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冬魔法陣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6013 字
問完了幾個問題後,斐迪南立即召集第九小隊與第十小隊的騎士們,表示要凍結船隻,以阻止銀針的攻擊。
「凍結船隻!?現在氣候這麼溫暖,又充滿了芙琉朵蕾妮的力量,要如何才能讓冰雪之神休諾亞斯德發揮祂的力量呢!?」
「我們要舉行喚冬儀式,讓冬天降臨至這艘船。」
「什麼?」
……我懂。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是不是在想:你在說什麼啊?絕對是斐迪南大人的想法更異於常人吧?
斐迪南毫不理會一臉疑惑的海斯赫崔與其他騎士,接着轉向我的護衛騎士們,指示他們稍後使用埃維裏貝之劍。柯尼留斯、馬提亞斯、萊歐諾蕾與安潔莉卡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覷。
「斐迪南大人,要所有的護衛騎士都使用是不可行的。因爲一旦使用了埃維裏貝之劍,體內的魔力會全部消耗殆盡。不能讓羅潔梅茵大人身邊沒有護衛騎士。」
「而且使用了埃維裏貝之劍後,騎獸多半會消失,所以必須要有人能接住我們,否則我們會掉進海里去。」
面對如此不合常理的作戰計劃,儘管我的護衛騎士們同樣一臉無法理解,但柯尼留斯與萊歐諾蕾還是很快反應過來。
「由於不曉得一個人的魔力能讓船隻結凍到何種程度,所以能夠使用埃維裏貝之劍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魔力量最好也足夠豐沛。不過,羅潔梅茵身邊確實也需要有護衛騎士。」
斐迪南這麼說完,馬提亞斯看往陸地的方向。
「勞倫斯也能使用埃維裏貝之劍。不如交由其他人管理魔導具,讓勞倫斯加入我們上場戰鬥如何?」
斐迪南對腦筋轉得很快的馬提亞斯「嗯」地頷首,看往陸地的方向。然而,他的目光卻不是朝向外牆門柱,而是更後方的城堡。
「……羅潔梅茵,既然護衛騎士們都在神殿奉獻了魔力,能夠變出埃維裏貝之劍,那麼哈特姆特身爲神官長奉獻了魔力後,也一樣能使用嗎?」
「當然可以喔。他還曾與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比賽,看誰可以更快使用……斐迪南大人,難不成您想把哈特姆特也叫過來嗎!?」
我忍不住抬高音量,斐迪南輕哼一聲。
「他可是能夠使用埃維裏貝之劍的文官,還不用減少妳護衛騎士的人數,這豈不是正好。只要妳開口,哈特姆特會立即趕來吧?」
斐迪南朝我遞來奧多南茲的魔石,要我把哈特姆特叫來。我照着指示錄下傳話,要求哈特姆特趕來。
「哈特姆特,爲了能使用埃維裏貝之劍,接下來我們將舉行大規模的儀式,所以需要曾是神官長的你來幫忙。請你換上魔石變成的鎧甲,儘可能以最快速度趕來。」
我對着左手上的奧多南茲說完傳話後,斐迪南接着執起我的左手。
聽着斐迪南反省的同時,我低頭看向發光的披風。其實這種事倒不需要反省,只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從裹住我的時候開始,披風上的魔法陣便亮起光芒,從遠處看來肯定很醒目。
隨後,斐迪南也向潛進船內製伏敵人的戴肯弗爾格騎士們送去奧多南茲說:「我想了解船隻的內部構造,派一個人過來。」收到「遵命」的回覆後,他再往漢娜蘿蕾那邊送去奧多南茲,詢問目前的情況。奧多南茲忙碌地飛來飛去。
我的護衛騎士們迅速動作,開始討論起來時,只見海斯赫崔依然一臉莫名其妙,不停來回張望,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也都神情茫然。
只不過光柱當中實在太冷,所以我並不打算脫下披風,但感覺得出自己備受矚目,衆人的目光也讓我有些在意。
聽得出勞倫斯的回答硬是吞下了其他所有疑惑,我只能在心裏爲他搖旗吶喊:「勞倫斯,加油!」
「未免太快。再堅持一會。」
「遵命,羅潔梅茵大人。我會以最快速度趕到。」
斐迪南騎着騎獸進入光柱當中。與外頭相比,內部明顯寒冷得多。
四人詠唱起禱詞後,周遭接着颳起夾帶冰雪的強風。我冷得不停摩擦自己的上臂,見狀,斐迪南解下披風,用披風將我整個人裹起來。夾帶冰雪的呼嘯寒風終於不再打在身上,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斐迪南大人,貴族做的帶有魔力的類金屬製品,耐衝擊性會因魔力含量而有所不同,但平民平常用的金屬都有着在極低溫的環境下就會脆化的特性,比如冰點以下。如果蘭翠奈維的船隻用的是不含魔力的金屬,那麼在召喚冬天、揮下埃維裏貝之劍使其結凍後,若緊接着施加劇烈的衝擊,我想應該會比一般的攻擊更有效。不知您覺得呢?」
「……什麼?」
……不──!他竟然把我當成了桌子!?
