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思爾視角 特別措施的申請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8510 字

爲了畫出調合所需的魔法陣,我先準備好了繪有草圖的木板與白紙。畫草圖用的木板已經使用多遍,所以表面到處都被削得凹凸不平。做完最後確認,確定魔法陣沒有問題後,我再調整木板與紙張的位置。雖然已將魔法陣的圖形記在腦海中,但這麼做除了能讓自己稍微放鬆,也是我在調合時的必要步驟。
我張開左手的拇指與食指按住紙張,決定好了接下來要畫多大的圓。調合的成功與否,全取決於能否用優美且毫無扭曲的線條畫出魔法陣。我瞪着自己要畫下圓形的區塊,拿好思達普變成的筆,緩緩深吸一口氣。
接着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筆尖上,一鼓作氣,但也非常謹慎地畫出了好幾個大小不同的圓。
「……呼,今天的狀態不錯嘛。」
今天的注意力似乎相當集中,動筆時沒有一絲的遲疑。是因爲身體狀況不錯吧。魔力的流動也很順暢,畫出的線條粗細均等,完成了比我預期中還要美麗的圖形。我感到心滿意足,暫時把筆放下。然後凝視着畫到一半的魔法陣,趁着注意力還未中斷的短短几秒鐘,甩甩手轉動肩膀,讓肌肉放鬆。
之後再一次拿起筆,接下來要寫符號。這時,我聽見了奧多南茲的「啪沙啪沙」振翅聲。要是它現在停在我的手臂上就糟了。我寫完一個符號後,立即用左手敲敲桌子,示意它該降落的地點後,再次寫起符號。
「赫思爾老師,這裏是艾倫菲斯特舍,請您前來打開宿舍大門。」
是負責守在宿舍轉移廳的騎士送來的奧多南茲。我繼續寫着符號,僅是嘴上回道:「我稍後就過去,請稍等。」因爲我現在抽不開身,只能等一下再回覆奧多南茲。
……啊,不知不覺間領主會議又快到了呢。
看來已經到了領主會議的準備期間,來自艾倫菲斯特城堡的侍從們要前來整理宿舍。由於今年沒有需要我照顧的補課學生,所以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季節的更迭,原來春天也已經快要進入尾聲。
……比起不得不協助安潔莉卡補課的那年春天,現在貴族院內幾乎沒有半個學生在,可以盡情埋頭研究,真是無比美好的工作環境。
「赫思爾老師,這裏是艾倫菲斯特舍,請問您在哪裏?還請過來爲宿舍開門。」
不一會兒後,奧多南茲再度飛來。還問我在哪裏,想也知道我一定是在文官樓的研究室啊。明明我曾交代過,只要我沒有回覆奧多南茲,代表我一定正忙着調合無法抽身,他們竟然還問這種蠢問題。
「真是的……艾倫菲斯特有沒有好好在教育轉移廳裏的那些騎士啊?」
我不由得嘮叨抱怨,但還是沒有回覆奧多南茲,繼續描繪魔法陣。雖然開關宿舍與茶會室的大門是舍監的工作,但就算不馬上過去開門,他們還是能讓下人進入宿舍整理廚房,侍從們也還是能打掃領主夫婦的房間吧。難得今天的魔力狀態絕佳,我想一鼓作氣畫完魔法陣,直到調合結束爲止。
「呼……」
