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話 燕燕的假日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2960 字
醫官基本上,十天放一次假。有時會依據繁忙與否而提前或延後。
燕燕她們醫佐也是如此。
但是這種放假方式有個問題。對燕燕來說事關重大。
這個問題就是──
「爲何只有小姐需要上值?」
「因爲規定就是要輪值。」
貓貓一臉傻眼地回答燕燕的疑問。
「我樂意上值啊,何不讓我來?」
「算了吧,楊醫官都叫妳別去了。」
「貓貓妳究竟是站在誰那邊?」
「燕燕妳就只有對姚兒姑娘一個人特別熱心。是說我今兒明明放假,燕燕妳把我叫來做什麼?就爲了聽妳抱怨?」
貓貓一臉的莫名其妙。燕燕與貓貓此時,正待在羅漢府裏的一處廂房。也就是姚兒與燕燕借住的房間。
由於燕燕與貓貓正好同一天放假,於是就這麼把她叫到房間來。或者應該說,是燕燕一早就把貓貓從宿舍帶了出來。
「我不太想在這個家裏久留耶。還有,我下午有事,到時候就得回去了。」
貓貓顯得坐立不安。貓貓雖是羅漢的私生女,但本人似乎不願認這個親。家裏屢屢來信要她回來,但都被她直接忽視當柴燒掉。
「請放心,羅漢大人今兒有要事,中午過後非得出席一場會議不可。幾位副手會努力把他帶去會議的,我看要傍晚纔會回來。」
「燕燕妳怎麼會知道怪人的行程?」
「我和這家中的傭人們還算有交情。」
否則,燕燕她們老早就被攆出府邸了。
貓貓懶洋洋地啃着配茶的煎餅。燕燕知道貓貓喜愛鹹點勝過甜食,而且喜歡酥脆的口感。喝茶也是,喜愛雜味較多的庶民茶勝過高級茶葉。
「最好是如此。」
「我家小姐應當許配更好的官人,怎麼能夠偏偏配上羅半大人──」
「羅半看人講求實力,不會去考慮這人是不是高官顯爵的親眷故舊,或是長幼之序、男女差別等……就某方面來說,或許很接近姚兒小姐的理想呢。」
「幹嘛這樣冷冷地看着我?」
顯然就是有什麼,但逼問表情的含意也無濟於事。心知肚明的事情無須追問,這纔是大人的處世之道。
「……好的。」
「……」
四號說了。貓貓別開目光。
燕燕比手畫腳地急着否定。
「貓貓也和我一道來吧?」
燕燕喝一口茶。這茶葉價格親民但味甘溫潤,而且稍微用火烘過,所以頗爲芬芳。
「……這純粹是我的想像。也許是欣賞羅半那種理解世間標準,但也明確持有自己一套法度的地方吧。這點讓排斥典型女子幸福人生的姚兒小姐來看,或許是滿新奇的。」
「那不就一輩子別想了?」
「貓貓,妳這是什麼眼神?」
「喔……嗯。」
「小姐不在正好適合?此話何意?」
燕燕舉起雙手朝天訴說。
燕燕握緊了拳頭。貓貓似乎在思考些事情。
「理、理想!才、纔沒有那種事!」
貓貓傻眼地說:
不是羅漢的聲音。聽着像是個尚未變聲的幼小男孩。
「不,我去只會礙事吧?」
「三號想與燕燕小姐一敘。」
「纔沒有那種事!」
「妳不覺得好像會說人人到嗎?」
「請轉告她,燕燕與貓貓兩個人都會到。」
貓貓語氣平板,毫無半點真心實意。
「燕燕,小心犯了大不敬,在宮廷裏少說這種話爲妙。」
「真不懂我家小姐怎麼會看上那種男人!」

每次一講起那人會感興趣的話題,他總是會慢慢吞吞地從背後現身。燕燕也碰到過多次。
燕燕感到很後悔。她以爲羅半隻喜愛年長寡婦,而且外觀就是捲髮狐目,雖沒醜到不堪入目但也難以稱爲玉貌美男。更何況個頭又矮得可以。
「我說的不是理想的夫君。原來燕燕還是有打算讓姚兒姑娘出嫁啊。」
「有什麼事嗎?我這兒來了客人呢。」
燕燕倒覺得貓貓纔是態度最不敬的那一個。
「自己的法度啊。我也明白大人看人是隻憑實力,沒有男女之別。『羅字一族』很多都是這樣呢,貓貓也是,羅漢大人也是。」
貓貓或許不怎麼感興趣,但她是羅半的義妹,理應負起責任。
燕燕希望這不是真的。
