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騰的條件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8832 字
聽完讓餐點變得美味的現況報告後,衆人也用完午餐,餐後的茶點端上桌來。準備好了茶水與點心後,所有近侍都要先退出房間。接下來的談話並不准許近侍在場。說好必要時會以奧多南茲呼喚後,近侍們全數退出茶會室。
茶會室裏的人數一下子減少許多。我先環顧變得安靜無比的茶會室後,再慢慢地做了個深呼吸。
「那麼,我想就新任君騰的選出一事開始進行討論。各位想必已經知道,幾天前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降臨在了我的身上。無論是睿智女神還是艾爾維洛米大人,都希望尤根施密特儘快有新的君騰誕生。」
「那麼,請將古得里斯海得授予父王……」
「席格斯瓦德大人,您打斷了上位者的發言喔。」
坐在旁邊的阿道芬妮出聲制止後,席格斯瓦德微微瞠大雙眼。由於他是王族出身,從沒想過會有人比父親的地位更高吧。似乎是察覺到在場衆人的目光,他回過神來般重新坐正,說着「真是抱歉」要我繼續往下說。
「諸神所期望的君騰,要能夠爲尤根施密特的基礎染色。現在王族進行魔力供給的地方,並不是尤根施密特基礎的所在,所以我聽說魔力已經快要耗盡,尤根施密特也瀕臨崩毀。」
王族一致雙眼圓睜,倒吸口氣。這個事實肯定帶來了很大的衝擊吧。因爲聽到自己努力在灌注魔力的基礎,竟然不是真的基礎。
「其實也不能說完全不是基礎。中央王宮裏的供給室與中央神殿的祈禱廳相連,而祈禱廳裏的魔導具又與貴族院的供給室相連,所以魔力會經由供給室送往基礎魔法。只不過,因爲傳送魔力的魔導具也需要魔力,所以就算多少能傳送到基礎去,那樣的量也遠遠不夠維持尤根施宓轉的存續。」
魔力在傳送到貴族院內的尤根施密特基礎魔法之前,沿途就會消耗掉大量魔力。但就算聽到還是多少有魔力傳送了過去,依然很難抹除白忙一場的感覺吧。
「那麼,更該儘快將古得里斯海得……」
「是的,現在需要選出新的君騰,而且新任君騰必須做到諸神的要求。還請各位先了解這一點。」
「諸神的要求嗎?」
我看向瞪大眼睛的亞納索塔瓊斯,點一點頭。聽到是諸神的要求,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我心裏對畢恭畢敬的大家很過意不去。因爲正確說來,這其實不是諸神的要求,而是斐迪南在以對自己有利的前提下,解讀了諸神的話語後所提出的要求。
「首先是要儘快爲基礎盈滿魔力;再來是必須接納擁有魔力的蘭翠奈維人,讓他們成爲尤根施密特的居民;接着是關於此次的動亂,不能夠有處以死刑的責罰;最後是下任君騰必須要能自行取得梅斯緹歐若拉的智慧。大致就是以上這些。」
我說完後,特羅克瓦爾瞪圓了雙眼。
「我可以理解必須儘快爲基礎盈滿魔力,但擁有魔力的蘭翠奈維人可是前來侵略的罪犯。若要接納他們成爲尤根施密特的貴族,即便是睿智女神的旨意,其他人恐怕也很難信服吧。」
特羅克瓦爾神色爲難地說道,斐迪南則是緩緩搖頭。
「只是接納而已,沒有必要視他們爲貴族。」
「那你打算給予怎樣的待遇?根據報告,聽說當中還有人已經取得了思達普……」
奧伯・戴肯弗爾格也認可道,當時的行軍強度高到幾乎沒有時間休息。「這樣啊。」席格斯瓦德面帶微笑這麼應道,但眼神一點也沒有信服的樣子。
「女神的化身啊,我已明白爲了破壞舊有的王族這個框架,諸神期望着新君騰的誕生。那麼我希望由我成爲新的君騰,再儘可能遵從神的旨意,採納從前的做法。」
面對席格斯瓦德的宣告,斐迪南輕輕挑眉。亞納索塔瓊斯則是不安地看着他。
席格斯瓦德呼吸困難似地吐出話語,但我立刻微笑打斷。打從他守在自己離宮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沒有保衛到尤根施密特。
「那些書是宣傳用的,你全部買下來做什麼?」
「中央神殿則會移回古老聖地所在的貴族院,並且君騰要擔任中央神殿的神殿長。君騰還得努力恢復過往的古老儀式,爲尤根施密特注滿魔力。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王族也曾考慮要讓我進入中央神殿當神殿長,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我說到這裏就沒再往下說,被斐迪南瞪了一眼。