我看着連自己也覺得畫得很好的魔法陣,發出滿足的嘆息。就在這時,又有奧多南茲飛了進來。
「赫思爾,我是諾伯特。你也該來爲宿舍與茶會室開門了。」
終於不再是守在轉移廳的騎士,而是來自艾倫菲斯特的首席侍從諾伯特捎來了奧多南茲。可以想見諾伯特此刻肯定正氣得七竅生煙。
……好不容易魔法陣完成了,我正打算接着調合,但要是惹得諾伯特發更大的火,後果恐怕不妙吧。
「……啊。是因爲羅潔梅茵大人還沒有自己的尤列汾吧。」
「真麻煩,好累喔。但這是舍監至少該完成的工作,也沒辦法呢。唉……」
先前的信裏頭,雖曾說過羅潔梅茵大人並非是艾薇拉大人的親生女兒,卻從未提到過她在神殿長大。而且她還因爲沉睡了將近兩年的時間,非常欠缺貴族方面的常識。不僅如此,信上還洋洋灑灑地仔細寫着,羅潔梅茵大人是因爲魔力豐沛,才被收爲養女,因此魔力量比一般領主候補生要多;但因爲使用過尤列汾藥水,魔力的流動還不太穩定,身上又戴有輔助用的魔導具,所以對於她能否順利操控魔力,斐迪南大人仍感到相當不安。另外也寫道上術科課時,希望我能幫忙多加留意,至於學科方面,他已經進行過嚴格特訓,所以完全沒有問題,等等諸如此類。
「斐迪南大人寄來的?」
會議室裏到處傳來感慨的嘆息。當時因爲現場情況太過混亂,再加上爲了先保住性命,在迫不得已的判斷下,才使得年幼的孩子沉睡了這麼長時間。
看着門上的號碼,我如此心想。如今艾倫菲斯特低年級生的成績進步飛快,連老師們都對此議論紛紛。正如同諾伯特剛纔說的,因爲領主候補生就要入學了,所以爲了成爲近侍,努力提升自己成績的學生也變多了吧。
「根據艾倫菲斯特主治醫師提供的資料,他推測之所以會沉睡這麼久,原因可能有好幾種。當時由於是在城堡內部遇襲,各位也能想見場面有多混亂吧?而羅潔梅茵大人有位兄長是領主一族的護衛騎士,當下爲了應急,她曾先使用了那位兄長的尤列汾藥水。但是,偏偏那位兄長曾結過婚……此外,聽說出席羅潔梅茵大人洗禮儀式的那位母親,與她的生母並非同一個人。所以多半是因爲這樣,羅潔梅茵大人非常排斥兄長的尤列汾藥水吧。」
傅萊芮默說完,我點一點頭。
「慢着,赫思爾。看到你今年也這麼有精神我很欣慰,但你就不能在服裝上多用點心嗎?姑且不說身爲貴族院的教師,身爲貴族女性,你應該要更……」
由於領主會議即將舉行,最近這陣子各領都會派人過來進行準備,所以與不在宿舍生活的我不同,每個領地的舍監都很忙碌。
我打算回去以後就要繼續調合,纔不想浪費時間在更衣上。聽了我的主張,諾伯特的眉毛微微抽動,那對紫色眼眸也稍稍轉過來瞪着我。
……爲了冬季的社交界,領內貴族全聚集來到城堡的時候,領主候補生竟遭到自領貴族襲擊,在浸入尤列汾藥水後,沉睡至今已經過了一年半?
「叔父大人,對不起喔。我因爲太長時間都沒有住在宿舍,好像已經忘了該怎麼在宿舍生活呢。」
「赫思爾老師,聽說貴族院已經同意申請了。實在感激不盡。」
……反正如果真的有要事,他會跟着移動到茶會室吧……
雖然是充當主治醫師,但既然不是在神殿,而是能在城堡工作的話,代表斐迪南大人現在的處境稍有改善了嗎?還是說,因爲養女羅潔梅茵大人也受到薇羅妮卡大人的迫害,所以連主治醫師也無法信任,願意站出來保護她的只有斐迪南大人?
