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茵病倒了

咚咚！

「卡蘿拉伯母，早安。路茲在嗎？」

知道路茲的家人依然不願意幫忙，我前來拜訪路茲家，打算稍微助他一臂之力。

「哎呀，是梅茵啊……路茲，梅茵來了喔！」

卡蘿拉大喊後，衝得比路茲還快的是雙眼都閃耀着期待光芒的哥哥們。

「今天怎麼來了？你想到新的食譜了嗎？」

「我們會幫忙！要先開始做什麼？」

看到他們這麼期待新食譜，心裏雖然過意不去，但我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是要讓哥哥他們願意主動接下路茲冬天的手工活。

「我今天來不是要煮東西，只是要拿報酬給路茲。」

「報酬？」

「對啊。因爲我請路茲幫忙做手工活，所以要給他報酬。」

我「唔呵呵」地笑着，從哥哥們之間穿過去，站到路茲面前。然後，爲了讓哥哥他們能夠看見，一枚枚地把中銅幣放在路茲的手心上。

「因爲做了五個木簪，總共是五枚中銅幣。一、二、三、四、五，沒錯吧？」

只見哥哥們的目光都牢牢地盯在了發出鏘啷聲響，逐一放進路茲掌心的中銅幣上。我還聽見某個人用カ吞了口口水。

「梅茵，你說路茲幫你做的手工活，該不會就是他之前在做的木棒吧？」

來了來了——我轉向拉爾法，露出和藹的笑容。

「是啊。因爲我要做髮飾，木簪的部分就拜託了路茲。一根木簪一枚中銅幣喔。」

「那樣子一枚中銅幣?! 」

札薩瞪圓了眼大叫，死盯着路茲的掌心。奇克輕甩了甩頭，然後直視着我問：

「……梅茵，你那份手工活非得路茲幫忙纔行嗎？我可不可以也幫忙？」

咚咚！我敲了敲門報上名字後，大門就發出「嘰嘰」聲打開，卡蘿拉伯母探出頭來。

有錢買日常生活用品的客羣是固定的。髮飾也是隻要買高級的線、設計再精巧一點，價格就有云泥之差，紙也一樣是稀有的陀龍布更昂貴。所以如果想賺很多錢，就必須思考有錢人們會想要哪些東西。

「路茲，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思考新產品的時候，我發現最主要的問題，好像是我對於對自己生活沒有必要的東西，完全產生不了從工具開始做起的熱情耶。」

「嗯，沒問題！」

「媽媽，梅茵是來收手工活的吧？因爲要在下雪前交貨，時間很趕喔。而且梅茵很 容易生病，快點讓她進來啦。」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連三天都不用。」

「不如參考『百圓商店』的商品和『文創商品』，想想看可以改良什麼生活用品好了。像是改良肥皂，或是把蠟燭做得更高級？去年的香草蠟燭雖然結果都不太一樣，但感覺還不錯呢。」

「啊，梅茵是在幫爸爸的忙吧？路茲你也該向梅茵看齊，去幫爸爸的忙啊。」

不論要做什麼都和做紙一樣，必須從製作工具這一步開始。一想到這裏，瞬間我就幹勁全消。如果不是我自己需要的生活用品，我就產生不了動力。

「論年紀的話是我最厲害吧！」

「我做得也比路茲要更好！」

但單就四處可見書店和圖書館這點而言，對我來說也是夢想的國度。其實現在如果有辦法，我還是想回去。

隔天，我和路茲一起帶着做好的髮飾，前往班諾的商會。走在石板路上時，路茲拋來了問題：

路茲皺眉歪頭。

我想路茲應該提起過報酬這件事，但看眼下的情況，哥哥們當時肯定沒有放在心上，或者以爲他只是隨口說說。

安撫着路茲時，無預警地有人從後面抓住我的腦袋。

足不出戶的期間，我做好了兩個花飾。包括之前做的，總計二十個花飾中，只有三個是我做的，其他全是母親和多莉的戰果。速度如此相差懸殊，真教我灰心喪志。母親和多莉依然像在互爭高下，勤奮地編織小花。現在多莉的速度也變快了，所以這三天來兩人共做好了十二個花飾。此時兩人正分工合作，完成最後一個花飾。

