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皇太后

貓貓很高興，高興得不得了。

在她身後，站着凶神惡煞似的紅娘與眼神冰冷的櫻花。

「侍女長真要我住這兒？」

貓貓觀察紅娘的臉色。

「對，我要妳好好反省。」

紅娘用鼻子哼了一聲，反觀貓貓則是雙眼略帶淚光。她輕輕握住了紅娘的手。

「多謝侍女長。」

貓貓深深一鞠躬道了謝。

「咦？」

「等……貓貓！我就知道這樣做沒意義！」

紅娘與櫻花兩人還在困惑不已時，貓貓已經意氣風發地衝進了小倉庫。

說是從今日起，這兒就是貓貓的房間。

「這樣不會過分了點嗎，櫻花？」

貴園一邊倒茶一邊說。這個穩重大方的侍女，將茶與茶點端給了櫻花。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但都怪貓貓不好。」

櫻花噘着嘴小口喝茶。今天的茶是遠自西方購得的發酵茶，甜香四溢。

「誰叫她都不聽我的勸！又在蒐集蟲子了。」

櫻花半睜着眼死瞪着貓貓。她似乎是氣不過，纔去向紅娘告了貓貓的狀。

貓貓不解地偏頭。貓貓也不想害櫻花昏倒，所以已經不再蒐集蜥蜴尾巴了。

「我不懂櫻花的意思。我後來就沒那麼做了啊。」

「所以邊笑邊做是事實了？」

貓貓覺得若是搬出壬氏的名字來，反而會顯得可疑。她認爲不如像這樣只做個影射，對方就會自己多方想像了。

水銀姑且不論，貓貓覺得其他花卉在這後宮內都弄得到，但杏煎的湯藥裏卻完全不含這類花草。明明這類花草應當比精油之類更容易入手。

（話說回來……）

貓貓大感後悔，早知道就遠遠旁觀了。有些宮女對嬪妃的貼身宮女懷有競爭意識，也有些宮女怕傳出不好的風聲而保持緘默。

但杏卻不惜讓身上沾染香料也要調製墮胎藥，原因是──

而貓貓總覺得她的臉頰似乎比之前豐腴，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

（哦！）

實際上，杏必定是想取代梨花妃的地位。一旦不能生育，梨花妃的孃家也可能會考慮其他嬪妃人選。

（原來長在這裏啊。）

「這股香味，難道是！」

一個在草叢裏跟青蛙似的到處蹦跳，笑着捉蟲子的姑娘。

但貓貓覺得很不可思議。

貓貓想起了那件事情。

貓貓有意無意地暗示過壬氏，照他的作風一定會去調查。但那個前侍女長看似是個倔強之人，怕不會輕易從實招來。

「抓到啦！」

「蟲子──」

一道細微的鈴聲響起，然後伴隨着這音色，貓貓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白粉花。喇叭狀的花朵隨着時近旁晚，蓓蕾正含苞待放。

貓貓覺得很不服氣。自己應該比那種的還正常一點。

鈴──

「子翠她啊，總是神出鬼沒的。」

但對於此事，貓貓想得到一個嫌犯。

（唔唔！）

本來是想走人的。

貓貓認爲確認到這樣就夠了，匆匆忙忙地想走人。

「可否煩請各位將事情說與小女子聽呢？」

「見是有見到過啦。」

貓貓緊緊皺起眉頭，握緊了拳頭。這可是一大問題。

但貓貓的面前突如其來地，撲來了一個人影。

八成是對貓貓有所顧忌吧。貓貓的服裝不同於其他宮女，雖然同爲樸素而方便做事的衣服，但不同於其他宮女穿的這種後宮配給的服裝。擁有獨房或地位更高的嬪妃身邊的侍女，都是向嬪妃領取衣服。

人們會燃燒魁蒿或松樹嫩葉，藉以驅蟲。翡翠宮裏由於有年紀尚幼的鈴麗公主在，防蟲方策是不可少的。

點心方纔已經全給了小蘭，沒辦法用這招釣人。貓貓摸摸懷裏，想找找有無可以代替的誘餌。

（早知道就帶驅蚊的東西來了。）

貓貓在樹蔭坐下。由於時值夏令，很多飛蟲飛來飛去，聲音聽了讓人心煩。嘰嘰鳴叫的蟬還能容忍，在耳畔嗡嗡亂飛的蚊子就得一隻只拍死了。

櫻花與貴園都一副傻眼的表情。兩人最近似乎終於摸清了貓貓的本性，都目不轉睛地盯着貓貓瞧。

小蘭邊喫壽桃邊說道。

這是日前貓貓臉頰受傷時，壬氏給她的手絹。貓貓原本打算等會兒去尚藥局，把它強行賣給庸醫。貓貓不願認爲庸醫性好男色，但若是俊美宦官的私物，她想那庸醫應當會願意出點錢。

