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與工具的訂購

走出班諾的辦公室，馬克帶着我和路茲前往靠近南門的倉庫。南門一帶是工匠區域，所以倉庫多聚集在這一帶。也因爲工匠們經常用水，水井的數量比住宅區要多。

馬克領着我們走進去的，也是一間就在水井旁邊的倉庫。空間不大，大約三坪左右。感覺之前是工匠用來放置材料的倉庫，內部還留有幾個把木板固定在牆上所做的架子。倉庫好像大略整理過，雖然還有些灰塵，但看來是不用大掃除了。我環視了一圈，發現角落已經擺着鍋子和幾個袋子。

「你訂的東西會先寄到店裏，再由店裏的員工送過來。昨天已經把鍋子和灰搬過來了，就是那些。今天會把體積較大的水盆和重石搬過來，在那之前，請留在這裏等候吧。」

看見馬克指着的黑色鍋子，我打從心底感謝班諾的協助。只靠我和路茲兩個人，絕對拿不到這種鍋子。

「哇，鍋子耶！路茲，這個鍋子你搬得動嗎？」

「嗯，這個大小沒問題，還能綁在木架上帶走。」

「那快點量寬度吧，要決定蒸籠的大小纔行。」

托特包裏放有從班諾店裏借來的訂單工具。我迅速拿出捲尺，要路茲把鍋子拿起來。

「……測量就測量，但你冷靜一點。要是太興奮，又會發燒喔。」

「嗚……」

聽了我們一連串對話的馬克揚起苦笑。

「如果滿意這間倉庫的話，那我就先回店裏去了。明天早上預計前往木材行，所以要量的東西和要訂的商品，請務必在那之前做好準備……嗯，我應該會在第三鐘響的時候離開店鋪，過不久就會抵達中央廣場。」

