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話 飛頭蠻 前篇

飛頭蠻大約從兩個月前開始出現。

據說第一個看到的，是個結束一天勞動的男傭人。

男傭人漫不經心地走在月光下，就發現一個白色的東西浮在半空中。凝目一看，是個純白的面具飄在空中。

興許是有人惡作劇吧。操勞了一天的男傭人沒多想就想直接走過。豈料這時，那面具竟轉過來望向了男傭人。

男傭人大喫一驚，嚇得拔腿就跑。

隔天早上，男傭人心情平靜下來，覺得是自己太累，把什麼東西給看錯了。然而去到昨晚面具飄浮的地方一看，卻什麼也沒有。

事情就從那時候開始。

不只那男傭人，關於詭異面具的事開始傳聞四起。

有人說聽見奇妙的聲響轉去一看，看到一隻面具在笑，又有人說看到面具在空中飛動。

而最近這陣子，更有人說看到女子的頭顱繞着宅第飛行。

所以，有人說了。

說那頭顱也許是「飛頭蠻」。

「小姑娘妳也看到了嗎？」

李白邊喫粥邊驚訝地說了。

貓貓在藥房和大家一起喫早膳，就提起了昨晚的事。

「哦，咪咪，妳大半夜的在房間外頭閒晃啊？」

天祐打斷他們講到一半的話。他似乎早上比較沒精神，只喝果子露當朝食。

「晚上多危險啊。就算睡不着也不可以在外頭亂跑啦。」

庸醫除了粥跟山羊奶，連炸麪包也拿了，喫得十分豐盛。

「因爲雀姐找我，我一下子沒想清楚。抱歉。」

「偷聽別人說話太沒禮貌了吧？」

「那個又出現了——」

「說到這個，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天祐用完朝食去外面刷牙了。因爲長官命令過他們，說醫官絕不可有齲齒。順便一提，長官說的是劉醫官。

「……最起碼請您先說藥再說毒吧。」

（然後，這回是關於飛天頭顱。）

「天祐的性子雖然有點毛病，但我認爲不需要那般放在心上。」

「跟他合不來嗎？」

「好棒喔——」

「嘿。」

「李白大人，容我請教您一件事。」

「在宅子的外面——園丁老爺爺嚇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您這麼做莫非不是出於好奇，而是在查案？」

