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皇弟貼身侍N

上回出外跑腿採買之後，這幾日貓貓繼續在做平素那一成不變的差事。就在幾個醫佐每天累得像條狗，仍然得不停地把白布條洗乾淨然後消毒時，一份通知送到了她們手裏。

「是給我的？」

燕燕偏頭說道。通知只送給燕燕一人。

「究竟是什麼呀？」

姚兒一頭霧水地湊過來看。包括貓貓在內，三人當中就屬姚兒的體格與發育最好，但興味盎然的模樣就像她這年紀的姑娘一樣稚氣未脫。

「似乎是遷調令。」

看到內容，三人皺起眉頭，然後看向送來通知的醫官。

「事情就是如此，燕燕這陣子就先以這信上的差事爲優先吧。」

聽到醫官此言，眉頭皺得最緊的是被這麼說的燕燕本人。

「恕小女子斗膽，小女子實在不願離開姚兒小姐的身邊。」

「你以爲對方容得了你回絕嗎？」

雖然講話十分客氣，但似乎不容爭辯。至於通知的內容是……

「呃……也就是要她當皇弟殿下的侍從對吧，而且是有限期的。」

姚兒念出文牘的一部分。換言之就是負責照料壬氏的起居。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爲什麼是我？從成績等方面來看，應該是姚兒小姐比我來得優秀吧？」

（纔怪，那是你故意放水吧。）

貓貓很想吐槽，不過她人好所以不會這麼做。

「況且從家世來考量，我恐怕高攀不起。」

姚兒姑且不論，但燕燕是庶民。皇族的侍女基本上都會挑選家世較好的姑娘擔任。

然而，貓貓感覺自己好像知道燕燕爲何會中選。

雖然拖泥帶水，但這是對方的要求所以莫可奈何。其中正好有一名女官被他調了過來，只剩下兩人，不過有貓貓在應該能與羅門合作無間。

壬氏看着堆積如山的文牘只能嘆氣。後宮相關的公務至今還是會找上他，而且總覺得子字一族失勢造成的損失好像也全落到了他頭上來。

壬氏笑容可掬。這麼做並不是想跟大家陪笑臉，也不是顧慮到部下的心情。

壬氏儘量不想在身邊安排年輕侍女，認爲等其他侍女學會當差，看樣子沒什麼問題的話減少人數也無妨。她只要忍耐一陣子，壬氏或許可以答應她的要求。

傷勢總算痊癒、得以復職的馬閃偏偏頭。這小子那時應該全身上下都骨折了纔是，卻聽說每日鍛鍊照做不誤。即使是身爲父親的高順，也對兒子的強壯體魄感到傻眼。

燕燕的臉孔扭曲了。要是主子這時能提兩句意見就好了，無奈已經完全是一副要送她出門的模樣，所以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大家該不會都討厭孤吧？」

