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話 三訪水晶宮上篇

翌日，在愛藍回到翡翠宮的同時，有人傳喚貓貓。就是昨日抓着貓貓脖子的那位中年宮女。

「所以她纔想見見貓貓是吧。」

玉葉妃摸摸下頷對愛藍說。愛藍在起居室徵詢娘娘的同意，娘娘則躺在羅漢牀上。她肚子大了不少，動作變得很慢。雖然穿着掩飾體型的衣服，但恐怕不適合再在外頭辦茶會了。

「請娘娘恕罪，早知道我就在這兒服藥了。」

愛藍昨日似乎在病坊服用了貓貓配的藥，結果被宮女看到，問她藥是從哪兒來的。

（的確。）

病坊因爲沒有醫官所以不能用藥，當然也不能擅自把藥帶進去。若是不弄清楚藥的來處，她們那邊可能會被管事的盯上。

就在貓貓心想是不是隻要自己趕快出去，好好挨頓罵就能了事時，愛藍的口中冒出了意外的一句話：

「她是希望能暫時借用一下貓貓。」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

玉葉妃偏着頭看向貓貓，愛藍也一臉傷腦筋的表情看向貓貓。

總之貓貓只覺得事情好像越變越麻煩了，但心裏還在想着新的藥材。

結果決定在派人監視下，讓貓貓再度跑一趟病坊。監視人不是愛藍，而是櫻花。她雖比愛藍嬌小，但大概是看她活潑，性格又黑白分明，適合做這份差事吧。

雖然同樣位於後宮內，但兩地之間頗有距離。聒噪的櫻花並沒乖到會在這段時間裏保持沉默。

「欸，貓貓。妳昨天送愛藍過去後，是不是在庭院裏的燈籠那兒做了什麼？」

「櫻花看到了啊。」

那是在貓貓已經從病坊回來，更正確來說是在半路上遇到壬氏等人之後。那時貓貓想到了新的藥方，所以立刻就去找材料了。

「小女子是去找了一下藥材。」

天色暗下來後，燈籠會點火。飛蟲會聚集到火光旁，接着某種生物就會靠近來抓牠們。

「找藥材？不會是蟲子什麼的吧？」

「我怎麼看妳不像在害怕的樣子？」

很遺憾地讓本體溜了，但貓貓想要的東西總之是到手了，在手裏扭動。

櫻花愁眉苦臉，坐到了椅子上。她飲一口涼掉的茶，讓心情平靜下來。

貓貓她們說，她也許是換到了別的洗衣場，或者是換了一個下女洗衣。但深綠搖搖頭。

「小女子認爲有必要查個清楚。」

總之得先請壬氏代爲轉達，事情才能繼續談下去。

「什麼！」

貓貓露出些許苦澀的神情，一邊感受着合起的手心裏的存在感，一邊站起來。

「搞不好再過不久貓貓就會被趕出房間，搬到庭院裏的倉庫去嘍。」

櫻花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翡翠宮以外的宮女常常用官名稱呼玉葉妃。附帶一提，其他的侍女也就罷了，貓貓的教養並沒有那麼好，擔待不起。

「好。」

「總之小女子想先試驗一下，看看斷掉的尾巴爲何還能再長出來。」

貓貓只得把捉到的尾巴用手絹包好放進懷裏，然後照顧昏倒的櫻花。

（心急也沒用。）

往正面一看，只見櫻花臉色蒼白地張着嘴，接着就直接往後仰倒，昏死過去。

倉庫比現在的房間寬敞，最棒的是離衆人的寢室很遠，就算半夜發出聲響，說不定也不會穿幫。貓貓正愁難得在尚藥局挖出了一大堆無人使用的器具，卻不能拿來這邊使用，如此正好。

想到這可能是種特別待遇，就讓貓貓有些過意不去。一講到上級妃，旁人常常連她侍女的所作所爲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這次深綠卻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傳喚貓貓過來，心裏想必相當尷尬。

「那麼，總之我們先進去吧。」

「不是蟲子啦。」

不是蟲子。

深綠表示賢妃──也就是梨花妃那兒的一名下女患了重病，而這名病人目前似乎仍待在水晶宮裏。

「我有一事相求。」

貓貓有些喜孜孜地說，但沒得到回應。

「咦！等等，我是說……」

對這話起了反應的不是貓貓，而是櫻花。她一掌拍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傾。裝了茶的茶杯晃動了一下，水滴在桌上形成黑點。

