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茲視角　不變的混亂源頭

「路茲、路茲，我有話跟老爺說。」

這天第二鍾都還沒響，加米爾就氣喘吁吁地跑進普朗坦商會。店員當中只有供宿的都帕裏需要準備開店，所以現在店內還沒有半個住在家裏的都盧亞。而身爲都帕裏學徒的我自然是住在商會，但加米爾每天都是從南門附近的住家來工作。看他這副樣子，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加米爾，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與外地貴族大人的戰鬥已經結束了，而且昨晚我才聽說，奇爾博塔商會都還來不及喘口氣，馬上就被叫去了試裝。由於店鋪和員工都平安無事，接下來直到領主會議結束前，只要繼續準備搬遷就好，所以普朗坦商會很快就回到了平常的狀態。昨晚我還和老爺他們在說：「這下在領主會議之前，應該不會再有事情發生了吧。」大概是因爲才說過這種話，這時看到急急忙忙跑來的加米爾，我突然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因爲聽到爸爸說的一些話，我心想得趕快來通知老爺纔行。媽媽也要我來確認，是不是隻有我不知道，還是大家都不知道……」

加米爾喘着大氣，說起了在西門當士兵的昆特叔叔。他說昨天下午，羅潔梅茵大人和麥西歐爾大人他們去了西門慰勞士兵。

……那傢伙這次又在西門幹了什麼好事!?

還以爲日子已經迴歸平穩，卻馬上又有不祥的預感襲來，我忍不住繃緊全身。肯定又有大事要發生，絕對錯不了。這是我根據長年來的經驗，而且最好不要一個人聽。

「我馬上帶你去找老爺。」

先向馬克先生通報後，我再帶着加米爾進入老爺的辦公室。開店的準備工作就交給其他員工，已經確定要去中央的人都聚集來到了辦公室。

「加米爾，你說吧。」

「爸爸說，昨天羅潔梅茵大人和麥西歐爾大人他們去了西門……」

「加米爾，應該說造訪纔對。」

加米爾在老爺的催促下開始報告，但馬克先生立即在旁指正。雖然我也慢慢在教，但加米爾仍然非常不習慣恭謹的遣詞用字，所以在店裏時經常被糾正。

「馬克，這樣不知道得講到什麼時候，你之後再指正吧。」

「好的，那麼我事後再指正。」

老爺擺了擺手制止馬克先生。但如果要結束後指正，代表馬克先生得先把要訂正的地方全部記下來。加米爾緊張地瞄了馬克先生幾眼，繼續報告。

「呃……造訪西門的羅潔梅茵大人好像說了，她將會成爲奧伯•亞倫斯伯罕。啊，不對。這麼說的人是斐迪南大人嗎？好像是叫這個名字。總之重點就是，他們說接下來要搬去的地方叫作亞倫斯伯罕，而不是中央。所以爸爸……家父回到家以後，就問我普朗坦商會的人對於這件事是怎麼說的。但我根本回答不出來。因爲我昨天在店裏從沒聽說過這件事啊。」

「我也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短短兩天前，敵人來襲時，我們還在羅潔梅茵大人的圖書館裏避難。當時羅潔梅茵大人的貴族侍從也在，要一起搬走的專屬和古騰堡們也在，但沒有任何人提到過這件事。昨天上午奇爾博塔商會還被叫去試裝，並送來消息說試裝順利結束，但也完全沒有提到過搬遷地點的更改。

「……確實是有可能的，老爺。」

「雖然好像還沒正式決定，但我確實聽說過這件事。」

「好吧，但你要作好捱罵的心理準備喔。」

「這我也不清楚。但對領地來說，似乎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據說擁有基礎的人在領主會議上得到君騰的認可後，就會成爲奧伯。」

我向多莉遞去加了刺陀菱的果汁。她喝了一口後，長吁口氣。

但是，在熟悉的艾倫菲斯特發展印刷業並拓展到其他地方，與在陌生的新土地上發展印刷業，兩者是截然不同的情況。其實在新的土地上發展印刷業這件事並不難，但一旦當地的店家也開始投入印刷業，這對於和本地店家毫無交情的普朗坦商會來說，卻是極其不利。被人找麻煩、遭到打壓，都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普朗坦商會就算有羅潔梅茵大人的庇護，但做起生意會有多麼困難，完全是在艾倫菲斯特難以想像的。如果是搬去中央，本來還能利用羅潔梅茵大人成年前的兩年時間，和四周打好關係。

「可是，羅潔梅茵大人並沒有不願意吧？看到哈特姆特大人那麼高興地在四處打點，我也就放心了。」

……所有事情都要提早兩年嗎!?

