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話 消失的偷兒 前篇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7182 字
賜字家族盛會風波不斷的第一天結束了。
夜宴一結束,睡魔即刻襲向貓貓。她記得自己險些連澡都沒洗就睡着,還是燕燕硬拖着她去洗的。
第二天反而不像第一天出了那麼大的狀況。
真要明講的話,也就是怪人軍師開始下圍棋賭彩,險些沒把別家尊長的合襠褲都扒下來而已。
再來就是羅半他哥一直向貓貓打聽燕燕的事。
貓貓個人覺得姚兒的情書公子風波得到解決,自己又撮合了卯馬兩家認識,收穫算是十分豐厚。
雖然感覺惹來的問題似乎比解決的還多,但貓貓決定爲了能夠平安返家高興。
第二天的聚會上午就結束了。沒設什麼筵席,讓想建立交情的家族之間各自閒聊一場就結束了。
有人生意談成而顯得喜上眉梢,也有人相親失敗而變得灰心沮喪。
羅半與辰字一族把事情講明白了,也得到對方家族立下筆據保證不再無事招惹姚兒。至於與其說順便不如說是主要目的的買賣之事,也把交易購得的異國名劍與鎧甲等成功脫手。情書麻煩精或許是真的感到無地自容,自那件事結束後就一直安靜不語。只是似乎跟疑似友人、歲數相近的年輕人講了些什麼。
(但願別動歪腦筋跑來報復就好。)
這方面只能相信辰家老夫人了。
於是就這樣,貓貓等人也準備返家。
「燕燕姑娘精於廚藝吧?妳覺得我種什麼蔬菜送她,她會喜歡?」
羅半他哥一邊把行李搬上馬車一邊跟貓貓打聽。即使本人矢口否認,心思卻完全是個農民。而且還打定了主意要送禮討好燕燕。
「你問我,我問誰啊?」
「幹嘛這樣講啊,是誰成天都在喫燕燕姑娘做的菜?」
「最近沒喫到啊。」
怎麼搞的?都快不認識這位好懂到家的大哥了。
「阿哥不妨試着栽培辛香料如何?」
貓貓想想,覺得這話說得也對。
是老鴇,跟平素一樣抽着煙管。
一聽到最照顧自己的大姐受傷,貓貓也急了。
「衣裳也都弄得皺巴巴的。」
「喂,羅半。」
「是啊,被那人給溜了。」
綾羅綢緞遭人踐踏,簪子也散亂一地。
「妳且等等。來都來了,就先找到逃走的偷兒留下的蛛絲馬跡再走吧。」
「的確很髒亂。還有,怎麼好像有股怪味?」
「什麼!」
只見漫天的滾滾沙塵,有人快馬加鞭直奔而來。
貓貓與姚兒不約而同地嘆氣。一想到明天要乾的活就鬱悶。
「我說李白大爺啊,你再怎麼擔心白鈴,也別這樣把事情鬧大啊。」
「怎麼了,怎麼了?」
「貓貓妳等會要做什麼?」
「沒有多擅長,但就先看看吧。」
「羅漢大人,這些行李該如何處置?」
看來李白一講到白鈴的事就無法保持鎮定。但驚慌成這樣也太誇張了。
「什麼東西被偷了?」
「咦!妳是說那個嗎?」
「真是,竟敢趁我去洗浴時闖空門,膽子可真大。害得我連衣裳也換不成,今晚只能磨茶了。」
貓貓呼喚羅半。羅半還在那兒推薦他哥栽種高報酬率的作物。
貓貓想騎到李白的背後位置。
「可若種得出來,你不覺得有助於豐富菜色變化嗎?」
貓貓半睜着眼問老鴇。
怪人軍師讓二號搬運賭棋贏來的彩頭。看來還沒離譜到連人家的合襠褲也搶,但堆積着好幾件上好的上衣或衣帶。貓貓真想雙手合十爲那些走黴運的下棋對手祈福。之後羅半大概會把它們拿去賣個好價錢吧。
「李白大人,這是怎麼了?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白鈴拍打了一下李白的胸膛。
「麻煩妳立刻跟我到綠青館。」
「木片拼花的機關盒,到現在還沒找着。」
貓貓搓搓鼻子順道走向窗邊。濃煙般的強烈玫瑰香氣讓她很不舒服,在窗邊大口吸進外頭的空氣。
「綠青館遭了強盜,白鈴受傷了。」
「偷兒去的不是白鈴小姐那間,是我的房間。妳不是最擅長抓這類犯人嗎?」
姚兒想叫住貓貓,但她急着騎馬。
「一定累積了一堆差事吧。」
「老太婆!」
「真抱歉啊,我就這麼不可靠──」
「……」
騎在馬上的是李白。素日像條大狗兒般易於親近的臉龐,此時神情略顯嚴峻。
熟悉的煙花巷與青樓,呈現出不同於平素的氣氛。分明還沒到入夜接客的時候,卻人聲嘈雜、躁動不安。
李白也迅速換好馬鞍。這他似乎做習慣了,動作很快。
整個房間滿目瘡痍。書架上的所有書本掉了滿地,桌案抽屜也全被翻倒過來。
即使如此,貓貓不認爲綠青館的男僕都不中用。怎麼會這麼簡單就讓人跑掉?