「好的，我知道了。真的很感謝你各方面的幫忙。」

接着馬克拿出可以戴在脖子上，附有鏈子的鑰匙。

「這是這間倉庫的鑰匙，就交給你們保管了。平常一定要記得鎖門。還有，只有路茲也沒關係，鎖好以後一定要回店裏歸還鑰匙。知道了嗎？」

路茲接過沉甸甸的鑰匙後，馬克就轉身離開了。

「路茲，那我們要先做什麼？」

眼下無人使用的倉庫裏沒有椅子也沒有能坐着的箱子，所以無法坐下來休息。

「先把東西都搬過來吧，像是已經做好的抄紙器、竹子和釘子……」

「也是呢。今天之內要量好蒸籠的大小，寫下需要木頭的長度，還要檢查之前的訂單，看有沒有要用的木材忘了寫……剩下的，就是把參考用的竹籤做出來吧。」

「是的，那就麻煩你了。」

「這裏能做竹籤嗎？」

回到倉庫，把釘子放在木板架上，再把竹子擺在角落以後，我拿出捲尺。兩個人一起測量鍋子的大小，決定好蒸籠的長寬，在石板寫下需要的木頭長度。

「對啊。」

「路茲，你帶了什麼來？」

「那就選刺黃吧。大小已經測量完畢了吧？」

師傅「嗯嗯」地點頭，說出了三種木頭的名字。

「梅茵，東西也送過來了，今天就先到這邊吧。」

「而且爲了明天可以去木材行，我也必須先把明天家裏該做的事情做完，所以梅茵先回家吧。送你回去以後，我會去還鑰匙。」

如果沒有人特別下訂，木材行並不會受理一年生這種年輕樹木的訂單。

體型孔武有力，看不出多大年紀的師傅低頭往我們睨過來，我「嗚！」地低吟，嚇得屏住呼吸。

「這個不能告訴你。」

由年輕的肌肉男員工告訴路茲樹木的種類和分辨方法時，我拿出竹籤給師傅看，問：

「知道了。等東西準備好，送去班諾的商會就行了吧？」

「不只這些喔。這份訂單是要兩片不怕碰到水的薄木板……」

「訂單還真多。」

下樓以後，路茲已經在等我了，籃子裏頭有各種木工製品向外突出。

「啊，還有，我想要一張有點厚度的板子和放木板用的工作臺，一樣都是要碰到水也不會變形。」

「最後就是竹籤了吧。」

「我是男人，當然拿得動。」

「看起來沒有問題。那麼，就請照着訂單的指示切好刺黃，送到店裏。」

「啊，對了。我還想要這樣子的竹籤，請問這裏有竹子嗎？」

「因爲之前是先削成大塊的竹片，那如果削小一點呢？」

「對喔。」

今天因爲有路茲同行，所以我沒有中途暈倒，順利地抵達了木材行。

「那麼年輕的樹沒什麼用，所以我們沒有在進貸。」

「知道了。」

「呃，就是我想要那種就算碰到水蒸氣……不，是碰到熱氣也不會變形，而且要乾燥過的堅硬木頭，請告訴我有哪些。」

「這麼細膩的加工是工藝師的工作，去拜託工藝師吧。」

師傅草草看了眼訂單，就喊着「工作！」把訂單交給附近一個年輕的肌肉男。

「如果要砍竹子和削竹子，也需要工具。」

「東西搬過來了！」

師傅看着訂單問。我交給他的訂單上，訂購者的名字全是班諾。當初契約的內容是用簡易版洗髮精的做法，換得班諾的初期投資，所以訂購者的名字都是班諾。班諾說過，先把貨物送到他的店裏，之後再交給我們，這樣的流程之於魔法契約是必要的。

把今天的該做事項寫在石板上，放在倉庫牆上。這樣子就不會忘記了。

「哦？乾燥過的堅硬木頭嗎？看來好歹知道自己需要哪種木頭嘛。」

「師傅，這樣子可以嗎？」

很清楚自己只會礙手礙腳的我點點頭，立刻收拾好行李。

「這樣就好了吧？」

「有是有，但不多。」

此刻我滿腦子都是沒有料到的失誤，爲了設法補救，立刻從托特包裏拿出寫訂單用的捲尺、筆和墨水，在木棒訂單的背面補寫上敲打臺的尺寸。

把裝了釘子的袋子和小刀放進籃子裏，再把無意間躍入眼簾的抹布和掃帚放進去。倉庫裏沒有能夠當作椅子的東西，但只要打掃乾淨，就可以攤開抹布坐下來。

「……我、我完全沒想到這件事。對、對喔，也需要敲打用的工作臺！可以麻煩你做一整套的敲打臺和敲打棒嗎？我現在就寫訂單！」

圓木或疊或靠在牆上的光景，和我在日本看過的木材行相當相似。只不過因爲所有用機器進行的作業全都改爲人力進行，所以現場可以看到大量體格壯碩的肌肉男在走來走去。他們發出洪亮的吆喝聲，好幾個人一起搬運木材或是砍木頭，感覺活力充沛，充沛到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恐怖。

「我剛纔列舉出來的條件，如果有讓你想到哪些樹木，還請告訴我們。因爲我們也不知道哪種樹木適合，會自己採一點回來測試。如果確定好種類，就可以下訂單嗎？」

「哦，是你啊？班諾那小子混得好像還不錯嘛？」

現在逞強，事後喫苦的可是路茲喔。但這時候若插嘴，可能會傷害到男人的自尊心，所以我保持沉默。

「呵呵！我也帶了清潔工具要打掃，到時候就可以坐下來了！」

馬克向頭部光溜溜、但臉上茂密的鬍子裏摻雜着白鬚的師傅打招呼，然後向他說明是我們要找木頭。

然後和路茲一起回家，把東西搬到倉庫。沒有方向感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方，但路茲顯然瞭若指掌，在狹窄的巷弄裏敏捷地不停穿梭。倉庫似乎位在南門和我家之間，就在我滿臉問號，心想着「這裏是哪裏？」的時候，就到家了。距離很近，對沒有體カ的我來說真是太好了。

怎麼能拿路茲跟肌肉發達的師傅相比嘛。我有點擔心起來，回頭看向路茲，結果他在我開口之前就先不高興地垮下瞼。

隔天，第三鐘敲響後不久，我們在中央廣場與馬克會合，前往木材行。班諾的商會從開門營業的第二鐘敲響前，直到業者送完貨的第三鍾爲止，聽說是最忙的時段。

「工藝師嗎？謝謝你。那麼，要訂的東西就是這些了。」

「我還可以再做點事情喔。」

「要多薄？要是訂得太薄，就算木頭質地夠堅硬，過沒多久照樣會變形。」

「對啊，你可以嗎？要削得比竹簡那時候更小更細喔。」

「我也來幫忙，這種細膩的手工我應該可以。」

「要看數量再來決定。畢竟數量要是不多，我們可會虧錢。」

「哈！這麼一小塊木板還拿不動的傢伙，算什麼男人！」

馬克問道。我回答「是的」，拿出托特包裏的訂單先讓馬克過目，檢查有沒有哪裏寫得不完整。

要向木材行訂購的木頭很多。有做蒸籠的木頭、敲打纖維用的角材、要做成置紙板的大塊平坦木板和木臺、比較薄要用來晾乾紙張的木板、用來做竹籤的竹子-還有用來做紙張的木頭原料。

