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話 壬氏的盤算

問：公務繁忙，該如何是好？

答：把差事分配給別人去做。

這是老生常談，卻很難實行。然而麻美自從來了以後，便不停地幫他周全方便。壬氏從遠征回來後，發現公務累積得沒想像中多。

壬氏原本得到的就只是個位高權低的閒職。送進來的雜務也不過是送回原本的部門罷了。

蝗災事務也是。

「丟給都水監或司農去做就是了。」

都水監主掌治水，司農掌理貨幣與穀物等等。壬氏以前跟兩邊說過，卻都得到一句：「這不是我們份內的事。我們這兒很忙，辦不來。」遭到拒絕。

壬氏解釋過了，無奈對方是麻美。

「啥啊？塞給他們就是了呀。雖說只是虛職，但壬總管您的地位可是比他們高呢。難道因爲您年紀較輕就得看人臉色？還說要懂得體諒，是要體諒誰呢？本來就該讓那些白天慢吞吞上值，喝喝茶就打道回府的混帳傢伙多幹點活纔對。太忙了，沒空？只要逮到他們在煙花巷鬧到早上就成了。反正您似乎有那方面的人脈嘛。」

用講的絕對講不贏她。馬閃與馬良也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們，但贏不過姐姐。

麻美是個能幹的女子，只因是女兒身而得不到職位。假設馬閃處理公務的能力爲一分，馬良爲五分的話，她少說有三分；實在是有才無命。

她能處理的公務雖不如馬良多，擔任輔佐卻能一展長才。她能把馬良那五分的辦事能力提升到兩倍，甚至三倍。

麻美若是男子的話，早已成了壬氏的輔佐。不過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齒，又不禁慶幸麻美是個女子。

麻美像是乘勝追擊似的，又開口補了一句：

「還有我看壬總管的眼光似乎變得有些狹隘，容我忠告一句。」

「……什、什麼事？」

壬氏不由得緊張起來。

「以一般常理而論，送上大量昆蟲只會被視爲騷擾行爲。尤其當對方是女子的時候。」

「……」

壬氏頓時垂頭喪氣，以手扶額。

「可是下一盤圍棋就要收十枚銀子，不會太貴了點嗎？」

「我看這還算便宜的了。」

「似乎規定挑戰者用黑子，不貼目。」

壬氏的臉孔差點開始抽搐，只得忍着。

壬氏他們一靠近，就看到對方急忙藏起一些東西。

「都怪最近那個宮殿監，老是把新來的嬪妃引薦給朕。」

「朕會賜玉袁別字，並加官晉爵。再多就過分了。」

皇上的身邊已經擺了酒杯。

玉葉後如今搬出後宮，遷居於皇太后的宮殿近處。這種生活對玉葉後而言想必比後宮更爲枯燥。

據說貓貓還沒來到後宮時，他也曾興奮地喊着「爹爹來也——」跑去見她，結果被老鴇潑了一身水。

圍棋以先攻的黑子有利。因此爲求公平，會先替白子多算幾目。

壬氏疑問的答案，就寫在佈告上。

馬閃環顧四周。

「淨找一些認爲合朕口味的姑娘來給朕。」

「說到這個，日前朕去看她時，她拜託了朕一件事。」

「……可是美人計也太過分了吧。」

羅漢這名男子在朝廷當中不屬於任一朋黨，卻也並未自組朋黨，朝廷上下都普遍對他敬鬼神而遠之。

光是這樣就能在旁人眼中多一層光環。

馬閃看着本應用來張貼遷調令的告示牌。

「皇上是介意岳父的眼光吧？」

壬氏開始覺得自己至今沒日沒夜地處理公務，簡直像傻子一樣。

初入老境的侍女面帶微笑向壬氏請示。

馬閃出言否定。以指導棋來說是很貴，但是——

「不，先入浴……」

等到他試着打壞後宮牆壁，又三天兩頭跑去尚藥局打擾，旁人似乎才發現他有女兒。

外人似乎以爲他是來見中意的娼妓，結果被拒之門外的麻煩老傢伙。

「便宜？不至於吧。」

他讓美麗的漿水在杯中轉動，透過澄澈的玻璃欣賞它。

縱然由壬氏執黑子，對手畢竟是狐狸軍師。比隨便一個棋壇高手都要難纏。

壬氏一面低頭行禮，一面對皇上提意見。

「……對了，我也感覺漢太尉與一些圍棋好手相處時，似乎會稍微放尊重一點。」

「有客人？」

「自然是打定主意要賣出去了。」

但仍有挑戰的價值。

麻美嫌他們都沒在當差，說得十分有理。

貓貓是絕不肯承認，但她對自身將來做的決定甚至可能左右朝廷的勢力平衡。

「偷懶不做事的人太多了。」

「但話說回來，家姐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能在日落前回府實在是輕鬆愜意。得好好感謝麻美才行。