「那就快點產生！你想死嗎?! 這是爲了你自己喔！」

「嗯。」

「因爲家裏有四個男孩子嘛。卡蘿拉伯母，你一定很辛苦吧？」

「嗯，也是啦。抱歉、抱歉。」

「大家好像都做得比路茲還好呢，不愧是工匠。我們家也是多莉和媽媽都做得比我還好。哥哥們，冬天的手工活也可以麻煩你們做一樣的東西嗎？不過，冬天的手工活得等到春天才能支付報酬，但價錢一樣。」

「梅茵，這種木工加工的工作我比路茲更擅長！那是我每天的工作！」

……啊，完了。感覺會講得又臭又長。

「去年準備過冬的時候，因爲躐燭太臭了，我就在蠟燭上面貼了香草想要消除臭味。結果有的香草味道還不錯，但也有的蠟燭在味道相加後變得非常可怕。所以今年媽媽就禁止我，要我別亂來。」

路茲瞬間猙獰咆哮。

對於腳踏實地成爲裁縫美人的多莉，我要脫帽致敬。對我來說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所以，有什麼可以做的嗎？」

「哇哇！你們按照年紀排好吧！」

「馬上就能做好了！」

「路上小心。」

「比起速度，精緻度更重要喔。要是做得不夠精緻就不能用，就要請你們重做了。啊，那麼關於大小和要用哪種木頭，你們再問路茲吧。那我三天後過來拿。」

就在我心想可能等一下再來比較好的時候，屋內傳出了路茲的聲音。

路茲知道我擁有梅茵以外的另一份記憶，但沒有因此覺得我毛骨悚然，反而興致勃勃，所以兩個人單獨聊天的時候，我也不會刻意隱瞞有關日本的回憶。到了現在甚至有懷念的成分在，每次都描述成了好像是個很美好的地方，在路茲心中也許成了夢想國度。

「嗯，答對了！那你繼續保持，也要練習計算喔。我把這些木簪帶回去，今天之內會做好，明天可以去趟店裏嗎？」

「嗯，因爲我也會在大門幫忙計算。」

但我以後可不打算照着父母說的話活下去喔——這句真心話就放在心裏面吧。再不讓卡蘿拉停止抱怨，平常早就切身體會過母親嘮叨起來有多麼麻煩的兒子們，肯定會不想被捲進來而不願意出來解圍，我也不能進去。最好的辦法就是適時表示同意，儘快帶過這個話題。和那些可以在積了雪的井邊長舌閒聊的媽媽們不同，我可沒有站在寒冷的玄關前與人聊天的興趣。

所以我身爲士兵的女兒-周遭的人都會希望我隨便找份工作，然後盡到士兵之妻的本分扶持丈夫。因爲士兵的工作時間非常不規律，要成爲士兵的妻子很辛苦，所以如果 原本就有家人是士兵，也理解工作內容的話，適應速度會不同於完全不清楚的人。

笑着說完，卡蘿拉忽然稍微拉下臉，住左右張望後壓低聲音。

「路茲，你沒說過有報酬吧？」

「路茲？」

「打擾了。」

這裏的女孩子通常都是幫忙父母的工作，然後和父母介紹的男孩子結婚，婚後再協助丈夫的工作。換在偏僻的農村，就是幫忙田裏的工作，然後與農民結婚成爲農民。

路茲激動過度，眼眶都泛淚了。我拍了拍路茲的肩膀。

「班諾老爺告訴我，要醫好身蝕就需要錢。雖然到了春天可以賣紙，就能賺到不少錢，但我在想要不要再做點其他的東西……只要你想得出來，我一定會幫你做。」

「嗯……看我們目前爲止賣的東西，利潤高的商品都是賣給有錢人的呢。」

「多莉好厲害喔。冬天的手工活一定也能做很多。」

路茲家在六樓，但租了可以兩代同住的空間，改建成遼闊的一戶。雖然因爲樓梯很多，上下往返很辛苦，但屋子犬，家裏有四個男孩子也不覺得擁擠。但是路茲說過，因爲家人都是木匠，家裏到處都堆滿了工作用具，當初又是爲了設工作房才加大空間，所以實際上的生活範圍並沒有那麼寬敞。

