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瓦吉歐 N神的降臨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1.5萬 字
「泰爾札,不要抵抗,悉數接下。你必須儘可能無一遺漏地接下梅斯緹歐若拉的智慧,數量越多越好。」
儘管開口訂正過我的名字不叫泰爾札,而是傑瓦吉歐,但衆神似乎是以我最初登記的名字進行辨識。訂正過後,稱呼我的方式依然不變。由於這個名字會讓我想起待在那座離宮裏的日子,心情有些不快,但對象畢竟是神。神是如何辨別我的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我曾前往蘭翠奈維,仍然能被賜予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聽着艾爾維洛米大人的話語,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光芒與知識洪流,我沉浸在昂揚的情緒當中。我終於得到古得里斯海得了,無與倫比的成就感盈滿胸膛。這下子我便能夠成爲君騰。生來是尤根施密特旁系王族的我,一成年便被送往了蘭翠奈維,身爲唯一一名擁有思達普的人必須在那裏支撐整個國家。而此時此刻,我可以說是成功地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然而,喜悅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的時間。要接收不斷灌輸而來的知識並不容易。由於有太多資訊令人在意,每當因此分心,便會漏掉其他知識。這時艾爾維洛米大人總會以無奈的語氣說:「不是叫你悉數接收了嗎?」要毫不抗拒地接收所有知識,竟比我想像的還要困難。
「嗯?」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智慧的洪流突然中斷。感覺像是才灌輸到一半就被人強行打斷,我睜開眼睛。
「已經結束了嗎?」
「不,似乎還未結束……這是怎麼回事?」
艾爾維洛米大人仰望上空,神情納悶地偏首。還以爲是智慧已經授予完畢,但看來並非如此。艾爾維洛米大人喃喃地說:「與諸神的聯繫應該還未斷絕。」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心生警戒,仰頭看着上空半晌後,再度有光芒落下。
「什麼?! 」
「嗯,果然尚未結束。不要抵抗,悉數接收吧。」
然而,這次的光芒同樣很快就停下。我完全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艾爾維洛米大人仰望了上空片刻,最後低聲道:「看來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泰爾札,確認看看你是否真的取得了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是。古得里斯海得。」
詠唱之後,手中便出現了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我感動得渾身顫慄,翻開察看內容,但緊接着全身的血液爲之凝結。或許是沒有順利接收到智慧,我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不僅記述上處處有缺漏,後半甚至一片空白。
「是因爲光芒在中途停下了吧,這種情況我還是頭一次遇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並不完整,也代表你是不合格的君騰候補。」
聽到艾爾維洛米大人質疑自己成爲君騰的能力,我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若在此時遭到諸神拋棄,籌劃至今的一切就會化作泡影。這始料未及的情況令我屏住呼吸,窺看起艾爾維洛米大人的神色。
「不知是否有方法能補足我所欠缺的知識?」
「我曾經聽聞,從前的君騰們爲了補足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裏所欠缺的知識,蒐集了知識存放在書庫當中。只要找到那個書庫,或許就能補足知識吧。」
書庫是指貴族院圖書館的地下書庫嗎?想起那道擋住自己的門扉,我心頭一沉。倘若不是那裏,那麼肯定是王宮當中有處君騰才能夠進入的書庫。換言之若不坐上君騰之位,我甚至無法補足欠缺的知識。
庫因特朝着我舉劍揮下,虹色的魔力團塊迅疾飛出。我知道這種攻擊。雖然威力會因魔力量而有所不同,但這是一種單純灌注魔力再往外送出的魔力攻擊。對於在尤根施密特出生的我來說,這一招平平無奇。
「請等一下。羅潔梅茵同意禰使用她的身體,將力量分給艾爾維洛米大人了嗎?」
……她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已經完成了嗎?
