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話 李白

看來那件毒殺事件引發了不小風波。

小蘭死纏活纏地追問貓貓。

洗衣小屋後面成了下女閒扯淡的場所。她們在那裏坐在木箱上，喫着整串的糖葫蘆。小蘭喫刷上糖水的山楂似乎喫得不亦樂乎。

（她應該想不到我就是當事人吧。）

小蘭嘴裏塞滿山楂擺動雙腳的模樣，比實際年齡看起來更童稚。

聽說她也是被賣進來的，但貧窮農村出身的小姑娘似乎非常滿意於現在的生活。開朗又健談的姑娘，比起被雙親賣掉的事情，似乎比較重視能不能溫飽。

「是貓貓那邊的侍女喫了毒羹，對吧？」

「是沒錯。」

貓貓沒說謊，只是也沒說真話。

「我搞不太清楚，只是大家都在討論她是誰。沒問題吧？」

「沒問題。」

貓貓不知道什麼事沒問題，總之先表示肯定再說。

貓貓莫名地感到坐立難安，於是一再支吾其詞，結果小蘭嘟起了嘴，似乎覺得拿她沒辦法。

小蘭拿着只剩一顆山楂的竹籤晃啊晃的，猶如血赤珊瑚的珠簪。

「那我問妳，妳有沒有拿到簪子啥的？」

「算是有。」

包括禮貌性的在內，總共四支。貓貓把玉葉妃的首飾也算了進去。

「這樣啊，那妳可以出宮嘍。」

小蘭無憂無慮地笑着。

（嗯？）

雖然不好意思讓女子受辱，但讓人家當真了也很麻煩。

大塊頭武官倨傲地當面坐着，嬌小的姑娘卻毫不畏縮地說：

貓貓將捆起的木簡放在桌上。

「是的，小女子聽說只要有人作保，就能暫時返鄉。」

文弱的宦官將木簡與女用簪子交給了李白。附有桃紅珊瑚珠飾的簪子，只不過是之前送出去的幾支簪子之一罷了。

「翡翠宮貓貓」。

「只是，她絕對沒弄清這當中的意思。」

但看到這張滿是黑斑的臉，跟那副妖豔的娼妓笑靨就是搭不起來。

「不，小女子這邊應該也能提供一點薄禮。」

本人竟然還以爲自己跟平常並無二致，真令人費解。

「怎麼？小姑娘是要我活該讓妳利用？」

「哎，也不過就三天嘛。」

○●○

看起來像是引介信。

李白在練武之後，得知有人找他。

李白雙臂抱胸，並翹起二郎腿。

面無表情的貓貓，眼睛正看着李白。

貓貓迅速從胸前取出某種東西。那是兩支簪子，一支是紅水晶的，一支則是銀簪。莫非她還有其他人能倚靠？

「包在我身上。」

「大人意下如何？」

不怎麼寬敞的房間裏有兩人份的桌椅，兩側門前各站着一名宦官。

娘娘雖然呼地嘆一口氣，臉上卻浮現淘氣的笑意。紅娘沒漏聽玉葉妃低喃的一句「真好玩」。

李白以手撐着腮幫子，用鼻子哼了一聲。

後宮基本上是男性止步的。

就是那個不愛理人的侍女。

「小女子有意返回故里。」

「等等，等等！」

李白按住貓貓作勢要拿走的木簡。

他一面擦汗，一面把磨鈍的劍交給部下。練武場中飄散着帶汗臭味的熱氣。

「大人不妨到綠青館賞花作樂。」

「妳是何人？」

「咦？妳沒有要離開這裏嗎？」

姑娘對李白露出只歪着嘴脣的笑臉。

「抱歉驚動大人了。小女子這就另請高明。」

姑娘並不顯得不悅，只是當成事實接受。

「梅梅、白鈴、女華。」

「妳的意思是要我幫忙？」

愛聊天的姑娘告訴了貓貓如何使用簪子。

這下恐怕又要鬧個天翻地覆了，真可怕。

是她自己當作耳邊風的。

難以想像區區一個侍女，竟然在高級官僚都難以出手的青樓有人脈。

並未受過閹禮的李白，當然是禁止進入這個御花園的。他今後也不會進去，要是有那機會就傷腦筋了。

玉葉妃站到窗邊，望着外頭。

貓貓覺得好像聽見了不能置若罔聞的事。

紅娘從門縫看着貓貓。她整個人神采奕奕，開開心心地正在整理行囊。

「是呀，可想而知。」

其他侍女都在跟貓貓賀喜，但本人似乎沒弄懂狀況，還悠哉地回答：「我會買伴手禮回來的。」

「常有人這麼說。」

該說她大膽無畏，還是不要命了？

實在教人不敢置信。

「妳說笑的吧？」

綠青樓是一晚就要花掉一年銀兩的高級青樓。方纔那些名字，是此青樓人稱三姬的當紅名妓。

李白雖是人們口中的好漢，但瞪起人來，一張臉倒也挺兇惡的。

「不過，竟然又把我叫出來，妳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雖然是如此可怕的處所，不過只要獲得特別許可，倒是可以叫出裏頭的宮女。

紅娘抱起了想自己抓着傢俱站起來的公主。

這姑娘講話真是驚世駭俗。

「大人若擔心，只要拿出這個對方就知道了。」

「關於這件事，跟我說詳細一點。」

「請大人確認。」

李白真想問問她究竟知不知道這原本代表什麼意思。

宮女鼻子周圍覆滿了雀斑與黑斑。在美女如雲的後宮，難得看到這麼不顯眼的姑娘。

「怎麼了？」

「真是，可憐的是那孩子啊。」

她不帶感情地說了。

李白姑且能理解她就是那名試毒侍女。

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貓貓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無動於衷地望着他。

方法就是使用這支簪子。這是其中一種手段。

翡翠宮的宮女只有一人收到這簪子。

他以爲對方應該知道這是做個禮貌，不會當真，看來也不一定。

李白借用中央門的哨站，等他叫的人出來。

看到貓貓表現出罕見的積極態度，小蘭挺起胸脯。

貓貓看了看一臉狐疑地望着自己的小蘭。

「看來大人似乎並不相信。抱歉讓大人跑這一趟。」

不過假如是位美女，那就可惜了。

愛理不理，講話平淡的宮女，用手掌遮起了鼻子附近。一張熟悉的面容出現了，就是她叫李白來的。

貓貓託着頭，覺得自己真是失敗。她搖搖頭責備自己。

「怎麼啦？」

李白認輸了。

「是這樣沒錯。」

「妳剛纔說什麼？」

看來這個名叫貓貓的姑娘，是想利用自己返鄉。這並不是可以找武官做的事。

李白一邊想着如何委婉拒絕，一邊看看木簡。

是女子的名字。李白有聽過這些名字。不，不只李白，很多男子應該都知道這些名字。

○●○

從後宮那邊的門，出現了一名瘦小的宮女。

「這樣好嗎，玉葉娘娘？」

李白一邊滿腹懷疑，一邊準備更衣。

李白用力抓頭。

上面寫着這幾個字。

「常有人這麼問。」

「有沒有人說過妳化妝前後判若兩人？」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姑娘用威嚇對手般的銳利視線望着李白。

兇到當他責罵偷懶的部下時，連不相關的人都會跟他賠罪。

就算有人說他態度惡劣，他也絲毫無意改進。

貓貓這纔想起，櫻花講到她耳朵都要長繭了。

李白一頭霧水，又抓了一遍腦袋時，姑娘忽然嘆了口氣站起來。

當壬氏好不容易處理完公務閒下來，造訪翡翠宮時，貓貓早已於前一天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