「……這不是斐迪南大人的字嗎?他充當起羅潔梅茵大人的主治醫師了嗎?」
倘若是領主的親生孩子,城堡裏就有雙親的尤列汾藥水。但是,當時羅潔梅茵大人生父的藥水並不在手邊。再加上她有可能在被送回老家的途中,就登上通往遙遠高處的階梯。當時需要尤列汾藥水來保命,手邊卻又只有成過婚的兄長的藥水。會用來應急,想必也是萬不得已吧。
「……什麼事呢?」
「赫思爾,奧多南茲的回覆呢?」
「可是,都已經一年半了吧?有沒有可能凝固的魔力無法徹底溶解,就此前往遙遠的高處呢?」
「是關於領主候補生羅潔梅茵大人,要請你爲她申請特別措施。這裏有奧伯.艾倫菲斯特的親筆信,以及羅潔梅茵大人的主治醫師所準備的資料,據說辦理手續時會需要用到。你帶回去吧。」
「聽說是在城堡裏頭遭到自領貴族攻擊,羅潔梅茵大人在保護領主的親生孩子時受了傷。由於還未進入貴族院就讀,自然也沒有自己的尤列汾,資料上還寫着她使用了家人的尤列汾藥水。但既然過了一年半還沒醒來,代表藥水並不適合羅潔梅茵大人吧。」
「哎呀,我隨時隨地都很有教師的風範吧。」
……難得都來中央樓了,不如繞去宿舍一趟,送去木板以後再回房吧。
「赫思爾老師,羅潔梅茵是救了我孩子們的重要恩人。對神殿出身者採取特別措施的期限纔剛過去不久,若要重新爲她申請特別措施,想必要再花費不少心思。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但還望您惠予協助,讓這孩子身爲貴族,未來能夠平安順遂。」
「那麼領主會議結束後,等各位收拾完畢,請再叫我過來鎖門吧。」
所有老師都同意了。現在,只剩下在領主會議上取得王族的同意。接下來只要把有衆老師簽名的木板交給艾倫菲斯特,我的任務便結束了。
普琳蓓兒訝異地眨着眼睛,側過臉龐。領主一族從小就有近侍跟在身邊,也時時都有護衛騎士貼身保護。所以受到層層保護的領主一族,從來沒有出現過需要申請特別措施的情形。
「諾伯特,請收下吧。雖然不知道背後有什麼樣的原因,羅潔梅茵大人才會遭到攻擊,中央的文官有可能會向領主提出疑問吧。屆時再麻煩艾倫菲斯特那邊應對了。」
我突然明白了會沉睡這麼久的理由。羅潔梅茵大人是還未就讀貴族院的孩子,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尤列汾。八成是使用了父母親的,或者若有尚未結婚的同胞兄姊,也可能是使用了他們的尤列汾,所以適應程度無法達到百分百吧。
「領主一族居然要申請特別措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洛飛說得沒錯,還無法自行準備藥水的孩子,通常都是使用父母親的尤列汾。而且如果是尚未結婚,還未受過他人魔力影響的手足,就算是用他們的尤列汾,也應該不會出現太過排斥的反應。
我和往年一樣剛要轉身離開,諾伯特又叫住了我。這件事甚至出動了諾伯特,或許非常重要吧。但身爲艾倫菲斯特的舍監,我的工作應該已經結束了。
……話說回來,一年半不會太久嗎?
我滔滔不絕地說完,爲了不讓諾伯特有機會說教,正想要關上大門,只見他一臉哭笑不得地按住門扉。
「噢?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難得你這麼有教師的樣子。」
……就是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纔不想碰到面啊。
……真是教人火大。那我絕對要讓羅潔梅茵大人通過特別措施的申請。
是駐守在轉移廳的騎士寄來的。由於對方提醒我要在貴族院開學前過去收取,所以我等到手頭的調合結束以後,便前往宿舍收信。
我依依不捨地看着畫好的魔法陣,心不甘情不願起身,去取來了保管在研究室祕密房間裏的鑰匙串。
單憑這些資料,也看不出艾倫菲斯特的現狀究竟如何。看着愛徒提供的、一個字也沒有提及自己近況的資料,我深深嘆息。
「距離宿舍騎士一開始送出奧多南茲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了?你應該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梳妝打扮吧……難道不是嗎?」
「哎呀,叔父大人,真是別來無恙了。那我接着馬上去打開茶會室的大門。」
某日我收到了奧多南茲。內容除了通知我,特別措施的申請已順利在領主會議上取得同意,還邀請我出席餐會以表慰勞。但以往參加領主舉辦的餐會,向來沒有留下過好的回憶。我態度堅決地拒絕後,繼續埋頭專心調合,不久領主會議也結束了。
「齊爾維斯特大人的公子……?」
「赫思爾,這次領主會議你的工作不只如此。有件事必須要由舍監處理。」
不光齊爾維斯特大人寫了信說明,木盒裏更有第一夫人芙蘿洛翠亞大人寫的信。
若想申請特別措施,必須在領主會議上得到王族的同意。我聯絡了所有教師,召開緊急會議,地點在中央樓的會議室。過幾日這裏就要舉行領主會議,因此中央的侍從們已經來整理過了,會議室比平常還要乾淨。
「這次想申請特別措施的羅潔梅茵大人,並不是神殿出身的前青衣神官或青衣巫女,而是領主的養女。」
「但如果只是適應不了家人的尤列汾藥水,會睡上這麼久的時間嗎?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
我故作若無其事,正想關上大門接着移動時,諾伯特卻叫住了我。
秋天即將步入尾聲時,離開貴族院的教師們陸續返回。負責打掃的僕從人數也增加了,貴族院漸漸熱鬧起來。就是在這時候,我收到了奧多南茲。往常這個時期,根本不會有任何消息送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真難得赫思爾會召集我們。領主會議就快到了,我還以爲你和我們不一樣,此刻正忙着埋頭研究呢……」
……莫非是齊爾維斯特大人總算有了領主的自覺,所以與薇羅妮卡大人對立的情形變嚴重了?