「怎麼回事?」
貓貓正要坐上馬車時,狀況發生了。
相連的隔壁兩個房間也都遭人翻箱倒櫃。
貓貓他們一抵達就把馬丟下不管,奔進綠青館。平日這時候還在午寐的衆娼妓,此時妝也沒化,一張張白淨面皮聚集在敞廳裏。
「真是,幹嘛這麼誇張?」
「其實本來是想把羅門大爺帶來的,但聽說那位大爺人在後宮,別家藥師又不可靠,所以就想找小姑娘過來,但人家跟我說她不在,我就急了。」
「喂,那匹馬累了吧?跟這匹換吧。」
「貓貓,妳別急啊!」
「叫官差來啊。」
「李白你就愛瞎操心。」
去程花了一個時辰(兩小時),但回程連半個時辰(一小時)也不用。
這就是女華還穿着寢衣的理由。在綠青館沐發的日子是規定好的,比平常更費熱水與工夫,所以一早就會開始洗浴。洗浴順序每回各不相同,不過大多是由高階娼妓或收入較豐的娼妓先洗。
左膳從租借的藥鋪探出頭來,說完又縮了回去。貓貓在必須去宮廷當差時硬要這個男人暫當藥師,不過看來有在認真做生意。
「總之妳到我房間看看好嗎?」
「哇啊……」
「哈哈哈,要是青樓受了官差的照顧傳出去,誰知道會引來什麼樣的謠言?」
「偷兒?不是強盜嗎?」
「我先回去了!」
接着是一陣馬嘶,馬兒鼻息粗重,蹄聲噠噠地來到貓貓面前。
「對,沐發。」
「駕──!」
貓貓前往女華位於三樓的房間。房間的所在樓層代表了娼妓的地位,樓層愈高,房間也愈寬敞。女華的房間以三間連通房構成。
幾乎都能聽見羅半在腦中敲算盤的聲音了。
「我也是。」
「是要我種胡椒嗎?我哪知道怎麼種啊。」
「把我送到宿舍門口。」
「一早就洗浴,所以是沐發了?」
「什麼事?」
羅半他哥卸下馬車的馬牽過來。他在這方面實在是夠細心的。
「記得那時白鈴小姐的客人還沒走,所以是我第一個洗。差不多辰正初刻(八點)吧。真是,枉費我把頭髮洗得乾乾淨淨,結果聽到吵鬧聲回來一看,房間被弄得這樣髒亂,簡直糟透了。」
「不是,所以我也沒開藥。」
左膳一臉嘔氣樣從藥鋪探出半張臉來,又縮了回去。
「這個嘛,我想早早回宿舍。明兒起又要當差了。」
「那也用不着特地把貓貓給帶來呀。」
有人打着呵欠昏昏欲睡地說,是女華。素日總是儀態端正的女華小姐(姐姐),今天穿着一襲寢衣。
羅半精明地推薦他哥種些值錢的作物。
貓貓順便往窗外望望。雖然是三樓,但外頭有雕飾與欄杆等,不至於爬不上來。樓下是中庭,一大清早的沒幾個人。
是白鈴那開朗嬌媚的聲音。她坐在椅子上,喝小丫頭端來的水。
貓貓眯起眼睛觀察掉在地上的衣裳。雖然又皺又亂,所幸並沒有被弄得太髒。簪子似乎被踩過了,斷裂的碎片四處散落。貓貓看這支簪子感到不太對勁,將它拿起來收進了懷裏。
「人沒逮到啊?」
「呵呵呵,難怪你說要去找貓貓,卻回來得這麼晚。」
從李白焦急的模樣,感覺得到某種非比尋常的氣氛。
「我可以回去了嗎?」
「挺慘的不是?」
「小姑娘!」
「嗯──愛怎麼弄就怎麼弄吧。」
「趁人洗浴的時候下手啊。那時應該是清晨吧,大約什麼時辰?」
要是就這樣把她帶去怪人軍師的宅第,那可喫不消。
姚兒來問她了。燕燕正在把姚兒的大量行李塞進馬車裏。多到讓人懷疑只住一晚是否真需要這樣大包小包的。
看來女華相當生氣。
「呵呵呵,就是呀,就是呀。我只不過是被偷兒嚇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而已嘛。」