然而,明明遭受過了艾爾維洛米大人那般威力猛烈的攻擊,庫因特竟還用武器射穿我的大腿。經過方纔在祭壇上的交手,已失去了所有護身符的我當場倒地。眼看艾爾維洛米大人站在自己這一邊,我便大意了。我立刻伸手去拿回復藥水。
「庫因特,我說了別來阻撓。」
與只是內容有所欠缺的我相比,另外兩名君騰候補的情況似乎麻煩得多。剛聽到這件事時,本覺得我更有優勢,但只要其中一方死了,另一個人就能得到完整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如此想來也是大意不得。一思及此,我猛然驚覺。
……雖是還未成年的女性,卻是最有力的君騰候補吧?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睿智女神與艾爾維洛米大人稍微拉開距離。
「話說回來,竟然會由兩人共同持有一本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智慧還在授予途中莫名中斷,會發生這些前所未有的問題,是因爲尤根施密特的魔力快要枯竭了嗎?」
「無禮之徒,退下。」
……他竟然還活着。
竟敢觸怒艾爾維洛米大人,庫因特將會因此被抹除吧。至少艾爾維洛米大人已人已經指定我爲尤根施密特的基礎盈滿魔力,那我一定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安心地等待恢復。
「既然現在許多環節都開始出現問題,必須儘快爲尤根施密特的基礎供滿魔力。眼看尤根施密特就要崩毀,候補有所不足也是無可奈何。泰爾札,你馬上去爲基礎魔法盈滿魔力。」
從艾爾維洛米大人的反應來看,就連諸神之間,將神力分給另一位神祇似乎也不是常見的情況。然而,睿智女神笑着點一點頭。
「咕哇!」
施展祝福、強化己軍能力的這項行爲,消耗了比我預期要多的魔力。而且施展時魔力是逕自向外釋出,所以無法自行掌控魔力的消耗量。若想爲了戰鬥儘量保存魔力,便不能頻繁地施展祝福,強化他人的能力。然而,梅茵卻接二連三地施展了許多祝福。
對於阻撓我趕往基礎魔法的庫因特與梅茵,艾爾維洛米大人怒不可遏。
發現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如此便利,還有着能讓人直觀感受到諸神威力的優點,我不由自主發出感嘆的同時,也將梅茵視作威脅。
……都蓄積魔力了,還是隻有這點程度嗎?
我驚愕地瞠大雙眼時,梅茵忽然從天花板附近飛了過來。我立即朝她丟去攻擊用魔導具。
……那麼,該留下誰會對我更有利?
「梅斯緹歐若拉,梅茵呢?真難得妳竟會降臨。」
……這次她又做了什麼?!
面對面後,從能感知到的魔力量來看,我的魔力應該比梅茵要多。但是,她明明施展了不少祈禱與魔法,魔力卻似乎幾乎沒有減少,這點令我匪夷所思。
讓庫因特跪下後,她在半空中滑行一般地移動到艾爾維洛米大人面前,一改對我與庫因特表現出的鄙夷,臉上浮現親暱的笑容。
「去吧,泰爾札。去爲尤根施密特的基礎盈滿魔力。」
「……阻絕一切懷有惡意之人,爲吾立下風盾。」
然而梅茵卻衝到庫因特面前,爲他擋下艾爾維洛米大人的攻擊。原本預期兩個人會一同遭到抹除,卻沒能如我所願。因爲梅茵再度詠唱了我未曾聽過的咒語。
庫因特只是攻擊的招式多了些,但魔力量與威力都不足爲懼。我舉起盾牌,順着襲來的魔力往後飛退,同時揮下手裏的短劍同樣釋出魔力攻擊。這是爲了斬斷庫因特釋出的魔力,確保自己不會被魔力擊中。面對魔力量較低者的攻擊,閃避並非難事。
「我只禁止蓄意取人性命的行爲而已。因所處環境而喪命的情況下,不需要有任何人負起責任。」
艾爾維洛米大人與庫因特都意圖阻止睿智女神。庫因特爲何想要阻止我能明白,因爲以人類來說,除非是萬般緊急的事態,否則一般只有親子或同母手足間這樣的血親,抑或是夫妻與未婚夫妻之間要互相染色的時候,纔會把自己的魔力分給對方。
「羅潔梅茵!」
看見我在自己面前遭到攻擊,艾爾維洛米大人大爲震怒。
「禰禁止殺害的,只有身爲君騰候補的我們二人嗎?與我一同來到尤根施密特的人們是否也適用?」
「芬斯汶罕!」
老實說,他還活着令我非常驚訝。明明艾爾維洛米大人要求他們殺了其中一方、完成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兩個人卻同時出現在了這裏,甚至都還活着。但儘管驚訝,這也代表兩人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依然並不完整。
……梅茵是否已經奪得庫因特的知識,擁有了完整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打算來見艾爾維洛米大人?所以纔會與勞布隆託對峙嗎?