醫官瞄了一眼屋外。單片眼鏡怪人黏着窗戶不走。才覺得最近都沒看到他人，沒想到又復活了。大家早已習以爲常。

（不是，就算多少犯點錯也不會被殺頭的。）

「希望你明日就立刻動身。」

這次的人選似乎還不差。之前聽到無論如何都得僱用年輕侍女時還有些不安，不過目前看來似乎不會有問題。回到自己房間時，不用怕被水蓮嘮叨了。

怪人盯着屋裏瞧了一會後，背後來了兩個貌似部下的人拉着他的手把他拖回去。貓貓很希望他別再來了，但恐怕不久之後又會再跑來。

馬閃露出尷尬的神情。

「壬總管，關於砂歐巫女來到離宮一事該如何處理？」

書房比平時熱鬧多了。壬氏一手拿着公家文書，看着受人介紹的文官、武官與女官。

「關於砂歐的巫女一事如何處理，醫官他們還沒見過巫女，對吧？」

在場所有人統統表情不變，待在原位不動。

壬氏想從重要事務解決起。一次次送回來的無聊議題之後再說。

「……」

「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呢。絕對不準讓她跑了。」

本來就壬氏的身分而論，是不用一一與新進人員見面的。但壬氏還是特地做個確認，是因爲他有他的想法。

「壬、壬總管！」

「他們反而是刻意避開大戶人家出身的姑娘。」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何事？」

「她不會有事的。」

「醫官的貼身女官……」

「若是不假思索地選出家世高貴的姑娘，有不少人會誤以爲是殿下的嬪妃候補人選。」

「貓貓也在候補人選裏，但是……」

○●○

果然如貓貓所料。燕燕的話，雖然思想有些扭曲，但敬慕小姐，絕不會被壬氏迷惑心智，反倒還一副「真不想被調走」的表情。真是放肆。

「壬總管，微臣爲您準備飲料如何？」

「錄取！」

馬閃一臉難以啓齒的模樣，從文書上別開了目光。

總而言之，貓貓就只是像平常一樣當她的差而已。

等衆人盡皆散去後，壬氏大嘆一口氣。房間裏只有馬閃在，不會挑剔他這點小毛病。

「遵命。」

馬閃拿着一份文牘問了。

醫官以略知內情的神情說道。

馬閃即刻修書一封，派書房外待命的信使送去。

（只要別造反就行了。）

「拜託別一臉認真地這麼說。」

「我很想相信她沒事，但是隻希望她別在皇弟殿下面前犯錯就好了。」

壬氏邪笑着對馬閃說完後，就開始繼續處理公務了。

女色，意思就是身爲女子卻比較喜歡女子。

「那就拜託你了。」

「不，大家反而對總管愛慕萬分。」

爲政着實是件麻煩事。有些事情用嘴巴講最快，卻得特地寫成公文輾轉送來。記得對方是在數日前來到離宮的，現在才用公文請示真讓壬氏頭疼。壬氏去致過一次意，但也就如此了。他以爲有別人在負責招呼，萬萬想不到現在纔來遞公文向壬氏請示。

壬氏把遷調申請掃到一邊。

「是。若是要去，將會由漢醫官與醫官的貼身女官們前往。」

「那麼，你先去問問雙方何時方便。並且告訴尚藥局，前去訪問時要儘量配合巫女那邊的時日。」

「文書上寫到她差事處理得圓滿周到，善於做陪襯。此外，侍女的技術也是自十歲起就受過訓練，說是沒有問題。事情也學得快，只是遇事不主動要算是長處兼缺點。」

「不，免了。先不說這個，你身體恢復常態了嗎？」

「……請總管恕罪。早晨鍛鍊，微臣還只能跑二里。微臣會立刻練回來。」

「今後公務將會變得繁重起來，諸君須努力幹活。」

對方乃是異國權貴，且是擁有巫女頭銜的人物。雖說是爲了治病，仍不能隨意讓男子碰觸。因此將由身爲前宦官的漢醫官——也就是漢羅門，貓貓的養父兼羅漢的叔父前往。觸診由女官們進行，羅門則以觸診所知探究病因，相當地拐彎抹角。

壬氏姑且確認一下。

壬氏不禁獨自咕噥。他當場揍了那人逃走了。其實宦官之間締結那種關係並非稀奇事，表面上似乎稱爲 義兄弟。

壬氏接過筆跡龍飛鳳舞的遷調申請。所以這是剛剛纔見過面的那些人裏的其中一位遞上來的。

以宦官身分進入後宮的當天，壬氏用笑容向其他宦官致意後，高順只不過是一時沒盯緊，壬氏就被帶進了樹叢裏去。看來那個人沒了命根子卻不代表性趣全失，想把壬氏當成孌童。雖不知道那人實際上想怎麼辦事，總之壬氏是遇到了危險。