「沒有沒有，我只是好奇你們倆要聊到什麼時候。她好歹也是未出嫁的姑娘家嘛。」

「……那可真是怪了。我看到的那個不像是頭，比較像是個面具在飛。」

「……但既然看到了，我想查出牠的真面目。」

李白說起最近鮮少有人提到的名稱。

女童高高興興地離開了藥房。

「說得也是——我也覺得不可能——」

可是，是貓貓自己總是隻挑要緊事跟壬氏說的。

貓貓與李白同時否定。

「小姑娘作風看似奔放，其實是有着準則的。就好像不是毒就是藥。」

只見刷完牙的天祐站在那裏。臉上笑咪咪的。

貓貓早就在好奇了。昨夜也因爲時辰已晚，她跟雀決定明日再來一探究竟，當下就道別了。

跟貓貓料想的一樣。

女童湊到李白面前。

「意思就是說，我看得出來哪種人絕對不能交託性命。」

李白出於本能看見了天祐的本質。

（爲何不直接跟我說呢？）

李白起來了。可能是聽到吵鬧聲了，立刻就出了房間。

「先不說這個，請問調查飛頭蠻的命令，可是月君或其他大人下達的？」

「嗯，鐵青着臉在打掃園子——」

「在哪出現的？」

「不過，那個叫天祐的傢伙比較麻煩。」

後方傳來聲音，貓貓急忙回頭。

「那麼，需要我去請李白大人過來嗎？」

貓貓略瞄一眼庸醫與天祐。

李白真是瞭解庸醫。

她忍不住心想，既然這樣就別把我叫去房間啊。

不知兩人的對話被天祐聽到了多少？

孩子臉色發青地來找人。看來現在阻止孩子進房間的護衛武官，並不是她要找的「武官大人」。

「作戰的眼光？」

天祐回嘴道。

貓貓請李白更正說法。

壬氏總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關心她。強人所難的要求卻又照做不誤。

（別讓我太操勞，是吧？）

「抱歉抱歉，我是不是應該頭一個就告訴妳？照小姑娘的性子，對什麼事情一感興趣就會廢寢忘食了。人家要我別讓妳太操勞。」

李白直接承認，毫無要隱瞞的意思。李白必定是在懷疑，那個怪異飛頭也許是飛賊。既然是查案，想必是有人下的命令。

果不其然，說的是那個妖怪。

「那我也會幫忙的。不過我今日接下來要休息了，有什麼事再把我叫醒吧。」

「早膳那個話題還沒聊完啊？真是愈聽愈有趣。」

對於李白的野性直覺，她不能多說什麼。

「出現了出現了——女人的頭——」

還是老樣子，總是拿些近乎神異鬼怪之事找上她。

「什麼事情不可思議呢？飛天頭顱本身就夠不可思議的了。」

（因爲要是被那兒的小丫頭嫌棄，就沒人幫忙引見白鈴小姐了。）

「就是這件事，我當初聽到的，是一個面具飄浮在半空中。可是差不多在這二十天之間，常聽到的都是飛天頭顱。」

「這、這樣啊……」

李白低聲嘟噥。難得聽到這個陽剛磊落的好漢說出這類牢騷。

「不要。」

李白自從常在綠青館進出後，似乎變得相當擅長跟小孩子相處。

「是個跑腿的小丫頭。我給她糖喫，她就跟我混熟了。」

「所以，你們在講飛天頭顱的事？好像很有意思。能不能也算我一份啊？」

（又不是小貓小狗的。）

貓貓心想，但也沒必要在這西都外地發揮本領吧。大概是這陣子當庸醫的護衛當得太閒了。

「出現了啊——」

「武官大人——」

女童變得很沮喪，別開目光。

而當李白離開後，一個小孩子來到了藥房，正好與他錯過。

貓貓隨口道歉。旅途勞累，回來得又晚，再加上目擊到飛頭蠻，害她沒睡好。她一時恍神，纔會不慎說出昨晚的事情。

「我放在心裏沒說。因爲醫官小叔很怕聽到這種的，對吧？」

她只匆匆看到一眼所以不能斷定，但看起來像是面具。

天祐好歹也當上了醫官，就算人手再怎麼不足，想必也不會把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帶來西都。