似乎是其中一支長槍順利地刺進了金屬在冷卻收縮後所形成的空隙。剎那間,藍色的魔力光線猶如網子般向外擴散,表層的瓷磚一一鬆脫剝落。
聽到哈特姆特與克拉麗莎的興致這麼高昂,我實在是有些不敢恭維。身後的斐迪南則是向人在補給區的勞倫斯送去奧多南茲,要他過來使用埃維裏貝之劍。
身披藍色披風的騎士們手舉發光長槍,以墜落般的速度朝着船隻俯衝而去。
休特朗傳了語尾上揚的疑問句回來,然而斐迪南似乎當作他已經瞭解,沒有再送去更多說明。我不禁有些同情休特朗。
「冬天已經降臨。上吧。」
斐迪南一聲令下時,日頭正好開始升起。太陽從大海與天空的縫隙間探出頭來,使得天空一下子無比明亮。陽光落在海面上形成一道光之小徑,閃動着粼粼波光。
「海斯赫崔,去吧!」
「羅潔梅茵,開始吧。」
「司掌再生與死亡的生命之神埃維裏貝,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屬神啊。」
「克拉麗莎,妳負責在外牆門柱上管理魔導具與回覆藥水。另外若要帶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前來也無妨,讓他們見識見識何謂真正的儀式。動作快。」
艾克哈特將思達普變作大劍,一邊灌注魔力,一邊追隨着黃色巨鳥的腳步往船隻飛去。如今船隻能夠阻隔魔力的銀色表層已然剝落,再也不是我們的對手。綻放着虹光的大劍舉起揮下,船頭隨即出現偌大的缺口,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相繼飛進船內。
「斐迪南大人,我的手臂快支撐不住了。」
我立刻強化視力,定睛察看遭到眷屬攻擊的船隻。只見以銀針的發射口爲中心,片片雪花開始凝結,表面由銀轉爲白色。想必是四個人的魔力加起來有着壓倒性的力量,沒過多久時間,整艘船便被冰雪覆蓋,光柱中就連大海也被凍結成冰。
「是!」
斐迪南把我的背當成桌子使用,然後以思達普變成的筆,在我拿給他的魔紙上畫起魔法陣。
眷屬飛出以後,思達普變成的埃維裏貝之劍轉瞬消失,負責揮劍的四人也不約而同地無力倒下。同乘騎獸的見習騎士們急忙扶住四人,緊接着飛出白色光柱,以便提供回覆藥水。
「還有兩、三隻。」
「羅潔梅茵,妳兩手伸直靠着騎獸,然後身體稍微向前傾。」
我們帶了很多應該能派上用場的魔導具,比如會發出爆炸聲響的,還有剛纔也使用過的閃光彈,以及哈特姆特特製的催淚彈等等。一旦施展了奧伯的守護,要壓制敵軍也是輕而易舉吧。
兩個人的聲音簡直活力十足。由於我不允許克拉麗莎出入神殿,因此她無法變出神具。儘管這是無可奈何,但本人一定很不甘心吧。所以我很慶幸斐迪南也指派了任務給克拉麗莎。
「此刻我也痛切地明白到了這一點。」
魔紙翩然浮起,被紅色火焰吞沒後,魔法陣再向着上方飛去,停浮在船隻上空。緊接着魔法陣染作一片鮮紅,朝着船隻筆直地立下巨大到足以罩住整艘船的紅色光柱。
「其實只要能封住銀針的發射口,我們便能降落到甲板,憑着蠻力強行突破。畢竟在場多的是衆人公認力大無窮的騎士。但既然都要凍結船隻了,施加衝擊也是不錯的辦法。重點在於剝除銀色的表層後,要施展奧伯的守護。只要能鑿開足以供一人通行的開口,之後再投入魔導具與戴肯弗爾格的騎士,相信便能順利救出人質吧。」
「爲什麼?」
「我們走!」
不要錯過這個機會──聽到斐迪南這麼說,我往思達普灌注魔力,奮力揮下。
「包在我身上!」
「要將她視爲是謀反的一員?還是以殺人未遂的罪名進行懲處?抑或找個理由從輕發落?……端看妳的決定,對她的處置也會大不相同。不是視爲罪犯當場逮捕,就是視爲獲救的受害者,同時加以監視。」
「第九小隊、第十小隊,準備登船!」
斐迪南畫好魔法陣的時候,哈特姆特、勞倫斯以及負責支援的見習騎士們也前來與我們會合。由於爲了蒐集情報與下達指示,奧多南茲到處飛來飛去,我們似乎因此徹底引起了亞倫斯伯罕貴族的注意。我發現不只外牆那邊多了不少騎在騎獸上的貴族,就連平民也都打開了窗戶看着這邊。
看見從船裏頭走出來的金髮少女,我轉頭看向斐迪南。雖然長高了一些,但五官幾乎沒什麼變,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斐迪南重新披上我歸還的披風,輕聲發出嘆息。