「最起碼他們換過地方了。」

「！」

「是否要先用膳？」

皇上故意在壬氏面前晃動帶來的書冊取樂。他這樣講必定是在挖苦壬氏。跟玉葉後一樣，皇上也是個愛逗人的人。

「十枚銀子是吧。」

如今玉袁權傾一世。假若羅漢的親人成了玉葉後的侍女，想必會進一步增強他的勢力。

雖然她說壬氏親自前往會讓對方改變態度，但他還是不大情願。

「雖說是時下風潮，但比之前更嚴重了。這也未免太明目張膽了吧。」壬氏說。

「假若姑娘的身世再平凡一點，倒還能考慮考慮。」

「你又知道是姑娘了？」

但理由不只這個。

他長年未娶又收了養子，誰都沒想過他會有個親生子。不過本人其實也未曾隱瞞，只是行爲舉止讓旁人擅自誤解了而已。

換言之就是有着傲人雙峯了。但這位一國之君不會只憑這點選妃。要是偏偏碰上外表符合喜好卻不合政事需求的嬪妃，會惹來麻煩。對皇上來說的「麻煩」恐怕就是這麼回事。

「無論是哪個時代，戴冠者都得看衆人的臉色。」

「……」

壬氏讓走廊上的侍衛們對自己低頭行禮，前往廳堂。

「假如壬總管贏了，也許他就不會再找理由跑來書房，妨礙公務之後揚長而去了。等大賽結束後，應該又要照常處理公務了吧？」

如今已有一位嬪妃成了皇后，也就是玉葉後這位正宮娘娘。她的父親玉袁目前暫居於京城，不確定今後是會返回西都，抑或以重臣身分留在京城，但後者的可能性較高。

皇上把書冊放下。不用說也知道，正是怪人軍師的著作。

不過純粹只是「比較起來」，很難說是「合於常理」。

興致缺缺的馬閃用指尖滑過「十枚銀子」幾個字。

壬氏面帶笑容看着皇上的這副模樣，在他對面的椅子就坐。擺在眼前的棋罐裏裝着白子。

「若是贏過了漢太尉，豈止便宜，還有賺吧？」

水蓮也給壬氏上了一杯飲料。杯中盛着血一般紅的漿水。

而能夠來到壬氏宮殿的客人寥寥可數。

這裏是壬氏的宮殿。對話內容也就較爲不拘禮數。

「總管恕罪。屬下那姐姐真是……」

壬氏就在麻美的這番話下被趕出了書房。叫他仗着自己的權勢，不夠的話使美人計也行，把差事塞給別人就是了。

「這葡萄酒可真酸啊。」

「皇上今日不用去後宮嗎？」

「是。」

一如預料的人物，在廳堂裏閒坐。

「是什麼事？」

「玉葉也一樣。朕得看岳父臉色，玉葉也得整天留心婆婆的眼睛。」

壬氏正要糾正，卻發現宮裏的氣氛與平時不同。平常燒的都是壬氏喜愛的香料，這天卻有股比平時更濃的甜香味。

只因壬氏若是親自前往，會被人誤解爲另有深意。這要是在當宦官的時候，他會大大拿來利用；然而如今他是皇弟身分，這樣做就不大妥當。

馬閃回自己的府邸去。晚上的護衛差事另有他人負責。以前馬閃熱切地說過要住下好連夜擔任護衛，但坦白講壬氏讓他整天跟着也會累，所以還是免了。

「……那麼，皇上打算如何處置那姑娘？」

但總比忙不過來好，所以他還是會跑一趟。

皇上「丁」一聲放下圍棋棋子，用空着的手催他坐下。

有人坐在欄杆上讀圍棋書。在休憩處，有好幾名官員圍着圍棋棋盤。

「那麼屬下告退。」

「不過，雖說是爲了大賽做預備，這些人不會太熱中了嗎？」

屋裏的侍衛當中，也有些人不是平時那些面孔。

皇上雖聲稱畏懼岳父的眼光，但有在做打算。這些話絕不能爲外人道，只不過是自言自語罷了。

「上頭還寫着新書付梓，似乎是要賣殘局集。還說只賣五百冊，賣得出去嗎？」

纔在心想參賽費只要十枚銅幣真是佛心來的，沒想到是在這種地方斂財。背後必定有怪人軍師那個愛打算盤的侄子。說起來，羅漢本就不可能辦得了什麼遊藝活動，羅半大概當了九成九的籌辦人吧。