「抱歉把妳叫出來。」

……如果是她本人想做也決定好了的事情，應該會先通知我們一聲纔對。

「然後到了昨天下午，就突然換成要去另一個地方嗎？有這麼離譜的事？」

對比之下，普朗坦商會投入的印刷業，卻是預期搬去新的地方以後，很快就會有競爭對象。因爲羅潔梅茵大人的目標在於讓書本普及，所以非常歡迎有其他人加入。她甚至說過，願意印製書籍的店家是越多越好。事實上就連在艾倫菲斯特領內，也有不止一處的土地和店家在印製書籍。

第二鐘快要響起前，吉魯會打開工坊做準備。既然吉魯會跟着一起離開，應該能向他打聽到一些消息。

我個人覺得哈特姆特大人非常危險。因爲那位大人居然能讓羅潔梅茵大人說出這種話：「任何事情哈特姆特都願意幫我實現，所以反倒是我更需要自制呢。」哈特姆特大人雖然人很好，但他對於人事物的判斷標準，完全是根據「是否尊敬羅潔梅茵大人、是否對羅潔梅茵大人有用」。

「她們爲什麼不肯走一趟？老爺會派你過去，就是因爲他心想着由弟弟出馬，多莉一定會答應。多莉怎麼了嗎？」

我開口問起後，吉魯「嗯～？」地應道，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唉，看來所有經營策略都得重新思考了。枉費我們還花了一年的時間準備……居然在春天都過了大半的時候才突然改主意，真的很讓人傷腦筋。」

「吉魯，並不是喔。我聽哈特姆特大人說，這是因爲羅潔梅茵大人取得了亞倫斯伯罕的基礎。」

……啊，吉魯那傢伙又長高了。

「因爲是前任神官長他們……呃，也就是斐迪南大人與哈特姆特大人決定的吧？」

「若要正式確定，得等到領主會議那時候了吧。因爲遷至他領這種事情，每次都要等到領主會議上才能確定。哈特姆特大人也說了，領主會議過後纔會開始搬遷。」

羅潔梅茵大人的專屬只有奇爾博塔商會而已。只要羅潔梅茵大人不指定，搬到新的地方以後，無論是舊有的店家還是新開的店家，都不會成爲競爭對手。奇爾博塔商會反而得一邊接受羅潔梅茵大人的委託，一邊在新的地方僱用及培育人手；另一方面還得推廣流行，並尋找在接到緊急委託時能夠請求支援的合作對象。但是，他們完全不必擔心有競爭對手。

……但既然這次還有斐迪南大人在，應該沒問題吧？

加米爾哭喪着臉，說他沒能做好老爺交代的工作。其實在我看來這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加米爾纔剛開始當學徒，能交代給他的事情本就不多。所以就算只是一點小事，他也會覺得是天大的失敗吧。我拍了拍加米爾的肩膀，讓他轉過身，一起往商會的方向前進。

……咦？這真的可以放心嗎？

到了工坊，櫃檯後方是一名正在實習的學徒，但緊接着我認出對方是珂琳娜夫人的女兒睿娜特小姐。睿娜特小姐是奇爾博塔商會的繼承人，已經在工坊和奇爾博塔商會開始學徒的工作。

「可是像這樣不確定要去哪裏，不光是我們，奇爾博塔商會也很困擾吧？」

「就是說啊。我好不容易也能參與服裝的製作了呢。」

從前我們就老是提醒她，在採取任何行動前一定要先跟我們報告，所以她每次想到什麼的時候，都會去考慮對平民造成的影響，然後召集商人，宣佈自己打算要做的事情。然而，這次的事情明明會對要一起搬走的專屬們造成極大影響，她卻一點消息也沒有。所以我忍不住覺得，比起羅潔梅茵大人自己，這似乎是她身邊的人更想要的結果。