……其實安潔莉卡的意思是,她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只做自己做得到的事。結果乍聽之下,像是安潔莉卡說了非常有哲理的話。
「謝謝斐迪南大人。」
「知道了。我們接下來將召喚冬天凍結後面這艘船,所以可能會使附近的海水跟着急遽降溫,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我三年級的領地對抗戰上,奧伯不是從神殿帶來了萊登薛夫特之槍向大家展示嗎?在那之後,戴肯弗爾格的人爲了能在比迪塔前的儀式上變出萊登薛夫特之槍,似乎都開始前往神殿……看來是因爲亞倫斯伯罕並未參加在貴族院舉行的儀式,很多消息都沒傳入斐迪南大人耳中呢。」
根據潛入敵船的騎士與漢娜蘿蕾一行人提供的資訊,船內有個房間是專門用來防阻人質以魔力進行攻擊。
「斐迪南大人,我是休特朗。被擄走的女性已營救完畢,現在正在回收魔石與魔導具……因爲我們希望儘量找回逝世人們的魔石。」

我看向被帶到船外的萊蒂希雅,再看向斐迪南。
根據回傳的消息,漢娜蘿蕾他們也已經大致制伏了船上所有敵軍,現在正開始協助被擄走的貴族女性下船,瞭解受害情況。
斐迪南反問的同時,繼續畫着魔法陣。
四名戴肯弗爾格的騎士飛進光柱裏來,變出思達普,異口同聲喊道:「嵐恩翠!」眨眼之間,四人手上都是大放藍光的萊登薛夫特之槍。
「是!」
近侍們大概是因爲穿着全身鎧甲,感受不太到溫度的差異,全都神色自若地變出埃維裏貝之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
「羅潔梅茵,妳打算如何處置萊蒂希雅?」
「……所以爲了使用埃維裏貝之劍,等我準備好回覆藥水、挑選好四名見習騎士,也與克拉麗莎完成交接後,再迅速過去與各位會合就好了吧?」
「呃……金屬還有一個特性,是氣溫急遽下降時會收縮。如果能用劍或長槍瞄準細微的縫隙,應該就有辦法把船身表面的黑銀兩面塗層給剝下來。」
「如果可以,我希望從輕發落。既然斐迪南大人當時還把獻名石託付給了萊蒂希雅大人,代表您也不認爲她是真心想殺了您吧?」
「伏爾科巴贊!」
「羅潔梅茵,冬之眷屬們還在活動嗎?」
「是!」
「……咦?」
我接過斐迪南遞來的魔石,依着魔紙上的魔法陣描繪線條,開始灌注魔力。魔法陣很快開始吸取魔石裏的魔力,轉眼就用掉了三顆、四顆。不知道身上的魔石夠不夠?我不由得擔心起來,但就在我放下第五顆魔石時,魔法陣發動了。
「斐迪南大人,休特朗是誰呢?」
儘管滿頭問號,但我還是照着斐迪南說的伸直雙手靠在騎獸上,然後身體向前傾。「保持這個姿勢別動。」斐迪南說完,拿出了某種像是板子的東西放在我背上。是用魔石變成的東西嗎?感覺有點重。
「不,這是我的責任,竟然忘了讓妳做好保暖。倘若侍從在的話,肯定準備好了禦寒裝備。早知道該把尤修塔斯也帶來嗎……」
待在銀針攻擊不到的船隻上方,我舉目看向正與見習騎士同乘騎獸的護衛騎士們。等一下負責揮下埃維裏貝之劍的,有柯尼留斯、馬提亞斯、勞倫斯與哈特姆特共四人。
爲了轉移注意力,不要去在意自己抖個不停的手臂,我開始思考既然要凍結船隻,不然也問問結凍之後,能否緊接着對船隻施加衝擊。
「斐迪南大人,這個姿勢太累了,您到底要做什麼?」
「原來如此。你們都是像這樣學會冷靜以對的嗎……」
看着身影逐漸淡薄消失的眷屬們,我回報數量後,斐迪南喚來戴肯弗爾格的騎士。
「是!」
就在我煩惱的時候,禱詞已經詠唱完畢,四人朝着船隻揮下長劍。瞬間,冰雪所化成的冬之主眷屬們從中飛出,朝着底下的船隻疾衝而去。數量多到一時之間我根本數不過來,但應該有七十隻左右吧。
「哦?如果交給戴肯弗爾格,他們應該能夠輕易地造成衝擊,那麼妳認爲怎樣的攻擊最好?」
「因爲遇到困難要求的時候,比起理解,更重要的是如何做好指派給自己的工作。這次主人希望我做的是揮舞埃維裏貝之劍與擔任護衛的其中一項,召喚冬天並不是我的工作。」
「艾倫菲斯特的人爲何可以如此冷靜!?斐迪南大人可是說了,他要召喚冬天來凍結船隻喔!?」
……如果這不是洗腦工作的一環就更好了!
