那箱甘薯旁邊的另一個箱子拿出某個東西扔給貓貓。
「好了,探險晚點再說!先把行李整理好!」
抑或是——
「薯芋?呃……是馬鈴薯嗎?」
「分明是羅半比我晚出生!怎麼會是我變成他的附屬啊!」
(勸農教稼啊……)
壬氏已經在糧食對策上想了很多方法。記得羅半之前也在嘗試推銷甘薯。
「不用告訴我沒關係。」
(是去確認繳稅有無舞弊,或者是檢查農作物的收成量?)
那人氣質跟羅門很像,但似乎屬於一埋頭於興趣就會看不見其他事物的性情。
「真是厲害,可以說是個內行農民了。」
庸醫垂着八字眉,噘起嘴巴。
貓貓偏頭思考。
真是天助我也。若不是羅半他哥出現,就得拜託陸孫或其他人了。
(看他那副溫厚的樣子……)
「小姑娘,我該做什麼?」
(察覺到蝗災的發生了?)
真好懂。羅半也還是一樣,惡棍一個。
「農、農民?」
就連貓貓也明白這種思維有多危險。在這即將鬧糧荒的狀況下,拿土地與人力滿足這種好奇心並不可取。
「沒錯。這種薯類的話,即使在寒冷貧瘠的土地也種得起來,所以我讓他把馬鈴薯也帶上了。羅半隻知道阿爹和藹可親的一面,所以沒想太多,但他不知道阿爹其實也是瘋瘋癲癲的。」
「……您好像是羅半他哥?」
貓貓駁回兩人的意見。
(但我對昆蟲沒那麼大的興趣……)
「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羅半他妹妹的那傢伙!」
該跟誰講纔好呢?貓貓偏頭思考。這時,庭園那邊有人邊揮手邊靠近過來。
換作是剛纔的貓貓,大概已經附和天祐的意見了。但是仔細想想,就算是貓貓贏了,剩下這兩人能好好做事嗎?天祐贏了會讓她莫名地不甘心,庸醫贏了又反而讓人不安。
「小姑娘,這趟旅途讓大家都累了,慢慢來不妨事啦。」
「今日也請要你多費心了,醫官閣下。」
壬氏在別第最豪華的客房裏,笑臉迎人。用上大量羊毛的鬆軟地毯緞紋精緻。帷幔用的似乎是絲綢,隨風閃動着清涼的光澤。
每次貓貓看見壬氏的居室,總會好奇各類器物用的是什麼材料與工法,在市面上又值多少錢。
(好像很好喫。)
桌上放着一大盤水果。大顆葡萄已經冰透了,結着露珠。一咬破那飽滿的果實,嘴裏一定滿是甘甜的果汁。
(不曉得會不會讓我試毒?)
很遺憾的,貓貓目前的差事不是試毒。現在有桃美擔任壬氏的貼身侍女來負責這些事情。聒噪的雀今天似乎沒來。另外,馬良也不見人影,不過輕輕搖曳着的帷幔後頭很可疑。
水蓮與高順站在牆邊。
庸醫在壬氏面前還是一樣緊張。
「豪地!那、那麼小仁這就欸您看診。」
講話照常咬舌頭的庸醫,還是一樣進行徒具形式的診察。
天祐不在這裏。上頭是說他冒犯過高官,不能隨同醫官出診。
天祐那人直覺莫名地準,很可能會對庸醫與貓貓的出診起疑心,但目前還沒說過什麼。是心照不宣保持沉默,還是壬氏那邊安排了某些能讓他接受的藉口?這方面貓貓決定不去深思。
(哎,何必管他那麼多。)
貓貓有她該做的事,現在就先別去想壬氏爲什麼會待在別第吧。不用跟怪人軍師待在同一棟宅子就該偷笑了。
「那麼,小姑娘,我先回去嘍。」
「是。」
庸醫毫無疑心地回去了。侍衛李白跟他一起回去。
壬氏稍稍解除了閃亮耀眼的氛圍。
「爲我上茶。」
「農村啊。妳願意去,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醫佐的差事怎麼辦?」
「來,坐吧。」
而國內離北亞連最近的地域,就是這戌西州。
「唔……好吧。」
壬氏面有難色。就在這時,高順採取了下一步動作。
「這是?」
桃美去準備茶水。
「這是放牧地。」
放牧,也就是放養家畜。西都的話放牧的就不是牛,而是山羊或綿羊吧。
「農村那邊,關於蝗災還有各種問題得處理,我本來就有意於近日內派人前往。這樣或許剛好。」
(假若這真的是戌西州在隱瞞歉收的情事……)
她一邊偷瞧四周,一邊看看壬氏的側腹。她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總之先找個不相干的話題講。
壬氏雖露出複雜的表情,但姑且沒再多問。
「……放牧地。」
陸孫去農村弄髒了衣服,莫非也與這事有關?