在我們聆聽加米爾的報告時，第二鍾已經響了。大道上的店家和工坊都在準備開門營業，還有人在搬東西。這幕景象一如往常，難以想像兩天前曾有敵人來襲。

「不過，斐迪南大人和哈特姆特大人在討論的時候，都是以要去亞倫斯伯罕爲前提，所以我感覺只是還沒正式宣佈，但應該已經定下來了吧。反正所謂的君騰，肯定就是個趾高氣揚的大叔。希望別像從前的神殿長那樣，是個討人厭的老伯。」

「是啊。原本是聽說羅潔梅茵大人到了中央以後，必須等到成年後才能參與事業，再加上爲了避免與原有商家產生衝突，所以會花時間慢慢準備開店。但要是羅潔梅茵大人成了奧伯•亞倫斯伯罕，很可能一搬過去，馬上就會推動新事業。」

「噢，路茲。你今天真早耶。有什麼事嗎？」

「可是我也忙得分身乏術啊。所有服裝能不能趕在領主會議之前完成，現在都還不知道呢。城堡那邊也在催促我們，說至少先完成一件也好，所以幫我轉告哥哥，領主會議之前都不要叫我過去。」

「我知道珂琳娜夫人很忙，但老爺也因爲之後就要搬走，正忙着到處協調。蒐集情報這種事情我還能代勞，但把工作交接給米兒達夫人這種事我就幫不上忙了。」

只因羅潔梅茵大人臨時起意，我們突然就得加快事業發展的腳步，甚至是重新規劃，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

聽了吉魯這麼樂觀的發言，我和弗利茲在對視後苦笑。吉魯確實只要想着製紙和印刷就好，然而普朗坦商會因爲要開店，必須要考慮到對銷售的影響，還有競爭對手的存在等問題。一邊是能與王族直接交易的中央，一邊是雖爲大領地但坐落在邊疆地帶的亞倫斯伯罕，影響力截然不同。

……不過，如果連斐迪南大人也選擇了前往亞倫斯伯罕……

普朗坦商會才成立數年而已，就已經可以出入城堡，還在葛雷修開了分店。今後我們也預計在他領開設分店。往來客戶有多得數不清的貴族，甚至米兒達夫人還抱怨過，必須留意的大小細節未免也太多了。

和弗利茲站在一起時，明顯看得出來吉魯又更高了。明明剛開始認識的時候，我們的身高還差不多，但吉魯卻在成年前後一口氣抽高了不少。現在我跟他的差距甚至有點大，讓人很不甘心。

「多莉，不好意思，能麻煩妳向路茲說明嗎？就算告訴他試裝時沒有什麼重要消息，我看他也不會滿意吧。」

「我纔想問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聽說羅潔梅茵大人變成要搬去亞倫斯伯罕了，這是真的嗎？」

看我露出批判的表情，吉魯嘆着氣走進工坊。隨後他搬出木箱來，把裝有製紙工具的木箱放在我前面。弗利茲也跟着搬了木箱出來。大概是因爲吉魯跟他說了，我們在聊的事情不是什麼機密吧。

弗利茲沉穩地眯起那雙深茶色眼睛，這麼向我保證。我向他道謝後，決定回到店裏向老爺報告。

說話時多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姑且不論會留在艾倫菲斯特的珂琳娜夫人，但我沒想到要搬走的多莉本人，居然也完全不在乎要搬去哪裏。我還以爲同是商人的她和吉魯不一樣，可以理解我們的感受。

「我因爲會留在這裏，也不是商人，所以無法理解路茲你們的辛勞。但眼看花了一年時間準備的事物有可能徒勞無功，那種焦急與無力的心情我倒是能體會。所以若有任何消息，我再通知你吧。」

多莉因爲是以髮飾工藝師的身分打響名號，所以平常都不太能參與服裝的製作。我知道她經常咳聲嘆氣說：「明明說好了，要成爲一流的裁縫師幫她做衣服，結果我裁縫的手藝完全沒進步。」明白多莉生氣的理由後，我再次道歉：「抱歉破壞了妳得來不易的機會。」現在只能該問的問一問，讓多莉趕快回去。