「是的,我不允許任何生命遭到無謂的踐踏。倘若不顧禁令,諸神便會降下懲罰。」
從庫因特與梅茵的互動來看,兩人彷彿並未理解到艾爾維洛米大人就在他們眼前,我不由得在心裏贊同:「原來如此,確實非常無禮。」而艾爾維洛米大人並不接受庫因特的說辭,還緩緩地舉起指尖釋出攻擊,「無意爲基礎染色的你速速消失吧。」明明神情泰然如常,但使出的神力卻相當於我的全力攻擊。庫因特的盾牌霎時消散,身上也有不少護身符碎裂彈開。
……難不成庫因特已經死了,梅茵早已獲得完整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庫因特不是妳該保護的存在。妳反而該殺了他,取得所有知識才對。梅茵,艾爾維洛米大人不是這麼命令妳的嗎?」
我完全不明白梅茵做了什麼,但艾爾維洛米大人似乎知道。只見他一臉不可置信,臉龐仍向着被光芒包覆住後飄浮在半空中的梅茵,輕聲問道:「是梅斯緹歐若拉嗎?」這時艾爾維洛米大人已經停止了對庫因特的攻擊,庫因特也停下攻擊的動作,愕然睜大雙眼。
就是那個比我更早巡完祠堂,卻也沒能進入貴族院圖書館的地下書庫,後來在二樓閱覽室內消失蹤影的艾倫菲斯特領主候補生。據說她能使用真正的神具舉行儀式,中央神殿還要求得到她,做爲此次提供協助的獎賞。記得勞布隆託說過她叫羅潔梅茵。她肯定比我更先來過這裏。萬一諸神明白斷言,她比我更有資格成爲新的君騰,那麼無論勞布隆託在暗地裏動了多少手腳,最終都將徒勞無功。
然而,我的魔力攻擊還沒來得及截斷庫因特的攻擊,便被神像吸了進去。同樣地,庫因特綻放着強烈虹光的魔力攻擊也在擊中我之前就被吸進神像當中。吸收了我們的魔力以後,神像的神具不約而同大放光芒,接着立起光柱,在半空中旋繞交錯。
尤根施密特基礎的魔力枯竭危機如此迫切明瞭,這還是頭一次——艾爾維洛米大人如是說道。正是因爲危機當前,即使候補皆有不足,他也無法捨棄吧。
我大喫一驚,因爲這兩個名字都不在勞布隆託告訴過我的領主候補生當中。羅潔梅茵是梅茵嗎?名字確實是有共通之處。倘若是乳名,看來她也不是尋常的貴族,真正的出身藏有祕密。
「雖然現在的君騰候補都有不足,但人數不能再減少了呢。我在此禁止奪人性命的行爲。」
「現在必須儘快爲尤根施密特的基礎盈滿魔力,擁有資格的你們究竟在做什麼?」
有了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究竟還能做到什麼事情?對此感到好奇的我關注起梅茵的一舉但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遭受攻擊。也不知是如何辦到,方纔始終不見蹤影的庫因特竟然出現在了祭壇上。那張臉一眼就能看出我們有血緣關係,他的五官像極了姐姐賽拉迪娜。
……是因爲我不習慣獻上祈禱嗎?還是因爲她有着大量的強效回覆藥水?除了連續施展的祝福,還有方纔足以淹沒整個大禮堂的洗淨魔法,都是我辦不到的事。包括現在也是。
我纔將盾牌高舉過頭,庫因特又以未拿着思達普的另一隻手丟來魔導具。兩道攻擊從不同的方向同時襲來,我無法全部擋下,只能搗着臉發出呻吟。與此同時,庫因特已經救下梅茵。
我念出書上浮現的文字後,隨即感受到了魔力逕自往外輸出,化作祝福強化己方同伴的能力。
