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壬氏

「又在鬧了。」

壬氏用含憂的神色喃喃自語。

宮中的紅粉青蛾在這種地方吵鬧，真是有失婦道。調解這類糾紛是壬氏的差事之一。

壬氏正試着撥開人羣時，發現只有一個人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走過來。

來者是個嬌小的下女，鼻子到臉頰長滿了雀斑。雖然外貌沒什麼其他顯眼的特徵，但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些什麼的模樣，讓壬氏留下了印象。

本來應該只是如此。

後來大概過不到一個月，壬氏就接到東宮太子薨逝的消息。

哭得死去活來的梨花妃，整個人比日前更加消瘦，沒了受人讚譽爲大朵玫瑰時的丰采。不知道是與兒子受到同種病魔侵犯，還是心病太重。

照那樣看來，下一胎是沒指望了。

東宮的異母姐姐鈴麗公主一時身體不適，但目前已經恢復健康，與母親一同安慰失去東宮的皇上。看皇上出入頻繁，也許下一胎不遠了。

公主與東宮都同樣罹患了原因不明的疾病。結果一方康復，一方卻亡故了。

是差在出生月數嗎？雖說不過差了三個月，仍會對嬰幼兒的體力造成大幅影響。

但梨花妃又是如何呢？

既然公主都撐過來了，照理來講梨花妃應該也能熬過這關。還是說死了兒子傷心過度？

壬氏一邊絞盡腦汁盡心思考，一邊繼續閱讀文書，一一捺印。

假如之間有什麼差異，可能就差在玉葉妃身上。

「我出去片刻。」

捺完最後一個印後，壬氏就離開了房間。

兩個腮幫子活像現蒸饅頭的公主，露出小寶寶的純真笑靨。小小手掌握緊了拳頭，抓着壬氏的食指。

「不可以喔，還不快放開。」

那人嘴裏嘟嘟噥噥的，不知在唸些什麼。

結果導致天下失去了皇儲。若是再加上死於母親腹中的孩子，人數恐怕更多。

「似乎身體欠佳，所以我遣散了她，也給了一筆不少的金銀。」

「就在我請醫官爲女兒看病的那天收到的。結果那天只是徒增你的麻煩，不過後來，這封信就放在我的窗邊，綁在杜鵑花枝上。」

「你似乎有事情想問？」

「宮中的醫官想必不會這樣拐彎抹角。」

她那時候說了什麼──

『有沒有什麼可以寫字的東西？』

這些粉末就只是白，會有什麼問題？壬氏捻起一撮看看。這讓他想起來，玉葉妃天生冰肌玉骨所以沒撲白粉，而梨花妃因爲臉色不好，所以撲了很多白粉做掩飾。

母親如果使用，會對胎兒造成影響，出生後於餵奶之際，也可能讓嬰兒喫下肚。

句子顯得生澀，也可能是故意這麼寫的。

那時候的風波……

「既是寵妃的請求，那就非得找出來不可了。」

「白粉嗎？」

忽然間，一些事情在壬氏的腦中連成了線。

「是的，就是白粉。」

娘娘兩眼閃閃發亮。原來如此，看來是興味盎然。

梨花妃到現在都還有黑眼圈，在面無血色的肌膚上撲滿了白粉，殊不知那是毒物。

他忍不住嗤笑了起來。

壬氏偏了偏頭。

這個用布裹着的東西是陶器，一打開蓋子，白色粉末便從中飄飛起來。

娘娘說話盡情盡理，慈悲爲懷。

「我也有錯。」

玉葉妃對壬氏露出美麗動人的笑靨。壬氏也以笑容回應，然後拿起白粉容器與帛書。壬氏用布料的觸感追溯記憶。

壬氏的笑臉當中，加入了小孩子尋寶般的天真無邪。

「那白粉是奶孃在用的東西。她很愛用，說是比別家白粉更白。」

「我有告訴梨花妃白粉的事，但不管我說什麼，似乎都是適得其反。」

壬氏開門見山地一問，玉葉妃輕輕一笑，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碎布。

究竟會是誰？

「那位奶孃呢？」

壬氏看了看米色的碎布。很不可思議地，他覺得好像有點眼熟。

「是的，畢竟太醫似乎到最後都不知該如何醫治東宮。」

「公主爲何能夠恢復健康？」

這樣看來，應該是那場風波讓某人注意到了什麼，提出了建言吧。

字體生疏，也有點像是故意掩飾筆跡，但看起來有些像是女性的字體。

「此人可是恩人，當然得答謝了。」

「白粉？」

沒用剪刀直接以手撕下的布條上，寫着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寫字不好看，是因爲用草汁寫成，所以字跡暈開而難以閱讀。

壬氏與玉葉妃都不知道那是何種毒物。只是如果採信神祕書信所言，就能理解是這種毒物要了東宮的命。不過就是平凡無奇的白粉，不知道後宮內有多少人在使用同一種東西。

「究竟是誰留了這封信？」

冰雪聰明的妃子，似乎察覺到了壬氏的心思。

「期待你的好消息。」

紅髮美女溫柔地將女兒用襁褓包好，讓她躺在搖籃裏。小寶寶怕熱而推開了襁褓，看着來訪者，發出不構成語言的開心叫聲。

「玉葉妃，若是找到這個寫信人，妳有何打算？」

「我明白了。這信可以由我暫時保管嗎？」

「是的。」

假如白粉裏藏了某種毒物呢？

這讓壬氏想起，在看熱鬧的人羣當中，有個一臉事不關己的下女。

玉葉妃將搖籃裏的公主交給奶孃照顧，然後從抽屜裏取出某個東西。

『白粉乃劇毒，勿讓乳兒碰』。

「無知真是種罪過。既然是會讓乳兒喫下肚的東西，應該再多小心一點的。」

她說她僱用了嬰兒甫出生就過世的母親擔任奶孃。

「公主胃口好，光吸我的奶還不夠，所以我請奶孃再補喂些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