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納索塔瓊斯視角 各異的心思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8208 字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奉獻舞呢。居然被黑暗之神擊退,簡直就像是假扮成光之女神的混沌女神嘛。」
「嗯,就是說呀……奉獻舞課上,老師們當真認爲她能勝任光之女神的角色嗎?她的表現可真是別出心裁。」
趁着成年禮與畢業儀式間的空檔,王族們聚在一起用餐。開始用午餐後,餐桌上最先響起的是不敢苟同的嘆息,以及針對奉獻舞的猛烈批評。對於亞倫斯伯罕的領主候補生蒂緹琳朵,君騰的第一夫人也就是母親大人,以及第三夫人瑪格達莉娜大人,皆給予了極低的評價。她們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話雖如此,若不是那樣的裝扮與髮型,她跳起奉獻舞來也許不至於如此慘不忍睹……
先前我的妻子艾格蘭緹娜,曾受託去課堂上爲學生們示範奉獻舞。據她所言,當時蒂緹琳朵的舞姿儘管略顯遜色,但不至於差勁到不適合擔任光之女神的舞者。我邊想着這些事情邊用餐。
「但誰也沒有阻止她,這點更讓我感到不可思議呢。真不知道亞倫斯伯罕的第一夫人與她的未婚夫在想什麼。」
「她頭上艾倫菲斯特的髮飾,確實是未婚夫所贈吧?畢竟我也曾送髮飾給阿道芬妮。想來是她未婚夫的品味異於常人吧。」
王兄此話一出,閒談的主題就變了。從對蒂緹琳朵衣着的啞然失笑,轉變成了對髮飾的贈送者,也就是對未婚夫斐迪南的嚴厲批判。
「哎呀,怎麼會這樣呢。未婚夫在贈送髮飾時應該多爲她考慮纔是。畢竟一旦收到未婚夫贈送的禮物,女性非得使用不可。」
「在貴族院的最後一天居然得使用那種髮飾,也真是教人同情。」
對於王兄的發言,阿道芬妮大人原本只是微微偏頭,但一聽到母親大人她們改口批評,便皺起眉頭委婉反駁。
「哎呀,可是髮飾的款式與顏色未必是由未婚夫所挑選呢……」
看來王兄雖然送了髮飾給未婚妻阿道芬妮大人作爲畢業賀禮,但並非親自挑選,而是讓她自己搭配。倘若是一起挑選,或在送禮前先詢問對方的喜好,還能讓女方高興一些,但沒想到王兄竟是採用了會讓人不滿的做法,完全交由女方自行挑選畢業賀禮。對此,我實在不能苟同,感覺他有些怠慢阿道芬妮大人。
「哎呀,阿道芬妮大人,席格斯瓦德大人總不能跑到遙遠的艾倫菲斯特去訂做髮飾,但那名未婚夫是艾倫菲斯特的領主一族吧?況且,亞倫斯伯罕的領主候補生也不可能爲了訂做髮飾,便專程跑到他領去呀,不是嗎?」
「哎啊,娜葉拉耶大人。這樁婚事可是國王所指定的,蒂緹琳朵大人不是才爲了訂婚儀式去過艾倫菲斯特嗎?」
王兄的妻子娜葉拉耶爲丈夫說話後,他的未婚妻阿道芬妮大人當即反駁,兩人間的氣氛逐漸劍拔弩張。這時爲了調停,艾格蘭緹娜輕聲開口。母親大人她們的對話,她還能面帶苦笑聆聽,但並不樂見這兩人的關係鬧得太僵吧。
「聽說那個髮飾是蒂緹琳朵大人自己的喜好喔。那個,好像是因爲她並不相信艾倫菲斯特的品味。之前羅潔梅茵大人提交新發飾的時候,還曾爲此向我表達過她的擔心。明明他們做的髮飾這麼漂亮……對吧,亞納索塔瓊斯大人?」
艾格蘭緹娜輕輕觸碰自己的新發飾,向我微笑說道。頭上的髮飾與她非常相襯,而且既然妻子都向我尋求援助了,自然得要幫忙。
……再者羅潔梅茵至今也提供了不少幫助,這種時候該爲艾倫菲斯特說幾句話吧。
