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話 翡翠翁 後篇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3063 字
貓貓不情不願地回到怪人軍師的府邸。
從結果而論,幸好她有趕緊回來。
「隨我前去營救貓貓──!」
『是!』
不知是從哪裏召集來的,宅子裏聚集一羣壯漢。怪人軍師發號施令,還騎着一頭駿馬。
人羣前頭站着一臉無奈的音操,召集來的都是宅子裏的傭人或怪人軍師的部下。
不只俊傑,連孩子們都來參加這場誓師大會。梔子也跟俊傑待在一塊兒,或許是年齡相近之故,看起來宛若兩小無猜。
(真是──討厭死了──)
貓貓實在很不情願這麼做,卻非得阻止不可。
「我們走──!」
怪人軍師高舉馬棒代替羽扇。
「好啦,結──束──」
貓貓用手比個大叉叉走到衆人前面。
「大家辛苦了,請解散吧。」
貓貓鞠躬致意。
衆人啞然無言。
「貓貓!」
怪人軍師想下馬,結果摔了下來。
「聽說妳又被人擄走,可把爹爹嚇壞啦──」
「被擄走的是羅半,您要救不妨去救羅半吧?」
「是否可以請小姐解釋了?」
「應該不要緊吧?只要梔子姑娘那位常來探望的哥哥沒說什麼,我想就不會怎麼樣。」
「等事情告一段落就會回來了吧。」
現在已經過了中午,離天黑也沒多少時辰了。貓貓待會兒要去市場買菜,然後回去煮晚飯。貓貓跟長紗並未講好,不過基本上都是不當值的負責煮晚飯。
「是啊。所以我認爲替身平時並未配戴翡翠,是這次才急着戴上的。」
貓貓被領到一個大房間用膳。
「很快就喫完了,那時您再把他拎回去吧。」
「那麼,方纔說我家當家很快就會回來……」
「小小姐很黏羅半少爺的兄長大人,經常會喫一些生的蔬菜。」
貓貓邊說話邊適度拉開距離,還用小指頭掏耳朵,呼口氣吹掉。
數日後,翡翠翁去世的消息公佈。本以爲一代巨賈辭世將造成商會動盪不安,幸好生前準備做得萬無一失,據說並未引起太大的騷動。
「有勞姑娘了。」
「翡翠是意味着健康與長生不老的玉石。其實就養生而論也並非迷信,而是真的有幫助。因爲看主人配戴的翡翠,就能得知其人健康與否。一般認爲如果翡翠色澤暗沉,就表示主人身體有恙。」
貓貓很想早早走人,無奈想起自己還沒喫早膳。而且三號也吵着要她解釋清楚。
聽貓貓堅持不肯,音操就到怪人那張飯桌去了。看來是打算和他一起喫飯。
貓貓又要了一碗粥。
「是啊。不過她經常和四號他們玩在一塊兒,不要緊嗎?那幾個孩子是孤兒出身……」
「能否讓我帶一點回去?」
聽聞他配戴的翡翠跟着一起進了棺材陪葬,貓貓覺得實在是糟蹋了好東西。
「我想是有保養,只是用錯了法子。翡翠翁以往保養它們,不可能會弄錯方法。況且假如翁長身體硬朗,根本也不需要拿油來擦。」
「請別介意。別說這個了,梔子姑娘好像過得很好,我放心了。」
「我會的。」
「我想喫滑雞粥。」
怪人軍師比羅半更能識破謊言。一旦得知翡翠翁已經談不了生意,商會將蒙受巨大損失。他們一定很想暫時隱瞞翡翠翁的現況,等做足準備減少了影響再說。
「羅半啊?晚點他自己會回來吧。」
貓貓再度攪拌碗裏的粥。
「那個──」
三號誠懇地致歉。
「是啊。尤其是近期將要商議一筆大買賣的話。」
「找人頂替純粹只是爲了不讓市井混亂。他們也無意長期掩蓋,只是想爭取些時日。而就在事情即將有個着落時,竟然被羅半發現了。所以,他們不惜採取強硬手段,也要把那小子留下。」
「貓貓小姐是如何察覺翡翠翁並非他本人的?我懂羅半少爺能夠察覺,可是您……」
「還請先洗乾淨了再讓她喫。」
三號一面伺候貓貓用膳,一面確認四下沒有閒雜人等。二號充當護衛,在房門口待命。
貓貓取出方纔用來擦翡翠的油紙。
三號真是聰明伶俐。
「不好意思,這粥還有剩嗎?」
羅半起初必定喫了一驚,不過弄清楚對方的打算後,就答應相助。儘管這樣一來公務必須告假幾日,要是保守祕密可以跟翡翠翁那邊打好關係,這點代價算便宜的了。