「確實如此。」
「記得。總管下令禁止驅除害鳥、推廣食蟲,並且教授農村聚落如何製作殺蟲藥。」
更何況,他都已經知道繃帶該怎麼換了,用不着貓貓頻繁地跑來看。
「着實是急躁過頭了。雖說我也想讓妳儘快動身……」
他們也不可能把農藥灑在家畜有可能會喫的草地上,但又不可能一隻一隻地驅除飛蝗。
然而,貓貓有其他事情得做。
壬氏講得不幹不脆。
貓貓偏了偏頭。壬氏往身上攬的問題實在太多,她連是哪個問題都不知道。
「等等。」
「以農民來說,就算願意用殺蟲藥殺蟲,也只會在自家的田裏灑吧。」
壬氏隨手輕拍幾下自己的側腹。
「……從幅員遼闊的戌西州來想,實在是少了點呢。」
「是。」
(他那人運氣總是好得不像話。)
「然後——」
「……」
「正是。這些措施不僅僅限於茘國之中,也在戌西州施行……但是——」
「小女子與他毫無瓜葛。」
「就是個很平凡的人對吧。」
高順悄悄把毛筆拿給壬氏。壬氏畫出一個大圈。
不知怎地,貓貓開始覺得渾身發癢。愈想腦袋愈混亂,但不把事情解決,心裏又不痛快。既然如此,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行動。
(難道就這麼湊巧,飛蝗沒來這兒?)
「月君。」
「人員沒換,所以僅須適應環境就好。」
「因爲小女子跟羅半毫無瓜葛。」
「羅半似乎用他的門路,找了位薯農過來呢。」
(玉葉後的哥哥啊……)
「雖然有些小塊農地零散分佈,但說是要達到某種程度的規模還是有困難。西都以外的地域人口不算太多,又有貿易的豐厚收入,因此糧食很多是靠進口供應。」
(真可惜不能跟去一塊兒買。)
當地許多地方土地貧瘠,水源也有限。貓貓能去的,大概也就是距離最近的農村了。
抑或是——
「是來了這麼個人物。本以爲來的會是更有羅家特質的人,沒想到……該怎麼說呢?」
「是很平凡。」
「或許有些急躁,但能否讓小女子明日就動身前往農村聚落?」
不過,既然壬氏已經知道有羅半他哥這麼個人在,事情就好談了。
水蓮體貼地拿了把椅子過來,貓貓乖乖坐下。她沒厚臉皮到敢去碰葡萄,只能祈求水蓮聽見她的心聲,包一點給她帶回去。
「我聽說他是羅半的親哥哥,難道不是嗎?」
「如果小貓要動身,微臣建議再讓她等候數日。」
「需要做些準備嗎?」
換言之就是正在受騙上當的時候。
(蓄意隱瞞?)
