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商隊

季節進入了微熱潮溼，令人不快的時期。貓貓一邊覺得歲月如梭，一邊準備防蟲用的香草。

「我想衣裳差不多該換季了。」

侍女長紅娘這麼吩咐，就只能照辦。於是大家勤快地忙着整理更衣室。

「有不少衣裳款式已經過時了呢。」

櫻花叉開雙腿站在衣櫃前，用鼻子噴氣。貴園負責照顧公主，因此是由櫻花、貓貓與愛藍三人整理。

「愛藍，把那架子最上頭的箱子拿下來──」

櫻花仰望着上頭說。雖然愛藍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身高，但的確比較方便拿到在高處的物品。嬌小的貓貓與櫻花從愛藍手中接過箱籠，確認裏頭的東西。她們將分類過的衣物掛在竿子上，拿到陰涼處晾曬。

「這件應該還能穿吧。」

櫻花一件一件看過，將衣物分成還能用的跟不能用的。雖然看在貓貓眼裏都是上好衣飾，不過眼光高的櫻花似乎看得出差異。

「這件有一段時期可是蔚爲風潮呢。流行款式最糟糕的就是時期一過都不能穿。」

貓貓把分類爲不能穿的衣物塞進箱籠裏，搬到走廊上。

即使是舊衣服，也是上級妃穿過的衣服。聽說由於都是上好料子，所以會修改成新衣當成賞賜品。這些衣服不會送給翡翠宮的侍女，而是送往她們的老家。

雖然簪子之類的飾品有時會賜給侍女，但衣服不適合在後宮光明正大地穿着。據說這些衣服會送去給裁縫，重新修改之後分送給玉葉妃的鄉親。

「說到這個，再過一陣子會來一羣新侍女喲。」

愛藍好像忽然想起來似的，一邊取下箱籠一邊說。

「玉葉娘娘有喜，將來會需要更多人手。可是如果只有我們這兒請人會引人懷疑，所以我上次聽說，有可能會讓諸位嬪妃都有機會多請些侍女。」

櫻花聽了，愣愣地張着嘴。

「那真是好事一樁，但還真是突然呢。」

「好像是有原因的。畢竟都有一位嬪妃帶着五十名以上的傭人入宮了，其他嬪妃怎能喫悶虧嘛。」

「啊──妳說那件事呀。」

愛藍這麼一說，櫻花慌忙捂起嘴。

櫻花接着這麼說。愛藍想講的話被搶走，露出一副生悶氣的表情。

「有嗎？」

「總而言之，明日還會有其他店家過來，今日這些我就先收起來了。」

「好好喔，我好想要新衣服什麼的。」

「不會，其實再多買點也行的。」

貓貓在偷懶……更正，在開店停業時，似乎有幾名商人來到了宮殿。上級妃不用特地親赴帳篷，商人自會直接來拜訪嬪妃。

（因爲我還想要零用錢嘛。）

「竊以爲其他宮殿必定買得更多。」

「都是這類衣裳呢。」侍女面面相覷，一臉狐疑。

「咦，咦？」

商隊本來是指穿越沙漠的商人集團，不過在這裏指的似乎是做生意的流動市集。由於經手的商品當中包括了異國的奇珍異寶，貓貓覺得說成商隊也不算錯，但聽着總覺得怪怪的。

上回商隊過來時，貓貓已被逐出後宮，更早之前則是忙着打雜，沒時間參加那種熱鬧活動。貓貓在煙花巷曾經接待過這類商人，因此並不覺得特別稀奇，但在缺乏娛樂的後宮想必是勝過一切的樂趣。

畢竟要踏入後宮，商人全是女子。即使如此，爲了以防萬一，宮殿裏仍然配置了比平素更多的護衛宦官，他們此時正在喝茶休息。衆護衛盡是些熟面孔，都很習慣翡翠宮這種一家和樂的氛圍。