（竟然把我跟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這個好。貓貓掏出了某件東西。

貓貓也跟了過去。

「……」

貓貓摘一朵花，揉爛花瓣，紅色汁液染紅了指尖。她小時候常常如此玩耍。

（失敗了。）

娼妓蒐集白粉花種子的理由，是爲了調製斷產藥。除此之外，她們有時也會煮酸漿、牡丹、鳳仙花、芍藥或水銀等草藥湯，使自己流產。

這是一塊觸感柔滑的布，上頭還有一絲餘香。雖然是條手絹，不過料子好，想用來做其他用途也行。

這下該怎麼辦呢？

貓貓摺好手絹，看着宮女畢恭畢敬地說：

貓貓將視線轉向聲音來處，看到某個高大的身影在芒草中匍匐前進。

伴隨着高亢的嗓音，貓貓被那人影壓倒在地。

不怕生的小蘭一邊在對方身上戳來戳去一邊問。但三名宮女面面相覷，猶豫着不敢講。

像小蘭這樣天真爛漫的宮女並不常見。

鈴──貓貓聽到耳邊傳來搖鈴的聲音。她大惑不解地摸摸頭，發現有隻蟲子停在上頭。

貓貓險些沒給這個宮女一個白眼，但她勉強裝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小女子不會做那種事的。」

「可是我聽說有個古怪的宮女，一邊發笑一邊在後宮裏捉蟲子啊。」

貓貓一邊把裝了甜茶的竹筒拿給她一邊點頭。貓貓她們一如平素，在洗衣場後頭邊喫點心邊聊天。爲了確認小蘭在學堂有沒有好好用功，貓貓不時會讓她寫些字來看看。這絕對不是在偷懶。

貓貓前往她們所說的地方。的確，貓貓之前也是在這兒見到子翠的，也許這是她特別喜愛的地方。

並非只有玉葉妃一人受到皇帝的寵愛。這種可能性很高，但貓貓什麼也沒說。

據宮女所說，她們是在北側雜樹林附近看到子翠的。

她擔心是有人刻意教杏如何調製毒藥。

而且貓貓還記得，娼妓會來採它的種子。種子壓碎後，裏面有白粉般的粉末。不過，娼妓並非用它來當白粉敷臉。

「任憑姑娘想像。」

一開始，杏身上沒有擦任何香料。假若香料之中有些可能導致流產，而她又自認有資格當上嬪妃的話，會避免塗抹這類物品並不奇怪。

貓貓說完，其中一名宮女搖搖晃晃地將鼻子湊向這條手絹。她霍地睜大了眼。

因爲就算說出口，以貓貓的立場也幫不了梨花妃。

貴園的眼神也開始陰森起來。

貓貓心裏還有點疑問。日前於水晶宮發生了一件案子，也就是梨花妃的侍女長杏有意調製墮胎藥的那件事。

看那表情就知道她們不信。

「似乎是絲綢呢，雖然不適合當成手絹就是了。」

小蘭嚥下嘴裏的東西說道。可能是因爲最近在用功，她用了比較難的詞彙。

嗅覺靈敏的宮女唸唸有詞地說：「這該不會是……不，難道是那位大人的……」雖不知她究竟想像成誰了，但看這樣子應該是上鉤了。其餘兩名宮女見狀，也把鼻子湊向手絹嗅啊嗅的。