「哎呀,這種時候若想操縱輿論,利用印刷品是基本中的基本吧。正好印刷業又是不太爲人所知的新產業,還能達到宣傳的效果呢。利用印刷品來影響整個國家,很符合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這個身分吧?我也已經拜託了迪塔故事的作者,請他將戴肯弗爾格在此戰中的精采表現寫成故事。」
面對我的指責,王族都稍稍別開目光。眼角余光中還能看見齊爾維斯特滿臉驚慌。在這種公開場合上,奧伯露出那麼慌張的樣子沒問題嗎?真希望他再有威嚴一點,面對這種情況也泰然處之。
本來已定爲下任君騰的席格斯瓦德一聽到自己將失去現在的地位,臉色倏地丕變。身爲他第一夫人的阿道芬妮則是面露死心的表情。
斐迪南輕拉我的袖子。環顧在場衆人,確實大家的臉色都很蒼白。
「是呀,這麼做太危險了。」
這時,席格斯瓦德搖了搖頭像是想要藺受到的衝擊,注視着我說道:
除了擬定談話流程的斐迪南外,所有人都露出了一時間難以理解的表情。我先是環顧衆人,接着說出對新任君騰的要求。
「沒錯。今後將廢除君騰的世襲制,不再基於血統選出下任君騰,而是由能夠自行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的人成爲下任君騰。」
「有的話,爲了讓那個人坐上君騰之位,我們會盡可能地掩蓋王族此次的失態;而除了新君騰與其妻子外,其餘的王族成員會被任命爲廢領地的奧伯。沒有的話,爲了讓他領的奧伯能夠信服,我將以印刷的方式列出王族在政變過後的失態,並且發到尤根施密特各地,煽動人們對王族的反感,再把奧伯・戴肯弗爾格此次英勇的表現寫成書籍,大肆宣揚傳播後,讓他成爲暫代的君騰。」
「兩本書比較好嗎?」
遺憾的是,大家似乎不怎麼滿意我的交涉結果。「一本書……」這樣帶着錯愕的低語不只來自王族,也來自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顯然大家並不認爲這有什麼用。
「嗯,羅潔梅茵大人說得不錯。斐迪南大人不僅討伐了亞倫斯伯罕領內的蘭翠奈維士兵,還去追回了進犯艾倫菲斯特的亞倫斯伯罕貴族們,最後又在中央逮捕了試圖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的蘭翠奈維一行人。考慮到他的身分還不是丈夫,只是未婚夫,他已經超出了本分,非常認真地在履行自己的義務。對此,與他一同並肩作戰過的戴肯弗爾格可以保證。」
席格斯瓦德面帶沉穩的笑容,目光看向斐迪南。言下之意就是,倘若斐迪南壓制住了蒂緹琳朵、阻止了蘭翠奈維人的入侵,事情就不會演變到現在這一步。看得出來席格斯瓦德非常慣於命令他人,半點也沒有想過自己身爲王族的發言會遭到推翻。因爲他一直以來都處於這樣的地位,也是這樣生活到大的吧。
「不,並沒有。因爲後來就決定了君騰要收羅潔梅茵大人爲養女,並由妳爲王族帶來古得里斯海得……」
「那麼您下指示,是爲了履行王族該守護國家與基礎的義務,還是隻爲了保護王族的人身安全呢?守護基礎魔法,可說是君騰與奧伯最爲重要的職責。早在您選擇守在自己的離宮,而不是基礎之間,身爲王族便已十分失職,不知席格斯瓦德王子自己是否知道這一點呢?」
……嗚嗚。可是,後面的「最有希望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不就是生來便爲全屬性的艾格蘭緹娜大人嗎」,這句話實在是太挖苦了,我說不出來。
「他們從不曾就讀貴族院,又是在挑唆了錫爾布蘭德王子後以不當的方式取得。那就和王子一樣,封印他們的思達普即可吧?之後再視當事人的罪狀,看要關在牢裏榨取魔力,還是送進中央神殿當神官或巫女,讓他們爲尤根施密特奉獻魔力即可。畢竟關於接納後要給予怎樣的待遇,女神與艾爾維洛類人並未明言規定。」
聞言,我瞬間怒上心頭。明明席格斯瓦德自己根本沒盡到王族的義務,居然好意思譴責爲了遵從王命所定下的義務,在陌生的土地上勞心勞力地處理公務的斐迪南,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
就算這是事實,但這世上有些事情不需要刻意說出來。我從斐迪南身上移開目光,重新看向艾格蘭緹娜,催促她回答。
你們只要憑藉自身的努力,代代都能繼承君騰之位就好了——斐迪南事不關己地給出了這樣的建議。艾格蘭緹娜聽了,只是若有所思地優雅側頭。
……嗚哇,根本是放馬過來的備戰姿態嘛?