「嗯,艾格蘭緹娜說得沒錯。我也聽說艾倫菲斯特一共準備了五個髮飾,都是顏色各不相同,但尺寸較小的懸汀思花。據說可以讓使用者根據時機、場合與服裝自由搭配,聽起來很有意思。」
若讓衆人知道蒂緹琳朵將取得古得里斯海得,或許會有人試圖阻撓,給她帶來危險。此外一旦衆人寄予厚望,但若最終她未能找到古得里斯海得,衆人也可能在失望之下對她羣起而攻。尤根施密特將因爲還未現蹤的古得里斯海得,再一次陷入動盪之中。父王說明了會有哪些危險,藉以提醒中央神殿的人們後,隨即起身離開。
「竟然得奉王命與這種女性訂下婚約,身爲男性我可是十分同情斐迪南。因爲雖說只是暫代,但她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像是大領地的下任領主。」
「……知道了,就見一面吧。但不必叫他們過來,我親自過去一趟。」
「原來如此……你說得有道理。」
王兄不悅地皺起臉龐說完,母親大人她們與近侍也紛紛表示同意。
離開房間一開始移動,立刻有人大表不滿。畢竟直到剛纔爲止,蒂緹琳朵還是衆人批評的對象,如今竟然說她將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實在讓人無法相信。說得準確一點,是不想相信。我也不敢相信那樣的女性,竟是下任君騰的候補人選。然而,浮現出來的魔法陣那般精深複雜,顯然對尤根施密特來說具有某種重要意義。
「斐迪南大人奉王命離開艾倫菲斯特以後,便無法再操控羅潔梅茵大人。也許是因爲這樣,這次他便試圖在亞倫斯伯罕操控蒂緹琳朵大人。」
「雖不想把他領的學生牽扯進來,但我們必須馬上搜集情報……抱歉,那就麻煩你拜託艾格蘭緹娜了。我接下來要去大禮堂。」
聽完近侍們所發表的意見,父王有些愕然。
然而,去年在羅潔梅茵出席的聖典檢證會上,我們卻發現中央神殿殿長雷利吉歐連最重要的聖典也只能閱覽不到一半。雷利吉歐似乎因此認爲衆人都在嘲笑他沒有多少魔力,與王族的關係變得更是惡劣。不僅如此,中央神殿的神官長伊馬內利在看見羅潔梅茵能夠自行變出神具後,似乎想把她從艾倫菲斯特的神殿帶走,讓她坐上中央神殿殿長之位。因爲這個緣故,中央神殿殿長雷利吉歐也看羅潔梅茵非常不順眼。先前想要借用貴族院的祭壇來舉行奉獻儀式時,他也拒絕得毫無轉圜的餘地。聽說反倒是伊馬內利爲了賣人情給羅潔梅茵,認爲可以把祭壇和神具借給她。
餐廳內一陣譁然。王族與中央神殿素來水火不容,而且他們始終不承認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騰,所以堅決不肯認可父王爲國王。雖說在申請經費等等的時候會勉強承認,但一有機會就主張父王的王位並不正當。
「勞布隆託,你是何意?」
父王站起來打斷衆人的異議。被叫到的我急忙起身,王兄也慌忙站起。
勞布隆託又來了。再怎麼牽強附會也該有個限度吧?我忍不住皺眉,王兄卻是興趣濃厚地要他說下去。
「的確,中央神殿連自己持有的聖典也閱覽不到一半的內容,說不定魔法陣根本不具有他們聲稱的用途。」
「席格斯瓦德王子說得不錯,他們不值得君騰親自前去會面。」
「……嗯,這點確實教人害怕。你們也不得泄露半個字。」
對於王兄的疑問,父王答道:「當時我也說了,不能因爲王位的交接而引發動盪。」但他接下來的話語,不只是王兄、我與近侍們,恐怕就連被迫去了亞倫斯伯罕的斐迪南也沒有想到吧。
「我並非想繼續用餐,只是覺得竟在午餐時間要求會面,實在不合規矩。」
我一點也聽不出哪裏有道理,但不知爲何,父王的近侍當中,竟有好幾個人都表示贊同。迎合騎士團長的不只騎士,也有文官和侍從。
