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慰問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7307 字
第四十九天。
又送來了一批藥草,但還是不夠用。用來代替茶葉的蒲公英也沒了。
第五十天。
輪到貓貓他們給白布條消毒了。布條已經破破爛爛,不堪使用。得多找些不要了的布來纔行。
第五十一天。
雀要貓貓明天空出一天。
第五十二天。
在西都的廣場附近,一棟以空房子改建而成的屋子成了簡便的病坊。還沒開始看診就已經大排長龍。
據說這裏免費醫治在蝗災騷動中受傷或生病的人。加上位置鄰近施膳處,病坊門庭若市。
「咪咪也來幫忙啦?」
還以爲是誰在說話,原來是李醫官。就是一位性情莫名地一板一眼又不知變通的中堅醫官。但他記錯了貓貓的名字。
楊醫官、李醫官與天祐都在這病坊裏爲傷病患看診。是壬氏做的裁奪。
「小女子是貓貓。」
「……貓貓嗎?」
「是貓貓。」
看來對方願意改口。下次見到劉醫官時,也跟他更正一下好了。並沒有某種像羅半他哥那樣的強制力量來作梗。
(聽到要前往西都時,本來還有些擔心……)
這位個性認真的醫官如今被太陽曬得黝黑,可能是一連勞動了幾日的關係,臉頰有些凹陷。但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消瘦更像是變得精悍,起初那種白面書生的氣質中添了點粗獷。
「小女子領月君之命,來當助手。虞淵大人不便離開月君身邊,因此由我代爲前來。」
貓貓也是有長進的,她已經記住庸醫的名字了。
「不如就請馬侍衛在這裏坐下,將藥交給患者如何?藥方我來開,請馬侍衛將藥品裝進袋中交給患者。」
貓貓正在沉吟時,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我想想,馬侍衛您……」
雀姐挺直腰桿,拿着炒勺與盤子擺姿勢。說是有什麼剩的都加進去了,但也放了佐料與雞蛋下去一起炒,令人食指大動。
「還請馬侍衛給藥時慰勞患者兩句。」
看來天祐因爲年紀最輕,被使喚着做了很多事情。
(可能找錯人選了。)
貓貓捶了一下手心,這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說,西都人把楊醫官當成了玉鶯的親族,楊醫官雖然無意冒充,但也沒特別去否認。
貓貓向李醫官問道。
馬閃由於自己的立場與平時不同,一副無處容身的模樣。他看着李醫官,等着直接聽命行事。
「說得有理。尤其是『茘國百姓』這幾個字還請一定要提到。」
「附帶一提,飲料只有葡萄汁或山羊奶。水有點濁,還是別喝爲妙。」
「與其說恍神,不如說常常都說出口了。」
「那、那我……」
「今天陪楊醫官巡診。需要他動刀與縫合傷口的本事。」
那些人論本事不可能贏過馬閃,斷一、兩根骨頭都還算是輕傷了。而且雖不知西都刑罰規定如何,但好歹也是皇族專使,嚴重起來搞不好要殺頭。
她說過她喜歡喫飯勝過煮飯,但廚藝還是有的。
「嗄,不能就開飯嗎?」
「我完全成了個木偶了。」
忙着忙着,楊醫官與天祐回來了。
李白到門口站着。
假設中央只把它當成木柴或木炭的替代品,這跟戌西州對價值的認知也許大有差異。
楊醫官做得越多,被當成親族的玉鶯就越是受到讚賞,而不是壬氏。
「那我該做什麼?」
(石炭啊……)
貓貓放下隨身物品,洗了手。營養失調她幫不上忙。
「楊醫官並非玉鶯老爺的親屬,然而患者可不這麼想。楊醫官是值得尊敬的醫官,卻不瞭解政治權謀。這就是我想講的。」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妳怎麼好像常常陷入沉思,魂不守舍的呢~?」
喝腐壞的生水會腹瀉。止瀉藥之所以用得快,也許原因出在水上。
(說是慰問……)
(雖然庸醫正在糊里糊塗地當阿爹的替身……)
主要的診療交給李醫官來,貓貓等人照着李醫官的指示做事。診療出病因後,再由貓貓包紮傷口或是開藥。
不對,當初選出的就是最好的人員。只是時機不巧罷了。
「楊醫官做了什麼嗎?總覺得您似乎對他略有微詞。」
「是很想喫飯,但李醫官還沒喫吧?」
李醫官這話,讓貓貓感覺有些奇怪。
「要做的事情多得是,像是洗滌煮沸白布條,還要醫治這些每天鬥武鬧事的傷患。除此之外,也開始有人罹患營養失調造成的壞血病與腳氣病等。」
雀插嘴道。即使對小叔也還是尊稱一聲侍衛。
但貓貓覺得做事要看適任與否,只是在這種狀況下,壬氏也不便出頭露面。
既然不能叫他做太複雜的差事或勞動,就只能這麼妥協了。
貓貓也知道他是真的本領了得,替玉鶯孫女動的手術無可挑剔。孫女手術動完到現在,貓貓已經替她拔了線,不再出診了。
「請問楊醫官現在人在何處?」
李醫官講起楊醫官,口氣似乎微微帶刺。
換言之,他是代替壬氏來慰問民衆的。
「哪裏有什麼菜?太奢侈了。是有什麼放什麼的雀姐特製炒飯,加了點本來想當下酒菜的珍藏江瑤柱提味。」
沒辦法,井裏滿是飛蝗浮屍。雀都是用竹筐把水過濾了才洗衣服。
「嗯——您可以說『希望茘國百姓都能過得健康』呀。如果讓馬侍衛說『請保重』,感覺好像怪怪的。」
(爲了使用它不惜挖山取炭,好處是什麼?)