「何事？」

「話說回來，李白大人。您說『妳也』是什麼意思？」

「是哪位人士找您商量呢？」

庸醫渾身發抖。要是鬍子還在，一定已經像泥鰍一樣搖動了。

「武官大人呢？」

「……」

「當然，我不認爲會是什麼妖魔鬼怪。小姑娘妳雖然說看到了，但其實妳也是對那一套嗤之以鼻的性情吧？」

總之她決定先把天祐的事放一邊。

「李白大人他去休息了。」

「哦！真敏銳。」

「對對對，就是那個什麼壬總管。」

她也沒有胃口，其實早膳也跟天祐一樣喝果子露就夠了。但庸醫說多少得喫一點而替她準備了粥，她現在正在勉強灌進胃裏。哪家的媽媽啊。

「這我知道。真是對不住，我是武官，難免會用作戰的眼光去看事情。」

「妳想讓不當值的武官幹活啊？」

「您的意思是說，換作平素遇上這種人虛應故事就好，但現在距離太近所以不好辦。如果是個吵架吵得起來的人還好，偏偏對方絕不是那種性情。大概就是這樣了？」

貓貓立刻就會過意來了。這女童一定就是剛纔提到的跑腿小丫頭。女童看起來大概十歲。

（李白不擅長跟天祐相處啊……）

「「啊——不可能啦。」」

「哦！真敏銳。我不是覺得他難以捉摸。只是，我摸不透他的心性。看得見枝節，卻看不見主幹。」

她以爲自己在喃喃自語，沒想到竟說出口了。李白代替壬氏跟她道歉。

李白收走粥碗，就回一樓自己的房間去睡了。再怎麼精力過人的男人，只要是活人就得睡覺。李白的職責就是結束夜間的護衛任務之後好好補眠，外頭站了個換班的護衛。

「知道了。好，賞妳糖喫。」

「算是吧。那個叫天祐的，感覺跟我八字不合。雖然不到要起爭執的地步，但感覺話不投機。妳能明白嗎？」

「這樣啊，我知道了。園丁爺爺人在哪兒？」

貓貓也不禁覺得他說得對。若是碰到這樣的人，大體來說只要敬而遠之就不會出事，偏偏——

李白表情沒什麼改變，大概是早就料到可能會變成這樣吧。

貓貓盯着李白瞧。

「是這樣的，其實也有人來找我商量飛天臉孔的事。」

庸醫正在邊哼歌邊洗盤子。

「噫欸！我怎麼都沒聽說？」

天祐是對的。讓侍衛睡不好覺，萬一出事時就傷腦筋了。可是，是李白說有事的話就叫醒他。

貓貓立刻拒絕。

「爲什麼？」

天祐眉毛下垂。

「怕你口風不緊。」

「很緊啦。」

「怕你跟到一半膩了就撒手不管。」

「這倒是有可能。」

李白把天祐交給貓貓應付。看來他是真的不擅長應付這種人。

「我很有用的。你們如果覺得我沒用或不可靠，那是你們不懂得用人。難道你們會因爲怕受傷，就笨得不敢用剪刀了？」

「……」

貓貓看看李白。李白一副就是交給貓貓決定的表情。

「……請你別礙事就好。」

「好啊。」

天祐的眼睛閃出些許光芒。

貓貓他們首先來到中庭。正是昨晚貓貓碰巧看到飛頭蠻的地方。

「好啦，你們現在要幹嘛？」

天祐講得事不關己。

「還問我們要幹嘛，你不是要表現自己的能耐嗎？剪刀兄。」

貓貓看着中庭。

由於晚上還要巡邏，貓貓請李白去睡了。取而代之地，她要來了宅第的格局圖。

「咦？妳拿根木棒在弄什麼？」

貓貓也不是喜歡才這麼做的。只是，動物的糞便裏藏有各種情報。樹下除了未乾透的糞便之外，還有毛球似的東西掉在地上。有些鳥會把消化不了的東西從口中吐出。

「你都不會好奇嗎？草木只要種類不同，能做的藥也不一樣。只是得再靠近點看才知道。」

「說得有理。」

「咦——太勉強了啦。」

「請問一下，能否把梯子借我們一用？」

「目擊消息分佈並不平均，都集中在那棵樹或是屋宇之上。」

「想想法子吧。你去找梯子。」

至少貓貓認爲可以解決一半的問題。

天祐被貓貓的行爲嚇到。

「這我不清楚，只是有點在意。我想去檢查看看那棵樹。」

「沒啊——咪咪咧？」

蟲子也就算了，會喫小動物的話，就是身體頗大的鳥了。

貓貓靠近確認。這種樹會開香氣濃郁的小花。可用來做成桂花陳酒或花茶。

貓貓從懷裏取出手絹，再從地上撿顆石頭包起來。

「而且我想，這麼做還能查明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鬼怪騷動是怎麼回事。」

一些獸毛與骨頭也跟昆蟲腳纏在一塊。

「築巢？經妳這麼一說，難怪最近鳥糞特別多。」

天祐維持着冰冷的視線退避半步。

「總之，我們先把那妖怪出現的地方全繞過一遍吧。」

首先第一個地點，是飄浮面具目擊消息頻仍的中庭。

「是丹桂啊。」

「『面具』與『腦袋』，就差在是平的或整顆的嗎？」

老園丁似乎懶得理人。可能是昨天撞鬼了的關係，看上去有些悶厭厭的。

「能，因爲鳥蛋大多都很滋補的。」

「這幢宅第的屋頂上，好像有鳥兒築巢。」

她又再多補充一句：

嘴上這樣說，天祐仍然姿勢漂亮地振臂把手絹丟出去，掛到了樹上。女官爬樹怕會有失體統。所以她纔要掰個藉口，說是手絹被風吹上去了。

「調藥？不知道是什麼鳥也能用嗎？」

天祐也顯得很服氣。

「請隨意。有什麼事給我做？」

「丟得到嗎？」

「面具跟頭顱有什麼不同？咪咪又是在哪兒看到什麼樣的東西了？」

「可能是。不過……」

眼下似乎沒什麼解決方法，貓貓心想或許該先回去一趟。這時，在貓貓的視野邊緣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請你巧妙地把這丟到樹上。」