發現我的到來，吉魯揚手一揮。我也輕輕揮手回應。大概是察覺到了我有話跟吉魯說，弗利茲面帶沉穩的微笑，走進工坊。

「我不是說了，有事的話叫哥哥他自己過來嗎？」

記得是在羅潔梅茵大人去貴族院就讀後，達穆爾大人和尤修塔斯大人以外的貴族大人也開始出入神殿的時候。不光是我，他也找了普朗坦商會與奇爾博塔商會的人打探了很多消息。當時哈特姆特大人看着我，雖然臉上在笑，眼底卻一點笑意也沒有。多半是因爲見過他的這一面，所以我無法無條件地信任與接近他。我不認爲他是壞貴族，也同意他很有能力、非常認真在協助印刷業的發展，但就是無法像灰衣神官他們那樣打從心底信任他。

「羅潔梅茵大人確實是對斐迪南大人還有哈特姆特大人說過，這件事還沒有完全確定，所以要他們別大肆宣揚。」

……雖然我的身高已經追過多莉了，現在也還在發育。

比我大一歲的多莉因爲成長速度比較快，從小我總要仰頭看她。直到訂婚之前，我才變得能夠與她對視，最近則是稍微可以俯瞰她。可是，還是遠遠追不上吉魯。

「加米爾，這時間你最好直接去珂琳娜夫人的工坊，不要跑去奇爾博塔商會。她們兩個人應該都已經不在店裏了。」

「可一個是中央，一個是亞倫斯伯罕，不管是心理準備還是往後的經營策略，根本不能相提並論。要是已經確定了，我們也得馬上商討對策纔行吧。」

珂琳娜夫人劈頭這麼說道，拿着針線的手完全沒有停下來，目光也固定在布料和絲線上，看都不看我一眼。四周還有大量的布料與飾物，好幾名裁縫師都飛快地動着手中的針線。每個人的表情都認真到了恐怖的地步。多莉也在其中。

於是我動作熟練地從箱子裏拿出工具，努力蒐集到更多情報。總不能帶着這麼莫名其妙的答案就回去。

既然得等到領主會議過後纔會正式宣佈，代表很可能都快要出發了，我們纔會收到通知。目的地真的有可能突然說改就改。這對只能任憑擺佈的平民來說會有多麼困擾，羅潔梅茵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卻還是一封信也沒有。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無法分心的大麻煩？我心裏有些不安，還是想要蒐集更多情報。

睿娜特小姐搖晃着那頭和老爺髮色相近的髮絲，往後頭走去，沒過多久就來領我進去：「媽媽說進來吧。」平常有事過來時，我都會被領到會客室，但今天卻是直接走進正在工作的工坊。