貓貓心裏做好防備,等着聽他抱怨像樣的藥不夠多。
最清閒的是李白,就只是作爲護衛站在門口。其餘兩名護衛偶爾會被雀使喚,但李白就真的只是站着。
李醫官眼神有些嚇人地回答。
「那麼我去洗白布條嘍。」
「雀姐,雀姐,我真的這麼常恍神嗎?」
附帶一提,之所以由貓貓開口是因爲馬閃早已致過意了。馬閃神色侷促地在病坊裏東看西看。房間外頭尚有兩名護衛保護馬閃,坦白講這種氣氛也讓人沒辦法說馬閃不需要護衛。
「那麼患者都在等着,差不多可以給病坊開門了吧?」
(其實還是做得來的嘛。)
李醫官說得對,病坊忙到誰來幫忙都高興。看來僅僅只是能夠免費就醫,就已經是相當寶貴的機會了。而且還有當差的武官們順路造訪,忙得沒空休息。
馬閃顯得侷促不安,但把藥袋拿給患者時並沒忘記出言慰問。貓貓看他漸漸上手了,就拿紙跟剪刀給他想請他幫忙剪包藥紙,結果他還真的剪了。似乎是覺得大家都在忙,有事做總比閒着好。只是做這種侍女的差事不太好看,所以都是請他避開患者的目光做。
其實在西都清洗並煮沸白布條,是相當奢侈的一件事。此地無論是水或燃料,都比中央珍貴多了。水無需贅言,就連燃料也很少用到木柴或木炭,常常都是家畜糞便。
馬閃身上不是平素的武官服,換上了比較入時的穿着。而且腰上繫着壬氏賞賜的衣帶。那種用貝殼染成的鮮紫絕非庶民所能入手之物,最適合用來明示自己的身分地位。
「是這樣啊。」
「該、該說什麼纔好?」
李白笑着說,但坦白講非常有幫助。儘管現在變得粗獷了點,李醫官比起西都百姓仍然相當細瘦。聽說之前還有不少地痞流氓拿看病當藉口來鬧事。門口光是站個六尺三寸(一百八十九公分)以上的大漢,就能形成相當好的嚇阻。有任何患者想找人麻煩,他都是一言不發直接上前,幫了很大的忙。
看來算是在嘉許她。
(或許也該分配乾淨的水給大家喝。)
(怎麼說馬閃也是賜字一族出身嘛。)
不知疲倦爲何物的雀第一個回話。乍聽之下像是慰勞,結果還是在叫人做事。
(當然會坐立難安了。)
(把水過濾一下,能煮滾的話更好。)
「關於藥品,我聽天祐說妳帶頭做了一些。」
「送來的藥都還堪用,以替代品來說已經盡力了。」
「這樣啊。」
一般文官的差事馬閃也做得來。只是身爲壬氏的副手會被認爲比別人能幹三倍才說得過去,總是被比來比去的着實值得同情。縱然考慮到武官纔是他的本分,還是有種身爲皇弟直屬部下本來就該有那本事的氛圍。
(作爲開戰的理由,似乎還有其他事情。)
「我們回來啦!」
而且既是壬氏的副手,官位也必定高出李醫官一大截。
「天祐兄呢?」
「有沒有什麼事是小女子能幫忙的?」
「恭迎老爺回府。您要先看診、用膳,還是看診?」
反正這房間裏除了貓貓,就只有擔任護衛的李白、雀、馬閃與李醫官四人,說出口應該也不妨事。雖然只是致個意,把患者擺第二還是讓貓貓過意不去。
「請侍衛安靜地坐着就好,這樣最有幫助。」
「好耶,有什麼菜?」
楊醫官打的招呼活像是回到自己的家,淺黑的膚色還真猶如當地人。顯得有些疲倦的天祐從他背後出現。
貓貓忍不住嘴直地問了一句。她也覺得平時這樣多問的話很失禮,但這時的李醫官一副就是想找人吐苦水的表情。
李醫官這麼說,貓貓等人都點頭。
「大人他去給一些來不了病坊的患者巡診了。那位大人原爲西都出身,熟悉這兒的地理嘛。」
雀從旁冒出來說道。
雀拍了兩下手。不知何時輪到她來管事了。