被醫官輕拍一下肩膀，燕燕垂頭喪氣。

「微臣失言了嗎？微臣還以爲大家都是特地來見壬總管的。」

貓貓檢查過每一種藥品的種類。有時偶爾也會包含一些珍奇藥品，不過今日送來的，大致上都只是補充平素使用的藥。

「她似乎有些性好女色。」

「所以得由孤來是吧……」

「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少了一個人，差事難免會變忙碌呢。」

「……已經有人提出遷調申請了。」

姚兒一邊把藥收進櫃子一邊說道。她前陣子變得比較會跟貓貓說話，如今燕燕不在，說話的機會更多了。

有句話說物以類聚，看來尋求稍微特殊職位的人很多都是特立獨行。

「還有……這跟能力沒有太大關係，就是……」

「由於某位大人表示不合適，於是就剔除了。」

「就是呀，她可是燕燕呢，一定沒事的。」

「還有上頭指示說，由於殿下容貌過人，隨便找人擔任侍女會出亂子。」

「如今那也成了美好回憶……纔怪。」

想都不願去想。很不巧，壬氏沒那種癖好。

向對方展露笑容，有時可以給予對方好印象，但以壬氏來說常常反而是惹禍招災。

「沒有了……啊！這麼說來倒是有一件。」

二里已經夠多了。壬氏心想：這小子的身體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是。備註寫到她不是不擅長應付或是討厭男人，只是……」

正因爲講得毫無惡意才更讓人傷腦筋。

「是呀，因爲燕燕很勤快。」

今後所有人爲了東宮的亮相儀式，都會分配到差事。壬氏也得去處理他的公務，於是衆人就早早解散了。

「是名爲燕燕的女官遞的，說是希望能回去做醫官的貼身女官。」

壬氏比貓貓大一歲，現年二十歲。雖然實際年齡沒外貌那般年長，但也該納個側室了，毋寧說至今未納比較奇怪。

「怎麼了嗎，壬總管？」

貓貓這麼說不是看燕燕能力如何，是從壬氏的爲人來判斷。壬氏說來說去，總是不太擅長處罰他人。當然，他還是會不得已而爲之，但貓貓不認爲燕燕會犯下那麼嚴重的錯誤。

燕燕面無表情，但流露出一股抵死不從的鬥氣。她觀察姚兒的臉色，想向主子求助。但姚兒卻說「既然是家世問題就沒奈何了」，已經接受了這件事。貓貓本以爲她會嫉妒，想不到在這方面還挺爽快的。也許是因爲她知道燕燕是有真本事的人吧。

結果造成有一部分的人，認爲在這裏只要犯錯就會遭受處分。

只是，前次壬氏還險些被人下毒，提高警覺總是比較安全。必須嚴加警戒纔行。以壬氏個人來說，他很想請某個舊識來擔當這份職責，不過聽聞此番新進的人員是那名舊識的同僚。換言之，就是醫官的貼身女官。

之所以禁止女官進入這間書房，是因爲有太多人故意丟失公文以延長當差時辰。文官當中偶爾也會出現這種人，於是只得禁止所有曾經丟失公文的人進入書房。雖說是禁止進入，壬氏並不會講得像是在責怪對方，但還是有人會妄加臆測。

馬閃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這個名喚燕燕的女官，受到了何種舉薦？」

壬氏雖作如此想，但馬閃卻努力想把養病時沒做的差事一併補回來。看到他努力處理他不擅長的公家文書，讓壬氏很欣慰。

「燕燕的話無論什麼職位都能勝任的。你要多努力喲。」

姚兒面露光彩照人的笑容對她說道。貓貓險些以爲她是在報復燕燕平素對她的所作所爲，但看起來完全沒那種感覺，就只是真心祝福燕燕罷了。她完全沒看懂燕燕的意思，真是個天然呆。

「的確不壞。」

由於是新設立的衙署人員，考試題目設計得比較艱難。聽說其中不適合擔任醫官的人幾乎都已被淘汰，所以應該有點真本事。

即使如此，公文還是一樣多。

「不，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