「請等一下。依照人類的規範,犯下重罪的人都會遭到處刑。禰的意思是要以神的規範禁止這項行爲嗎?不允許我們處罰罪人?」
「只不過,這兩人現在是共同持有一本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雖然我已命令他們,必須殺了另外一人,取得對方的知識,卻也不知何時纔會完成……與無禮的庫因特相比,我更希望由梅茵完成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當上君騰。」
……如此一來,尤根施密特的人們也能夠接受我成爲君騰吧。
「……這樣好嗎?」
「讓我看看有什麼關係嘛!斐迪南大人真小氣!」
「是梅茵與庫因特二人。」
我一邊閃躲庫因特的攻擊一邊思索。庫因特接連使出的攻擊都十分常見,魔力量與攻擊的力道也不值一提。原先我還防範着他會利用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使出君騰候補才辦得到的攻擊,但他似乎沒有這個打算。若有機會我很想看看範本,瞭解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可以使出怎樣的攻擊,只可惜庫因特完全無意召喚出來。
勞布隆託守在祭壇前保護着我,大聲喊道:「請爲我們展示諸神所賜予您的古得里斯海得吧!」
我正感到如釋重負時,冷不防地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年輕女性的大喊:「古得里斯海得!」沒想到竟有另一名君騰碧也在場。那女子肯定就是梅茵。
與不由自主跪下的我不同,庫因特竟然向渾身綻放光芒的梅茵伸出了手。但是下一瞬間,他的身體便被彈開。
……唔。
梅茵所攤展開的黑色披風開始吸收艾爾維洛米大人的力量。我喫驚屏息之際,梅茵則是痛苦得臉龐扭曲,往上高舉雙手,隨後竄起光柱。彷彿在回應一般,緊接著有光芒從天而降,形成了一顆光繭包覆住梅茵。同時光繭輕輕地浮至半空。
爲了測試自己是否也能辦到,我翻開手中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打開的頁面上,浮現出了獻給神祇的祈禱文。
庫因特的攻擊擊中了看往他處的我。本以爲會乘機繼續攻擊,庫因特卻是消除了那個造型奇特的武器,以思達普變出的光帶捆住正在墜落的梅茵,我於是趁這個機會喝下回復藥水。可以的話,我很想在庫因特往上舉着思達普時進行反擊,偏偏梅茵護身符的反擊從上空飛來,阻撓了我的行動。
「嗯,看來我也能夠給予諸神的祝福。」
「但是除了壽終正寢,人也有可能因爲生病、飢餓過度或是遭到魔獸襲擊等不幸意外而喪命,這種情況下又該由誰領受神的責罰?」
與畢恭畢敬的我不同,庫因特變出了自己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進行反駁。但梅茵卻只是伸長脖子想看庫因特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看也不看艾爾維洛米大人一眼。
……就是這個嗎?