天祐給貓貓更多的白眼。

「……我還是想爬屋頂。」

貓貓動腦思考的同時，接着看向屋宇。

「怎麼突然跑來要東西啊。冒冒失失的要借梯子？」

有一件事令貓貓在意，就是目擊證言分成了「面具」與「腦袋」兩種。

貓貓前往園丁正在打掃的地方。

貓貓盯着手心瞧，抽動鼻子嗅了兩下。

「我上哪找梯子啊？只能問園丁了吧。」

天祐一點也不可靠。只能由貓貓來說服老先生。

「好，那就……」

「以我來說，大概有兩點令我在意。」

可能是興致減低了不少，天祐狀似毫無幹勁。

「髒死了。」

「喫老鼠？是鷹或鳶之類的嗎？」

「我看到的是『面具』。看到牠從那條走廊的轉角，咻的一下飛往中庭去了。」

「老爺是說過要親切待客，但可沒要我幫客人在宅子裏瞎攪和。」

天祐輪流看看樹木與屋宇。昨晚雀就是吊掛在那棵樹上。園丁似乎沒打掃過，樹葉掉了一地。

「真、真的嗎！」

「那，另一點呢？」

貓貓凝視地面，用樹枝戳了戳掉在地上的東西。

「『面具』啊。看起來不像『腦袋』？」

「那幢屋宇，沒辦法爬到屋頂上去吧？」

貓貓看看宅第的格局圖。雖說是別第，但地方還滿寬闊的。

（但沒辦法，誰教這傢伙就是這樣。）

「哦——」

「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看來懶鬼剪刀有心要幹活了。

天祐聰明伶俐，說到了重點。

「另一點，大家在宅子裏看到的飛頭蠻似乎是『面具』或『臉孔』。相對地，我聽說在宅子外看到的則是『頭顱』或『腦袋』。」

「這棵樹跟西都其他地方生長的樹木有些不同。比其他樹高大。」

附帶一提，他們外出是跟庸醫說有雜事要辦，所以得早點辦完回去纔行。

就是那個說昨天看到頭顱的老先生。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啊？）

貓貓環顧四周。這幢宅第具有豐富的綠意與水源，四處可見鳥禽棲息，但沒有一種鳥大到能喫老鼠。況且如果有那種鳥飛來，小鳥早就逃走了。

「你少說兩句。」

「……」

「好啦。」

天祐看起來，總是好像不太注重倫理觀念。

「那又怎麼了？」

「屋頂啊……要再丟一次手絹嗎？」

天祐總是這樣叫貓貓。她已經死心了，但討厭的是最近連其他醫官也開始這樣叫她。

「可能沒辦法。」

「好，所以那跟整件事情有什麼關係？」

「咦？妳在聞味道嗎？」

貓貓看看那是什麼，發現屋頂下方有鏤空花板。

「不跟我說要剪哪張紙，我怎麼剪？除非妳告訴我看到什麼直接背後捅一刀就好。」

至少在目前這個時段沒看到。

貓貓用食指指着解釋給他聽。

「鳥喫點蟲子不奇怪吧。」

天祐只要自己不感興趣，就完全不肯動。貓貓直接擺出掃興的表情，覺得這人的個性真是枯燥無味。

「咦？夾起來？像用筷子那樣把屎裏的東西夾起來？」

貓貓隨口亂掰一通。管他什麼統統煎來喫就是了。

「除此之外還有小動物的毛，大概是老鼠或什麼的。」

（記得說到園丁……）

貓貓先看向那棵樹。

貓貓慢步走到樹下。樹木是闊葉樹，高約二丈（六公尺）。

「這種鳥似乎是以蟲子爲主食呢。」

「我哪那麼厲害啊？」

貓貓用木棒拆開毛球，看到昆蟲的翅膀與腳等。