屋裏擺着好幾張桌子,寬敞到有如小飯館,卻好像很少使用。傭人匆忙準備桌椅。
「那、那麼……」
「還有,我想應該讓她念點書比較好,已經在請人了。」
「恕我拒絕。」
羅半則發現這件事。敗就敗在他被人察覺發現了祕密。
「羅漢大人下午還得去議事。」
「對方應該也明白這樣對羅半不公吧。他們似乎是一時慌了手腳,更何況羅半也有不對,一不小心注意到,竟然就說出口。」
「可是,那替身的體型也同樣豐盈啊。」
「好。」
「好好好。一塊兒喫飯啊……上回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啦。」
「健康的人皮膚會適度分泌油脂。更何況翡翠翁體態又豐腴壯碩,應該從來沒有必要特地用油擦亮吧。」
「煮了很多。」
「梔子小姐目前還是略嫌貪嘴,我會注意不讓她喫得過胖的。」
貓貓打算順便再跟羅半他哥要點蔬菜帶回去。
「以我來說,是從翡翠看出來的。」
自己何時跟這人一起喫過飯了?硬要說的話,大概就貓貓負責試毒的時候吧。這樣算起來的話還真喫過幾頓。
羅半身懷異才,能以數字觀天下之萬物,甚至可用這數字辨識人物。附帶一提,他這項異才就連女子身材的高矮大小也能毫釐不差地精細描述,實在教人噁心。
貓貓確定怪人軍師沒亂動之後,到他對面的桌子坐下。
(我脾氣也真是改了不少。)
三號臉色鐵青。
貓貓決定先喫碗遲來的早飯再說。
音操表情爲難地看着貓貓。
「那好──貓貓啊──爹爹讓人給妳做點好喫的吧。」
「關於翡翠翁尋事生非把羅半擄走的理由,目的並非爲了錢財。是因爲羅半察覺到了一件事,纔會惹禍上身。」
貓貓用調羹喫了一口粥。粥裏充滿了雞肉的鮮味與鹽味,她攪拌一下,覺得加醋似乎是多餘了。
貓貓給端上來的粥加醋。她曾經問過三號要不要一起喫,然而三號回絕了,說傭人不可與主人同桌喫飯。
羅半表面上承認是自己的過失付錢消災,心裏一定已經打好了撈回本的算盤。
「翡翠?是因爲沒有仔細保養,您才察覺的嗎?」
「恐怕是羅半發現到翡翠翁乃是他人頂替的吧。」
「翡翠色澤轉暗表示主人有疾,因此我猜翡翠翁不是久病消瘦,就是早已亡故了。」
(啊──什麼都懶得幹了。)
貓貓比了個砍頭的手勢。
「……請小姐見諒,是我太缺乏遠見了。」
三號的神色簡直是傷心欲絕。今天的她表情千變萬化,看着實在很有意思。
貓貓喫完第二碗粥,把調羹放在碗裏。
「只要貓貓小姐願意給一句慰勞話,就能減輕小人的不少負擔……」
「這樣剛好。」
「多謝姑娘細心。」
「請放心。我想實際並非表示翡翠翁遭人殺害了。假如真是這樣,羅半多半早已經就被滅口了。」
「……若是他們蓄意隱瞞翡翠翁的死亡,那可是一樁大事。雖然事務有許多部下可以接手,市井恐怕還是要混亂個一陣子吧。」
「好。我另外再包一些配菜給您。」
雙方已經說好不讓梔子的親孃踏進羅府,至於豪就算再自大,想必也不敢找怪人軍師的麻煩。更何況梔子早已失去利用價值,豪還會多關心她值得懷疑。
否則就算那人並非翡翠翁本人,長年伺候的部下們也不可能不懂方法。
貓貓拿條白繩子把怪人軍師圍起來。
「請勿超出此線的範圍。」
「頂替……」
以前連待在同一個房間都覺得討厭,現在卻像這樣一起喫飯。
貓貓並不想代替羅半闡述他的觀點,不過那傢伙的美學大概就體現在這種地方上吧。
「這間原本是用來辦飲宴的。」
只要講這麼多,聰明的三號想必就會懂了。
「一件事?」
就連三號也不稱呼羅半他哥的本名。「羅半少爺的兄長大人」叫起來不拗口嗎?
「爲商之道應該不是如何搶錢,而是互相讓步以尋求彼此的最大利益不是嗎?」
貓貓心想,真不懂三號爲何只有講到羅半時會變得目光短淺。
「對方必定是找了個外貌十分相似的人來。畢竟人稱翡翠翁,只要配戴好翡翠,誰都會相信是他本人。更何況聽聞翁長原本就會委任部下辦事,所以事事幾乎不用他開口。但是翁長只要現身,氣度就是衆人莫及。」
「可是,萬一當時那個老傢伙闖進來,一切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