馬閃擔任侍衛同行。不是隻有壬氏不敢違逆麻美。

偉貌長髯的美男子，正在一邊傾杯一邊讀書，眼前擺着一個棋盤。這兒又有一個趕風潮的人物。

壬氏以大賽賽場爲交換條件，要求羅漢處理公務。馬閃是在擔心等賽事結束後，羅漢會做出一些事情來泄憤。

據說十枚銀子夠讓庶民過上一個月的生活。貓貓與高順都好幾次叫他學學金錢概念，所以壬氏現在知道那不是筆小數字。

便宜得很。壬氏喃喃自語。

然而——

就某種意味來說挺厲害的。

「事務要分配出去。能用的人儘管用。沒用的人就給他些無益無害的不同差事，以免他來礙事。」

「壬總管，他們把單子貼到這種地方來了，未免造次了吧？」

不，可能羅半也得做到這種地步才撐得下去。去年狐狸軍師花下能建造一座離宮的銀錢爲一名娼妓贖身；去年年底打壞了後宮牆壁的修繕費也尚未付清。

「只要有十枚銀子，似乎就能向漢太尉挑戰。」

他們一看見壬氏就停止下棋假裝沒事，或是調離目光，但其中也有人太專心對弈而沒注意到。

到底是多會趁機賺錢？

「因爲若是輕視對弈者，就下不了棋了。」

貼出的單子，原來是重新刷印的圍棋大賽概要。壬氏參了一腳讓對方得寸進尺，如今大作宣傳起來。

「她說過着新生活心裏不踏實，想找個試毒侍女。如果能找個熟人，那是再好不過了。」

一回到宮中，水蓮立刻前來相迎。

「這是配合臣弟的喜好。」

「朕也頗好此味，不過聽說這陣子盛行飲甜酒。」

無意間壬氏想到，貓貓聽到甜味酒可能會一臉排斥。

「怎麼了？」

「不，沒有。」

壬氏差點就展顏露出微笑，急忙掩飾過去。

皇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晃晃酒杯。

「說到這個，雖然多少被圍棋風潮蓋過了，但聽說民間正在流行舶來品。」

「似乎是如此。」

壬氏也聽說了。伴隨着日前西方巫女的蒞臨，有許多異國商品在市面上流通。一時的減稅也起了推波助瀾之效。

「你知道這當中哪種物品最搶手嗎？」

「臣弟不知。」

皇帝咧嘴一笑。平素日理萬機時無法有所鬆懈，在壬氏面前就變得較常露出促狹的表情。

「據說是葡萄酒。」

「葡萄酒？」

壬氏偏偏頭。

「不是西都釀的酒？」

玉葉後的故鄉——西都的附近地區盛行釀造葡萄酒。此時壬氏手裏的葡萄酒，也是產自西都。

「西都的酒不是有種獨特的酸味嗎？但聽說舶來品甜味明顯而香醇。」

「品質竟有這麼好？」

「是，小殿下。」

此外，假如自家釀造葡萄酒卻假稱爲舶來品，就是詐欺。舶來品本身會課稅。縱然減輕了稅金，加上運腳或是稀有價值等等，價值仍比西都酒貴一倍以上。

她拿筷子伸進杯中的葡萄酒，只嚐了一滴。細細品嚐過滋味之後，她一聲不吭地走出房間。想必是要去吐掉嘴裏的東西，把嘴巴洗乾淨吧。

「嗯——那麼時下市面流通的酒就是……」

壬氏晃了晃酒杯。

她不會說得明確。這個藥鋪姑娘的特質就是不願憑着臆測說話。

壬氏比起只有甜味，更喜好強勁的酸味。這應該是水蓮配合壬氏的喜好準備的，是產自西都的酒。

很不巧，壬氏想主張自己本來就喜愛酸味。但願如此。

「成了？」

「好久沒下了，要不要來一局？」

藥鋪姑娘表情不變，點了點頭。

壬氏一面偏頭，一面搖晃酒杯。

○●○

藥鋪姑娘已於日前離開後宮，回到了煙花巷。壬氏原本給她開了一大筆薪俸，僱用她來擔任侍女兼試毒人。

「這是？」

「……」

「可是孤倒覺得挺可口的。」