「嗯……比較好處理的應該是刺黃吧？」

「要做什麼用的？」

師傅撇着嘴角說，我於是搜尋記憶，回憶起黏貼紙張用的板子，拍了一下手心。然後從托特包裏拿出石板，喀喀喀地畫圖。

我在嘴巴前面交叉手指，比出一個叉，師傅又哼了聲。

「啊，師傅，好久不見了。」

「如果你要訂成一套，補寫在這份訂單上就好了……不過，是由你來寫嗎？」

臥病在牀期間輪到我煮飯時，都是多莉代替我，所以今天換我煮飯。

師傅狐疑反問，我一時語塞。之前路茲和馬克都聽得懂，師傅卻不知道蒸籠是什麼嗎？還是說，必須明確說出樹木的種類？

「要用來敲打木頭的纖維。把纖維燙軟以後，再敲打到變得像是棉花。」

「不，還有……請問有纖維很長又堅韌的樹木嗎？最好是纖維具有黏性，彼此容易黏在一起，又能取出很多纖維的樹木。我聽說一年生的樹木最適合，因爲生長到第二年以後，纖維就會變硬，樹木也會長出樹節，要加工就很困難。所以我想要年輕、質地又柔軟的樹。」

「硬度和重量的平衡很重要，所以你們要在什麼東西上頭敲打？在石板上？還是木板上？兩種要選的木頭可不一樣。」

說到敲打用的工具，我想到的就是這兩樣東西，但當作武器用的棍棒，和母親用來洗衣服的木棒，材質確實截然不同。

「……馬克先生，店裏有沒有多餘的木箱可以拿來當置物桌呢？特別向傢俱鋪訂做，好像太浪費錢了。」

我們一邊檢查所有訂單，一邊事先想好每種材料想要哪一種木材。想要質地硬的還是軟的？想要徹底乾燥過的？還是才生長沒幾年的木頭？

嗯……放置紙板的工作臺要怎麼辦呢？先不說敲打臺，但其實放置紙板用的工作臺並不需要額外向傢俱鋪訂做吧？

我聽了不禁臉色發白。我完全忘了也需要敲打用的工作臺！

我拿出自己的小刀，試着把砍得較細的竹子削成竹籤，但挑戰過後，有一半以上都在中途斷成了兩截。就算沒斷，削出來的竹籤也都嚴重凹凸不平，根本不能用。

「可以。」我用カ點頭，遞去厚木板的訂單，師傅看着訂單哼一口氣。我緊接着又遞出一份訂單。

「這個好難喔。」

最一開始只能靠我們自己採集了。等到做出了試作品，確定哪一種樹木適合，要量產紙張的時候再下訂單吧。

「就算問我要哪一種……路茲，你知道嗎？」

「這是前陣子拉爾法做失敗的東西，我在想可以拿來當作椅子。」

店員回去的同時，路茲也開始收拾整理。時間才快要中午，我還有充足的體力。

放在我家的東西只有釘子。因爲路茲的家人都從事建築和木工方面的工作，要是把釘子帶回家，他說有可能會不小心被拿走或偷走。反之，容易被誤認爲是柴火的抄紙器和竹子若放在我家，很有可能會被拿去燒掉，所以放在了路茲家。