小蘭跑去攀談的宮女三人組，雖然跟小蘭打了招呼，看到貓貓過來卻露出有些緊張的神情。

「那個怪姑娘啊，好像有見到，又好像沒見到。」

小蘭跳下原本坐着的木桶，跑去找在水井周圍聊天的宮女。

貓貓用毅然決然的態度說。的確，她前一段時日由於使命在身，捉了許多的蛾，但那是不得已的，後來她就沒那麼做了。蜥蜴的尾巴也是。

貓貓靠近紅花。

「只要各位能提供些詳細消息，這個東西就是各位的了。」

「是呀。」

「這是……」

貓貓感覺她們說話有點含糊其詞。

忽然就在一瞬之間，原本大吵大鬧的蟬鳴靜止了。

貓貓露出由衷大惑不解的神情看向櫻花。

貓貓聽到高亢的嗓音。嗓音雖仍留有小蘭那樣的童稚，不過發出聲音的人塊頭很高。但那張春風得意的容顏，跟個頭比起來卻又像個娃娃。

會想找貓貓說話的好事宮女，頂多也就小蘭或子翠了，所以理所當然。

「欸──妳們知不知道子翠最近上哪去了──？」

沒那種事，貓貓會笑是因爲找到了藥草，並不是找到蟲子而發笑。貓貓好歹也是有常識的，不會不知道在那般窄小的房間捉蟲子來養會有何後果。眼下正值夏季，會變成何種慘狀不言自明。

梨花妃穿着寬鬆的衣裳，跟玉葉妃一樣是不勒緊腹部的樣式。

「呼欸欸？愛近午最有來嗎？」

「咦咦？在哪見到的？跟我們說嘛──」

她露出歡天喜地的神情，把握成拳頭的手放進了裝昆蟲的竹籠。

雖然這點是清楚了……

而那人說不定還在後宮裏。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這是誤會啊。

若只是這樣還無妨。

看來從剛纔到現在的鈴聲就是來自這東西。

樹林附近似乎沒整頓得多漂亮，各種植物隨處生長。除了芒草，還看到紅色的花叢。

因此是不是嬪妃的貼身侍女，看衣服就大致猜得出來了，其中就形成了難以言喻的隔閡。

「就算有做也是摘草，而不是捉蟲。」

因此，貓貓心中留有疑慮。

那身影就像青蛙一樣跳起，高舉雙手，放聲大笑了起來。

貓貓感覺到的突兀感，來自在那小倉庫裏調製藥品的材料。那些精油之類的物品只要有錢，誰都能向商隊買到。

壓到身上來的人，神情愣怔地看了看貓貓。貓貓覺得她那臉孔有點像松鼠。

「可以請妳從我身上下來嗎？」

貓貓說了，但姑娘沒有要下去的樣子。她把手放在貓貓頭上，動都不動一下。

總覺得她那表情好像有些尷尬。貓貓大致上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快點下去，我不想一直讓蟲子黏在頭上。」

姑娘撲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間，貓貓聽到了咕滋一聲。

至於是什麼被壓爛，就如同大家的想像。

「對不起喔，貓貓。」

子翠臉上浮現苦笑，慢慢地從貓貓身上下來了。

把井裏的冷水當頭澆下，感覺暢快無比。雖然暢快無比，但還是洗不掉噁心感。

姑娘拿了條手絹給渾身溼透的貓貓。貓貓心懷謝意地收下後，擦掉了水滴。

掛在姑娘衣帶上的昆蟲籠裏，裝了幾隻黑褐色的蟲子。牠們振動着翅膀，發出鈴鐺般的聲音。

「妳是在捉這種蟲子？」

「嗯。」

子翠即使顯得尷尬，但仍用閃閃發亮的雙眼望着貓貓。

雖然貓貓早就知道她喜歡蟲子，但沒想到這麼誇張。

就在貓貓想着該怎麼做時，姑娘執起貓貓的手，把她拉到了水井後邊去。該處有個樹蔭，還有木箱放在正好適合坐下的位置。姑娘拍拍木箱，要貓貓過來坐下。

（……）

貓貓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而且她的預感大抵都會成真。

「然後啊，這種蟲是東方島國的野生昆蟲，會振動翅膀發出聲音喔。」

「病坊啊……」

「還是回去好了。」

「記得妳是壬氏那兒調派過來的侍女吧？」

「因爲聽說那裏最早就是皇太后開辦的呀，由於當時還是女皇當權，好像不便公然興辦，如今也還是沿襲舊制。」

講話口齒不清的姑娘就這樣，慢條斯理地講了兩刻鐘（半小時）的昆蟲高論。再這樣下去天都要黑了。貓貓找了幾次機會打斷她想開溜，但每次都被她扯住袖子挽留下來，不得已只好繼續聽下去。