「父王,中央神殿的人甚至沒有提前預約,您不必中斷用餐去與他們會面。」
看着快步離開的父王,我與王兄繼續往方纔用餐的廳室前進。
眼看主人被並非貴族的神官如此貶抑,近侍們全露出怒容。然而,面對怒氣沖天的中央騎士,伊馬內利與雷利吉歐依然毫不畏懼,只是彎起嘴角。
護衛騎士洛亞里提剋制不住地變出了思達普,父王立即制止。
「這豈是放肆,我們只是陳述事實。」
結果還真是不忍直視──瑪格達莉娜大人是想這麼說吧。我對她投以微笑。
這時我開口提議。
正當所有人都望着父王,我的目光卻是投向王兄。雖然王兄平日裏溫文爾雅,但其實他對王位抱有強烈的執着。當初他會向艾格蘭緹娜求婚,也是爲了王位。若不是我宣佈要退出王位之爭、只當臣子,他絕對不會放棄追求艾格蘭緹娜吧。
雷利吉歐臉上明明白白地流露着對王族的輕蔑。但截至目前爲止,他從來不曾表現得如此露骨。他到底想說什麼?我心中警鈴大作,往他們招呼的椅子坐下。
父王的發言令我不寒而慄。他究竟在說什麼?怎麼可能不管是誰都好。想當初正是父王下令,要斐迪南入贅至亞倫斯伯罕。當時他還說了:「倘若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人來自立場中立的中領地艾倫菲斯特,落敗領地勢必會集結起來推翻現狀,王位絕不可能順利完成交接。無論如何,一定要避免尤根施密特再次陷入動盪。」
「但是,在她真正取得古得里斯海得之前,還請中央神殿切勿聲張。此事若是不慎傳開,只怕會引起混亂。」
「所以是因爲被迫去了亞倫斯伯罕,他便臨時更改計劃,改由蒂緹琳朵大人執行嗎?然而蒂緹琳朵大人因爲練習時間太短,動作並不熟練,纔會在舞臺上暈倒吧。倘若羅潔梅茵大人按原定計劃,接下來這三年持續練習,想必能讓魔法陣更加清楚地浮現。」
然而,父王的近侍們毫不理會我說的話,繼續熱烈地討論這是斐迪南的陰謀。看着點頭聆聽的王兄,我突然覺得感到不對勁的自己好像纔是最奇怪的人。
「總之現在先別想太多,前提也要他們真能找到古得里斯海得。當年王兄他們可是爲此血流成河,卻怎麼找也找不到,所以想必沒那麼容易吧。」
「原來是這樣呀?若是如此……」
中央神殿這幫人竟然刻意挑在用午餐的時間,派人來王族齊聚的餐廳請求會面。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帶着各自的近侍,我們走在靜謐無聲的中央樓內。此時所有人都回到了各領的宿舍用午餐,因此建築物內除了守在四處的中央騎士團團員,不見其他人影。
「不對,羅潔梅茵會突然不再造訪圖書館,是因爲王兄禁止她出入地下書庫。另外也是爲了讓上級館員能順利交接成圖書館魔導具的主人,她才儘量不去供給魔力。再者她也說過,今年要忙着與大領地進行共同研究……」
「放肆!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
「看來你需要多懂得變通。遇上真正緊急的情況時,誰還顧得上規矩。」
「可是,我們也沒有情報可做判斷……」
父王表示,他認爲兩人最好趁着奧伯還健在時舉行星結儀式,然後再由已經入籍至亞倫斯伯罕的斐迪南,或是成功讓魔法陣浮現的蒂緹琳朵取得古得里斯海得;成爲夫妻的兩人便一起治理尤根施密特,成年後的萊蒂希雅與錫爾布蘭德則負責治理亞倫斯伯罕,這是最理想的結果。
「我對王位沒有絲毫的執着與留戀。倘若她能取得真正的古得里斯海得,我保證,屆時將心甘情願地讓出王位。」
「斐迪南大人一前往亞倫斯伯罕,羅潔梅茵大人造訪圖書館的次數便急遽減少,今日他的未婚妻還發動了奇妙的魔法陣,這一切實在很難視爲偶然。」