「喏，既然你要待在這裏，那就一起幫忙吧。」

一出大門，我就看到加米爾垂頭喪氣，踩著有氣無力的步伐，往神殿的方向走在大道上。他明明去了珂琳娜夫人的工坊，怎麼也沒回店裏，還一個人走在這種地方，發生什麼事了嗎？

「老爺，不如我馬上去一趟神殿吧？既然造訪西門時，麥西歐爾大人也在，那麼羅潔梅茵大人應該也去了神殿。神殿的侍從們可能知道什麼消息。」

「並不會喔。奇爾博塔商會不管要去中央還是亞倫斯伯罕，情況都一樣。因爲我們和普朗坦商會不同，沒有競爭對手。」

「加米爾，出什麼事了？」

現在因爲羅潔梅茵大人突然長大，所有衣服都得重做，她們這邊也是焦頭爛額吧。親眼看到工坊的景象後，可以理解珂琳娜夫人是真的抽不開身。

「對了，吉魯。那羅潔梅茵大人本人是怎麼想的？她願意去亞倫斯伯罕嗎？」

「反正我不管是去哪裏，最終都是要離開。而且不管搬到哪裏，我要做的工作還是一樣嘛。所以我只要去羅潔梅茵大人想去的地方就好了。」

「都還沒有正式確定，只是遷移地點有可能變更而已，這種事不用特意叫我出來，寫封信就可以了吧？」

吉魯說完，弗利茲開口訂正。看來哈特姆特大人曾通知過他們。但是，當中有我不太熟悉的詞彙。

「幫我向珂琳娜夫人通報一聲吧。」

「路茲，謝謝你。」

我指着去珂琳娜夫人工坊的近路，這麼建議加米爾後，自己則是轉了個彎，往反方向的神殿拔腿狂奔。

我實在不懂爲什麼要一起搬走的吉魯，會表現得這麼無所謂。既然神殿裏的人已經在討論這件事情了，真希望他能問清楚一點。

來到轉角後，我將加米爾往普朗坦商會的方向推，自己則筆直地往珂琳娜夫人的工坊前進。雖然珂琳娜夫人很生氣，但情報的蒐集與共有還是非常重要。

「老爺也忙着在把工作交接給米兒達夫人，沒辦法過來。」

我在大道上狂奔，穿過神殿大門後，跑向孤兒院男舍那邊的工坊。很快地，就在工坊前面看見正在做準備的吉魯和弗利茲。

聽完馬克先生說出的駭人預測，我和老爺瞬間臉色鐵青。這非常有可能。原本羅潔梅茵大人只要是爲了書，就會毫不猶豫地清除所有阻礙，一旦她再成了領地的最高權力者，哪有可能等到成年之後。

「沒有競爭對手？啊，對喔。因爲羅潔梅茵大人絕不可能到了其他地方以後，還指定其他店家爲專屬嘛。那和我們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哎呀，路茲。加米爾真是的，沒有轉告媽媽說的話嗎？」

「嗯？那不是加米爾嗎？」

「路茲，讓你久等了。」

我照着珂琳娜夫人的吩咐，到了中央廣場後，先是在攤販買了杯飲料。在氣氛那麼緊張的環境下埋頭認真工作，應該會想喫點甜食吧。我順便再買了幾顆酸酸甜甜的科黛果實，用布包起來。

被珂琳娜夫人點名，多莉不滿地瞪我一眼，接着才說：「等我告一段落，就去中央廣場找你。」珂琳娜夫人也露出苦笑道：「路茲，既然多莉願意抽出時間了，你記得買杯喝的東西等她過去吧。」然後就把我趕出工作室。

……雖然所有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都說他是「好人」，但是，因爲我有段時間曾經被他盯上吧。

「咦？珂琳娜夫人或多莉嗎？」

「基礎是指什麼東西？」

「是珂琳娜夫人罵了我一頓。」

看到大家都突然像是變了個人，加米爾嚇了一大跳。我二話不說抓住他的手臂，帶着他就衝出老爺的辦公室。正在準備開店的店員們都喫驚地張大雙眼，但我拉着加米爾繼續往外衝。

「我會幫您轉告。可是，我還是想要了解昨天試裝時的情況。關於羅潔梅茵大人專屬的遷移地點，是否提到過會有變動？」

「吉魯，你應該還知道其他消息吧？爲什麼羅潔梅茵大人會變成要去亞倫斯伯罕？」

「我也不知道啊。」

只要是教育上有必要，或是有助於增加常識的事情，羅潔梅茵大人再不願意，斐迪南大人都會要求她去做。斐迪南大人的爲人足以讓人相信，他不會做出不合常理的事情。我知道他總在顧及體面的同時，也會管控好羅潔梅茵大人的行爲。

儘管灰衣神官平常都服侍貴族，但這次似乎是基於一些連他們也不太曉得的貴族原因，才變成了要去亞倫斯伯罕。雖然還沒有正式確定，但我判定很有可能成真。

他說因爲羅潔梅茵大人的試裝纔剛結束，服裝又得在領主會議之前趕出來，所以整個工坊可以說是殺氣騰騰，出動了所有裁縫師在趕工。因此加米爾一去叫人，珂琳娜夫人就氣沖沖地表示：「這麼臨時叫我過去，我現在哪有時間！幫我轉告哥哥，有事的話他自己過來。」聽完我拍了拍加米爾的頭。

「路茲，怎麼辦？珂琳娜夫人跟多莉我都叫不動。」

「路茲，那就拜託你了。加米爾，你去把珂琳娜或多莉帶過來。我要確認她們昨天在試裝時，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事情。」

「突然叫妳出來真的很抱歉，但因爲這件事也很重要。」

「沒事。珂琳娜夫人氣的是老爺，又不是你。那由我去一趟珂琳娜夫人的工坊。加米爾，學徒的實習要開始了吧？你先回店裏去吧。」

老爺身爲店主，一旦要和羅潔梅茵大人一起離開，就得把商會交給接班人。雖然將由老爺的妹妹米兒達夫人接下艾倫菲斯特的普朗坦商會，但要在短時間內就完成交接，還是非常不容易。