「臣妾久疏問候了，安太后。」

皇太后有些傻眼地說。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像婆媳，倒像是歲數相差不大的忘年之交。

「不曉得太后要去哪兒？」

這段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時間，後來草率地結束了。

子翠把手放在額頭上，眺望着皇太后的背影。的確，那一行人是往病坊那兒走去。

但是如果不事先聲明，貓貓會坐立不安。她無意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並且希望對方也瞭解這一點。也許有人會說這種態度太消極，但這是貓貓的信念，無可奈何。

「我這媳婦，反應總是這麼快。」

貓貓的言詞從某方面來說，算是否定了皇太后所言。事實上，一旁皇太后的侍女就在蹙額顰眉。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侍女呈現出老資歷的氛圍，在這房裏包括貓貓在內，就只有三個人。

看來婆媳之間有她們的默契在。

子翠拎起昆蟲籠說。

玉葉妃抬頭挺胸對着太后微笑，讓貓貓很是欽佩。除了侍女長紅娘之外，其他侍女都惶恐得縮成一團，娘娘的態度卻光明磊落。

就這樣，兩人留下貓貓離開了。

貓貓雙臂抱胸沉吟半晌。她想起最近老是生她的氣的那些侍女的表情。

被她這麼一說，貓貓就沒話回了。該說是直覺反應嗎？貓貓也躲在柱子後頭跪着。其他宮女也無不深深俯首。宮女從一開始就受過教育，知道當身分地位高於自己之人經過眼前時必須這麼做。

皇太后的視線一瞬間飄到玉葉妃的肚子上，然後直接轉回原位。皇太后似乎名喚安氏，但貓貓恐怕永遠沒機會稱呼其名諱。

「我想八成是躲在貿易品裏的鈴蟲跑出來了吧。在我們國內啊，我看只有這裏有野生鈴蟲喔，就像上次那種蛾。」

那人左右各跟着兩名侍女與護衛宦官，他們身後又另外各跟着三人，其中一人搖着鳴子。衆人的中心，走着一位衣裳色彩雅緻脫俗的女子。這位容貌慈祥穩重的女子讓貓貓覺得有點眼熟。

既然皇太后都像這樣出面了，今後後宮的醫療方面也許會做些改革。貓貓很想跑去偷聽，但是被抓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回去得太晚一定會挨紅娘罵。

「臣妾斗膽，可否請太后讓臣妾去哄公主入睡？」

「妳似乎解決了許多疑難雜症。」

結果，子翠回答了貓貓的此一疑問：

皇太后握住加了冰塊的玻璃杯，似乎是用來替手降溫。冰塊是皇太后帶來的伴手禮。玉葉妃不能讓身體受寒，所以是用含在嘴裏讓它融化的方式享受冰塊。公主喫淋上果汁的碎冰喫得津津有味。

「是沒錯啦。」

（原來如此啊。）

生性多疑的玉葉妃會這樣讓皇太后知悉自己有孕，若非皇太后是相當值得信賴的人物，就是玉葉妃不得不如此。如果相信皇太后品性一如傳聞，那就是前者了，但真相不明。

水蓮就是壬氏身邊那初入老境的侍女。貓貓早就覺得那位侍女不是省油的燈，想不到竟與皇太后是舊識。

皇太后竟然找區區一個試毒侍女說話了。

（她怎麼知道的？）

貓貓不具有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只不過是真相當中，正好包含了她所具備的知識罷了。由此可一窺教導貓貓的阿爹學識有多淵博。若是從一開始就問阿爹的話，恐怕只要貓貓的一半時間，問題就解決了。

「因爲水蓮從前曾做過我的侍女。」

「小女子只是從自己的所知所學當中，提出符合情況的知識罷了。」

（嗯──）

貓貓不情不願地回翡翠宮去了。

「貓貓也是，在外頭閒晃太久怕會捱罵吧？」

這樣貓貓就能理解了。衆人都說皇太后秉性善良。貓貓聽說過，當今聖上登基後便不再進用宦官並禁止蓄奴，也是因爲有皇太后的一句話。

一回到翡翠宮，貓貓就罕見地被叫去打掃。紅娘要她比平素更細心地把窗欞擦乾淨，她第三次覆命才勉強及格，換言之她被駁回了足足兩次。貓貓原本在想是不是最近自己態度太差，侍女長藉機懲處她，但其他侍女也至少都被叫去重做一遍，所以好像也不是。