「女華小姐的房間?」
李白被迷得神魂顛倒的,但被他快馬強行帶來的貓貓該怎麼辦?她冷眼看着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
「好啦。」
只聽見一個經歷過太多世面,成了老油條的聲音說道。
「好,謝過羅半他哥!」
「不是啊,我一想到白鈴可能有個三長兩短的,就坐不住嘛。」
「喂,我把小姑娘帶來了!」
「笨賊把香水瓶子打翻了。那是客人給的,世間僅此一瓶。我連收拾都懶了。」
李白踢了馬的肚子。貓貓抓緊李白的胴體,不讓自己落馬。
老鴇馬上丟難題給她。
「對,就是那個。」
女華的神色比平素更怏然不悅。木片拼花的機關盒裏,裝了女華用來自抬身價的翡翠牌。那東西應該很重要纔對,女華卻顯得意外地鎮定。

「其他房間都沒遭竊嗎?」
「就我這間而已。」
貓貓把手放在下巴上。
在綠青館就屬三姬賺得最多。聽聞梅梅日前得人贖身,因此目前僅剩二人。若是想劫財,應該會兩個人的房間都偷,不然就是找老鴇那邊下手。
「白鈴小姐一直都在房間嗎?」
「就是妳帶來的那個大爺啊,延長到晌午。他最近常來。」
「喔。」
李白在西都待了一整年,看來是拿那段時日積攢的銀錢來見白鈴了。
(原來不是要存贖身錢啊。)
替娼妓贖身是一件難事。沒存夠錢不能贖身,但不是常客又得不到青樓允許贖身。難就難在兩者的衡量上。
「白鈴小姐的房間不就在我隔壁嗎?小姐聽到東西碰撞的聲響,覺得奇怪過來看看,就撞見了偷兒。她說那偷兒立刻就爬窗逃走了。」
「於是她嚇了一跳,纔會跌坐在地?」
可是,貓貓感到很不解。
「白鈴小姐聽到了東西碰撞的聲響吧?李白大人怎麼就沒聽見?」
「應該是在睡覺吧?好像是小姐跌坐在地大叫一聲才把他驚醒的,我看他根本也睡昏頭了,還特地大老遠跑去把妳帶過來。雖然也是因爲他沒白鈴小姐不行,但未免也太慌張了。」
(睡昏頭了,是吧?)
貓貓再次摸摸下巴。貓貓認識的李白並沒有那麼冒失,不如說本人比外表看起來更冷靜而機智。
「我去白鈴小姐的房間一下。」
貓貓用手肘往李白身上鑽。
「但就是下藥了。」
惡客正如其名,就是惡劣的客人。像是對娼妓暴力相向,或是要求物超所值的伺候方式,其中也包含了精力過盛,讓娼妓體力透支的客人。
接着貓貓拿起粥碗。碗有兩個,是喫早膳用的。表面已經幹掉,結了一層薄膜。她兩個碗都拿起來,輪流聞聞味道。
「小姑娘,怎麼了?」
「再來就是體格手輕腳健的,身上肌肉看起來很勻稱。」
貓貓把碗放下,盯着李白瞧。
「當然困嘍,一整晚那樣活動筋骨嘛。」
「那粥是一開始就準備好的。」
「準備好的?」
李白一臉的竊喜。
(就是這個!)
貓貓嘖了一聲。趙迂是個身世坎坷的少年,貓貓曾照顧過他一段時期。不知是不是到了叛逆的年紀,最近總是千方百計躲着貓貓。
「不錯,料多味美。讓我覺得綠青館果然不馬虎。」
趙迂和他的小跟班梓琳從玄關走了進來。
「別取笑我了。」
「是啊。」
目前只有白鈴與女華,在三樓有自己專屬的房間。
「就是這個碗,怎麼了嗎?」
貓貓拿着碗走出房間,下到一樓。
「早膳的粥還美味嗎?」
貓貓給女華忠告後,前往隔壁房間。
一陣子沒見到這壞小子,沒想到長大了不少。個頭已高過貓貓,輪廓也稍稍增了點棱角。雖然還要再過幾年纔會長鬍須,但已將從少年轉變爲青年。
「這樣反而正好。」
遇到這些情況,該如何是好?