「喂喂，兩、三天前攻打我們的領地不就是亞倫斯伯罕嗎？羅潔梅茵大人居然要去這種地方，難道沒有任何人反對嗎？要一起搬走的我們又該怎麼辦？」

「只要有羅潔梅茵大人在，奇爾博塔商會就完全不用擔心呢。比起遷移地點是否會更改，更重要的是我們能在領主會議前完成多少服裝。因爲如果能在領主會議上亮相、推廣新的流行，以後不管要去哪裏，事業規模都會比現在還要大吧？」

彼此的情況都講清楚說明白後，就能發現兩邊在經商上的目標和重視的事情，都相當的不同。

「我明白你們的情況了。總之，先告訴我羅潔梅茵大人試裝時聊了些什麼吧。總不可能什麼也沒聊吧？」

下午羅潔梅茵大人一行人前往神殿和西門的時候，斐迪南大人與哈特姆特大人就已經決定要改去亞倫斯伯罕了。上午應該會提到類似的事情。

「嗯～聊得最熱烈的，好像反而是跟戀愛有關的話題喔！」

「啊？」

不但跟遷移地點的變更無關，還出現了難以跟羅潔梅茵大人聯想在一塊的詞彙，我不由得睜大眼睛。

……戀愛？那個眼裏就只有書的傢伙？

「你應該知道，試裝時戴肯弗爾格的漢娜蘿蕾大人也來了吧？她是羅潔梅茵大人的朋友，非常可愛喔。」

多莉說她收到髮飾的委託後，便建議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兩人要不要製作成對的髮飾。因爲平民女性也會和朋友一起製作同樣的物品，或交換彼此做的東西。雖然不曉得貴族能否接受這樣的風俗，但她說漢娜蘿蕾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都非常高興，決定用同一種花來製作髮飾。

「之後還聊到羅潔梅茵大人在一個叫做貴族院的地方，成績非常優秀，而且老是做一些有勇無謀的事情，都是羅潔梅茵大人不會主動告訴我們的事，非常好玩呢。」

「慢着、慢着，多莉。妳話題跳太快了。妳剛纔不是說聊到了戀愛話題嗎？是指羅潔梅茵大人的嗎？不是漢娜蘿蕾大人？我記得羅潔梅茵大人有父母親指定的未婚夫了，對象是指那一位嗎？」

比起髮飾的委託跟羅潔梅茵大人的近況，我忍不住追問起自己更好奇的事。昨晚聽人報告的時候，從沒說過試裝時聊了這種話題。

「漢娜蘿蕾大人說了，她會支持羅潔梅茵大人與從小就喜歡的人，也就是斐迪南大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喔。」

「啊？斐迪南大人？那位斐迪南大人嗎？」

我至今從來沒有感受過兩位有這樣的氛圍，所以大喫一驚。不過，對身邊的年長異性抱有愛慕之心，這種情況並不少見。事實上多莉的初戀也是我們商會的老爺。

……是嗎？原來她不只身體長大了，這方面也開竅了。

「聽說她喜歡的人不是未婚夫，而是一位在她受洗前，從小就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給予她支持和鼓勵的人……所以看在貴族大人眼裏，似乎只有斐迪南大人符合。但是在我看來，路茲比斐迪南大人更符合呢。」

多莉露出調侃的表情看着我說。接着她捏了顆科黛果實放入口中，覺得好笑似的逕自笑了起來。

「不光是我，曾經傳出水之女神謠言的老爺，還有她稱讚過是高貴紳士的馬克先生也很符合吧。真要說的話，說是從見習青衣巫女時期就開始服侍她的法藍或吉魯也不奇怪。羅潔梅茵大人喜歡的真的是斐迪南大人嗎？」

「誰知道？但如果斐迪南大人真是十分理想的策略聯姻對象，那也沒什麼不好吧？不說這個了，我們快點回去工作吧。接下來到領主會議前肯定忙得要命。」

一定就是這件事影響了今後要去的地方。見我急急忙忙追問，多莉先是垂下目光，然後靜靜搖頭。

「嗯……我覺得不是。因爲她當時的表情，就跟對媽媽說謊後卻被發現，所以拚了命地想掩飾時一樣。一定是因爲在朋友面前，爲了面子隨口胡說的吧？更別說我還聽到，她現在理想中的男性還是爸爸……對吧？」