我們邊走邊聊,不久便抵達了中央神殿的人作爲等候室使用的房間。多半是爲了監視他們的行動,有中央的騎士在門外待命。通報過後,只見中央神殿殿長雷利吉歐與神官長伊馬內利正挺起胸膛,神情得意地等着我們。
當時大禮堂內的衆人議論紛紛,卻沒有半個人能說明那是什麼魔法陣。留意到這一點的我從母親大人身上別開目光,看向父王。自剛纔起便不發一語的父王終於開口。
「父王,母親大人她們似乎十分不滿……」
「但如今他身在亞倫斯伯罕,情況就不一樣了吧?亞倫斯伯罕是獲勝方的大領地,與艾倫菲斯特相比,可說是無可挑剔的後盾。屆時即便要交接王位,應該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混亂……我還希望他們能趁着奧伯.亞倫斯伯罕還健在時取得。因爲雖說是暫代,但一旦當上奧伯,蒂緹琳朵便無法成爲君騰。」
「遵命。由於王族誰也不曉得舞臺上存有那樣的魔法陣,加上各位當初跳奉獻舞時都未曾讓魔法陣發光,因而可以推斷各位並不具有成爲君騰的資格。相信再過不久,亞倫斯伯罕的蒂緹琳朵大人將得到古得里斯海得,並繼位成爲真正的君騰吧。」
但我並沒有將心中所想宣之於口,因爲王兄先開口了。
「況且他們的主張也未必正確。現在你們激動談論著的陰謀還只是揣測,應該先查清楚有無證據能證明。」
王兄如此發表意見後,知道父王有多麼辛苦的資深近侍們皆同意道:「席格斯瓦德王子說得不錯。」

「居然說亞倫斯伯罕的領主候補生會得到古得里斯海得,成爲下任君騰,這實在太荒謬了。」
儘管父王這麼說,但現在可是出現瞭如今已無半個人認得的魔法陣,中央神殿的人還聲稱蒂緹琳朵是下任君騰候補。就算再有個完全出乎預料的人冒出來,說他找到了古得里斯海得,恐怕也沒人會感到驚訝吧。
「不如去問羅潔梅茵吧?從之前在貴族院舉行的奉獻儀式便能知道,她不僅是艾倫菲斯特的神殿長,也熟知各種儀式。再者我也聽說她與中央神殿的人不同,神殿長的聖典幾乎已看完全部。而且她對王族也十分配合……儘管有時態度會不夠尊重。」
但是,這只是父王理想中的結果,並不是其他人想要的未來吧。近侍們都顯得十分困惑,王兄也一臉難以接受。
雷利吉歐一臉得意洋洋,伴隨着誇張的動作正要開始說明,卻被伊馬內利直接打斷。伊馬內利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後,雷利吉歐滿臉不高興地看向他,隨即又激動地開始滔滔不絕。
「住口。亞納索塔瓊斯,你……」
對於王兄帶着不滿的辯駁,父王「……嗯」地頷首,起腳邁步。
眼看母親大人要開始說教,斥責我竟敢當着衆人的面質疑王命,我立刻轉移話題打斷她。
父王再轉向近侍,勾起嘴角說:「這是命令。」緊接着,他停下腳步回過頭。雖然這時已經看不見了,但方向正是中央神殿那些人此刻所在的等候室。
說完,父王便帶着自己的近侍與我們的文官,火速往大禮堂移動。
「……今天這件事情,會不會是斐迪南大人的陰謀?」
每當要與中央神殿的人會面,父王都不會讓女性出席。據說是因爲有一次,聽到中央神殿的人拐彎抹角地說着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父王沒有資格當君騰,他的妻子們便不約而同勃然大怒,導致場面非常混亂。儘管我只看過那些婦人衣容華美、身姿優雅的模樣,但據傳聞所述,戴肯弗爾格出身的瑪格達莉娜大人簡直不容小覷。
「那是用來選出下任君騰的魔法陣。換言之,現在最有資格成爲下任君騰的人便是蒂緹琳朵大人。」