……只要問問勞布隆託,至少能找到王族供給魔力的場所吧。
「艾爾維洛米,我的神力分給你吧。」
「羅潔梅茵!」
梅茵向神祈禱後,「鏘」的清脆一聲,便完成了一面半圓球狀的盾牌。彷彿對她的魔力產生了反應般,祭壇上神像手中的神具也莫名泛起微光。她的一舉一動既無法預料又深不可測,教人感到毛骨悚然。
但我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當中並未記載基礎魔法的所在,被莫名的空白取代了。這就是沒能接收到所有知識的後果嗎?我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找不到基礎的所在位置。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光繭慢慢地變作人形,人形再變作梅茵的模樣。乍然亮起一陣刺眼光芒後,她的身體依然飄浮在半空中。籠罩着梅茵的光芒彷彿源自她體內,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當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眸比原先梅茵的金色更加深邃,有着讓人一四目相接便想要跪下的壓迫感。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她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無數思緒在腦海裏打轉,但梅茵卻是開始向神祈禱,強化己方騎士們的能力。由於成年前我並未在尤根施密特學到過這些,勞布隆託也未曾告訴過我,因此我直到此時才知道,原來在祈禱能夠傳入衆神耳中的尤根施密特,這種事是辦得到的。
睿智女神盈盈微笑着伸出手後,艾爾維洛米大人困惑地蹙起眉。
根據雷昂齊歐的報告,由於蒂緹琳朵在使用了即死劇毒後,斐迪南並未變成魔石,因此她便將斐迪南關在亞倫斯伯罕的供給室內,打算讓他魔力枯竭而亡。後來,聽聞艾倫菲斯特請求讓羅潔梅茵趕往救人,王族也同意了。再後來經由勞布隆託的報告,我得知了亞倫斯伯罕的基礎已經被人奪取,新任奧伯還逮捕了蘭翠奈維的人,但是關於斐迪南卻不再有隻字片語。倘若羅潔梅茵就是梅茵,斐迪南就是庫因特,那麼梅茵前往亞倫斯伯罕也有可能不是爲了救人,而是爲了拿到庫因特的魔石收回知識。
「少廢話,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驀地我有種飄浮起來的感覺,甚至感受到一股拉扯的力量,下個瞬間我們三人便在創始之庭裏了。看樣子是衆神強行將我們送了回來。發覺艾爾維洛米大人的臉色比方纔更加難看,心頭一驚的我當即跪下。
「明明有三名候補,竟然沒有一人持有完整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怎會有如此荒唐的事情?這次的候補真是一個個……」
……和我平常見到的洗淨魔法不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艾爾維洛米大人,能請您告訴我還有誰是君騰候補嗎?」
「她正在我的圖書館裏喔。因爲她提出了請求,希望我能幫幫庫因特,以及平息艾爾維洛米的怒火。」
睿智女神說完,庫因特抬高了音量。
畢竟艾爾維洛米大人可是親口說過,希望能由她成爲君騰。而她既比我早一步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也比我更懂得如何使用。不僅如此,一旦她成爲國王的養女,很可能就能進入貴族院圖書館的地下書庫深處。
……不如這時候先消滅庫因特,搶在梅茵之前取得魔石?