瞬間,現場陷入徹底的靜默。
「咦?可是政變之後,就是因爲王族以必須斬斷禍根爲由進行了肅清,導致無數的人喪生,也遺失了無數的知識,後來纔會找不到古得里斯海得,使得尤根施密特陷入魔力不足的困境吧?然後因爲進行肅清的關係,直到現在仍然受到廢領地與落敗領地的怨恨,又因爲連坐將無辜之人也處刑,最終根本是自己創造出了禍根……」
「當時我爲了協助王族平穩地取得古得里斯海得,便已經提供了線索。還爲了向特羅克瓦爾大人表明自己絕無反叛之意,接受了他所定下的婚約。然而……」
發現奧伯・戴肯弗爾格太過興奮,坐在一旁的齊格琳德一臉受不了,拍了他一下這麼斥道。齊格琳德與斐迪南臉上的表情看來莫名相似。
「艾格蘭緹娜大人,那麼我在此回答您的問題。既然王族明知如何能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卻至今始終沒有取得,那麼與其由王族代代擔任君騰、讓國家再度迎來崩毀的危機,我認爲即便會造成混亂,還是該讓國家能在魔力充盈的狀態下存續下去。」
「我們預計之後會公開被王族扭曲了的尤根施密特歷史,還有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的辦法,讓所有人都有機會能取得。希望王族今後也能不吝付出努力,好讓自己的子孫代代都能繼承君騰之位。」
當初斐迪南要入贅一事,齊爾維斯特一直是被屏除在外,所以這時他纔看着特羅克瓦爾問道。特羅克瓦爾先是看向斐迪南,躊躇了一會兒後緩緩搖頭。
「也就是隻奪取魔力,不處以死刑嗎?但就算是爲了不讓魔力繼續減少,這麼做很容易留下禍根……」
「斐迪南大人就是爲了遵從王命所規定的義務,儘管只是未婚夫、沒有什麼權限,還是得處理公務,即使婚禮延期了也不被允許返回領地喔?結果因此在他領中了毒,也沒有時好好治癒就上了戰場吧?戰鬥時他可是率領了亞倫斯伯罕的騎士與戴肯弗爾格的有志之士們,您還想說他沒有盡到自己的義務嗎?」
「後來加上騎士團長的背叛,國家確實一度陷入險境。但是,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已經聯手守住了尤根施密特。比起王族,更應該要處罰的,是沒能在自領內就攔下蘭翠奈維人的亞倫斯伯罕一干人等吧?」
「王兄!」
斐迪南說到這裏停頓了下,加深臉上的笑意。
兩位這麼說笑還真是有趣呢——我微笑說完後,王族一致變了臉色。難不成剛纔不是開玩笑,而是他們這次也真的打算大規模地進行處刑?瞬間我由衷感到慶幸,幸好睿智女神禁止了我們奪人性命。
……咦?不只是王族,斐迪南大人也怪怪的喔?