「抱歉,我想聽簡潔扼要的說明。伊馬內利神官長,麻煩你了。」
「噢……那麼,倘若蒂緹琳朵大人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特羅克瓦爾大人便願意讓出君騰之位嗎?」
「不論對象是誰,這次要說的事情都馬虎不得。席格斯瓦德,你若想繼續用餐就留下來吧。亞納索塔瓊斯,走。」
「也許斐迪南大人本是想在羅潔梅茵大人跳奉獻舞的時候,讓她浮現魔法陣。記得艾格蘭緹娜大人先前也曾報告過,羅潔梅茵大人曾在練習跳奉獻舞時讓魔石發光。」
近侍們全屏住呼吸,注視着父王等待回答。父王吐了口氣後,看向中央神殿的兩人。
「特羅克瓦爾大人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能夠自稱君騰的時日恐怕不多了吧。畢竟……」
「大禮堂?」
「我想去看看舞臺現在的情況。也許被人動了什麼手腳,所以得檢查一番。你們的文官也借我吧。」
「你們都冷靜一點。若有人能夠得到古得里斯海得,這對尤根施密特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好消息。畢竟若想治理國家,非得有古得里斯海得不可。不管是誰都好,我由衷希望有人能取得古得里斯海得。」
「嗯,畢竟蒂緹琳朵大人今年就畢業了,一旦錯過這個機會,斐迪南大人便再也無法接近奉獻舞的舞臺。這代表他只有這次機會吧?」
「與中央神殿的人會面時絕不能讓她們同行。太危險了。」
「在與騎士團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前,千萬不能惹怒她們。你們都記好了。」
「此次的會面請求也絲毫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情況。再怎麼着急,至少也該等到用完午餐再說吧?」
「比起那身混沌女神般的裝扮,我更在意她倒下時舞臺上浮現的魔法陣。那究竟是什麼?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不知父王與母親大人是否知曉?」
若連身爲君騰的父王也不知道,還有其他人會曉得嗎?父王接着看向文官,但似乎沒有人有明確的答案,誰也沒有開口請求發言。
「洛亞里提,住手。成何體統……況且若有人能夠得到古得里斯海得,這對尤根施密特來說也是一件幸事。」
「既然如此,先前勞布隆託懷疑斐迪南是旁系王族,可能想要獲取古得里斯海得時,您爲何讓他入贅至亞倫斯伯罕?不正是因爲父王也覺得他很危險嗎?」
「不,我也從未聽說奉獻舞的舞臺上藏有這種魔法陣。雖說這樣的魔法陣規模也太龐大……」
「你……」
「倘若父王覺得此事並不容易,那稍後向母親大人她們說明會面的情況時,還請別坦承您有意讓出君騰之位,否則母親大人她們可會情緒失控,怒斥中央神殿的那些人太過無禮。」
「君騰,中央神殿的人請求會面。他們說關於舞臺上浮現的魔法陣,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稟報,還說希望在向貴族們宣佈之前,能夠先讓您知曉……」
父王尋思片刻後,一臉莫可奈何地頷首。
王兄出聲提醒後,父王輕輕挑眉。
聽見父王這麼宣告,王兄微微眯起雙眼,深綠色的眼眸裏流露出了難以遮掩的憤怒與不快。
只要一看到書或圖書館,羅潔梅茵的回應就會變得非常敷衍,也會直接對王族說出簡直是大不敬的忠告,但她對王族既無敵意也無惡意。父王盤起手臂,沉思半晌。
……那您現在想讓尤根施密特陷入動盪嗎?!
