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話 幽靈作祟 下篇

夢遊症是一種怪異的病症，明明睡着了，卻彷彿醒着一般活動。要追究病因的話，只能說是內心壓力問題，煎煮再多草藥也沒用。沒有一種藥能治好心病。

某個青樓女子曾經患過這種病。

那是個性情快活，長於詩歌的女子，有人提出要爲她贖身。

然而，這件事後來告吹了。因爲她就好像被鬼魅附身一般，每晚都在青樓裏東轉西晃。壞傳聞總是會受到渲染。老鴇試圖攔阻到處走動的娼妓，結果被她用指甲掐掉了一塊肉。

翌日，青樓之人都來逼問她爲何有那種可疑行徑，然而娼妓口氣快活地如此言道：

「哎呀，妳們大家是怎麼了？」

她毫無記憶，赤足上卻有着泥巴與擦傷。

○●○

「後來怎麼樣了？」

起居室裏有壬氏、貓貓與高順，還有玉葉妃也在。公主交給紅娘照顧了。

「沒有怎樣。因爲贖身的事一取消，她就不再四處徘徊了。」

貓貓冷淡地說。

「也就是說，她不想讓人贖身了？」

玉葉妃偏着頭說。貓貓點點頭。

「恐怕是的。對方雖是大店老闆，可是不但已有妻兒，連孫子都有了。況且她只要再工作一年，就能重獲自由了。」

與其讓不喜歡的人贖身，倒不如忍耐着再賣笑一年。結果那名青樓女不再有人贖身，就這樣重獲自由了。

「很多病人是在情緒極度亢奮後纔開始夜遊，所以小女子會調配具鎮靜效果的香料或藥品，不過只能達到安慰效果。」

一直都是貓貓代替阿爹在調配這些物品。

「是嗎──」

壬氏興趣缺缺地以手託着臉頰。

「真的就這樣？」

毫無守密義務概念的男子，連貓貓沒問的事都自己說了出來。

雖然善於舞蹈，但容貌並不特別出衆，據說入宮兩年，至今仍未受皇帝寵幸。

青梅竹馬的武官身分低微，即使只是屬國，也無法向一國的公主求婚。

貓貓認爲自己的推論合情合理，但無意告訴壬氏。

問題看似都解決了，然而……

若要被賞賜給官員，願能有此福分。現場呈現着這樣的景象。

貓貓說起了青樓一名夢遊病患的事。

壞心眼的權貴經常如此。一想到將落入他人之手，什麼都開始捨不得。

不過還不出推測的範圍，似乎不適合說出來。

（原來如此啊。）

貓貓搖頭否定此言。

「純粹只是推測。」

所以貓貓決定不說。

然而後來，那名青樓女子依舊繼續夢遊，即使貓貓照上次做法開給她香料或藥品，卻連安慰的效果也沒有。

「這只是小女子的推測。而且怕娘娘聽了心裏不舒服。」

貓貓行過一禮，就走出了房間。

看來是非講不可了。貓貓把心一橫。

即使相貌並不出衆，幸福洋溢的開朗面容仍讓衆人讚歎不已。

由於目前還沒危害到誰，所以誰都不去想辦法處理。

貓貓思索了一瞬間。

這時又有別人表示要爲這名青樓女子贖身。樓主本來不忍心讓客人爲病人贖身，但對方仍然一意孤行。樓主不得已，就用上回贖身的一半銀錢立了契。

（該如何是好？）

小蘭一見着貓貓，就想追根究柢問出玉葉妃的事情，於是貓貓提供她一些無傷大雅的消息作爲代價，問出了幽魂作祟的事情始末。

時間稍微往前追溯。

如果說女爲悅己者容，戀慕之情能成爲何種藥方？貓貓想着這些無稽之事，回翡翠宮去了。

「那麼小女子還有事在身，失陪了。」

「我又不是外人，就告訴我也不會怎麼樣吧？」

後宮有深溝又有高牆，固若金湯，讓衛兵產生了怠惰心態。

瞻仰過幽魂的尊容後，貓貓前往東側，去找最愛聊天的姑娘小蘭。

真是些飯桶警衛。

玉葉妃面露嬌豔的笑容。她雖爲一兒之母，實際年齡卻還不滿二十。臉上浮現着些許淘氣的笑意。