不只斐迪南大人與哈特姆特大人，就連漢娜蘿蕾大人與近侍們也認爲比起中央，羅潔梅茵大人更該去亞倫斯伯罕。那麼，最終一定會去亞倫斯伯罕吧。每次只要和那傢伙扯上關係，所有事情就不會照着原訂計劃進行。

普朗坦商會得以前往亞倫斯伯罕爲前提，重新擬訂所有計劃。如果要蒐集有關亞倫斯伯罕的情報，最好也去一趟商業公會。我和多莉兩人一起把剩下的科黛果實塞進嘴裏，即刻起身。

「不過羅潔梅茵大人也說了，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要印製和閱讀大量的書籍，所以想要建造很多圖書館，再擔任館員住在圖書館裏。和以前一模一樣對吧？」

聽到那傢伙的願望還是和以前一樣，我半是傻眼，半是開心與懷念。同時，心裏也一陣難過。因爲打從她爲了保護大家、決定成爲貴族開始，她在面對旁人的要求時，始終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但眼看多莉說話時面帶笑容，我也笑着回應。

「太過分了吧。因爲這種理由被選上，一點也讓人高興不起來。」

如果是羅潔梅茵大人自己的期望，她應該會先跟我們說一聲──看來我的想法沒有錯。要去亞倫斯伯罕一事，果然是她身邊的人決定的吧。

「嗯……只要想像一下規模，我完全可以理解。絕對會希望她把範圍縮小一點。」

「對方一臉不知所措唷。啊，不過，當羅潔梅茵大人說出，不管是奧伯還是君騰也好，她想要打造圖書之都或者圖書之國時，漢娜蘿蕾大人與近侍們都臉色大變喔。這件事對貴族大人來說，好像沒有辦法聽聽就算。斐迪南大人似乎也斥責過她，說她可以建造圖書之都，但圖書之國絕對不行。」

「對了，路茲。如果真的改去亞倫斯伯罕，不就代表羅潔梅茵大人會與斐迪南大人結婚嗎？」

「嗯。漢娜蘿蕾大人與近侍們也都說，斐迪南大人說得十分正確……但不知道爲什麼，接下來話題就又回到戀愛上。大家都說羅潔梅茵大人最好與斐迪南大人結婚，還要羅潔梅茵大人一起思考，該怎麼做才能讓斐迪南大人願意與她策略聯姻。」

儘管外表成長了許多，結果言行舉止還是和梅茵那時沒兩樣。我忍不住「噗噗」地笑了出來。她肯定是因爲當時身邊的人都是貴族，又爲了在漢娜蘿蕾大人面前不落人後，就謊稱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卻沒想到會在多莉面前被抖出來。想也知道現場的她鐵定一臉焦急，像是在說：「不要再說了！會被多莉聽到的！」

加米爾說了，斐迪南大人是當天下午在西門宣佈要去亞倫斯伯罕，所以絕對錯不了。結果被耍得團團轉的是她身邊的人。雖然根本是被拖下水的斐迪南大人令人同情，但她身邊的人肯定都認爲這麼做最好。

「對了。會聊到戀愛的話題，是因爲漢娜蘿蕾大人問了羅潔梅茵大人，她在領主候補生、奧伯與下任君騰候補這三種身分當中，要選擇哪一種。」

我哈哈大笑之後，搔了搔臉頰：「不過，這些事情確實是沒什麼好報告的。」這樣的內容確實沒有必要在繁忙時，還把珂琳娜夫人或多莉叫出來問清楚。

「啊……」

「羅潔梅茵大人說了，現在她的情況並無法做選擇。所以，我不認爲目前這樣是羅潔梅茵大人自己的選擇。」

「我明白爲什麼會突然改變地點了。但明白歸明白，頭反而更痛了。老爺聽完這些事一定大發雷霆。」

「還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但她說這些話時，是當着他領貴族大人的面吧？那對方有什麼反應？」

「不過，從策略聯姻的角度來看，斐迪南大人好像是最理想的對象喔。因爲他有很多書嘛。」

「那孩子還真會惹麻煩呢。」

畢竟普朗坦商會肯定得幫忙實現羅潔梅茵大人的野心，連身爲商會一員的我都想叫她節制一點了。

「就是這個。雖然不知道試裝後，斐迪南大人究竟聽說了什麼，但肯定就是因爲那傢伙的野心，要去的地方纔會突然改變。」

「這件事根本非常重要嘛！那羅潔梅茵大人選擇了哪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