「如果由王族以外的人成爲新任君騰,確實會如同各位所擔憂的,未能阻止外患來襲的舊王族必將成爲禍根。接受不了新君騰的貴族們很可能會再次擁立舊王族,最終招致內亂。爲了防範這樣的危險於未然,屆時所有王族都會被關入白塔。既然我們已經答應諸神,無論怎樣的罪人都不會將其處刑,這點還請各位放心。」
亞納索塔瓊斯試圖制止,但席格斯瓦德還是接着往下說。
「一旦讓妳擁有權力,果然事態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斐迪南臉色僵硬地瞪了我一眼,接着環顧王族。
「我說的不光是實際犯下罪行的人,也包括了當時人在亞倫斯伯罕領內、理應輔助下任奧伯的你這個未婚夫。你自己是否知罪?」
所有王族成員相互對看。畢竟雖然能夠成爲君騰、擁有古得里斯海得,但今後的生活將與過往截然不同,沒有人能馬上自告奮勇吧。
聽了特羅克瓦爾的判斷,斐迪南有些鬆了口氣似地點點頭。
「特羅克瓦爾大人,能告訴我您究竟逼迫斐迪南答應了什麼事情嗎?我身爲他的兄長、身爲奧伯・艾倫菲斯特,應當有權利知道。」
王族還有上位領地因其受到的教育,都認爲大量的處刑與連坐是理所當然的吧。席格斯瓦德憂心地沉下了臉,艾格蘭緹娜也表示贊同。然而,我才無法理解他們認爲會留下禍根的主張。
「當時逼迫他之後,我曾承諾過絕不泄露他所提出的條件,所以並不打算違背自己的諾言。我不願再觸怒他與女神的化身。」
「遵命。現在亞倫斯伯罕的罪人已經隨時都能押送。就如席格斯瓦德王子所願,立即送往中央吧。」
先前光看斐迪南寫給我的流程稿,我就已經覺得火藥味十足,沒想到他本人更是大力挑釁。至今面對王族,斐迪南始終得體地維持着表面上的禮儀,但他現在居然直接挑明王族的無能,令我意外地猛眨眼睛。
斐迪南沒有看向發問的艾格蘭縄娜,而是筆直地注視特羅克瓦爾。特羅克瓦爾抿着雙脣,低下頭去。
我彷彿聽見斐迪南的第二聲道在說:「你想自己先處罰的話,那就快點開始吧。但中央根本還沒做好接收犯人的準備吧?」除非是爲了書,否則我纔不敢反抗這種狀態下的斐迪南,因爲實在是太恐怖了。然而,席格斯瓦德顯然是相當有勇氣的年輕人。儘管似乎看不出斐迪南的燦爛笑容是心情極差的象徵,但也確實聽懂了第二聲道的意思,瞬間有些語塞之後,隨即擠出微笑。
我微笑說完後,只見在好幾名面無血色的王族旁邊,齊爾維斯特與芙蘿洛翠亞都遙望遠方,臉上帶着彷彿在說「這不關我的事」的笑容。
「羅潔梅茵,夠了。面對女神化身的指責,妳沒有看到其他的王族都面無血色了嗎?」
「明明我們已經提出忠告,王族卻絲毫沒有察覺騎士團長的背叛,也沒有察覺圖魯克在中央的蔓延,甚至中了騎士團長的下懷,愚蠢地讓他領着蘭翠奈維一行人去取得思達普。之後更放棄了守護尤根施密特基礎的職責,據守在王宮之中,面對騎士團的背叛也只是陷入一團混亂。那麼除了以上這些,王族究竟還做了什麼?懇請不吝告知。先前大禮堂之戰時,我也從未見到過席格斯瓦德王子的身影,您都在哪裏做什麼呢?」
「古老的方式嗎?」
……咦、咦?
「被王族扭曲了的尤根施密特歷史……?」
說來還真是諷刺。他們就是因爲不想在蘭翠奈維內任人榨取魔力,纔會想要侵略尤根施密特,結果現在卻要在尤根施密特內任人榨取魔力。失去自由固然教人同情,但這也是他們自作自受,因爲跟突然遭到殺害的亞倫斯伯罕貴族相比,他們還能活着就算不錯了。一思及此,我完全無意反對斐迪南的提議。尤根施密特的所有貴族也都會以某種方式,爲土地貢獻魔力。那麼既然要住在尤根施復,即便是蘭翠奈維人,被榨取魔力也是應該的吧。
艾格蘭緹娜最忌諱的就是國家動盪不安,也難怪會問這樣的問題。這是已經預想到的提問之一,所以我照着與斐迪南商量好的回答。
「斐迪南大人,你這樣對君騰未免太失禮了。」
「羅潔梅茵,妳的說明好像稍嫌不足吧?」
「斐迪南?! 」
……席格斯瓦德王子好像完全沒有理解到現在的上下關係,只因爲是王族又自薦成爲君騰,就對目前乃是女神化身的我採取這種態度,這樣真的好嗎?我不懂王族的想法與標準,所以不知道這時候是否該斥責席格斯瓦德。我往斐迪南瞄了一眼,發現他臉上掛着無比燦爛的假笑。
……就是因爲平常都不讀書,王族纔會學不好古文喔!可惡!就在這種衆人都不懂我用心良苦的詭異氣氛下,艾格蘭緹娜以手託着臉頰,注視我與斐迪南。
「什麼?! 我們將成爲迪塔故事的主角嗎?! 那我得全部買下來!」