然而公主卻在政治手段下被送入後宮。愛慕武官的公主，故意在最擅長的舞蹈上出錯，讓皇帝冷落自己。她躲在房裏，藏形匿影地度過後宮生活。

貓貓仰望有自己個頭四倍高的牆壁，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表示有意贖身的男子，原來與後來提出贖身的男子是朋友。是知道青樓女子裝病，故意取消贖身。然後再由真正想贖身的男子以半價成事。

貓貓看着高大的圍牆頂端，決定找個機會調查。

聽起來有點不莊重，不過貓貓決定就相信她這句話。

因爲這樣那兩人才會真正幸福。有些事情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豔羨的眼光集中於中央門。

因此他矢志立下汗馬功勞，期待有一天能迎娶公主。

「不會的。」

衛兵被鬼故事嚇壞了，對此事視若無睹。

皇帝寵妃表情有點無奈。

後來很快地，在東側也有人目睹，而且每晚都能看見。

他提到最近芙蓉公主顯得無精打采。

「她是如何爬上去的？」

聽說日後將賞賜給青梅竹馬的武官，只希望她能就此獲得幸福。

她住在北側樓房，以舞蹈自娛，但個性膽怯而容易緊張，在謁見皇帝時犯了錯。由於其他妃嬪都拿這點笑她，於是這位容易受傷的嬪御就躲在屋裏不出來了。

此位妃嬪是一蕞爾屬國的第三公主，頭銜爲公主，卻當不了上級妃子。

「如果我說羨慕芙蓉公主，會不會成了惡婦？」

「是我自己要問的，不會自己愛生氣。」

接着貓貓前往庸醫那邊。

不是日前在壬氏等人面前提起的那事，而是另一名夢遊患者的故事。

她想保住那柔和純樸的笑靨。

「那名青樓女子距離期滿還有很長的時日，而男子的銀錢也不夠爲她贖身。」

身旁的高順在默默鼓勵她。

「就這樣。」

（嗯──）

貓貓平淡地說。

那晚的芙蓉公主清秀美麗，宛如連環畫裏的主角，甚至不敢相信與那純樸的公主是同一人物。

乖巧而膚色白皙的嬪御滿面紅霞，穿過了中央門。

「換句話說，芙蓉公主就像那些青樓女子一樣？」

「該怎麼說呢？依皇上的性子，也不是沒這可能性，我不好說什麼。」

一如計劃，兩年之間不曾侍寢，公主仍是清白之身。

碰上死纏爛打的視線，貓貓剋制着不露出侮蔑的表情。

貓貓腦中建構出了一套推論。

這名患者就如同之前那名青樓女子，在有人提出贖身時患病，然後好事告吹。到目前爲止都還一樣。

貓貓不敵玉葉妃直勾勾的視線，無奈地嘆了口氣。

難保好色的皇帝不會對武官如此鍾情的公主感興趣。皇帝數日才臨幸一次玉葉妃，不來的日子有時是忙於公務，但也不只如此。多產也是皇帝的義務。

「還請娘娘保證不會張揚出去。」

當武官多次立下戰功，下次立功就能獲賜芙蓉公主時，公主開始無故夜遊。

幽魂是從半個月前開始出沒的，據說最早是在北側被人發現。

之所以在東門起舞，或許也是在祈望青梅竹馬平安歸來。

其實還有一個謎題未解。

「詐欺？」

「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是詐欺。」

一旦受過寵幸，一時之間就不會賜與官員。況且對於重視己身清白的芙蓉公主而言，只要一度侍寢，恐怕就再也無顏面對青梅竹馬了。

以免有個差錯，讓皇帝捨不得放手，將芙蓉公主變成妾室。

（畢竟阿爹說過，不可以用推測當作說話憑據。）

「我口風很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