令人不解的是雀雖然常常多做一些搞怪又無益的動作,做起事來卻很俐落。累積了一大堆的白布條,她一個上午就洗滌消毒完畢,後來就幫忙貓貓做事,又開始用現有的材料煮飯。偶爾還會給孩童患者變些戲法,逗他們開心。
金礦或銀礦無可取代,所以非挖不可。但樹木隨處可得,中央無意開採只有同等價值的石炭。而戌西州想要光靠家畜糞便不夠供應的燃料。
李醫官看着貓貓。
的確有它的好處。只是——
「那就喫飯吧。從現在開始算起,限於兩刻鐘內喫完。」
「我明白了。以治療傷患爲第一優先對吧?」
「好,不過椅子就免了。」
本身謹守法規的李醫官似乎不太敢回答。看得出來他很緊張,生怕下這命令會變成犯上。
恐怕是因爲高順做起這些事來總是毫不費力吧。
如果只是找李醫官或貓貓的碴還好,要是去招惹馬閃就麻煩了。他是代表壬氏前來,性情急躁會壞事,更重要的是誰敢無故挑毛病,倒大楣的是那人自己。
說到人選,讓貓貓聯想起了天祐這個人。
「知道了。」
天祐看起來很累。右手拿着治療器具,左手拎着布包。雖然這男的既囂張又讓人生氣,腦袋裏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似乎還是鬥不過像楊醫官這樣的上司。老實講,貓貓心裏覺得很痛快。
「……」
貓貓默默地伸手遮嘴。
「好了,貓貓姑娘也來喫飯吧。楊醫官好像有事要跟馬閃小叔說。」
「哦,聽起來似乎是麻煩事。」
「是,聽起來似乎很有意思。」
她跟雀對事情時常有不同解釋。
放了炒飯的餐桌旁,坐着笑容可掬的楊醫官與垮着臉的馬閃。天祐一臉饞相,但兩人不開動他就不能喫。沒想到天祐也懂點禮貌。
「哈哈哈,馬閃閣下當專使啊。」
「哪裏好笑了?」
楊醫官與馬閃纔剛見面就鬧得氣氛不愉快。早知道或許該把家鴨帶來緩和氣氛纔好。
貓貓用手肘頂頂雀。
「怎麼了?」
「他們倆認識嗎?」
「沒有,就我所知應該是頭一次碰面。」
兩人竊竊私語。
「楊醫官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曉得耶~雀姐也想打聽到消息~」
「別賣關子了,跟我說吧。下次我會提議上街蹓躂的。」
「哦,那可真吸引人!」
貓貓外出時雀都會跟來。雀似乎很喜歡在外頭閒逛,貓貓就知道她聽了會感興趣。
「飯喫完了就快點跟我換班,好嗎?」
「我明白了。」
「呃——李醫官也有說過,要我們先聲明自己『來自中央』再開始診治。我本來以爲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們是奉月君之命在行醫。」
「那麼,楊醫官呢?」
楊醫官不愧是上級醫官,非常聰明。他講得像是打比方,但應該是曾經發生過的實際例子。
「總之就是這樣,請醫官不忘告知患者您是在月君的指示下行醫。」
「楊醫官您經歷過蝗災?不只一次?這數十年來不是都沒發生過蝗災嗎?」
「那樣講的話,怎麼說……好像成了皇族的近侍,不是怪難爲情的嗎?」
「對對對,戌字一族正是女系家族。荔的建國傳說不也提到過王母的故事嗎?像那樣的女中豪傑,就算有個同性的女英豪成爲心腹也不奇怪吧。所以戌字一族就是王母心腹的後裔了。」
「打擾一下——」
楊醫官用湯匙舀起炒飯往嘴裏送。
也就是說她們是因爲反覆與異族通婚纔會生下美人,同時也對外國達到牽制之效?