自己怎麼都沒想到呢？是有這個可能。

藥鋪姑娘很快就回來屋裏，把裝有葡萄酒的瓶子拿過來。

「竊以爲很可能是劣酒，或是假酒。」

「孤這陣子都要喝葡萄酒。」

「爲何？妳方纔不是試過毒了？」

「是。竊以爲理應如此。」

「與白粉是同一種毒啊。」

「請說。」

「這是別人以前贈與臣弟的。記得是去年吧。」

藥鋪姑娘搖了搖酒瓶。

「意思是說單一物品不是毒，但把兩個合在一起就成了毒物？」

「據說人在疲倦時，味覺會變遲鈍而喝不出酸味……」

水蓮也回得爽快，讓藥鋪姑娘顯得不大高興。

雖說也有可能是品質精良的舶來品葡萄酒偶然在市面上流通，但可能性很低。

「臣弟會設法查明。」

換言之，就是會引發與白粉中毒相同的症狀？

皇帝撫須問道，壬氏打開布包讓他看。包着的是金屬酒杯。

爲了能賣出去，必須做些加工使其變甜。這樣一來，流通的就會是毒葡萄酒。

藥鋪姑娘說話耐人尋味。

「！」

西都地方遙遠，且天氣炎熱。

聽壬氏這麼說，藥鋪姑娘的嘴角微微上揚。看來是猜對了。

壬氏向水蓮使了個眼神。他對過來的水蓮耳語幾句。

壬氏悄悄放下鉛製酒器。

「酒器？」

「但我想它只是因爲長期運送，使得酒快要變成醋了。」

壬氏不經意地，想起去年初春時的事情。

「水蓮的點心總是如此美味。」

「沒有。」

「這比小女子之前喝過的變甜了一些。再用久一點，想必會讓味道更甜。」

「小女子不知喝個一兩次是否會引發急性中毒症狀，但經常飲用或許會有危險。」

「若能在運送方法上再想點工夫，酒也就不會變質了。」

壬氏偏頭不解，貓貓眯起眼睛。

皇上似乎很喜歡，已經開始大快朵頤了。把一塊全喫了之後，和着新倒的葡萄酒嚥下。

「金屬有種性質，會溶於酸味強勁的液體之中。此種酒器想是以鉛製成。據說將鉛與酸味葡萄酒混合，溶化的鉛會使酒漿變甜。小女子曾聽聞西方會在葡萄酒里加鉛，以增添甜味。」

大概是事前知道皇上會來吧。水蓮雖是壬氏的奶孃，卻也是皇上的奶孃。似乎是想準備些有意思的點心，逗皇上開心。

皇上邊撫摸鬍鬚邊搖晃酒杯。

她的養父原本在後宮擔任醫官，醫術高明。據說還曾前往西方留學。

「何事？」

畢竟是運自異國的葡萄酒，運送期間想必比西都更長。這麼一來就很難保持品質穩定，若是數量多到能在民間市集流通，劣貨必然會增加。

負責試毒的開始有所要求了。

「孤不太懂妳的意思，但可以讓孤猜猜嗎？」

又聽說喝了此種葡萄酒的人，經常會引發中毒症狀。

「可否准許小女子再提一件事？」

壬氏恍然大悟。

「竊以爲或許還是不喝爲妙。」

講到葡萄酒，讓他無意間憶起一事。那是何時的事了？就在去年貓貓辭去後宮職位，到壬氏身邊當差的時候。

「原來還有過這麼一件事啊。」

「壬總管似乎以爲這葡萄酒本身就酸，是產地的問題。」

壬氏曾多次遭人暗殺。對方有着何種打算，又做了什麼事，這些都得查清楚。

藥鋪姑娘看看還沒倒入杯裏的葡萄酒。

被壬氏這麼問，藥鋪姑娘很快地想了一下。

「……」

「竊以爲或許該查查教您這樣喝葡萄酒的人士，本人是怎麼喝的。」

「那真是舶來品嗎？」

「記得。不可能忘得了。」

藥鋪姑娘輕輕從壬氏手裏拿起了酒杯。

「朕還不曾喝過。但聽大臣說過美味可口喔？」

「還有，小女子喜歡的是更辛辣的酒。」

「竊以爲那葡萄酒還是別喝的好。」

「……您還記得後宮毒白粉一事嗎？」

○●○

「只是，酒器有問題。」

