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話

貓貓探頭看看窗外。窄窗的後方，接連着出現了一艘艘的船。那些是旅途中，隨着每次靠港而增加的商船。由於同樣是前往西都，也許是藉此預防海盜。

「就這樣，漫長的船旅也即將抵達目的地。」

「雀姐，妳在說些什麼啊？」

庸醫向一臉理所當然地待在船上藥房休憩的雀問道。

「沒有，只是覺得這時應該會敘述內心情感，所以試着加上去了。」

「我不懂妳的意思。妳總是說些不可思議的話呢。」

庸醫偏頭不解。雀這個奇女子的確是會說些難解的話，不過世上總會有幾個像她這樣的生物。

貓貓離開窗邊，決定來清點藥品剩下的數量。如同雀說過的，船很快就會抵達目的地西都了。她得考慮是否該補充些藥品，庸醫這個重要人物卻跟平素一樣只會聊天。

加入李白的行列，現在雀也會跑來藥房混了。本人云：「我在當差。」但貓貓倒覺得應該是「我在偷懶」纔對。

「醫官大人，請您好歹也把藥品數量登記一下。」

貓貓把簿本與筆墨拿給他。這並不費事，貓貓自己也能做完，只是覺得不能太縱容庸醫。

「我也來幫忙如何？」

「不了。讓醫師以外的人碰，日後要受責罵的。」

「真可惜。雀姐對毒物也是很懂的喔。」

真懂得毛遂自薦。大概是想在偷懶的地方求個位置吧。

「畢竟妳都會試毒了嘛。」

貓貓想起在亞南國的遭遇。

宴席試毒、庸醫失蹤、給壬氏一巴掌……

最後那件事着實讓她爲難。

貓貓把右手貼在自己的脣上。

「怎麼了嗎？」

「原來還是有差事要做的啊。」

貓貓一面期望蠍子出現，一面答應。

「這是怎麼弄的？」

貓貓把箱子裏的藥袋擺出來讓庸醫寫下，然後再一一放回箱子裏。

「告辭。」

「庸……說錯，醫官大人到了西都，請與其他醫官大人會合。貓貓姑娘也請一道前往，會有人帶領各位前往留宿的房間。地方是玉袁皇親的別墅，容納不了所有人因此會分住三處。附帶一提，達官貴人會住在同一處，請多包涵。」

（這次的事……）

貓貓的青樓笑話總是冷場，所以她想弄點別的小花樣。能熱熱鬧鬧地逗看官開心的技藝最好了。

「是呀，雀姐爲了不被婆婆修理，要好好幹活。」

紙很方便，但也有很多像她這樣的好事之徒。老實說，貓貓不是很懂，但也沒理由勸阻。她只是不懂那麼長的木簡，是怎麼塞在懷裏的。

「下次見啊，雀姐。」

雀的小眼睛閃閃發亮。她從指尖變出小花、旗子，不知怎地還跑出了鴿子，但那方面的吐槽已經被庸醫與李白做盡了。事到如今不需要貓貓再吐槽，只是有件小事令她好奇——

真的累死她了。

面對急着追問兩人做了什麼的水蓮等人，壬氏笑着大言不慚地說：「不過是給自己一個激勵罷了。」

「總之呢，我想我們大多時候都會在一塊兒，之後有什麼事隨時可以問雀姐我，或是問楊醫官，愛問誰就問誰。只是，夜裏請不要來找我喔。由於不知道馬家次男能不能傳宗接代，人家在給我施加壓力。否則馬字一族就要斷後了……呃不，雖說還有旁系就是，但我婆婆她……」