「一個小丫頭和一個小鬼頭？你們會需要什麼木頭？」

「那個，我想要可以做蒸籠的木頭……」

「是啊，託您的福。今天是這兩個孩子想要找木頭……」

我列舉出了適合做紙的樹木特徴，但師傅的反應卻不太樂觀。他搓着鬍鬚，沉吟皺眉。

「我可以賣木頭給你，但工作臺你們得向傢俱鋪委託，不然就自己做。一樣是刺黃沒問題吧？」

師傅說着指向堆積如山的木材後方，依稀可以看見些許熟悉的竹子。

「還有，我想要棍棒或是那種用來洗衣服的四方形木棒。一樣要是路茲揮得動的大小和重量。」。

配合抄紙器的大小切出平滑的竹籤，確認長度——一這份工作還是交給專業的工匠吧。我們實在沒有時間也沒有技術。

雖然對方列舉出了選項，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於是轉身抬頭看路茲。

「我知道了……路茲，那樹木的名字、還有在哪邊可以採到，就請你幫忙記了。因爲我完全沒有自信可以分辨得出來。」

「那你把東西放進籃子裏，然後帶下來吧。」

「啥？你說想要什麼木頭？」

目送師傅回到工作崗位上，在等着路茲歸隊的期間，我把手伸進托特包裏，檢查有沒有遺漏的訂單。目前手邊只剩要委託傢俱鋪製作的工作臺，和要委託工藝師製作竹籤 的訂單。

「嗯。」

「棍棒和洗衣棒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吧？你到底要用來敲什麼東西？」

「那就是刺黃、多羅茄和芭得桑利這幾種吧。你要哪一種？」

在路茲的主導下，我們開始用竹子做竹籤。雖然大力一砍，就可以豪邁地把竹子砍作直條狀，但看得出來路茲很難再把竹子削細，陷入了苦戰。

「嗯。那東西都訂完了嗎？」

「明天會很忙，所以你今天先休息吧。而且你不是說過今天輪到你煮飯？」

「呃……大概就像這樣，請你們在後面加上補強用的外框，再把木板裁切至不會變形的薄度。然後撇開我不說，要是路茲拿不動就糟了……」

在我們忙着做竹籤的時候，班諾商會的店員搬來了大水盆和路茲拿得動的重石。我請他們和鍋子放在一起。

「我知道了，那木箱就由我們這邊準備吧。需要幾個？」

「因爲我想放上木板當桌子用，所以要兩個大小一樣的木箱。另外希望可以再給我兩、三個箱子，大小不一樣也沒關係。」

比起向傢俱鋪訂製，能夠省下不少費用，所以馬克說着「沒問題」一口答應。

「改天再找時間去找工藝師吧。今天可以就此解散嗎？」

「好的，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隔天前往森林蒐集木柴，順便尋找有無適合做紙的樹木。路茲對樹木比較瞭解，所以我全權交給他。看在我的眼裏，每棵樹長得都一樣。雖然從樹皮和觸感感覺得出差異，但種類太多了，我根本記不完。

後來爲了把採集到的東西放進倉庫裏，去商會借倉庫鑰匙的時候，馬克告訴我已經和木匠約好時間了。

……噢噢，馬克先生，真是太能幹了。工作速度好快。

我們約好在去過木材行的五天後，前去拜訪工藝師。和往常一樣第三鐘的時候在中央廣場會合，出發去找工藝師。工藝師的工坊位在工匠大道，所以離南門很近。

和木材行的師傅不一樣，工藝師是位體型偏瘦的男性。精瘦的身材好似在說他只需要工作上會用到的肌肉，除此之外都沒有必要。長及背部的灰色頭髮隨意地綁起來，感覺就是隻要不妨礙到工作就好。

「你們要委託什麼工作？」

手工藝人特有的敏銳又帶點神經質的目光由上到下不善地打量過來，我忍不住揪住馬克先生的衣服。

「我們想要竹籤。本來想委託木材行，但對方叫我們委託工藝師……」

我從托特包裏拿出竹籤。工藝師用手指摸了摸竹籤凹凸不平的表面，嘴角微微抽動。

「要刻出竹籤上的波紋嗎？」

「我們是希望可以削平……」

「削成這副德行，確實不如花錢請人做。我知道了。材料就是那些嗎？」

工藝師指着從路茲籃子裏冒出來的竹子。這些竹子昨天才送到倉庫，路茲從籃子裏拿出竹子放好。

「只有這件委託嗎？」

「啊！如果可以，我也想請你製作『竹簾』，請問做得出來嗎？」

工藝師平靜答腔。但是，觸目可及都是線的景象還是非常壯觀。在這個世界，市場的店家都比較像是露天攤販，只會販賣零售商品，大道兩旁的一樓商家又爲了儘量不被強盜或小偷盯上，除了樣品以外，所有商品都收在架上或者倉庫裏頭。所以很少可以像現在這樣，看到這麼多東西都擁擠地擺在一起。

