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照料病人

梨花妃的病情比想像中更嚴重。

貓貓將雜糧粥重煮成米湯，但病人不肯就着調羹吸粥。貓貓強行掰開她的嘴讓她喝下，幫助她慢慢吞嚥，就這樣重複數次。現在計較什麼失不失禮也無濟於事。

不進食是最大的問題。如同有句話說醫食同源，不喫飯是治不好病的。

貓貓耐着性子，不厭其煩地喂她進食。

替房間換氣後，嗆鼻的香氣淡去，換成了病人特有的體味。

大概是爲了掩蓋體臭而焚了香吧。娘娘似乎已經多日沒有入浴。這些無能的侍女讓貓貓氣上加氣。

聽說受過貓貓處罰的侍女被罰禁閉了。白粉是她之前買下，偷偷藏了起來的。可憐的是沒回收到白粉的宦官被罰鞭刑。就連刑罰都會受到家世所左右。

貓貓帶着侮蔑之意瞪着管事的宦官，意思是罵他沒用，不過似乎沒起多大作用，誰教他是位擁有特殊癖好的貴人。

貓貓命人準備熱水桶與布，跟喚來的侍女一同爲梨花妃擦澡。侍女本來面有難色，但被貓貓一瞪就乖乖聽話了。

梨花妃肌膚乾燥，水都被皮膚吸了進去，嘴脣乾裂到讓人心痛。貓貓用蜂蜜代替胭脂塗在脣上，並幫她簡單地綁一下頭髮。

再來就是勤快地喂她喝茶，並且不時給予稀薄的羹湯代替茶水，好讓她攝取鹽分。

貓貓增加她小解的次數，助其排出體內毒素。

本來以爲娘娘會對可疑的新進人員表示敵意，然而梨花妃就像個人偶，大致上都任憑貓貓照料。她那飄渺的雙眼可能根本認不出任何人。

等到每次食用的米湯份量從半盞茶碗增加到一盞後，貓貓慢慢增加湯裏的米粒數量。當娘娘不用讓人按着下巴就能自行吞嚥時，貓貓在飲食中添加了加肉熬出味道的湯水與水果泥。

到了不用他人幫忙就能自己小解的時候，梨花妃忽然啓脣了。

「……麼……了。」

貓貓爲了聽清梨花妃的喃喃細語，站到她的身旁。

「爲什麼不讓我就那樣死了算了。」

她的聲音小到幾不可聞。

貓貓皺起眉頭。

「可以請娘娘將耳朵湊過來嗎？」

梨花妃不知是聽見了什麼，據說臉紅得像顆蘋果，此事短期內在侍女之間蔚爲話題，不過貓貓並不在乎。

梨花妃自尊心強，但並不盛氣凌人。發生過東宮太子那些事情，貓貓本來將她想像成一個討厭的大小姐，看來其實具備了嬪妃應有的品格。

真是個喫飽沒事做的宦官。

這是妓院的小姐們說過「學起來不喫虧」的獨門絕活。很遺憾地，貓貓不具有足以運用的兩顆碩果。只有梨花妃才適合運用這項絕活。

她嘶啞地笑了一聲。

「但我沒有她那翡翠般的眼眸與淡色的雲鬢。」

在青樓見識過無數美女的貓貓都這麼說了，錯不了。貓貓每次爲她洗澡總是看得心神盪漾，不過這是祕密。

「想尋死的話，不進食就行了。娘娘願意喫粥，就表示娘娘無意求死。」

「世上百花爭妍，但我認爲牡丹與菖蒲何者爲美，不是能夠一概而論的。」

梨花妃說了。

無論是出於政治還是感情因素都無所謂。

侍女對貓貓有兩種反應。

語氣毫無感情起伏。

貓貓儘量委婉地告訴壬氏「沒事就不用再來了」，但壬氏動不動就喜歡來取笑把自己視爲妖孽的貓貓。

貓貓拿起掛在牆上的小花瓶。瓶裏插着綻放星形花朵的桔梗。

「那麼，小女子一早就告退。」

貓貓只要情緒超過沸點，似乎就會做出過於激烈的反應。她覺得這是種壞習慣。而且也會講出些沒教養的話來。

有些人怕貓貓，有些人怕歸怕，但還是和她作對。

說完，貓貓讓梨花妃啜飲熱過的茶。

多希望他能向每次都帶糕餅來的高順學着點。

一般都認爲消瘦時會從這裏瘦起，然而娘娘的頸項底下，仍然好端端地結着兩顆哈密瓜。

後來有一段時期，皇上變得極少臨幸翡翠宮。

站在服侍玉葉妃的立場，貓貓不便過度替她撐腰，但決定留下一份臨行禮。

不知是皇上還是玉葉妃有令，明眸皓齒的壬總管變得常常前來關照。貓貓決定能利用的東西就要利用，於是請他命人在水晶宮臨時趕造浴室。除了原本就有的浴池，現在還能洗蒸氣浴。

她一心一意幫助病人身體排毒，過了兩個月後，梨花妃已恢復到可以自行外出散步了。

梨花妃咕嘟嚥下後說：

「大小壓倒羣雌自不待言，我想彈力與形狀也都豔冠羣芳。」

以這次情況來說，那是爲了照料梨花妃，就當作出於無奈吧。

「是皇上命小女子來此的。待回去之後，皇上應該也會再來探望梨花娘娘纔是。」

「呼，總算能睡幾天好覺了。」

原本梨花妃最嚴重的病因，就是心病造成身體衰弱。只要不繼續攝取毒素，貓貓判斷不會有問題。

她原以爲梨花妃一旦意識恢復清晰，就會罵自己是賤人什麼的，但娘娘並沒有說什麼。

「我問妳，我以後是不是沒指望生子了？」

「娘娘有其他長處，何須比較。」

玉葉妃話中帶刺地說，聽得貓貓目光四處遊移，但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公主與東宮隔三個月出生，恰好證明了這一點。

雖然要恢復往昔的豐滿玉體還需要時間，但臉頰已經恢復紅潤，不會再徘徊於生死邊緣了。

「小女子不知。竊以爲娘娘可以試試。」

貓貓在返回翡翠宮的前一晚，前去向梨花妃告辭。

「不聽玉葉妃的勸，平白害死了親骨肉的女人，能贏得過她嗎？」

「竊以爲這並非勝負問題。況且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可能做得太過火了。）

她之前懷得了東宮，是因爲能趁着寵妃玉葉妃休息的空檔侍寢。

貓貓說着，視線從梨花妃的容顏往下移動。

大概要像他那樣做事勤懇的人才能當個好夫君吧，雖然是宦官。

要做的事都一樣。後宮制度如此，無關乎兒女情愛。

貓貓向來以不愛理人但性情還算溫厚著稱，現在被別人敬而遠之，用一種看到惡鬼或妖怪的眼神看她，讓她還真有點受傷。

「我都已經不得寵了，何從試起？」

貓貓囑咐過今後的膳食療法與幾個注意事項後，正打算離開房間時……

貓貓嘀嘀咕咕的不讓旁人聽見，將某件事傳授給梨花妃。

貓貓讓病人攝取纖維質、多喝水、促進排汗與排泄。

「原來如此……」

貓貓不是不明白她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