雖然掩飾得很笨，但庸醫正忙着寫字，似乎沒聽到。

還有其他事嗎？

「No～我是愛好古法的風雅之人。就愛木頭的觸感以及香氣。」

庸醫講話簡直像叫她再來玩似的。

「還有夜間是我的閒暇時刻，請勿叫我出來。」

貓貓目光遊移，故作不知。

《藥師少女的獨語　10》待續

「嗯，因爲這類戲法感覺很需要技術。」

雀自豪地翹起小小的蓮霧鼻。

可是，她夫君好像就是帷幔後頭的那個人，真的能發揮男性雄風嗎？

伴隨着雀關上房門的聲響，船內重重搖晃了一下。

之後貓貓將再訪西都。

雀恢復成原本的姿勢，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真是個無禮得理直氣壯的女子。

庸醫揮動着手指講道理。由於老家在造紙的關係，顯得還挺自高自大的。

「我是想說哪個大官要我獻技解悶時，可以拿來表演。」

眼神十分嚴肅。看來雀也有她害怕的人事物。

「呼唔唔唔……氣沉丹田～」

貓貓還以爲她只是來偷懶的。

雀一邊揮手一邊準備離開房間，但再度回過頭來。

「一到港口，就要拎着行囊坐上馬車。大約兩刻鐘就會到達西都，不過請當心蠍子之類的。」

貓貓直接打斷半蹲外加雙手做出奇妙動作的雀。老實說這是不得已的，否則沒完沒了。

雀抬頭挺胸，從懷裏掏出一份木簡。

「貓貓姑娘。」

雀咧嘴笑了。黑皮膚的臉，在缺乏光源的船內顯得更爲陰暗。

「對了，還沒跟你們說過今後的日程呢。」

「哎喲，雀姐妳這就落伍了。怎麼不改用更好用的紙呢？」

庸醫一邊用粗手指轉筆一邊說了。

（大媳婦真辛苦。）

（少來，用那種表情跟我講那種話，不那麼想纔怪。）

貓貓應該很明白咒語什麼的根本無效。她對待壬氏卻像在哄個孩子。

貓貓之前去看過白娘娘登臺獻技，但那與其說是技術，比較偏向活用知識的機關。

「到了西都應該也是從頭到尾都過着跟船上一樣的生活。只是，各項命令由楊上級醫官發佈。」

「不成。婆婆在催我再來一個，我得施展超凡入聖的技巧纔行。」

庸醫起初還偏頭不解，但貓貓說：「雀姐已是人婦。」似乎就懂了，漲紅着臉弄掉了手裏的筆。真佩服他這樣還能當後宮醫官。

（她剛纔說了庸醫對吧？）

「那麼再過不久就會到了，我回去了。」

「咦，有緊急狀況也不成？」

露臺可能本來就是作爲密會之用，幸好沒被房間裏的衆人聽見。要是被水蓮、桃美與高順聽見了，後果不堪設想。感覺只有雀會覺得好玩。

李白是庸醫的侍衛，雀可能是信使。總覺得看起來像是在躲避婆婆與祖姑奶奶的目光偷懶，但就假裝不知道吧。要是換水蓮過來就慘了。

「不管是在煙花巷，或是宮中，人都會說謊。西都也有很多騙子，請姑娘當心。還有，這次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此外，壬氏所說的「給另一邊也來一下」似乎只是想得到激勵。他特別聲明，說那句話絕不是出於被虐喜好。

不知會有什麼等待着她——

「啊——在亞南國玩得真開心。西都也好令人期待喔——」

「貓貓姑娘基本上與其他醫官大人一起行動。遇到試毒等特殊場合時，我會來叫妳。李大哥與我大多時候應該也是跟你們一起行動。」

「姑娘想做什麼？」

雀正色說了。

她差點忍不住想吐槽，但忍住了。

（還今後的取向咧！）

「很不巧，我在船上已經表演給月君看過了，至於皇上更是頭一個就獻技，並且請示了今後喜歡什麼取向。」

至於臉頰紅腫的壬氏，則說是回房間前自己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那個膚色淺黑的上級醫官似乎姓楊。這姓氏不怎麼稀奇，記得在西方特別常見。得記起來纔行。

（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來？）

貓貓只能下定決心悶不吭聲。

「哦哦，對雀姐的戲法有興趣了是吧？」

貓貓一面事不關己地想，一面整理最後一批藥。把藥都整理好了之後，雀也站了起來。

「雀姐妳別再打奇怪的拳了，請繼續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