「喏。」

中年宮女名喚深綠，仔細一瞧，她的眼睛跟玉葉妃一樣帶點綠色，也許流有部分的西方血統。名字或許也是取自她的眼睛顏色。

「好說。」

「這下事情麻煩了。」

「不過真的有這麼一個姑娘嗎？」

貓貓不由得拔腿奔跑，衝向那個東西。她在地上像青蛙一樣蹦蹦跳，好不容易纔捉住了那個東西。

貓貓早就習慣別人對她失禮了，反而還覺得搞不好自己更失禮。因此貓貓有自信不管對方說什麼，她大多都能聽聽就算了。

將這些症狀加起來一看，貓貓頓時心生不祥的預感。

貓貓兩眼發亮。

蜥蜴的尾巴斷了還能再長出來，這就是牠的特點。

「妳知道這話代表什麼意思嗎！」

櫻花急着想跟貓貓說些什麼，但這時正好走到了病坊。

該名下女以前就常來北邊的洗衣場，跟深綠也熟識。她從不久之前就咳嗽咳得不大對勁，深綠說過要她好好找個機會休息，但後來她就不再過來洗衣，說是已經過了五天。

「那麼，若是我請您爲賢妃那兒的宮女配藥呢？」

「那麼回去之後，小女子馬上去找紅娘侍女長商量。」

假如此話當真，那就必須妥善加以治療。問題發展到最後，範圍有可能擴及水晶宮之外。

說是後宮宮女，但還是有些人目不識丁。此人能夠這樣長年留在後宮，想必是頗有智慧的人物。不過貓貓也會亂猜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內情。

「請說。」

然而，深綠大嘆一口氣後，直勾勾地望向了貓貓。

「抱歉，因爲看到小女子在找的東西，一時忍不住。」

而且，這個也不是本體。

「貓貓！」

「是什麼事呢？」

「我十分明白。」

深綠再嘆一口氣說：

就在貓貓打算想些其他事情，稍微忘記煩心事時，一個東西映入了她的視野。

貓貓巴不得能越早去越好，奈何有事牽制，不能如意。

「我知道妳的個性就是對這種事無法放着不管，但那可不是尋常地方。要先徵求許可之後纔可以去，這點小事妳好歹明白吧？妳偶爾會衝動行事，那樣不好喔。」

「並非蟲子。」

「這件事或許會冒犯到您，您不介意嗎？」

（我要作出再生藥。）

「請櫻花見諒，能不能就聽聽她怎麼說呢？」

記得某位仙人曾經說過：如果現在放棄，一切就結束了。想調製未知的新藥，得先從試驗具有類似效用的東西做起。

「就算是如此，也最好看個大夫。」

說完，她定睛注視着貓貓她們。貓貓不認爲深綠在開玩笑。

（咳嗽是吧……）

「就是妳在找的那種蟲子？別這樣啦。」

不知是否因爲貓貓已經說過自己是玉葉妃那兒的宮女，深綠的神情感覺似乎帶點陰霾。

貓貓被帶到病坊裏像是迎賓室的地方。

貓貓講得若無其事，讓深綠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但她隨即變回平常的表情，接着說道：

櫻花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貓貓。

「那真可怕。」

櫻花拎着衣裳下襬，靠近過來。

深綠一點一點開始娓娓道來。

（她們那邊就是有這個弊病。）

「可否請妳將事情說與小女子聽？」

「那倒是不錯呢。」

貓貓打開手心，裏面有一條還在活蹦亂跳的蜥蜴尾巴。

貓貓也覺得麻煩，但偏偏就是聽到了一件無法置之不理的事。

櫻花難得垂頭喪氣地說。

聽說她是從不再來到洗衣場的幾天前開始咳嗽，之前已經渾身痠軟並輕微發燒了一段時日。貓貓問那名下女爲何不來病坊，結果很簡單，上面不準。

櫻花對深綠說。

然後──

貓貓想着等搬到小屋之後能不能生火製藥之類的事情，心中充滿了期待。

「妳似乎有所苦衷。」

（我看鐵定是個有智慧的人。）

所以，貓貓拿撲向燈籠的成羣飛蛾當目標，觀察這附近有沒有棲息着蜥蜴。

「貓貓，妳的房間最近增加太多東西了吧。藥味有點越來越重了，所以紅娘侍女長臉色已經不好看了喲。」

雖說貓貓跟梨花妃多少有點緣分，但那邊的宮殿還是不能說去就去。日前，她纔剛在這件事上失敗過一次。

深綠的聲調很穩重，絲毫沒有昨日抱着大量待洗衣物的那種豪氣大媽感覺，想必有接受過後宮宮女的良好教育。

她說那名下女的咳嗽很不對勁。

「是啊。」

深綠是這麼說的。

在飄散微微酒精氣味的房間裏，深綠端來了茶。桌子很樸素，周遭的架子或椅子看起來也都很耐用，經得起歲月的考驗。

「我完全不知道各位是貴妃那兒的人，真是失禮了。」

的確不是蟲子，但櫻花察覺到了不祥的預感，一張臉扭曲起來。

「我跟妳說，我方纔的意思是……等……等等啦～」

貓貓心想「沒那種事」。那位侍女長打人動作還挺快的。不過若沒有那麼潑辣，在這後宮內恐怕混不下去。

「貓貓！我纔剛跟妳說過的，妳在做什麼呀？」

（任何事情都不能輕易死心。）

「……是。」

地位卑微的下女，乞假的對象想必不會是梨花妃。很有可能是某個侍女，對下女的這種請求充耳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