「是。要是有鳥兒築巢就麻煩了，我只是想幫忙清除掉。順便如果能拿到鳥蛋就太好了，可以用來調藥。」

貓貓抓住樹木才爬了一點，「哇！」就叫了一聲。手上黏到了鳥糞。糞已經半乾了。她本來想往樹幹上抹，但中途停住。

「真的。」

貓貓拿兩根細樹枝，像筷子一樣拿在手裏。

天祐似乎在記恨貓貓他們對他的不信任。

「不像。像是『面具』或『臉孔』。但就是有人看了說像是『腦袋』。」

老園丁立刻替她弄來了梯子。只是梯子老舊，即使直立在地面上還是匡當匡當地搖晃。

「該不會是要我來爬吧？」

天祐跟貓貓問個清楚。

「照你這說法是不想爬吧。」

「嗯。」

貓貓沒打算請老園丁幫那麼多忙，於是決定自己來爬。然而，她纔剛把大梯子靠到牆上，就有許多閒來無事的官員與傭人前來圍觀。

「……」

很不巧，沒人要代替貓貓爬梯子，淨是些看熱鬧的傢伙。

再多提一件事，連某個閒人始祖也跑來了。

正是壬氏。眼見貴人登場，周圍羣衆紛紛退後三步。

壬氏擺出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吩咐馬閃某些事情。馬閃點頭後來到貓貓身邊。家鴨也沒忘記跟過來。

「看妳似乎要爬梯子，讓我來吧。爬上去要做什麼？」

「馬侍衛您要爬啊？」

坦白講與其讓馬閃來，還不如貓貓自己爬上去比較妥當。只因馬閃雖然身手不凡，但貓貓擔心他在臨場判斷上會失準。再說——

（就怕他力氣太大會把事情搞砸。）

家鴨在他背後張開翅膀替他助威，更助長了貓貓的不安。

「不了，不要緊。我去就行。」

貓貓堅持拒絕，但馬閃不肯退讓。

「說了讓我來了。爬上去要做什麼？」

馬閃過來就是以換人爲前提。只能由貓貓讓步。

壬氏的眼神很尖銳。

「實不相瞞，小女子昨晚也目睹到類似的怪事，因此纔會像這樣協助調查。」

「哦……大致上的狀況我明白了，那麼鬼怪的真面目就是此鳥了？」

對於如此精湛的手法，就連貓貓也不禁看得呆了。

看來把天祐捲進此事，果然是做錯了。

「被牠逃了——」

（真教人不安。）

貓貓不知道天祐會不會又亂講話，於是主動上前說明。

愛引人注目的她，絕不會錯失表現的機會。

「是。一半是如此。」

「事情鬧得這麼大，沒注意到才叫奇怪。不過，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鏤空雕飾做成可以拆卸，馬閃輕輕地把它拆下來，綁上繩索，放到了地面上。然後，他讓身子鑽進隙縫間。

馬閃用鼻子粗重地噴了口氣。貓貓越來越不安了。

「從隙縫的大小來看似乎還是我去比較好。」

貓貓心想，天祐這傢伙簡直不懂半點禮數。當然她從來不會反躬自省。

貓貓接受壬氏的要求。

「不能勒死……」

馬閃的聲音傳來。

一時之間沒有任何動靜，但接着響起一陣匡當匡當的巨響。

雀高高舉起網子。一副顧盼自豪的神色，但看了讓人有點光火。

不僅是貓貓，周圍羣衆也都大吞一口口水。

「這是什麼東西……」

至於昨晚的事，雀應該已經向壬氏報備了。

「小人該死，是小人勉強她帶小人來的。貓貓她比小人一介後生醫官更善於調藥，小人近來正在向她賜教。小人聽到貓貓要在中庭裏巡視，以爲她是來採集生藥藥材的，就跟着一起來了。」