說完，玉葉妃把寬鬆連身的衣裳放到箱子上。她那目光一瞬間顯得銳利，應該不是貓貓的心理作用。

玉葉妃微微偏着頭說。

但是偌大的一個地方，原本該有的某種設施卻一個也沒有。

貓貓又想，金剛宮那些侍女八成會向裏樹妃拍馬屁，騙她幫自己買些喜歡的東西。只希望她們不要盜用公款就好。

櫻花嚇得身子後仰，臉上擠出苦澀的乾笑。

貓貓與小蘭也從下級宮女居住的樓房欄杆眺望這片景況。今天由於身居高位的嬪妃或侍女都在玩樂，下人下女等於是開店停業狀態。

這次前來的商隊是穿越沙漠而來的隊伍，帶來許多異國的奇珍異寶。他們似乎也曾經過玉葉妃的故鄉，聽說翡翠宮的侍女都懷念地看着工藝品。

從聲音就能聽出她的滿心期盼。可能是一時太興奮，手邊工作都停擺了。

「又不能穿去哪裏。」

貓貓也聽出她們是在說誰了，就是大張旗鼓地入宮的樓蘭妃。相較之下，若是皇帝的寵妃只有五名侍女，講出去不好聽。

貓貓覺得自己這麼做逾越本分，不過玉葉妃與紅娘似乎都聽出了話中之意。三名侍女面面相覷，偏着頭一臉不解。

聽稚氣未脫的宮女小蘭這麼說，貓貓回以疑問。

「而且再過不久商隊就要來了，可以趁那時候買齊。」

貓貓不是不能猜出原因。對玉葉妃而言，用衣帶勒住下腹部的服裝應該漸漸有點緊了。

就這樣，聽說櫻花的零用錢減少了一點。

比起這些東西，貓貓比較想看看藥品，但那類東西好像很難直接帶進後宮，頂多只有附帶賣些茶葉或香辛料罷了。

（希望是我多心了。）

「我們會安排空檔，貓貓妳也去逛逛吧。玉葉娘娘每逢這種活動總會給大家零用錢。」

「好棒喔，好棒喔～」

阮囊羞澀的小蘭只能用看的，但還是兩眼發亮地欣賞着西方的玻璃藝品。貓貓並不討厭小蘭這種天真無邪的模樣。

櫻花一邊撫摸着衣服確認絲絹觸感，一邊說。

小蘭把下巴擱在欄杆上，噘着嘴脣說。

難怪庸醫雖然醫術低劣，卻還不至於影響後宮運作。

櫻花正在慌張時，就看到貓貓與愛藍手腳俐落地正在折衣服。櫻花張大了嘴，像是在說「妳們背叛我」！

就連貓貓也不由得偏着頭詢問，不過愛藍笑着說「不要緊的」。

後宮在衛生管理方面相當嚴謹，宮女的差事有很大一部分是打掃，而且穢物的處理措施做得很完善。穢物每當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排放到地下水道。這樣似乎會導致溝渠發臭，但據說地下水道不會經過溝渠，而是通往大河。

「我要買這個。」

「櫻花，妳要是再說這種話，又要挨紅娘侍女長的責罰嘍。」

這裏的宮女只爲了侍奉嬪妃，爲了維護後宮樓宇的整潔，以及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是爲了成爲皇帝的妾室而存在。

「貓貓，聽說到了最後一天會給我們一點時間喔。」

鈴麗公主拿到美麗絹布做的繡球，開開心心的。除了嬪妃的服飾之外，公主用的衣裳也一字排開掛在牆上。

「減少了這麼多衣物，之後怎麼辦呢？」

假如推測商人是故意盡挑選這類式樣送到玉葉妃這兒來，貓貓會懷疑她們是不是想刺探什麼。

「好像很開心。」

只要衛生方面有所注重，就足以預防疾病的發生。如果即使如此仍然有人患病，會按照規定遣返回鄉。

「是呀，沒錯。」

櫻花咧嘴一笑的瞬間，貓貓與愛藍的動作停住了。由於櫻花不明就裏地偏頭，於是貓貓指向了她身後。

（奇怪？）

貓貓一個勁兒地把不要的東西裝進箱籠裏搬到外頭。她們一邊這麼閒聊着一邊做事，不久夏季衣裳就減少到只剩一半。

「皇上說娘娘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買。」

廣場上有許多宮女喜眉笑眼地走在帳篷前。那裏搭起了成排的大型帳篷，但後宮畢竟有多達兩千名宮女，下級宮女沒有參與的餘地，連參觀商品都不行，只能旁觀上級宮女開心的模樣。

下級宮女的衣着基本上只有領到的當差用衣服，夏天三件，冬天兩件。只有在實在穿舊了的時候，纔會重新領到一件。除此之外，發繩、褻衣或日用品之類也都是公家配給品。伙食則是食堂每日供應。