臉上笑容可掬,但眼中一點笑意也沒有的諾伯特就站在那裏。諾伯特是領主的首席侍從,他穿着合乎身分的筆挺制服,深棕色的頭髮用髮油梳得平滑服貼,只不過白髮的數量已明顯越變越多。真沒想到他居然就站在大門後面等我。我努力不讓內心的驚慌表現在臉上,好不容易跟着擠出笑容。
……領主候補生羅潔梅茵大人?是指傳說中的聖女嗎?
真要說起來,我會在研究室裏打造居住空間,起因便是從前領主會議期間,薇羅妮卡大人每當在宿舍裏遇見我都會心生不快,所以希望領主會議期間我能待在研究室裏度過。當時諾伯特雖說因爲是我的親族,才負責前來傳話,要求我搬出宿舍,但我還是不想從他口中聽到「你該住在宿舍裏生活」這種話。我側了側頭,微微一笑。
我記得齊爾維斯特大人的第一個孩子,就是由薇羅妮卡大人撫養長大的那位下任奧伯。我的臉頰忍不住抽搐。內心只有種不祥的預感,感覺會發生和齊爾維斯特大人那時一樣的麻煩。
「連申請時用不到的資料也寫了,內容這麼詳細固然很好,但明知這份資料會交到我手中,也該寫些自己的近況讓我安心嘛。真是的……」
才這麼心想完,我就輕輕搖頭。還是停止無謂的期待吧。之後只會更加失望。
「羅潔梅茵大人的父親卡斯泰德大人,是艾倫菲斯特的騎士團長。當領主一族在城堡內遇襲,他必須最先展開行動。而他的尤列汾藥水又放在祕密房間裏,所以聽說在準備上花了不少時間。羅潔梅茵大人也因爲短時間內使用了兩種不同的尤列汾藥水,有段時間好像還出現過排斥反應。」
「慢着。之前的信上完全沒提到過這些事情喔?!」
看完了奧伯.艾倫菲斯特寫的親筆信後,我不禁感到暈眩。領主一族竟然在城堡遭到自領貴族的攻擊,艾倫菲斯特內部的情勢到底有多混亂啊?