「就是說呀。」
趙迂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一下手。
綠青館使用的藥若是配酒服下,將能發揮更強的藥效。對惡客下迷藥時會細心調整藥量以免傷身,但若是毫無預警遭人臨時下藥則不在此限。
趙迂的視線如今比貓貓高出了約一寸(三公分),不知爲何讓她看了就有氣。但這是莫可奈何的事。如今他已進入成長期,勢必會愈長愈高,把貓貓比下去吧。
「嗯。早膳的粥碗,裝的是專治惡客的粥。」
「趙迂也來了?那小子倒好,就只躲我一個人。」
「衣服有點兒偏褐色。事情發生得太快,那人又背對着我,我沒看清楚他穿的是哪種上衣,不過下半身穿的是絝子。」
「偷兒闖空門時,女華小姐正好在入浴。白鈴小姐那兒則是被人準備了摻有迷藥的粥。」
「趙迂,是你把早膳的粥端去給白鈴小姐的吧?」
「絕沒有這樣的事。先不論其他娼妓,不是李白大人這樣精力絕倫的人,還應付不了我家白鈴小姐呢。」
「沒問題!」
白鈴依偎在李白身上。李白今宵想必又有各種東西要被吸光了。
「是我端的,那又怎樣?出了什麼問題嗎?」
「……」
得到許可了,貓貓走進白鈴的房間。房間裏的確沒收拾。
「白鈴小姐都聽見隔壁東西的碰撞聲了,我不覺得李白大人還能呼呼大睡。」
「話說回來,大人早膳也是在此處喫的嗎?」
「看來大人屯積了不少寶貝喔。」
趙迂一看到貓貓,神色立刻緊張起來。
「也就是說,妳認爲有人給他下藥?」
「啊,不過……」
「李白大人,您在用完早膳後,是不是覺得非常睏倦?」
「看官人喫得津津有味的,我就連我那碗也給他了。」
「啥?」
「我什麼都沒做啊。」
「哇!」
李白當了貓貓一年的護衛。因此她知道李白無論睡得多熟,都能說醒就醒。
「穿着打扮呢?」
就是隨處可得、易於行動的衣着。這種穿着的人滿街都是。
貓貓拿起酒杯聞聞味道。
貓貓之所以問趙迂不問梓琳,是因爲梓琳口不能言。
「我……原來被當成了惡客?」
李白的粥里正是被下了這種藥。即使是空碗也瞞不過貓貓的鼻子。
「要說困不困,那當然……」
「呵呵呵,今晚咱們繼續享樂吧。」
很像是酷愛肌肉的白鈴會說的目擊證詞。
白鈴輕戳幾下李白的胸膛。貓貓現在可沒心情聽兩人你儂我儂。
「說人人到。」
她覺得擅自跑進人家的房間不太好,於是對樓下的白鈴喊道:
「嗯──?」
「房間先別急着收拾。」
梓琳是靠着貓貓的引介,和姐姐一同來到綠青館的姑娘。她依然如故,繼續當趙迂的跟屁蟲。綠青館沒讓她捱餓過,現在看起來長了不少肉,出落得惹人疼愛。
「李白大人不回去嗎?」
李白在敞廳裏喝茶,其他娼妓都回房間去了。差不多到了爲夜晚見客做準備的時候。
「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是了,官人一定要再來唷。」
李白大受打擊。
貓貓再次聞聞空碗。
「粥是對付惡客用的。」
梓琳搖搖頭。
「我還有個問題,早膳的粥是誰端來的?」
「好啊。」
白鈴安慰李白。白鈴不是尋常娼妓,非當成特殊例子不可。
因此店裏有時會先在酒餚裏摻些迷藥之類,令客人昏睡過去。
「白鈴小姐,我到妳房間檢查一下,好嗎?」
「是呀。」
李白是振作起來了,問題是粥裏確實被下了迷藥。今天李白的行爲舉止莫名地慌亂,或許正是受了迷藥的影響。
「用這個碗?」
要說是湊巧也太巧了。
「趙迂!」
「哈哈哈哈。」
「可以啊──不過,房間從昨晚到現在還沒收拾唷──」
聽起來不像裝傻的「啥?」臉上浮現着困惑。
再怎麼不懂,貓貓也得繼續追問。
有空酒杯、早膳喫過的碗、脫了扔在一旁的衣物,以及皺巴巴的牀鋪。除了薰香之外還有股明顯的野獸般腥臭,不過這在青樓是家常便飯,她並不介意。
「原來是哪樣?」
綠青館不只有成羣男僕,也僱用了打手。若是客人有明顯的暴力傾向,列爲拒絕往來戶即可。但若行徑不至於此,又是常客,會弄得娼妓疲於應對。
「是小丫頭,就是那個叫梓琳的孩子。看李白來了,她和趙迂就一起來露臉。」
(沒加其他怪東西進去吧?)