皇太后用疑問的形式，說出了驚世駭俗的事來。

「我不介意。」

奴隸制度已經形成了一種生意，一旦突然廢止，會造成許多方面窒礙難行。此外，如何界定奴隸的身分也是個問題。被使喚着做牛做馬的奴隸自然沒有爭議，但若是以自身做擔保借錢的情形而論，有些人是以類似僱傭契約的形式爲奴。如果將這些也包含進去，眼下算作合法的娼妓或許也能看作是一種奴隸。貓貓想起數年前，老鴇她們曾經臉色發青地討論過這個問題。

就目前看起來，氣氛是一團和氣。見到祖母到來，鈴麗公主起初還會怕生，但很快就開始親近起慈眉善目的皇太后。

「原來是這樣啊。」貓貓懶洋洋地答腔。

坦白講，只有在與其他嬪妃一同用膳或飲茶時，她們纔會如此仔細小心地打掃。最近娘娘較少舉辦這方面的活動，就算要辦，也只請某種程度上信得過的嬪妃。貓貓正在思考有沒有這樣的人物時，那位貴客蒞臨了。

（若是方藥的話題，倒還有趣得多。）

因此，奴隸制度表面上是消失無蹤，其實只是換個名稱，如今依然與市井百姓的生活密不可分，這是衆所皆知之事。不過貓貓不感興趣，因此知道的僅止於此。

年輕得實在不像那美髯皇帝之母的皇太后，一邊讓人搖響着鳴子一邊走過。

貓貓在想，皇太后之所以像這樣前往病坊，說不定與日前水晶宮那件事有關。

「貓貓不也是嗎？」

「妳幹麼躲起來？」

也許是跟祖母玩累了，鈴麗公主開始打瞌睡，讓紅娘抱着。公主應該已經漸漸斷奶了，但仍充分足以作爲退下的理由。

貓貓真希望自己沒聽到這句話。她用手絹再把頭用力擦了一遍。

（是有誰要來嗎？）

停用宦官與奴隸，兩者都是一種改革。從人道觀點來看，想必有些人會覺得是善政，但隨之而來的負面問題也不小。

（不行，不行。）

「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這種界線得劃分清楚纔行。貓貓一邊搖頭一邊徹底悔悟，決定下次一定要守規矩。

這就可以理解了。官家女兒無論是擔任侍女還是奶孃，都不是件稀奇事。

姑娘一邊觀賞着昆蟲籠，一邊告訴貓貓。

（應該是皇太后吧？）

本來貓貓對壬氏等人也該如此應對，但她最近常常忘記。

子翠悄聲說。不知何時子翠已跑到建物暗處，在那兒跪着。

鏗啷一聲，鳴子般的聲音響起。貓貓左看右看，附近零星幾個宮女也同樣在悄悄四下觀察，尋找聲音來源。發出聲音之人從通往南側的宮門現身。

貓貓一如平素被安排試毒，試完就可退下。然而……

假若貓貓記得沒錯，那就是了。貓貓只在去年遊園會中見過她一次，不敢確定，但能夠那樣大陣仗地在後宮昂首闊步的人物有限。貓貓推敲曖昧的記憶與眼下的狀況，判斷那人就是皇太后。

「那邊好像是病坊的方向？」

「我是否對先帝下了詛咒？」

貓貓很想問問，但問這問題也許有失禮數，因此她低頭回答：「是，正如太后所說。」

身後的侍女在對皇太后使眼色。皇太后緩緩搖頭，看着貓貓。

「雖然顏色有點像蜚蠊（蟑螂），但牠們是不同的生物，放心吧。」

「就妳所知提供看法就可以了。我想請妳查查。」

皇太后的目光忽然低垂了。貓貓感覺那溫柔慈祥的雙眼似乎一瞬間變得空虛，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

來者竟是皇太后。

貓貓偏着頭，不明白皇太后怎麼會有必要特地親赴後宮內的非正式設施。

貓貓能體諒她想談自己有興趣的話題，但也想告訴她聽衆聽得很煩。

然後，皇太后瞄了玉葉妃一眼。反應敏捷的嬪妃似乎明白了皇太后想說什麼。

貓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繼續站着觀察皇太后的神色。皇太后見狀，要貓貓到椅子上坐下。

「我是聽水蓮說的，說是有個經得起磨練的小姑娘又回到後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