「在啊，一大早就坐不住地在等你了呢。」

當初班諾委託手工活的時候，我還心想能做好十個就不錯了，想不到竟然做好了二十個，真是太驚人了。親眼看到現金後拿出真本事的母親，以及習慣後就加快了速度的多莉，表現得完全超出我的預期。

聽到我的提議，哥哥們都露出了燦爛的笑臉，隨手把路茲推開。然後笑容滿面地拍了拍胸脯，接下工作。

「那麼，接下來可以請哥哥們幫忙做嗎？每個人要各做五個。因爲要是做太多，我這邊也趕不出來……那我三天後過來拿。但大家都還要工作，沒問題嗎？」

「但那羣孩子根本不懂得我當媽的用心良苦，像前陣子也是……」

「瞭解。」

「這點小事一下子就做好了！」

「當然找路茲以外的人幫忙也可以啊。不過，木簪的大小有規定，還要磨得非常平滑，不能勾住頭髪，所以不可以隨便交差喔。J 聞言，哥哥們立刻爭先恐後地炫耀自己的本領。

「你在我沒看着的時候，還是很亂來嘛。」

「路茲，你太激動了。冷靜一點嘛。」

……路茲，努力成爲商人吧。

「呵呵？我的速度也變快了吧？」

我知道路茲是真心擔心我，所以我也試着想了下有沒有什麼新產品，可以幫助自己的身蝕。

「香草蠟燭？」

札薩迅速伸手搗住路茲的嘴巴，不讓他說話，還狠狠瞪着路茲。

哥哥們笑着一口答應。這下子路茲就可以專心學習了。

看到三個哥哥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得意地對自己的本事自賣自誇，路茲在旁邊目瞪口呆。

「呀啊?! 」

「不用擔心，只要是我需要的東西，就會產生熱情了。那接下來做書怎麼樣？」

說好請路茲的哥哥們幫忙製作木簪以後，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我大門不出ニ門不適，都在家裏慢吞吞地編織小花。因爲現在身蝕的攻擊變得很頻繁，常在體內到處竄動，感覺很不舒服，所以我不太想外出。有時候半夜還會突然被熱攻擊，早上醒來就累得癱軟無力，全身倦怠。說真的，我很擔心自己要是哪天在外面突然被身蝕攻擊，就這麼倒地不起那怎麼辦。

「給我慢着！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會想要書，所以根本賣不出去一句話不是你說 的嗎！想點可以賣的東西啦！」

奇克恐怕問出了在場哥哥們的心聲，所有人都朝我投來了帶有強烈渴望的眼神。我回望向他們，笑着點頭。

「卡蘿拉伯母，早安。我來收手工活了，哥哥他們在嗎？」

我不禁同情起被團團包圍住的路茲，立刻伸出援手。

「路茲，你算出來了嗎？總共是多少？」

「反正你一定是想自己獨佔吧？」

專心一意地織着小花的兩人頭也不抬，異口同聲對我說。

我躺在牀上表示想做香草蠟燭後，就立刻遭到駁回，還厳格囑咐我「絕對不能下牀」。比起我的身體狀況，媽媽絕對是更擔心我又做了怪蠟燭。

這次請路茲的哥哥們做了十五個木簪。每一個有四枚中銅幣的佣金，所以是六枚大銅幣。光佣金就是筆大收入。

「真受不了。女孩子都會乖乖聽父母的話，男孩子卻怎麼也說不聽，真頭痛。」

大概是豎耳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卡蘿拉從背後用有些尖銳的嗓音質問。言下之意明顯在說「你可別多管閒事喔」，但我徹底無視，笑咪咪地回道：

