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話 未來的巫N
《藥師少女的獨語》 · 日向夏 · 2105 字
匡啷匡啷地,遺骨被裝進了陶壇裏。兩隻手掌大小的遺骨只能弄碎才裝得進去。
最後附上一束白色流蘇般的頭髮,用絲織品包起來。
真是作夢也想不到不知其名的女子遺骨居然將在異國之地受到崇敬。誰也想不到這壇骨灰會在安魂曲的演奏中,由羣衆目送離去。
貓貓一邊摸摸身上只以形式表示哀悼的黑帶,一邊悄悄離開了現場。
後來,巫女按照預定過世了。除了貓貓之外,阿爹也到場驗屍。假如讓其他醫官到場,貓貓就真的得讓巫女服下詐死藥了。
(因爲光靠阿爹騙不過。)
抱歉貓貓必須語帶威脅,但是一講到人命問題,阿爹總是比較心軟。貓貓就讓他當了半個共犯。
然後,講到真正的巫女……
「住這樣的地方還滿意嗎,巫女?」
壬氏詢問道。他們不知該如何稱呼已不再是巫女的她,結果只得沿用舊稱呼。
既然已非巫女,男子也就無需止步了。
「滿意,這兒讓渥心靈平靜。」
房間裏掛起了重重帷幔。這是特別準備的,以免讓巫女被日光直接照到。
「那就好。若是你不喜歡這些日用什器,我還想過叫人替換呢。」
男裝的麗人阿多,從壬氏的背後出聲對巫女說道。她的離宮,可以說已經成了像巫女這樣無法拋頭露面之人的藏身處。
皇上至今有時還會駕臨阿多居住的離宮。因爲阿多雖已非嬪妃,她的才智卻比隨便一個官員更聰敏。或者也許只是變回了皇上的酒友。
他們有着充分的理由將巫女藏匿於此處。
巫女不願降低巫女在砂歐國內的地位。因此,她原先打算在國外死去,以消除肉體上的證據。
尋求外國庇護不是個好辦法。那會讓巫女的威嚴掃地。
巫女之所以選擇一死,或許是認爲再也沒有自己能做的事。
壬氏走出房間,貓貓隨後跟上。
「請收下。」
用染料繪成的圖畫中,有兩個白衣人,應該是年輕女子。而其中一人,手上纏着像是白布條的東西。
「這、這就來了。」
「還有,也請貴國出手救濟砂歐。」
「呃……這是……」
「願意。畢竟有兩個人質在貴國這邊。」
「正是。」
(那個巫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貓貓正在發愣時,壬氏回來了。
累積了數十年的知識,不曉得具有多大的價值。
假如她是幫貓貓與姚兒畫畫,那就得收下不可了。可是貓貓遇見傢俬鼓兒時不只跟姚兒在一起,燕燕也在。還有那時候,她們應該並未穿着見習醫官的衣服。
爲政不講正直卑鄙,只要能長治久安,用上這種手段也不稀奇。
巫女究竟明不明白在鄰國長年身居高位的人物具有何種價值?這樣的人即使遜位隱退之後一樣能發揮力量。
給的人不是壬氏,而是貓貓。貓貓好奇地打開卷軸,發現只是捲起的羊皮紙,而且捲了好幾張。紙上畫着莫名樸拙的塗鴉。
假如這是傢俬鼓兒畫的,其中具有何種意義?貓貓盯着瞧了一會,「嗯嗯?」忽然覺得大惑不解。
這麼做對巫女而言雖是背叛久居多年的國家,但她如今似乎是迫於無奈。
(纔沒有那種事。)
「……」
巫女難得露出了半開玩笑的表情。
「這是……我嗎?」
「有件事渥想說個明白。渥以前也是有過此種能力的。人人都說砂歐的巫女以缺少某些部分爲代價,擁有不同的力量。渥缺乏顏色,佳絲古爾則是少了聲音。只是渥自從得知了自己的真正性別以來,能力就消失嘞。」
巫女表示肯定,但那離宮裏有小孩子嗎?貓貓回想一下,隨即睜大眼睛。
看來巫女的學習能力很強。比起初來乍到之時,講話流暢多了。
貓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她只是愣愣地呆站原地。
貓貓只願意相信有真憑實據的事。她認定巫女一定是在開玩笑,然後翻開羊皮紙。第二張上畫着像是巫女的人、莫名閃閃發亮的人、身材高挑的人,以及跟剛纔貓貓的塗鴉相同的圖畫。
「是渥們從砂歐啓程之前,佳絲古爾畫的。」
(的確有個小孩。)
貓貓被巫女叫住,回過頭來。巫女手中拿着某種卷軸。
「渥不是說過麼?即使渥不在嘞,下一任巫女仍然可以做得很好。那天,佳絲古爾迷路的時候也是,是那孩子難得任性要求,吵着要外出。那一定是爲了去見泥們。」
跟此時在場的幾人完全吻合。
不,這樣不對吧。那時她還沒遇見貓貓她們。巫女這是在說什麼笑話?
「小女子也不知。」
敢做出這種要求,真是有膽量。
貓貓正偏頭不解時,發現羊皮紙背後寫有數字。很有可能是日期,但看起來卻很陌生。
「喂,你在做什麼?走了。」
坐上馬車之後,她打開最後一張羊皮紙,卻還是一樣只能偏頭不解。
「啓程之前?」
「正是。」
(對耶,在離宮都沒看到她。)
見貓貓急忙跟來,壬氏一臉不解地往前走。或許他沒聽到剛纔的對話。
其中應該有某些道理纔是。可是,貓貓不知道是什麼道理。不,等等,搞不好是碰巧畫了那樣的畫,然後刻意安排狀況去配合圖畫。貓貓一面思考一面坐上馬車。
紙上畫着一條線,被亂七八糟地塗成一片烏黑。
「噢,請留步。」
「只要巫女提供的消息值得的話。」
她不由得說出口。
她指的是以待罪之身受囚的白娘娘與愛凜。從她們的罪名來想,何時被斬首都不奇怪。
「您願意回應我方的交換條件吧?」
就是那個侍從帶着的,不會說話的小孩。貓貓她們三人不是一邊大傷腦筋,一邊幫那個叫做傢俬鼓兒的小姑娘找過家長嗎?
「呃,不,這怎麼……」
「這畫的是什麼?」
壬氏也面露不喫虧的笑容。對於超越了性別藩籬的巫女來說或許不管用,但那笑容在這昏暗的房間裏仍然耀眼得惹人討厭。
「另外還有一幅,請姑娘晚點慢慢欣賞。」
「小孩子的塗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