……今年說不定會再往上提升一個順位。
「你快去開門吧……赫思爾,舍監本該住在宿舍裏頭纔對。這件事你是不是忘得太久了?」
徵得貴族院教師們的同意是我的工作,但如果要讓王族點頭答應,那就是領主的工作了。
我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來到茶會室的大門前。艾倫菲斯特的號碼是十四號。
「倘若叔父大人不喜歡我這身打扮,我可以馬上再把大門鎖起來,先回去研究,讓您暫時不必看見我,然後等您提出正式的會面邀請函。我想應該還趕得及在領主夫婦抵達前開門吧。」
幾年前開始,就有一些生性好奇的老師想要知道傳聞的真僞,跑來問我:「最近哈特姆特好像逢人就說,艾倫菲斯特的聖女已經舉行了洗禮儀式……」「聽說受到諸神眷顧的聖女誕生了,到底在艾倫菲斯特發生了什麼事?」至於聖女的傳言因爲太過荒謬,並沒有半個人當真,但羅潔梅茵大人似乎確實是卡斯泰德大人與艾薇拉大人的千金,也是柯尼留斯的親妹妹,如今成了領主的養女。
準備資料的,可是那個做事老是漏洞百出的齊爾維斯特大人。就算缺少了必要的資料也不奇怪。我用懷疑的眼神低頭看着木盒,拿出資料,看起木板上的小字,上頭寫有羅潔梅茵大人的身體狀況。
似乎是領主的親生女兒夏綠蒂大人被人擄走,羅潔梅茵大人因爲衝出去救她,結果身受重傷。果然艾倫菲斯特還是和以前一樣,都會教導旁系的孩子與養子,凡事要以第一夫人的孩子爲優先吧。
我再怎麼一研究起來就廢寢忘食,只要提前三、四天通知,我還是可以安排好時間。因爲有會面行程的日子,侍從絕不會讓我進行研究。
但如果真的不想碰到面,應該在騎士一開始送來奧多南茲時就先來開門吧──內心的自己對我這樣指責說道,但我決定假裝沒聽到。
「除非奧伯.艾倫菲斯特親自下令,否則不論叔父大人怎麼要求,恕我也無法答應。那麼我去開茶會室的門了。」
我也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十分壞心眼,但我實在無法對齊爾維斯特大人產生好感。正如斐迪南大人期待過的,我也曾經期待齊爾維斯特大人在繼任之後,能夠抑制薇羅妮卡大人的飛揚跋扈,或是可以稍微改變艾倫菲斯特的現狀。然而,結果什麼也沒有改變就是了。
「哎呀,真討厭。是誰在我研究到一半時送來奧多南茲,要求我過來開門的呢?我可是心想着必須快點過來開門,才中斷了研究,特地趕過來喔。況且我打算回去以後就要接着做研究,之後也沒有預計要與人會面,不管我穿什麼應該都無所謂吧。」
「不過,資料真的有準備齊全嗎?」
想起斐迪南大人在就讀貴族院時,曾面臨非常嚴重的排擠,艾薇拉大人的千金縱然成了養女,薇羅妮卡大人也不可能對她多友善吧。腦海中浮現出了斐迪南大人不惜成爲衆矢之的,也要袒護年幼養女的模樣,我忍不住皺起臉龐。
……雖然只是要打開通往中央樓的大門與茶會室……
抱着諾伯特提交的木盒,我返回研究室。一般都是基於某些原因,無法在十歲那年冬天進入貴族院,或是無法在十五歲那年冬天畢業的人,纔會申請特別措施。政變過後,爲了彌補貴族人數的不足,曾經進入神殿的大批青衣見習神官與見習巫女紛紛還俗,那段時期就經常採用這項措施。但是現在,早已經過了對神殿出身的學生採取特別措施的時期。領主候補生居然要申請特別措施,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但萬一碰到諾伯特,他肯定會絮絮叨叨地說教半天,所以我打算一打開門就返回研究室,來到連接艾倫菲斯特舍的大門前。我插入鑰匙,注入魔力,一解開門鎖的瞬間,就有人從宿舍裏頭打開大門。
一打開信,信上最先說明了羅潔梅茵大人已經醒來,並且會在今年進入貴族院就讀,所以無須再採取特別措施。畢竟考慮到對未來的諸多影響,特別措施當然是能免則免,而且如果來得及進行準備,還是和同年的學生一起入學比較好吧。
我向在場的教師們展示艾倫菲斯特提供的資料,以及抄寫了領主親筆信部分內容的木板,說明有學生想申請特別措施。
我開了門鎖,「喀鏘」一聲推開門,正要檢查大門能否確實打開時,果不其然從宿舍裏頭先繞到茶會室來的諾伯特就在眼前。
在貴族院忙碌地進行研究時,不知不覺夏天到了,秋天也到了。夏秋兩季,貴族院的教師們都會返回老家或前往中央,因此是貴族院最冷清的時候。但也同樣是在這個時期,藥草生長繁茂,許多魔樹也會結出果實,可以輕鬆採到研究用的原料。夏秋時期,我非常喜歡待在藥草園裏度過。
「確實也有這個可能。但是,聽說羅潔梅茵大人雖然尚未有醒來的徵兆,但魔力仍在一點一點慢慢溶出。所以可以肯定她還活着,也在緩慢恢復。而羅潔梅茵大人身爲養女,是爲了保護領主的親生孩子才中毒倒下,我不希望她在沉睡了這麼久以後,醒來時卻發現自己的未來已是黯淡無光。讓學生能擁有未來,不正是貴族院教師的職責嗎?爲了讓她在未來仍能繼續前行,我希望各位能同意她的特別措施申請。」
「賈鐸夫,你說得沒錯。其實我也常常在想,真希望自己可以從早到晚都在研究。不過,該做的基本工作還是得做吧?……而且,這次我身爲教師也不能坐視不管。」
一般浸入尤列汾藥水後,都是三天到十天左右的時間便會醒來。一年半也還沒有醒來,未免也太久了。
……真難想像薇羅妮卡大人會答應這種事,而齊爾維斯特大人竟然能把身分如此特殊的孩子收爲養女……難道是爲了守住自己的地位,被他推出來的新犧牲品?