我說着「加油」向路茲微微握拳，爲他加油打氣。一切都準備就緒。這下子哥哥們就會主動幫忙做手工活了。剩下的路茲必須自己努力。

把十五枚中銅幣放進束口袋狀的錢包裏，踏出家門。走下樓梯，來到平地，再穿過水井所在的廣場，爬上正前方建築物的樓梯。

木簪削尖的那一邊都朝着我，未免太恐怖了。我慌忙伸手在眼前揮了揮，遠離木簪。三個人聽話地照着年紀迅速排好，快得都能聽見咻的聲音。我一 I檢查每個人做的木簪，然後支付報酬。沒有半個人偷工減料，全都磨得非常光滑，品質絶佳。我情不自禁綻開笑容。

我帶着木簪回家的時候，最後一個花飾已經做好了。然後和母親及多莉一起把花飾縫在木簪上，完成最後的步驟。

「你以前的世界好厲害喔。」

「哎喲，我都忘了。快點進來吧。」

「卡蘿拉伯母，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呢。決定自己將來想做什麼的人是路茲吧？」局外人的我要是對別人家的親子問題插嘴，只會造成麻煩，所以我避重就輕地側頭這麼回答。但看我沒有和她同一個鼻孔出氣，卡蘿拉不高興地癟着嘴。

「嗯，我要努力做很多很多！」

早就聽路茲說過，他和家裏的人處得不太融洽，看來情況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嚴重。雖然擔心路茲，但路茲不會主動妥協吧。因爲他都已經下定決心就算要住進宿舎，也要成爲商人了。

「唔……做實驗一定會有失敗嘛。其他像是籃子和蕾絲編織都很受歓迎，不知道『主婦工藝』裏頭還有沒有可以做的東西……嗯？想做『串珠飾品』但是沒有『串珠』，雖然用壓花做過圖畫，但這又不能拿來賣，『彩繪』也要有畫具纔可以。怎麼辦呢……」

進到屋內，路茲的哥哥們手上都握着木簪在等我。我一走上前，三個人就不約而同地舉高木簪。

「不過，我實在不知道這裏的有錢人會想要什麼東西呢。因爲不管是絲髮精、髮飾還是紙，以前在我身邊都是隨處可見。」

「梅茵，還有沒有其他可以做來賣的東西？」

「……梅茵，難道你在教路茲計算嗎？」

「是你害我這麼激動的！」

聽在卡蘿拉耳裏，大概以爲是父親安排我在大門幫忙，正爲了將來在做準備吧。但很遺憾，現在的我爲了成爲商人學徒，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脫繮野馬，絲毫沒有成爲士兵之妻的打算。

「路茲，哥哥們的工作都做完了嗎？你有好好練習計算嗎？」

我和路茲用眼神進行對話：「路茲，謝謝你，真是救了我一命。」「我媽一嘮叨起來就會講很久，對不起啊。」然後輕輕聳肩。突破了卡蘿拉這道關卡，總算進入路茲家了，果然屋內比屋外溫暖多了。

「……梅茵，我問你，路茲是真的想當商人嗎？怎麼勸也勸不聽，搞得家裏的氣氛很糟糕呢。可是，那孩子卻一點也沒有要妥協的樣子。怎麼可以不惜和家人鬧翻也要當商人呢，你不覺得嗎？」