發覺亞納索塔瓊斯想要抗議,席格斯瓦德對他投以沉穩的微笑與話語。瞬間亞納索塔瓊斯像是想不出該說什麼般,默默垂下目光。大概是解讀爲他同意了,席格斯瓦德加深臉上的笑容看向我。
「衆所皆知我是下任君騰,那便由我先就任爲新的君騰,應該是最合適的吧。亞納索塔瓊斯,這點你也同意吧?」
「得到了線索的王族卻不是自行去取得古得里斯海得,而是要求羅潔梅茵去獲取。當初羅潔梅茵曾答應我,會代替前往亞倫斯伯罕的我守護艾倫菲斯特,然而我卻得知她將成爲國王的養女、取得古得里斯海得,還要被迫接受惡夢般最差勁的婚事。您能明白我當下聽到的心情嗎,特羅克瓦爾大人?明明我是爲了守護艾倫菲斯特而離開,王族卻依然對艾倫菲斯特予取予求,對此我究竟會有怎樣的想法,希望您試着想像一下。」
看到不是斐迪南,而是我開口回答,席格斯瓦德瞠大了雙眼,亞納索塔瓊斯則是扶額低喊:「王兄……」如果他真的想制止席格斯瓦德的話,就應該更早並且確實地制止纔對。
「現在這時候我依然覺得,由王族的其中一員成爲君騰是最好的辦法。畢竟可以避免掉無謂的混亂。但是,從知道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方法至今,已經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王族當中有人得到了古得里斯海得嗎?」
「……但如果王族想和過往一樣,表面上仍以君騰的身分統治尤根施密特,這也不是毫無辦法。只要在被任命爲君騰後,其子孫每一代都推出最多已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的君騰候補即可。」
「席格斯瓦德王子,那麼我想反過來問您。在斐迪南大人遵照王命、履行義務的時候,王族明明已經收到了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的示警,又曾做了哪些事情呢?」
「現在的尤根施密特完全不是它本來該有的模樣。而我們已經與艾爾維洛米大人說好,從下任君騰的選拔開始,會盡可能回到過往古老的方式。」
「羅潔梅茵。」
「這樣啊……」
「那個,羅潔梅茵大人。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不知您是否准許呢?」
「如上所述,新任君騰往後要過的生活,將會摧毀舊有的王族這個框架。那麼王族當中有人要毛遂自薦嗎?」
於是我在斐迪南的催促下,說明了取得君騰資格的辦法,是如何被歷任君騰一點一點地改變。由於中央的王宮圖書館只收藏了王族在遷往中央後所保存的資料,所以似乎與王族至今學到的歷史相當不同。
我歪了歪頭說道。這時斐迪南忽然起身,抓住我的手臂。他的臉色十分難看,甚至有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焦急。
「艾格蘭緹娜大人,那樣一來便不是王族,而是由王族以外的人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與我原本期望的並不相同。當時的我是真心認爲該由王族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卻沒想到王族竟如此缺乏資質、努力與自尊心,根本難以勝任君騰。」
真傷腦筋以手托腮,偏過臉龐。
「王兄,這……」
斐迪南臉上帶着一點也無法讓人放心的魔王微笑,說着大意爲「反正別殺了就好」的發言。王族聽了全部面色鐵青。但我們其實不打算對他們這麼過分的,所以我連忙補充說明。
看來我因爲額外加了不少臺詞,讓斐迪南十分生氣,他要求我多作說明。可是,我也想做點符合女神身分的事情啊。發放印刷品這種事情,很符合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這個身分吧。
「此外,隨着君騰就任爲神殿長,中央的王宮與離宮也必須關閉,君騰一族要搬到貴族院居住。畢竟當初之所以在中央建造王宮與離宮,就是因爲想獨佔王位的君騰害怕遭到暗殺,纔會將自己一族與政敵隔離開來。倘若繼續住在那裏,只會白白浪費魔力與人力。搬到貴族院以後,就不再是中央的直轄地,所以要用從全領地徵收來的稅金過生活。奧伯也一樣是靠着稅收在生活喔,所以不夠的話再自己賺就好了。」