（啊——）

貓貓姑且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天祐。

「馬侍衛。無故殺生是去不了極樂世界的，請不要把鳥給勒死了。」

馬閃爬上梯子，從屋頂的鏤空雕飾縫隙往裏頭瞧，然後對着貓貓用拇指與食指比了個圈圈。

貓貓變得滿心不安，看着馬閃爬上梯子。要說唯一一件幸運的事，就是馬閃只有體魄特別強健，就算從梯子上摔下來也不用擔心受傷。

壬氏的表情也有些僵硬。儘管表面上還是擺出一副美若天仙的笑容。

（好會裝傻啊。）

都差馬閃過來幫忙了，還好意思講。

「是。」

「捉到啦——」

「原來如此。那麼妳身邊的這個醫官又怎麼會在這裏？醫官不是還有其他差事要做嗎？」

（真是不中用！）

貓貓看着梟。

「知道了。」

「我想那鳥應該是晝伏夜出。請您趁牠還在睡覺時，別發出聲響，慢慢地捉住牠。不過也得伸手構到纔行。」

感覺該埋的伏筆都埋完了。

感覺壬氏的眼神似乎變得更兇惡了。

馬閃的聲音頓時小了許多。

天祐講得直截了當。明明是在壬氏——月君的面前，態度卻不卑不亢。

貓貓瞪着天祐，心想「都怪你這混帳」。天祐一臉佯裝無辜的神情上前說道：

（網子是從哪兒拿出來的？）

「哎呀，得罪了。原來月君也來了啊。」

「……小女子猜想，只是猜想屋頂的隙縫之間可能有鳥築巢。假如看到了鳥，能否請您把牠捉來？」

「怎麼這麼小一隻啊。」

（還真的有鳥巢呢。）

（這傢伙……）

「不、不用，我去。包在我身上！」

中庭變得鬧嚷嚷的，但身分地位最高的壬氏一勒令解散，衆人立即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等大家都作鳥獸散了，他們纔來確認網子裏的收穫。

「這裏耳目衆多。我想換個地方把事情問清楚，沒有異議吧？」

又白又圓的臉活像戴了面具。臉孔周圍的羽毛顏色較黑，如果不張開翅膀待在暗處，看起來一定很像是白色面具浮於空中。

「回殿下，這幢宅第的周遭近日以來，傳出有鬼怪作祟之事。由於有傭人來向醫官的一位貼身武官商量此事，武官便於巡邏宅第之際進行調查。今日那傭人一早就來商量此事，但武官剛剛結束夜間的護衛任務，小女子認爲讓武官接着進行調查似乎不妥。」

貓貓想到或許還是把李白叫起來換人比較好，但又看了看屋頂的隙縫。以李白的體格恐怕想鑽也鑽不進去。

「……」

雀捉到的鳥，是一隻長約一尺（三十公分）的梟。但以梟來說長相有些詭異，所以兩人才會如此驚訝。

貓貓正在慌張時，雀放下板子爬上了梯子。正不知她要做什麼，只見她守在馬閃進去的那縫隙前面，用網子網住了飛出來的某個東西。

但是——

連自稱都換了。不只如此，還沒把貓貓的名字叫錯。

滿腦子的疑問。

「鳥嗎？鳥的話我相處慣了。」

壬氏與馬閃睜圓了眼。從馬閃的反應來看，應該是還沒看清楚鳥的模樣就被牠給逃了。

馬閃一邊看着背後的家鴨，一邊志得意滿地說。但是，家鴨可不會飛。

正奇怪衆人爲何如此安靜，原來是雀不知何時跑來了，拿着一塊寫了「請肅靜」的牌子給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