明天我會帶這些髮簪去店裏，領剩下的報酬回來。你們兩個人都太快了，之前拿到的報酬根本不夠付給你們嘛。」

「我自認爲做得很完美！」

「等I下！你們之前不是還說不屑幫我做那麼無聊的木棒，要我自己I個人做嗎？ 你們還說這蠢死了……唔唔唔！」

「梅茵，你看！」

「媽媽、多莉，我去一下路茲家喔。要把木簪拿回來，付錢給他們。」

「總共是六千里昂，六枚大銅幣……對嗎？」

「你們到底在大馬路上聊什麼啊？別人都在笑你們了，是故意在搞笑嗎？」

聽見班諾熟悉的嗓音，我才驚覺地環顧四周，確實聽見了低低的竊笑聲。我難爲情得脹紅了臉，遷怒地瞪向班諾。

「班諾先生，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剛纔去巡視工坊，現在正要回去。你們呢？」

「髮飾已經做好了，正要拿去給你。」

「是嗎？那就走吧。」

班諾輕輕鬆鬆地單手抱起我，性急地大步前進。隔着班諾的肩膀，可以看見路茲小跑步地跟在後頭。

進了店裏，班諾也沒有把我放下來，直接帶進裏頭的辦公室，再把我放在平常那張桌子旁邊。我「嘿咻」地爬上椅子坐好，從托特包裏拿出髮飾，一一擺在桌上。

「包括之前已經提交的，總共是二十個髮飾。請你確認。」

「……好，這下子也可以販售髮飾了。下個土之日就是洗禮儀式，得加緊腳歩。」

這次的洗禮儀式和我們家完全無關，所以我提不起什麼興趣，「哦……」地充耳不聞，但旋即注意到有沒聽過的單字。

「……路茲，土之日是什麼？我第一次聽說。」

「啊?! 問我是什麼嗎……但土之日就是土之日啊，不是嗎？」

路茲大概也無法說明，把問題丟給班諾。班諾嘆着氣說明了：

「水之日、芽之日、火之日、葉之日、風之日、實之日、土之日不是一直在反覆嗎？」

……咦？是這樣子嗎？但就算問我，我也是頭一次聽說啊。想成是星期幾的名稱就好了嗎？

「春天是積雪融化成水的季節，草木長出嫩芽？，夏天是太陽距離最近的火熱季節，枝葉結實繁茂。，秋天是涼風吹起的季節，草木結出果實；冬天則是生命長眠的土之季節。所以土之曰都訂爲安息日，店家也都休息。」

所以土之日就等於是星期天。目前爲止，母親都會固定在某一天休息，所以我知道這裏也有所謂一週的概念。但因爲家裏沒有月曆，父親的工作時間也不規律，又從沒有人說過今天是星期幾，所以纔會不知道。

……原來一週的每一天也都有名字啊。疑惑終於解決了。

班諾又說了，洗禮儀式都是在每個季節的第一個「季節之日」舉行。如果是春天的 水之季節，就在水之日舉行，夏天的火之季節就在火之日，而芙麗妲即將參加的冬季洗 禮儀式，就是在下個土之日舉行。路茲也佩服地連連點頭。

……怎麼回事？和平常不一樣！

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身蝕能不能撐到春天，感覺好像很危險——就在我這麼思考的瞬間，封印起來的蓋子突然被彈飛，身蝕的熱意頃刻間爆發出來。

「那你想到了哪些？」

「也是，平常也不太會用到。」

「喂，梅茵！」

「馬克……也快……馬車……」

兩人的大吼聲聽起來越來越遙遠了。

我勉強朝路茲抬起了頭，卻無法如願在身體上使力，身體開始搖搖晃晃。全身上下都好熱，我卻壓抑不了，明知道自己要從椅子掉下去了，卻無法阻止自己的搖晃。只能透過視野，知道自己掉下了椅子。

「嗯，你說得對。」

「哦……原來有這些意思喔。我知道這些名字，但都不知道意思。」

察覺到異狀，路茲臉色丕變地站起來。

班諾微微苦笑頷首。

光這幾天，身蝕的熱意攻擊就變得越來越不受控制，得消耗大量的時間和體カ才能 壓下來。坦白說，我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可以撐到存到錢的那一天。