宛如玉葉妃眼眸顏色般美麗的翡翠首飾擺設在桌子上，其他還有玻璃杯以及螺鈿寶盒。

「……除了這種式樣之外，沒有其他衣服了嗎？」

紅娘遣詞用字有稍作收斂，但貓貓很容易就能想像那個場面。

由於環境特殊，其生活樣貌也與平常城裏的百姓大有不同。宮女會分擔打掃、洗衣與炊事等職務，因此與其說是城邑，想成同住一幢巨大宅第或許比較貼切。

紅娘把掛在牆上的衣裳一件件拿下來，貓貓也一件件接過。每一件無不觸感柔滑，染色也絢麗多彩。

衆嬪妃各自都能領月例銀子，是將嬪妃算作一種「職業」，在後宮內穿着的衣服或日常用品，自然都能申請必需經費。嬪妃上級、中級與下級加起來有一百餘人，貓貓忍不住擔心起國庫肥瘦這種輪不到她操心的事來。

侍女長紅娘顯得有點氣勢洶洶。

翡翠宮的侍女是爲了玉葉妃好纔買這些衣服。可是若換成平時，她們應該會選購其他不同的式樣。

假如商人是瞭解這一點，而帶來這些衣服的話──

貓貓親身體會到這種空間的奇異之處。

「貓貓不買衣服嗎？」

「妳好像只顧着聊天，忘了做事啊。」

這樣想來，玉葉妃買的東西一個房間就夠放，貓貓覺得以一位寵妃來說算是節儉了。

「這次的規模可不小喲。」

若是家境較好的宮女，家鄉會隨信寄來包裹。嬪妃的貼身侍女除了可以得到嬪妃賞賜的衣服或飾品，還能拿到點心。愛藍在製作抄本時，也是向玉葉妃領取紙張。

貓貓心想自己若是有妹妹，大概就會是像這樣的生物吧。

據說這是運用傳自西方的輸水技術做的建設，是在先帝時期，利用原有的地下水道建成的。聽別人說，後宮的所在位置曾經有過一座城邑，後來才改建成後宮。無論外牆或是溝渠都是以原有的設備爲基礎，因此雖然佔地廣大，建設費卻節省了不少。不愧是人稱才高氣傲的女皇。

也就是沒有店肆。

小蘭兩眼閃閃發亮地說，看來她是在邀貓貓一起逛。能得到她的邀約，貓貓心裏也滿高興的，於是拍拍小蘭的頭當作答覆。

毫無後盾的小蘭沒什麼機會增加私人物品，就算有機會，也會像是現在這種情況。要等到其他宮女買剩了，她才能找找有什麼能用手裏的零錢勉強入手。

沒有店家，這些物品都不容易入手。

「我知道啊，可是就是想要嘛！」

後宮平時是沒有店家的，但現在卻像這樣攤販林立，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由於貓貓從玉葉妃那兒領到了零用錢，因此最後一天就按照約定，跟小蘭一起走走看看。

「！」

櫻花慢慢地回頭一看，只見背後烏雲密佈的紅娘擺出一張僵硬緊繃的笑臉。

一回到翡翠宮，貓貓就跟滿面春光的侍女對上了目光。

由於上級妃沒必要親自外出，因此起初是中級妃、下級妃與她們的侍女，然後是有職稱的宮女逛帳篷，各自購買自己看上眼的物品。低階宮女至多隻能在最後一天看賣剩的東西，但看起來還是很開心，可見這個地方有多缺乏娛樂。

貓貓買下一條顏色漂亮的發繩，偷偷綁在小蘭的頭上。深桃紅色非常適合活潑開朗的小蘭。小蘭很快就在不經意間發現到頭上有東西，冷不防抱住貓貓，差點沒害她摔倒。

「她都不會努力試着減少幾個人嗎？」

「咦？商人說這是流行款式呀。」

會是貓貓多心了嗎？

後宮很大，比隨便一處城邑都要大得多。

櫻花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這麼個大家庭要是有人生病，感覺似乎會眨眼間爆發流行，實則不然。

（而且醫師也只有個庸醫。）

「商隊嗎？」

「說得也是，也得買點不同式樣的衣裳纔行。」

「衣裳這方面，已經請裁縫加制幾件了。」

商隊會在後宮逗留五天，這段期間，後宮宮女都在享受平素無緣消受的購物樂趣。

櫻花說得簡直像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她雖然零用錢減半，但好像已經從打擊中振作起來了。

貓貓無意間察覺到一件事。這些衣裳與玉葉妃平素愛穿的那些，剪裁上似乎有些差別。娘娘向來愛穿吊帶（無袖）長裙搭配大袖罩衫，但這次卻多爲附有袖子的齊胸襦裙。

在水晶宮，梨花妃那些只會出一張嘴的侍女一定是大買特買。梨花妃說來說去終究是個大方的人，想當然會選購不少物品。

「小女子認爲明日還是問問有沒有繫緊衣帶的式樣比較妥當。」

至於石榴宮的樓蘭妃本來就行事招搖，不用說也知道。

「會不會狠下心買得太多了？」

「我不需要。」

貓貓不願在小蘭面前炫耀似的買衣服，更何況她根本沒興趣。比起衣服，她對茶葉或香辛料比較感興趣。收到發繩心情大好的小蘭，陪着貓貓一起買東西。她可能光是看看用運貨馬車改裝而成的簡易店鋪就夠開心了，自始至終都笑咪咪的。