這位老兄在說什麼啊?也就是說上京之後飛黃騰達要衣錦還鄉了,被熟人讚美卻會不好意思?
「香氣襲人……不過我也聽說她們是女系家族。」
「敢問醫官這麼做用意何在?」
「她們和巫女之國砂歐相處十分融洽。不過,即使同樣都是女子,與人稱女皇的太皇太后或許就沒那麼投緣了。」
「那您補一句『依皇弟之命』不就得了?」
「茘國幅員廣大,但也因爲廣大,使得中央對西方邊陲鞭長莫及。假若朝廷只看數字上的收穫量,西都即使呈報蝗災發生也無人理睬。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戌西州內部自行解決,竊以爲這是不言自明的事。」
馬閃語塞了。
「聽醫官口氣如此冷靜,好像您親身經歷過蝗災一樣。」
「要我說自己『來自中央』豈不是很奇怪嗎?我是這兒的出身,而且來看診的熟人還不少耶。」
「喫飯!」
更何況玉袁家族是西都的代表人物。對年輕人而言,講到楊家當然就是玉袁或玉鶯。
「真佩服妳知道她們是女系,年輕小夥子對戌字一族幾乎是一問三不知耶。」
楊醫官坦率地表示佩服。
雀代替馬閃,把最主要的意旨清楚告訴他。
有一雙半睜的眼睛瞪着貓貓他們。
「這樣啊。」
「戌字一族每當蝗災發生時,總是會出來帶領人民,指示救災。」
「真的嗎?」
「豈止有過經歷,都不只一次了。」
「……恕我失禮,但他們不是逆賊嗎?」
壬氏在西都之所以遭到批評,一大原因似乎是當地百姓認定了中央什麼忙都不會幫。
「嗯,他絕不是會背叛月君的那種人。」
「楊醫官這人相當活潑開朗,但做事認真,表裏如一,跟誰都能立刻打成一片。可是坦白講,像他這樣的人跟我家夫君一輩子都不可能結爲知己。就是屬於光明面的那種人。」
貓貓也喫了一口。米飯與雞蛋粒粒分明,而且調味下得很足,佐料與江瑤柱也都鮮香有味。她悄悄豎起大拇指稱讚雀。
「我也知道。」
「版籍沒得瞧,都燒掉了。」
「大概正因爲是女子才能強悍地守住邊疆吧。戌字一族不招人爲婿,但生下的總是帶有異國神貌的漂亮娃兒。據說戌字一族生下的孩子,女的將來會成爲領主,男的則會被送出去遊歷四方。」
貓貓與楊醫官談話時,馬閃似乎把炒飯喫完了,猛地擱下湯匙。喫飯似乎有助於他解開腦袋裏打的一堆結。
貓貓聽到沒心情喫飯。天祐可能是對這故事沒興趣,專心喫他的飯。
天祐臉上寫着「總算能喫上飯了」。他剛纔一直沒說話,也許是因爲已經累到沒力氣了。
「那麼楊醫官,請問您十七年前人在何方?」
貓貓忍不住問了出口。
「唔,這……」
「這樣啊,都是這樣看的嗎?」
尋常百姓的壽命大多在五十上下,四十幾歲的人並不多。
「沒想到忽然發生蝗災,月君又不在乎自己在外頭的名聲,然後還有個在當地廣受民衆愛戴的玉袁老爺長子,這種事情誰料得到嘛。」
「怠忽職守?那麼我請教馬閃閣下,究竟要有多少穀物被蟲子喫了,才能稱爲蝗災?」
楊醫官的說法確實不算誇張。但馬閃繼續追問:
「這樣吧,我們邊喫邊聊如何?喏,開飯吧。」
「……不說不行嗎?」
楊醫官的神情像是真心不懂這話的意思。
楊醫官向天祐作確認。
看來這位醫官醫術是很了得,但一讓他出風頭就害羞了。或許是因爲上司是隻看實力的劉醫官,他才能當到上級醫官。
「我本來以爲他們是當地望族,沒想到家族世代這麼淺。」
「戌字一族?」
「既然說表裏如一,就表示……」
不過,還真是聽到了令人意外的事。壬氏也從來不提,所以說不定真的就只有貓貓一人全然不知情。
「真要說的話,當地人應該分得出舊楊家與新楊家的差別吧?」
「很不巧,當年我已經在中央做醫官了。」
楊醫官並不介意貓貓插嘴。馬閃可能得先把腦袋裏打的一堆結解開才能回來繼續論事,於是貓貓來代替他開口。
「那就沒轍啦。」
她說成「本來是」,其中含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意味。
「戌字一族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是啊,妳知道那個家族?」
「何謂食不充飢?麥子自己夠喫就不成問題了嗎?有其他東西可賣,能彌補損失就不成問題了?那麼,假如耕種面積加倍,但遭逢蝗災使得收穫量最後與往年相同呢?」
「說得對,月君真是慧眼獨具。發生了這麼大的蝗災,西都卻能這樣平靜度日,讓我深覺月君真是英明。」
「他們好像從以前就會順道來此逗留做買賣,是到了那時候才住下來。更確切的時期就得看版籍才知道了。」
「就算都歸到『討喜老叔』一類性質仍有點不同,我看還是分開來吧。我想醫官大人分類上應該比較接近家鴨等。」
(原來楊醫官也是這麼覺得?)