「……此刻母親大人她們正心急如焚,擔心中央神殿的人可能出言不遜,結果父王居然就這麼把說明的工作丟給我們。」
「嗯,無妨。」
「我想方纔各位也都看到了,奉獻舞時浮現的那個魔法陣……」
衆人的討論非常熱烈,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可是,他們爲何如此一面倒地接受了這是斐迪南的陰謀這個說法?還是說因爲只聽取貴族院這邊傳來的報告,就會對斐迪南產生這樣的看法嗎?衆人似乎很快有了一致的結論,我卻有種揮之不去的異樣感。
「非常感謝各位移駕前來。在用餐時打擾真是失禮了,但因爲這件事情最好儘快告訴各位……」
「若真能找到古得里斯海得,也該交給辛苦統治尤根施密特至今的王族纔對。看到蒂緹琳朵今日那副模樣,對於她要成爲君騰,沒有人會感到安心吧?」
「都已讓他前往其他領地,竟然還能暗中策劃這麼多事情,不得不說斐迪南大人真是危險人物。看來,還是該對他詳加調查一番。」
「反正拜託艾格蘭緹娜的時候也需要說明。亞納索塔瓊斯,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不不不,應該由王兄向母親大人她們說明纔對吧,我得護送艾格蘭緹娜回離宮。」
「這種事交給近侍們就好了吧。」
「就算是近侍,我也絕不會讓出護送艾格蘭緹娜這份工作。況且再不快點行動,艾倫菲斯特的人爲了下午的畢業儀式,就要往大禮堂移動了吧。」
我們一邊邁步,一邊極力想把說明的工作推給對方。走到一半時,王兄遞來防止竊聽的魔導具。
「亞納索塔瓊斯,對於此事是斐迪南的陰謀這個說法,你有何看法?」
我與斐迪南從未說過話,所以無從評斷,但我個人認爲艾倫菲斯特絲毫沒有推出下任君騰的想法。從昨天領地對抗戰上的情形來看,恐怕光是領內事務就讓他們自顧不暇,此外他們與落敗領地的關係也不好。統管衆人、治理尤根施密特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應該毫無吸引力可言。
「那王兄覺得呢?」
「我覺得非常可疑。我原本以爲,既然斐迪南很可能再次引發政變,那隻要讓他入贅至亞倫斯伯罕,便無法篡奪王位……然而,如今父王竟不介意讓出王位,斐迪南還企圖發動那個魔法陣。說不定在我們不知道時,他們有過什麼祕密協議。」
領主會議期間,國王向斐迪南下達命令的那時候,只有寥寥幾人在場,我與王兄都並未出席。
「當時勞布隆託曾以護衛騎士的身分在場,也許就是因爲他握有某些我們不知道的情報,纔會懷疑斐迪南。」
「……方纔我還覺得莫名其妙,所以這可能是因爲我們擁有的情報,與父王的近侍們不一樣嗎?」
我環抱手臂陷入思考。雖說艾倫菲斯特看起來正爲領內事務忙得焦頭爛額,但我並不清楚奉命去了亞倫斯伯罕的斐迪南究竟在想什麼。
「方纔父王說了,首先斐迪南必須入籍至亞倫斯伯罕,但是現在都還未舉行星結儀式,斐迪南便利用蒂緹琳朵讓那個魔法陣浮現。說不定是背後有什麼隱情,也可能是在入籍至亞倫斯伯罕之前,他還有其他的行動。在他做出更危險的舉動之前,或許該考慮將他排除。」
雖然我覺得王兄有些想太多,但也沒有足夠的依據可以笑他只是自尋煩惱。現在竟然還考慮到了排除這一步,未免太過極端。
「可是讓魔法陣浮現的,以及中央神殿認爲是下任君騰的人,都是蒂緹琳朵啊,並不是斐迪南。既然他本人什麼也沒有做,怎能將他排除,首先應該對他進行調查吧?」
比如調查他在亞倫斯伯罕的言行舉止,與蒂緹琳朵是如何接觸的;還有在艾倫菲斯特的人眼中,他的爲人如何?他做事一向優先注重什麼?持有怎樣的觀點?真有成爲君騰的野心嗎?除了詢問本人,還有很多管道能取得與他有關的情報。
「嗯,對了,我記得爲了調查斐迪南,勞布隆託曾想借用某座離宮的鑰匙。當時父王認爲此事已經了結,便沒有理會……看來該把鑰匙交給他,讓他前去調查嗎……」
眼看王兄的選擇從極端的「排除」,變成了較爲溫和的「調查」,我不禁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