「奇怪的是,戌西州並未上報蝗災的消息。」
「是了。」
「小女子希望能與那人一同前往農村,能否請總管准許?」
貓貓差點沒在心裏暗自呻吟。
那個名喚玉鶯的男子,目前代父治理西都。他似乎與玉葉後有些宿怨,但貓貓以往認爲跟她一介藥師無關,不曾去關心。
「有的地方是農民進行放牧,也有些地方是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民四處遷徙。」
「是什麼樣的問題呢?」
「人員做過調動,來了個名喚天祐的人,我想應該應付得來。」
事情似乎就這麼講定了。
「妳還記得上回,我佈告百姓驅除飛蝗嗎?」
貓貓也似乎能猜到壬氏的失算之處。
壬氏好像不是在解釋給貓貓聽,而是用口說的方式在腦中做整理。
「總管已經見過他了?」
「只看過一眼。那時看到羅半帶他過來,把他送上船。」
照羅半的作風,只要在戌西州栽培薯類成功,一定打算直接出口至砂歐。戌西州鄰近砂歐。運腳開銷自然是越低廉越好。
「新的職場還適應嗎?」
「但總還是該有些災情。」
壬氏講話的語氣像是勉強把怨言往肚子裏吞。
(就算接收到了……)
由於船走的是南方航線,天氣熱得跟盛夏一樣。船內沒辦法好好通風換氣,害得很多人熱暈了頭。出現中暑症狀時喝水比喫藥有用。但貓貓不在時庸醫很可能將他們誤診爲感冒而開了退燒藥,纔會造成這種狀況。
「好吧。在那之前我這邊會做些準備。」
壬氏也露出狐疑的神情。
此外,由於庸醫開的退燒藥太苦,再怎麼不願意也得大量喝水,結果似乎對中暑發揮了良效。
感覺好像很久沒聽到這名字了。這讓貓貓想起,之前聽說只有馬閃是走陸路來到西都。
「西都周遭地帶以貿易爲主,較少從事農耕,農作物災情是應該比較少——」
「農村聚落的位置。」
陸孫那時也顯得忙碌不堪。假若不是因爲閒來無事才視察農村,應該會選擇距離最近的村子纔是。
而戌西州田地狹小,相較之下卻有着廣大的草原。農民不可能去替草原驅除蟲害。再補充一點,就是遊牧民很可能根本沒接收到這項指示。
(陸孫要去的話,應該也是同個村子吧?)
「不,只是再過數日,馬閃就會抵達此地了。」
「小女子斗膽一問,記得去年茘國曾發生輕微蝗災,請問範圍是否包含了西都周遭地帶?」
貓貓偷看壬氏的臉色。壬氏的神情顯得不慌不忙,十分平靜。看起來像是在重新確認早已知悉的情報。
「薯農?我怎麼聽說是貓貓的堂兄?」
(那是你自找的吧。)
「怎麼了,高順?」
然而,貓貓偏了偏頭。
貓貓講得斬釘截鐵以免造成誤會。
「小貓的護衛一職,就讓微臣那犬子來擔任吧。」
貓貓也在製作殺蟲藥這件事上幫過忙。她儘量選用能在當地採集的材料,調配了多種方劑,並寫下配方。
她想看看壬氏以外的人又是什麼表情,但水蓮、桃美或高順都不會把心思寫在臉上。
沒驅除乾淨的飛蝗,到了下一代會暴增數倍。
她想起去年秋天的事情。當時壬氏像是故意欺負人似的送來大量飛蝗,她測量了好幾百只。當時羅半略微透露過,飛蝗有可能是乘着季風自北亞連而來。
壬氏看一眼高順。高順在桌上攤開戌西州的地圖。地圖上用毛筆圈起了幾處。
她很想親眼瞧瞧,西都市面都賣些什麼藥。
貓貓呼一口氣,準備回庸醫他們等候着的藥房——
壬氏的燙傷疤痕就先擺一邊。天祐雖然人品不好,但辦事能力還算可以信賴。
看來壬氏對羅半他哥的評價也跟貓貓一樣。
貓貓誠實地回答。此外,她也想看看西都有着哪些藥品。她檢查過乘船旅途中用掉的藥,發現退燒藥減少得比止暈藥更多。
讓貓貓不禁大感佩服。此外,她也聽說上頭會在西都把不夠的藥買齊。
「總管有何吩咐?」
「我腹部有些不適,想讓妳替我看看。」
壬氏咧嘴而笑。
(想也知道會變成這樣。)
「我在內室等妳。」
可能是事前已經講過一聲,水蓮與桃美等人似乎都無意跟去。
「……遵命。」
(馬閃,你快點給我來啊。)
貓貓一面覺得有點嫌麻煩,一面取出重新調製好的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