「李醫官說得對,他似乎對政治權謀不感興趣。熟悉西都的氣候與風土,又有醫術知識,而且還是個對權謀術數不感興趣的人物,這麼好的人選本來是沒有第二個的。」
雀邊喝山羊奶邊回話。
馬閃故作鎮定,但鼻孔微微張大。
「您是奉月君之命纔來到西都的。但是請您告訴我,月君在西都的名聲如何?施膳的米糧不用說,能開這間病坊不也是拜月君所賜嗎?」
「什麼用意?」
「我明白楊醫官的意思了,姑且當作月君是在替至今束手旁觀的中央還債吧。只是,關於目前月君的功績全落入了楊玉鶯閣下手裏一事,我有些不能苟同。楊醫官,您也是幫兇之一。」
「天祐,你少多嘴。」
「不不,即使是當地民衆,沒超過四十歲應該不會知道這些吧?」
楊醫官表裏如一,所以面對馬閃,講話照樣心直口快。
這對侍奉皇族的人來說,應該是一定會學到的常識。但大多數的中央百姓,不會去關心治理遙遠西域的領主是什麼人。如果已經被滅就更無人聞問了。
楊醫官真心誠意地讚賞壬氏,而且還不經意地說出了一件重要的事。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我可以把楊醫官跟庸醫叔歸到同一類別嗎?」
雀的夫君也就是馬閃的哥哥,到現在連出來見貓貓都不肯。要是被那種與人沒距離的類型靠近,大概會瀕臨發狂吧。
「隱瞞不報豈不是怠忽職守嗎?」
「行醫的楊家是舊楊家,玉袁老爺他們是新來乍到的楊家。雖說如今新楊家似乎子孫滿堂,但當初來到此地時,還只有玉袁老爺、夫人與年紀尚小的長子。傭人倒是不少就是了。」
「嗄?」
「個個都是美女啊,經過身邊時那可是香氣襲人。」
「關於女人之間的糾紛恕我不予置評。」
「逆賊?哼,好吧,就算真的做了什麼,我看那也是爲了戌西州。至少就我所知,那個家族沒有一個人有叛心。」
「哪裏沒發生了?只是規模沒大到要跟中央呈報罷了。」
貓貓偏頭不解。
「您出身西都又同爲楊姓,您做任何事都會歸功於玉鶯閣下。」
堂堂一個七尺之軀,還低眉垂眼地這麼說。
聽到雀這麼說,貓貓不知爲何鬆了口氣。但就算貓貓放心,還有一個人無法接受。
「楊醫官,地痞流氓都嚇不着您了,我不懂就這麼點事有什麼好害臊的?」
「舊楊家?新楊家?」
馬閃替貓貓問了她想問的事。貓貓在心中叫好,給馬閃鼓掌。
「……到了食不充飢的地步不就是了?」
即使收穫量不變,耕種面積擴大就需要更多的勞動力與經費。但如果什麼補助也沒有,只是一律比照去年收取同樣稅額,農民生活自然會變得困苦。
「幫兇?您說我嗎?」
天祐懶洋洋地回答。臉頰還黏着飯粒。
「我也知道喔~」
「但是,月君的所作所爲是真的很公道。讓我想起了戌字一族。」
貓貓可以想像雀所說的類別是什麼類別。
一臉哀怨的李醫官,從門縫裏盯着他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