「……是。」

「梭皮尼的線最耐用，特別是在秋天的繁殖期取得的線品質尤佳。但是，價格不菲喔。」

「因爲這裏是線舗。」

「就用梭皮尼吧。但是，我們絕不允許失敗和怨言，請一定要完成。」

顯然馬克沒有忘記我上一次非常不願意被他抱回家，露出了不容許我反抗的笑容走過來。我一步步地後退時，工藝師不耐煩地開口了：

馬克檢查完我拿出托特包的竹籤和竹簾訂單以後，向工藝師露出微笑，將訂單交給他。

等到所有材料都準備齊全，我的身體也恢復健康，終於可以做紙的時候，距離第一次見到班諾，還向他誇下海口說要做出紙來，已經過了一個半月的時間。

「真的嗎？太厲害了！」

被馬克捕獲的我被他抱起來，直接前往線鋪。因爲不用再顧及我走路的速度，這時的行進速度比平常快了好幾倍。而且明明被人抱着移動，我卻|點也感覺不到搖晃，內心暗暗感到喫驚，同時在馬克肩膀上輕輕嘆氣。

「這樁委託還真麻煩，但要做是做得出來。」

工藝師說着用ヵ擺手，要把我們趕出去。但是，這可不行。因爲我根本不知道工藝師要求的耐用的線，究竟是指什麼線。

「梭皮尼的線是沒問題，但不一定非得要秋季生產的線吧？」

想不到看起來很難相處的工藝師居然答應了，我喜出望外，立刻舉手回答：「沒問題！」但下一秒，路茲就從後面往我的腦袋拍下一掌。我按着頭轉過身，就看到路茲不耐地眯起翡翠色的雙眼瞪着我。

「請問耐用的線有哪些呢？」

從隔天開始，我都負責待在倉庫，看着東西一一被搬進來。收到材料以後，再和路茲一起製作工具。有多的空檔就去森林採集、幫忙家務，以免家人抱怨，忙得暈頭轉向，但也在這段時間內慢慢備齊了做紙材料。另外還需要用耶蒂露的果實或斯拉姆蟲的體液製作黏着劑，這次決定先用耶蒂露的果實。

「哇啊，好多線喔！」

「……嗯，這是沒錯，但你們真的要買梭皮尼嗎？」

等到進入深秋，開始準備過冬時，耶蒂露果實的黏液常被用來塗在窗框上，就可以塞上布條，阻擋寒風從縫隙灌進來。所以再過一段時間，在市場上流通的耶蒂露數量就會減少，價格也會跟着提高。所以商量過後，如果之後不能再用耶蒂露的果實，就要改用斯拉姆蟲的黏液。

線鋪坐落在工匠大道，距離並不遠。但精神上已經是成年人的我，還是覺得被馬克抱着走來走去實在很丟臉。到了線鋪他才終於把我放下來，我踏步走進店裏。

配合抄紙器的長寬，訂了兩個明信片大小的竹簾。就這樣，所有工具全部訂完了。訂購工作順利地畫下句點後，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當然要去，梅茵都I 口答應了嘛。對吧？」

工藝師用帶着「如何？」的眼神看過來，我轉頭看向馬克。負責出錢的人不是我，而是掌管着班諾荷包的馬克，他纔是下決定的人。

我在石板上畫圖，拿着僅只一根的竹籤，比手畫腳地說明要怎麼做竹簾。雖然我的說明很籠統，但工藝師似乎仍然想像出了大概的輪廓。

「所以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喂，梅茵，不要這麼隨便就答應。第一個先倒下的人會是你喔。」

「但是，首先要有耐用的線。在下訂單之前，先把耐用的線帶過來吧。」

趁着我發燒昏睡的期間，馬克帶着路茲一個人去採購了耶蒂露果實。他說難得有這個機會，也想讓路茲累積一下經驗。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禁稍微反省，覺得自己好像太出鋒頭了。

……明明只是想努力工作，結果還是給大家添了麻煩呢。

「呃，不好意思！我不太知道哪一種線堅固耐用，可以請你一起去一趟嗎？」 「如果現在馬上就能去線鋪的話，我可以同行。」

看來梭皮尼線的價格非常昂貴。大概是想從價格最貴、品質又最好的線開始往下推薦，所以工藝師十分喫驚地來回看着我和馬克。

「啊?! 」

在日本，都是用堅韌的生絲製作竹簾。但連這裏有沒有絲綢和蠶都不知道的我，當然也不知道怎麼挑選強韌的線。

「看樣子梅茵今天又想被人抱着移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