貓貓決定買點茶葉與香辛料。翡翠宮的宮女已經在第三天輪流逛過店鋪，但貓貓客氣表示她最後一天再逛就好。

原因就在這裏。

（最後一天應該會降價販賣。）

貓貓想要的東西既不是流行服飾，也不是珠寶。她要的是服飾之外順帶着賣的茶葉或香辛料，並不是大家搶着要的東西，想必一定會賣剩。再說後宮本來就是個特殊的地方，她不認爲商品會用合理價錢售出。

（別以爲能輕易撈我的油水。）

貓貓就是這種生物，都不知道看老鴇的背影多少年了。

貓貓在賣茶的店鋪駐足，繡球形的美麗蓓蕾放在玻璃制金魚缸裏。這是茉莉花茶，用熱水浸泡，蓓蕾就會綻放。茶香迷人，又有視覺上的樂趣。只可惜已經所剩不多，剩下三朵蓓蕾了。

「我要買這個。」

「我要買這個──」

有人的聲音跟貓貓重疊了。往旁邊一看，有人跟貓貓一樣手指着金魚缸。對方是個比貓貓高半個頭的宮女，個頭雖大，卻有着稚嫩的五官與嗓音。

互相矛盾的印象讓貓貓不解地偏頭，她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此人。同樣地，宮女也像在模仿貓貓般偏了偏頭，接着忽然「啊──！」大叫起來。

「小貓咪還好嗎？」

這一句話就讓貓貓想起來了，她就是日前發現就任「捕快」一職的小貓時幫過忙的，未聞芳名的宮女。

「牠很好，現在待在尚藥局。」

貓貓如此告訴宮女後，她頓時綻放出大大的笑臉。真是個表情豐富到好懂的姑娘。

「啊！這不是子翠嗎？人家讓妳休假呀？」

貓貓正在跟宮女說話時，小蘭動作輕快地探出頭來，看來這兩人似乎認識。這時貓貓才發現這個名叫子翠的宮女跟小蘭一樣穿着尚服的服裝。大概是在平素那個洗衣場洗衣的宮女之一，只是貓貓正好沒見過罷了。

「嗯，這點要求不被允許就划不來了。」

「嗯──這次的比以往久喔。」

昆蟲也能入藥。雖然煙花巷的娼妓不喜歡，所以很少拿出來賣，但很多昆蟲具有良好的藥效。螳螂的卵鞘可益氣固精，蚯蚓具有解熱功效。

「畫得真好。」

「原來是有貴人要來呀。」

「話說回來，每回都是像這樣嗎？好熱鬧啊。」

子翠笑嘻嘻地從懷裏掏出一疊紙張。應該是包點心用的紙，上面用墨水畫了很多圖畫。

「我不去北邊的，所以不清楚耶～妳有差事得去那邊嗎？」

貓貓注意到賣茶的姑娘在看着她們。貓貓姑且把剩下所有茉莉花茶全買下，請姑娘包成三份。起初姑娘還一臉不情願，但貓貓請她把賣剩的另一份茶葉也包起來後，她就答應了。

「好可愛喔～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貓貓興味盎然地湊過去看，小蘭與庸醫則是有點被嚇着了。紙上畫滿了精細的昆蟲畫，還用圭筆勾勒出細節，右上方寫出昆蟲的名稱。

「要去！去看看！」

「毛毛」這種名字才叫古怪，叫小貓就夠了。

小蘭發出了怪叫。蓓蕾綻放的同時，濃郁的香氣往四面飄散。

這種時候如果有人上門來訪，他會盡最大的誠意招待客人；這位庸醫人實在很好。

「……捕快。」

起初小蘭還一臉不可思議，擔心進尚藥局會不會不妥當，但她可能因爲年紀小，適應力也強，現在已經能跟庸醫正常講話了。子翠也一派自然地與庸醫相處。

因爲是茶葉，所以應該能保存一段時間。庸醫輕鬆大方地端了煎餅與月餅過來。月餅是較大的那種，貓貓用鐵板開孔做成的簡單菜刀將它切成八等份。小蘭兩眼發亮，用眼睛測量哪一塊最大。