「爲了避免內亂,除非是有明確的罪狀,否則我們都會保證各位能過上舊王族該有的生活喔。我與斐迪南大人討論過後,請他大幅改善給各位的待遇了。不僅保證一天兩餐,還會再贈送一本書!」
其實也沒有說好,單純是斐迪南這麼宣告罷了,但艾爾維洛米確實希望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的君騰候補能夠增加,所以放大解讀的話,這麼說也不算有錯吧。大概。
「似乎是呢。可是,政變後處刑之際,面對王族毫無道理可言的連坐與牽強附會的怪罪,有更多的人不僅是血色,連性命都失去了。現在王族至少還能保住一命,只是被人挑明有哪些失態就面無血色而已,這根本不算什麼吧?」
有義務要履行的人,並不只有我和斐迪南。既然他無法接受得由王族揹負罪責,那麼王族又做了什麼呢?我抬眼瞪去後,席格斯瓦德像被我的氣勢震懾住般,倏地倒吸了一口氣。
……啊,不小心加了一句流程上沒寫的建言。失策、失策。但上位的貴族們也能趁着這個機會,想想自己可以如何賺錢喔。
「不,不是的。記得我以前與兩位談話的時候,兩位曾說過若是大規模地跳奉獻舞進行驗證,導致各地的領主候補生中都出現君騰的候補人選,那樣只會引發混亂……然而,兩位現在卻說下一任的君騰,要從王族以外的人當中選出。對於這種會引發混亂的做法,兩位是怎麼想的呢?能否回答我這個問題?」
「我、我以王族的身分,待在自己的離宮裏向中央貴族們下達指示……」
「尤根施密特之所以會陷入崩毀的危機,完全可以歸究在王族身上。我還以爲各位都已經意識到了,難道還對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爲沒有一絲一毫的反省嗎?」
「我會採用從前的做法,但是此次招致外患的罪責,應該由亞倫斯伯罕來承擔。我無法接受由王族揹負所有的罪責。」
所有王族成員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時,有人拍了下我的大腿。只見斐迪南露出了明顯非常不悅的燦爛笑容,盯着我瞧。
剛纔我大放厥詞的時候,齊爾維斯特還只是眼神沒有對焦地看着,但此刻卻是愕然地睜大雙眼,想要阻止斐迪南。但斐迪南只是微笑以對,並沒有就此住口。
「席格斯瓦德王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斐迪南大人對自己的義務有所懈怠嗎?」
「雖然偶有判斷錯誤的時候,但我也知道王族在沒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情況下,有多麼努力在維持尤根施密特的存續。所以,爲了儘量不引起混亂地交接王位,我本來還覺得從王族當中選出新的君騰是最好的辦法……但果真如斐迪南大人所說,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了呢。」
「瑪格達莉娜,妳是第三夫人,很少出席社交場合,所以只是妳不知道而已,但我確實曾對他施壓逼迫。」
特羅克瓦爾開口制止後,瑪格達莉娜便答道:「非常抱歉,似乎是我多嘴了。」然後就此不再發言。
「羅潔梅茵,妳知道自己的眼瞳變色了嗎?妳在無意識間釋放出的女神之力已經增強到了形成輕微威懾的地步,這妳知道嗎?」
我知道自己對席格斯瓦德很生氣,但完全沒發覺自己正對他人施以輕微的威懾。原來他並不是因爲罪行被人挑明而一臉窘迫,也不是被指責後屈辱得渾身顫抖。
「我不是故意的……」
我正眨着眼睛時,特羅克瓦爾緩緩向我舉起手來。看他拚命平復呼吸的模樣,可想而知還在承受着我在無意識間釋出的威懾。
「羅潔梅茵大人,還請您准許我發言。」
看到自己的父親畢恭畢敬地請求發言,席格斯瓦德的表情就像被妃亞唐蓮娜的雷電擊中一般。衆人一致看向特羅克瓦爾。
「請說。」
「實在抱歉,我這愚蠢的兒子還不明白自己現在是要被問罪的身分,但請羅潔梅茵大人不必爲犬子所說的話語感到擔憂。只要星結儀式尚未舉行,便不會被蒂緹琳朵的連坐所累,這點是已經確定的。請您放心。」
聞言,我鬆了口氣。雖然記憶變得有些模糊,但我記得王族確實承諾過這件事。不管誰說了什麼,都不會對斐迪南有影響。我放心地籲口氣後,威懾似乎也消失了,在場衆人跟着如釋重負地吐出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