假如本人也是以鉛杯飲酒，那就是出於善意告訴壬氏而不懷惡意。假如不是，就有可能心懷惡意。

皇上這句話讓壬氏睜大雙眼。

「那妳說是怎麼了？」

「酒器裏塗了毒藥？」

優秀的侍女似乎明白了壬氏的打算。她離開房間，然後拿着布包回來。

換言之，這姑娘似乎想說，壬氏喜好飲用的口味其實是劣酒。

「……」

「說到這個，在後宮禁用毒白粉後，你似乎也禁止民間販賣了。」

「假設這是毒物的話，妳認爲會出現何種症狀？」

「已成了毒物了。」

「你可曾想過白粉的材料有可能轉用爲葡萄酒的甘味料？」

壬氏喝一口葡萄酒。西都產的雖具酸味，但品質不差。只是，他知道這酒本來應該更甜。在西都喝過的酒，甜得像是摻入了蜂蜜。

「毒是試過了。葡萄酒裏應該沒有任何毒物，硬要說的話就是酸味強了點。」

壬氏放下酒杯，喫些烘焙點心讓心情平靜下來。點心有着少見的輕柔質地，裏頭揉入了果乾，散發微微的酒香。喫起來入口即化，綿軟香甜。

壬氏看看金屬製的酒器。

不愛理人的藥鋪姑娘邊收拾碗盤邊說了。當時壬氏用過膳，倒了杯葡萄酒正準備要喝。

「失禮了。」

「這純粹只是小女子養父的見解，但它很可能會成爲中毒的原因。」

「那不就沒問題了？」

皇上喝乾了酒杯。旁邊擺着水蓮準備的烘焙點心。

「小女子曾聽說那是往鉛里加醋來製作。」

皇上摸摸鬍鬚撣掉點心碎屑，用空着的手捻起黑子。

「上次與你下棋，要推到你進入後宮的前夕了。」

皇上懷念地將棋子放回棋罐。

壬氏十三歲時，先帝駕崩。在成爲東宮的那一年，壬氏表示想與皇上下一局棋。結果壬氏得勝，得到了以宦官壬氏的身分進入後宮的權利。

爲了捨棄自己的東宮地位——

「在那之後，朕就一直覺得不該下什麼賭棋。」

「……天子無戲言。」

「你若是說想要皇位，時候到了朕就會給你。」

皇上直到現在，仍不肯履行與壬氏的約定。

「臣弟並不想要。」

壬氏曾死纏活纏地拒絕成爲東宮。

當時皇帝膝下無子。太子早已殂落，先帝只有皇帝這一個子嗣。

結果，他們決定另立儲君。

「朕從沒輸過那樣令朕懊悔的一局棋。」

「不至於吧。」

當今聖上疼愛玉葉後生下的東宮，也疼愛鈴麗公主。梨花妃亦爲他生了一子。事到如今，壬氏已無需再成爲東宮。若是執意這麼做，無啻於播下禍種。

秋天的遊園會也近在眼前了，新獲賜字的玉袁應該也終於能夠得到引見。若不是有砂歐巫女的行刺案，這事早就結束了。

皇上想必也不願做出更多觸怒岳父的事。

而壬氏也不能做出惹惱嗣主祖父的行爲。

自己絕不能成爲戰爭的火種。

聽到壬氏的請求，皇上一面顯得狐疑，一面放開了黑子的棋罐。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皇上，臣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可或不可？」

而同時，飛散的火花也得避開。

「假使臣弟贏了，想請皇上將圍棋棋師——棋聖暫時借予臣弟。」

他需要更大的力量。

如今壬氏有很多事要做，卻過於缺乏實行的手段。

壬氏拿起黑子的棋罐。但皇上似乎也想執黑子，不肯放手。

「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朕不會再與你打賭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