子翠邊喫月餅邊說。這句話讓貓貓發現她是最近纔剛進來的宮女。隨着樓蘭妃入宮，後宮追加了一羣宮女。子翠來到這兒，應該差不多才半年。

小蘭兩眼有點發亮，但貓貓再拿一塊月餅放到她盤子裏，她的目光就移到月餅上了。貓貓思索著有沒有什麼不同的話題，結果子翠代替她聊起了另一件事。

「要去嗎？去看看嗎？」

庸醫八字鬍沾着點心碎屑，得意洋洋地說。

貓貓將個別包好的茶分別給了小蘭與子翠一份。

兩人平素都得當差，想必沒什麼機會造訪此處。今天大家都爲了這場熱鬧活動而心浮氣躁，算是特殊情況。安全起見，貓貓替收藏重要藥物的倉庫上了鎖。雖說貓貓這個局外人知道倉庫鑰匙放哪也是個問題，但如果被人家聽到這話把鑰匙藏起來，她就傷腦筋了，所以她什麼也不說。

只有小貓可能是喫飽了，用後腳搔着耳後。

「我都不知道小姑娘還有朋友啊。」

小蘭將小貓放在大腿上，把月餅塞了滿嘴。看到小貓企圖喫掉下來的碎屑，貓貓把小貓搶走，喂牠喫小魚。

「嘿嘿，那邊有很多草叢喔。」

趁着庸醫準備茶點時，貓貓煮了茶水。

庸醫一再重申。這樣講等於是在拐彎抹角地說「下次要再來喔」。但老實說，這樣是不行的。

（這事講出來妥當嗎？）

「咦？好怪的名字喔。」

「熱水不能太熱。雖然可能沒什麼機會泡到這種茶就是了。」

「蜘蛛？」

「呼哦哦！」

貓貓準備玻璃器代替茶壺。其實這並非餐具，而是備藥之際使用的器具，但是在飲用茉莉花茶這種工藝茶時，用陶器太可惜了。貓貓用溫水先把冰涼的容器溫過，把裏面的溫水倒掉，放進繡球般的蓓蕾後，再緩緩注入接近沸騰的熱水。

「貓貓，這就是方纔那種茶？」

貓貓點頭回答小蘭的問題。反觀子翠卻意外地平靜，大概是以前看過吧。

小蘭有點侷促不安地走進尚藥局。「喵──」小貓叫了一聲，小蘭看到牠，眼睛都亮了。子翠也同樣地兩眼閃閃發亮。

庸醫說出了極其失禮的話來，但事實如此，無可厚非。

「各位小姑娘，這裏可不是供人遊玩的地方喔，下不爲例喔。」

說完，貓貓指向了尚藥局那邊。

庸醫說了。假如排放穢物的地下水道堵塞，臭味確實可能飄到地上來。

兩個純真氣質的姑娘似乎很合得來。

小蘭與庸醫用冷淡的目光，看着莫名其妙談得來的兩人。

聽聞蜘蛛絲具有止血效果，但很難收集，所以貓貓還沒試過。聽到這番話，貓貓的眼睛變得炯炯有神。

「叫小貓就行了。」

「嗯嗯，就是啊。」

「像南邊的果園之類的地方，因爲有仔細照料所以不多，但北邊的廢墟等地方就不錯，有很多大隻的蜘蛛喔。」

庸醫對於兩人的反應似乎由衷感到高興。很多宮女只要是宦官一律冷眼相待，所以像小蘭這樣的人，光是存在就能療愈人心了。

尚藥局還是老樣子，看起來很閒的庸醫一副羨煞的神情看着臨時市集。畢竟職務如此，即使沒人會來也不能離開崗位，真是辛苦。他幫小貓梳毛以打發時間。

貓貓是真心這麼覺得。筆致沒有多餘線條，猶如圖鑑中刊載的圖畫。甚至精細到連蟲子翻過來露出蟲腳的模樣都畫了出來。

「會擋到別人的，就別在這兒站着說話了吧。」

子翠看到貓貓似乎是同道中人，高興地說。反觀庸醫與小蘭則是看寫實的昆蟲畫看得倒胃口，都把視線別開。

「這是因爲啊，聽說再過不久，會有來自異國的使節蒞臨喔。」

小蘭邊喫第二塊月餅邊問。

「對了，最近北邊有奇怪的臭味，你們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嗯，這兒有很多蟲子，所以可以畫好多圖，真好。」

「奇怪的臭味啊……那邊都荒廢了，所以或許是水道什麼的堵塞了吧？」

貓貓一邊將茶倒進茶杯，一邊做如此想。她是想燒熱水纔會來尚藥局，但把她們倆帶來或許是做錯了。貓貓自我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