這裏沒有月曆也沒有倒垃圾的日子，日常生活中，有工作的人只要知道安息日就夠 了。因爲平常不會特別聊到，就算不知道也可以過生活。和人相約的時候也只會說幾天 後見，彼此不容易產生誤會，所以日常生活中並不會提到今天星期幾。照班諾的說法， 這些稱呼似乎和宗教有關，洗禮儀式上你不想學也會教，那現在先別管也沒關係吧。

多半想法也和我一樣，班諾雙眼燦然生光地往前傾身。

「今天也謝謝你的關照。」

「但是，稀有的東西等大家都有了就不稀奇了-也會失去價值；但消耗品用完了就得再買，可以持續帶來收入……這樣一想，絲髮精的利益非常龐大呢。」

「你想到什麼新產品了嗎？剛纔在路上就是在討論這件事吧？」

「嗯……大致上都知道。但和做紙那時候一樣，要準備好齊全的材料和工具會很辛苦，還要反覆實驗，仔細調整比例……」

請班諾結算髮飾後，把還未付給多莉和母親的中銅幣放進錢包裏，再收進托特包裏 帶回家。剩下的報酬，則和班諾疊起彼此的公會證，存進公會里頭。

事情辦完了，不想妨礙到班諾工作-正想馬上離開-班諾卻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是啊。」

「梅茵，危険！」

「梅茵，每樣東西的做法你都知道嗎？」

路茲搖晃我的身體，但一瞬間被熱嚇得縮了回去，又重新搖晃我。

體內簡直像竄起了一道火柱，身蝕來得太過兇猛，沒辦法再像平常一樣把它圍起來。我還慌亂不知所措的時候，熱意就在眨眼間迅速蔓延。

「糟了！馬克，快派人通知臭老頭！」

……不過，我確實是需要錢啦。

班諾轉向大門，急得沒有拿搖鈴就扯開喉嚨大喊：

「在我看來，還是隻想得到美容方面的產品。因爲女性追求美麗的渴望非常驚 人。」

「唉，班諾先生，你說得簡單，但得等到春天我才能外出……啊?! 」

「好，就試試看吧！」

身體「咚」地掉在了地板上，然而體內的熱意更加猛烈，所以我一點也不覺得痛。張着雙眼的視野中，看見了厚厚的地毯和兩人朝我跑來的雙腳。

「喂！你不是說你還要做書嗎！還不會認輸吧！梅茵！你要撐住……」

化妝品很貴。但是，有很多女性再貴也想找到適合自己的化妝品，不惜砸下重金也 想讓自己變得美麗。尤其是貴族和富豪階級，只要有效，一定會心甘情願掏錢。

「梅茵，你沒事吧?! 」

絲髮精的權利已經悉數讓給了班諾，所以他的笑容一派好整以暇。現在又能製造高 品質的絲髮精，聽說以後也會開始販售。絲髮精這類的商品將能帶來長期的收益。

不過，這麼悲観的事實無須老實說出來，我輕輕聳肩，繼續和班諾商量這件事。 「班諾先生，你覺得哪些東西可以高價出售呢？如果想牟取暴利的話，我覺得就要 鎖定富人階級，生產稀有的東西或是高品質的消耗品。」

漸漸地我再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意識就這麼徹底中斷。

我扳着手指數出想到的東西，就發現了幾樣也許可以成爲新商品的東西。路茲也雙眼發亮地看着我。

「每一天叫什麼名字就先不管了。現在我們先結算吧。」

「嗯……我個人是想要味道好聞的高級肥皂。還有，因爲整個冬天都會用到，要不要試着做有顔色或是有香味的漂亮蠟燭呢？去年我做的香草蠟燭雖然有些做失敗了，但感覺還不錯喲。」

不知道班諾從哪個部分開始聽到我們的對話，但從他充滿期待的眼神和提問，可想 而知就是他煽動了路茲讓我想出新産品。

班諾用食指比着我露出奸笑，完全就是在腦海裏盤算着利益的商人表情。真會打如意算盤——我在心裏頭嘀咕，按着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