「……到了冬天,齊爾維斯特大人的公子與千金將進入貴族院就讀。我希望宿舍裏能有舍監在。」
「赫思爾老師,這裏是艾倫菲斯特舍。這裏有您的信,請在貴族院開學前過來收取。」
迎接我時,諾伯特是以統管城堡侍從的首席侍從身分在應對,不再是平常那個老愛念叨的叔父大人。我有些不知所措,但也配合諾伯特擺出嚴肅的表情。
「很抱歉,那些時間只夠我爲調合告一段落。倘若真的需要我花時間梳妝打扮,請別臨時送來奧多南茲,麻煩提出正式的會面邀請函吧。那樣一來,我也能達到您的要求。」
會議一結束,我便向艾倫菲斯特舍送去奧多南茲,表示貴族院的教師們都同意了特別措施的申請,稍後將把有簽名的木板送過去。直接往宿舍移動後,就看見諾伯特已在宿舍的玄關大廳等我。
我果斷拒絕後,朝着連結茶會室的大門走去。雖然好像聽見諾伯特說「我話還沒說完」,但就當作是我幻聽吧。
「爲什麼當下非得要使用那位兄長的尤列汾?可以馬上用父親的……啊,我明白了。因爲她是養女,所以城堡內沒有生父的藥水吧。」
「羅潔梅茵因爲想法總是出人意表,思考方式值得玩味,應該能對研究起到幫助吧。那就拜託你多關照了……慢着,你應該稍微寫點自己的近況吧。明明花了這麼多時間詳細說明羅潔梅茵大人的情況,多寫一行字講講自己的近況應該不難吧?」
我忍不住對着信大發牢騷。只不過,比起領主會議前收到的,只是平淡描述羅潔梅茵大人狀況的資料,這封信看起來倒是寫得十分起勁。這讓我想起了從前只要提到感興趣的研究話題,斐迪南大人總會變得非常多話,不由得有些想笑。

……既然有時間寫這種信,相比從前我老在擔心他會不會哪天被薇羅妮卡大人害死,現在顯然有活力多了。
「話說回來,真的從頭到尾都在說羅潔梅茵大人呢。那位斐迪南大人竟會如此在乎一個人,實在少見。想法出人意表,思考方式也值得玩味的領主候補生嗎……不知道她來到貴族院後,又會有什麼驚人之舉呢?」
儘管信上寫着學科已經受過指導,所以全然沒有問題,但是除此之外,關於羅潔梅茵大人現在的狀況,還有上課時該注意哪些事情,這些卻都寫得又多又長又瑣碎。看樣子是個照顧起來令人頭疼,但也備受他疼愛的弟子吧。我不自覺想起了從前成績雖然優秀,但日常生活中卻也經常惹出麻煩的斐迪南大人。
「……不知道現在斐迪南大人,是否也稍微明白了爲人師父的辛苦呢?」
想起斐迪南大人在學生時期留下的各種事跡,與闖下的各種麻煩,我呵呵笑了起來。
羅潔梅茵大人將要來到貴族院的冬天已在眼前。不同於這封什麼也沒寫的信,屆時應該可以稍微得知斐迪南大人的近況吧。能夠見到愛徒的愛徒,我真是無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