海斯赫崔選擇質問的對象,正是獨自一人稍微拉開距離,看着護衛騎士們展開討論的安潔莉卡。突然被人這麼一問,安潔莉卡驚訝地眨眨眼睛後,以手托腮露出了夢幻甜美的微笑。
海斯赫崔大受感動,立刻自告奮勇說:「斐迪南大人,也請指派任務給我們!」但斐迪南根本不理他,朝着在剛纔那艘船上展開救援與回收魔導具工作的騎士送去奧多南茲:「落海者的救援行動還要多久時間?」
「海斯赫崔,等船隻一結凍,你便連同幾人一起朝着沒有人質的地方擲出長槍。人選你自己挑。」
成功剝開一些後,應該不難把周遭其餘的全部剝開。
「忍耐,等我畫完魔法陣。」
「斐迪南大人,萊蒂希雅大人好像被救出來了。」
起飛的奧多南茲很快便飛回來。
接着我依照斐迪南的指示,用思達普變成的筆畫好魔法陣後,他再往魔法陣投擲了三顆魔石。瞬間白色光柱消失,冬天宣告結束。在初夏般的陽光與氣溫中,卻有艘結凍的船隻漂浮在海面上,這幅光景實在超脫現實。
「……戴肯弗爾格的人竟能變出萊登薛夫特之槍嗎?」
「羅潔梅茵,奧伯的守護!」
儘管纔剛變出來,雪白的刀身卻都已經大放光芒,散發森冷寒氣。隨着四人繼續往埃維裏貝之劍灌注魔力,刀身四周的寒氣也更是凜冽,並且逐漸化作冰雪。
「各位,我們走吧。一起將羅潔梅茵大人那女神般的神聖姿態烙印在眼底!」
「柯尼留斯,你們商量好誰要留下擔任羅潔梅茵的護衛,人數共兩名。考慮到埃維裏貝之劍的特性,最好是留下女性護衛騎士。」
「勞倫斯,稍後我要讓羅潔梅茵的護衛騎士使用埃維裏貝之劍。你另外再挑選四名見習騎士帶來,在你們魔力耗盡時由他們負責攙扶,並且提供回覆藥水。我還派了克拉麗莎去接手管理魔導具的工作。」
「他是亞倫斯伯罕的前任騎士團長,因被蒂緹琳朵免職,現在是我的護衛騎士。」
爲了守護船內的亞倫斯伯罕領民,黃色巨鳥朝着船隻飛去,而早在我用思達普變出黃色巨鳥之前,斐迪南已經接着下達指示。
「不屈的意志奉獻予禰,讚美禰至高無上的真情,懇請賜予禰不撓的守護。使敵人勿近,賜予吾力量。」
……但現在太陽也升起了,應該不用擔心吧?遠遠看過來應該看不到?真不曉得現在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切開船頭製造出入口,艾克哈特!」
「噢噢……」周遭的騎士們不由得紛紛發出讚歎。就在這個時候,魔法陣開始由紅轉白。潔白的光芒像要蓋過紅色一般,覆蓋了整個魔法陣,再蔓延至從上空往船隻延伸的紅色光柱。
海斯赫崔發出魄力十足的吶喊,與其他三人朝着沒有人質的地方擲出長槍。即使銀色表層能夠阻隔魔力,也阻擋不了萊登薛夫特之槍帶來的蒸騰熱氣。覆住船隻表面的冰霜立即被打碎,同時有一部分的瓷磚跟着碎裂開來。
「……反正何時要問罪都可以,先視她爲受害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