「嗯──來都來了,我就留下吧。明早再走。」
貓貓把空碗拿給她看。
貓貓雙臂抱胸,這下事情都明白了。
「是嗎?」
女華從三樓下來了。
「梓琳,妳做了什麼嗎?」
「可是,李白大人在西都的時候即使日夜顛倒,遇到緊急狀況仍能立刻清醒不是?」
「白鈴小姐,偷兒是跳窗逃走的吧?」
「……」
梓琳也附和他的說法。
「老鴇叫我去端早膳,去了看到粥已經備好擱在那兒,我就端走了。」
「……」
梓琳也點點頭。
「也就是說,可能是其他娼妓準備給待着不走的客人喫,被趙迂你們端來了?」
白鈴搓揉梓琳軟嫩的臉頰取樂,梓琳也隨便她搓。貓貓小時候也被她這樣玩過。
粥都是小丫頭負責張羅的,不過中級以下的娼妓得自己準備。如果待着沒走的客人不只李白一人,且又是個惡客,在粥裏下迷藥也不奇怪。
可是,給惡客喫的粥不可能就那樣擺着。
「粥要是擺幹了就不好喫啦。讓客人喫難喫的粥會捱罵,糟蹋了粥也會捱罵。所以我纔會先把那碗端來。」
趙迂的說詞沒有矛盾。貪婪又頑固的老鴇,總是再三教訓娼妓與小丫頭不準糟蹋飯菜。
「是我叫梓琳去端粥的,他們倆沒撒謊。」
老鴇來了。
「你們沒糟蹋食物,做得很好。但這下就得追究是哪個娼妓不像話,把粥放着沒端走了。」
老鴇從帳房的桌案抽屜拿出簿本。桌案旁放有算時辰用的香爐。
「我看看……今早待着沒走的除了李白大爺以外還有五個。不過,沒有一個壞到被列爲惡客。」
香爐也是,連李白的算進去有六個。其中只有一個香爐特別精緻,想必是給上級娼妓白鈴用的。
「會不會是哪個客人,最近行徑才變得惡劣起來?」
「我是覺得沒有,不過好吧,妳自己親眼瞧瞧。」
老鴇把帳本交給貓貓。
有的娼妓得到贖身,也有的娼妓應該是去別家了。能平安從良自然是萬幸,也有不少人是患病做不下去,或是就這麼病死。
老鴇沒阻止貓貓。她看着貓貓,意思是「要做就給我把賊揪出來」。
(從三樓跳下來,照理說應該要留下清晰的腳印纔是。)
「看出些什麼了嗎?」
老鴇眼露兇光。雖然聽起來過於嚴厲,但監視娼妓不讓她們逃走,也是男僕的職責之一。這麼輕易就讓偷兒跑了,怎麼想都覺得警備上有疏失。
她走到女華房間的正下方。老鴇似乎也好奇起來,跟着貓貓過去。
卻沒看到類似的腳印。
「……老太婆,妳有二樓房間的分配表嗎?」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好查的?」
「沒有。」
「早上那個時辰正好沒人。但說歸說,這些個瞎了眼的蠢漢還是需要受點教訓纔行。」
「也沒有哪個男僕看見?」
「都是不認識的名字。」
「別問那麼多。」
「我們這兒也不能老是用同一批娼妓啊。」
不只是客人如此,其中只有兩名娼妓是熟悉的名字。
「妳拿那個要做什麼?」
待確認過房間分配後,她來到了中庭。
地面是溼的。
「只是想說若是跳窗,或許會在這附近遺留些腳印什麼的。」
「說得也是。」
「二樓,女華小姐房間的正下方。」
貓貓從老太婆手裏接過房間分配表。
「前天午後是短暫下過一場暴雨。」
「實際親眼做個確認啦。」
「我想再到處看看。」
「妳這是要做甚?」
「除了白鈴小姐以外,都沒人看到偷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