「我會讓小姐嫁夫君的。只要我看得上眼的話。」
「所以,妳找我來究竟所爲何事?」
「是呀,怎麼說也是我家小姐嘛!纔沒有膚淺到會以貌取人!」
「看來妳有事要忙了。」
「是呀,就是妳說的這樣!我也和貓貓妳持相同看法。他這人壞得很,竟然說未婚姑娘不適合住在家中,冷冰冰地想把小姐攆走呢。」
「就是這樣!」
燕燕吞了吞口水。
貓貓半睜着眼,呆笨地張着嘴。
「真不知道姚兒姑娘是看上了他哪一點。」
燕燕知道貓貓雖然飯量比別人小,但很講究滋味。
貓貓擺出一張乖僻的扭曲嘴臉。
「我家小姐還年輕,我看是一時鬼迷了心竅。」
「我纔不是,還有可以請妳別提起那怪人的名字嗎?」
「貓貓直覺這麼準,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這我能理解。」
看來燕燕的心聲泄漏出來,被貓貓聽見了。
「話又說回來,羅半的心性啊。我是覺得他那種給人品頭論足的個性很差就是了。」
「會是誰呢?」
「沒什麼,只是覺得燕燕一講到妳家小姐,就會什麼矛盾都看不進眼裏了。」
「也沒有,只是覺得若是鬼迷心竅的話也是無奈,但這下我知道姚兒姑娘看男人是不憑外表的了。」
「抱歉,失禮了。」
「不就是個名字嘛。」
「請妳幫幫忙把小姐救離羅半大人的魔掌!」
進房的是四號。這孩子在羅漢府上伺候,做事非常機靈。由於羅半不收房錢,燕燕都把錢交給四號。他明白侵佔他人財物是愚蠢的行爲,不會起歹念據爲己有。敢做那種事情只會被羅漢抓到,趕出家門。
「這我明白,只是覺得姚兒小姐現在不在,正適合找您講這件事。」
「這沒辦法,因爲我家小姐是天地的主宰呀。如同天上星星以七星爲中心運行,世人也都是以我家小姐爲中心繞轉着的。」
「雖然是事實,但講得也真狠。」
貓貓想趁機走人,還多拿了一片煎餅。燕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豈、豈有此理……」
貓貓一臉傻眼地故意嘆氣。
「……也就是說姚兒小姐出於自己的需求找盡理由留在這府裏,燕燕妳是希望能趕早離開這裏與羅半不相往來,但又不能忤逆最重要的姚兒姑娘本人。所以,纔要我想想辦法。」
「坦白講羅半的心性就是個人渣,我是不懂他哪裏好啦。」
貓貓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蹺着二郎腿。若是在姚兒面前的話燕燕會念,但今天姚兒不在,就隨她縱性了。畢竟是燕燕硬找她來的,莫可奈何。
燕燕正想向貓貓說明什麼是姚兒的如意郎君時,就聽見有人敲門。
「又再講一遍了。」
貓貓躲到柱子後頭。似乎是在提防來的是羅漢。
貓貓不知爲何講話拖着長音,口氣讓人聽了莫名地很火。
「妳這是什麼表情?」
「貓貓果然聰明。」
「三號說不會。還說她已經多次去信請妳過來了。」
燕燕微微一笑,貓貓一臉不耐煩地齜牙咧嘴。
「否則,怎麼會去看上那種矮冬瓜、滿頭捲髮的狐眼男……」
「沒有啊。」
貓貓一臉的不耐煩。應該說,要看到她有耐性的表情比較難。
貓貓用一種陰暗的眼神對着燕燕。
「沒有,沒什麼。但這麼一來,就表示姚兒小姐是看到羅半的心性才鬼迷心竅的。」
「妳趁着姚兒姑娘不在的時候找我,可見事情與姚兒姑娘有關,而且和搬離宿舍住進怪人府邸的事情也有些關聯吧。」
「應該是吧~」
「沒什麼啊……」
「妳幹嘛目光飄遠?」
「總之我要說的是,我家小姐年紀尚輕。必定是被羅半大人用了些手段誑騙。」
「怎麼了?妳有話要說嗎?」
「我纔想問呢。貓貓有沒有想到什麼可能?」
「……」
貓貓大口咬着煎餅。燕燕已經是大人了,沒從喉嚨裏迸出「貓貓不也半斤八兩嗎?」這句話來。
「妳並不想在這府邸裏住下吧?急着想走對吧?現在就是在找我商量這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