聲音還是梅茵的聲音,但語氣莊嚴又高高在上,目光帶着睥睨,全身還散發着瞬間就能震懾他人的壓迫感。端坐在半空中的她雖與梅茵有着一樣的樣貌,卻讓人再深刻不過地感受到,她是迥然相異的另一種存在。
……若能順水推舟,由艾爾維洛米大人除掉他們二人……
……爲何庫因特救下了梅茵?又爲何梅茵是與庫因特站在一起,與我對峙?本該殺了對方的兩人,不知爲何卻是肩並着肩與我對立。說實話單看魔力量,這兩人都不是我的對手,要殺了他們也是易如反掌。但殺了其中一人,另一人就會得到完整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這點非常棘手。
睿智女神開心得臉頰泛紅,牽起艾爾維洛米大人的手。聽到她說「另一隻手也給我吧」,艾爾維洛米大人放棄掙扎般地嘆了口氣後,讓兩手與睿智女神的掌心相疊。力量開始往女神的手集中,從交疊的掌心傳遞給艾爾維洛米大人。我們在旁靜靜地看着艾爾維洛米大人逐漸盈滿神力。
爲了回應,我詠唱「古得里斯海得」,手中便出現了外觀與梅斯緹歐若拉神具相同的聖典。反正內容有缺漏這種事情,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底下的人們開始熱切地稱呼我是真正的君騰。
「羅潔梅茵已經同意了,還說不過是身體而已嘛,要借多久都沒問題。況且,幫助艾爾維洛米也是我的期望。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介入,我鬆了一口氣呢。來,艾爾維洛米,把手給我。」
於是我向庫因特投去即死劇毒。但就在這個瞬間,我聽見梅茵大喊:「瓦須恩!」緊接着祭壇外出現了捲起漩渦的巨量水流。
……梅茵讓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降臨在了自己身上嗎?簡直莫名其妙。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梅茵比庫因特更危險吧。
從創始之庭的出口離開後,我發現自己人正在祭壇頂端。低頭往下俯瞰,下方已是一片戰場。除了代表中央騎士團的黑色與能抵擋魔力攻擊的銀色披風外,還能看見其他顏色的披風。看來他領的人已經察覺是勞布隆託在背後動的手腳。
雖然發生了預料之外的狀況,但我總算成功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也得知了其他君騰候補持有的同樣並不完整。如今艾爾維洛米大人又親自命我爲基礎魔法盈滿魔力,代表他已正式認可我爲君騰碧,這樣看來結果還不算糟。
而庫因特這個名字,當初我在阿妲姫莎離宮內倒是非常熟悉。這是爲將來要成爲魔石的果實所取的乳名之一,在離開離宮時纔會得到新的名字。幼時我被取名爲泰爾札,受洗後搬往別館之際,母親才爲我取了傑瓦吉歐這個名字。既然如此,庫因特肯定是指離開了阿妲姬莎離宮的斐迪南。
於是我在艾爾維洛米大人的指示下站起身。如今衆神皆支持我,若還願意幫我除掉礙事的庫因特與梅茵,那更是再好不過。
「當然,在魔力即將枯竭的尤根施密特內,無謂取人性命的行爲應當有所節制。」
「遵命,艾爾維洛米大人。我會盡快前往基礎魔法的所在。」
對着艾爾維洛米大人這麼宣告後,睿智女神再看向我們補充說道:「當然你們也是。」爲了讓蘭翠奈維人們的性命也能得到保障,我開口詢問:
聽了艾爾維洛米大人這番牢騷,顯然羅潔梅茵得到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也有殘缺。我稍微安下心來的同時,卻也注意到除了她之外,還有第三個君騰候補。勞布隆託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蒂緹琳朵雖然自稱是下任君騰,但她的魔力量、屬性數與智力都明顯不足,不可能進到這裏來。
似乎明白到了睿智女神心意已決,庫因特一臉無可奈何地頷首。「遵命。對於之後要懲處罪人的王族與領主一族,我會轉達禰的旨意。」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新君騰。我認爲立於所有貴族之上的君騰,應當由尤根施密特內的人民來擔任。我們不能擁立蘭翠奈維的國王爲君騰。」
庫因特主張我身爲蘭翠奈維的國王,並不瞭解尤根施密特的情勢,無法勝任君騰。然而,他的主張被艾爾維洛米大人一口駁回。
「我的期望只是君騰儘快誕生,除此之外並無他求。倘若有人有意願,由他成爲君騰即可。」
「艾爾維洛米大人,請您任命我爲新的君騰。」
我向艾爾維洛米大人與睿智女神說明了蘭翠奈維的現況,並主張也爲了回報協助自己的人們,希望能夠成爲君騰。最主要是若想盡快爲基礎魔法染色,魔力量多的人更有利。我比庫因特更有資格成爲君騰。
「你並無意成爲君騰吧?」
對於睿智女神的這個問題,庫因特尋思了片刻後答道:
「我自身並無成爲君騰的想法。但爲了儘量不引起混亂,我打算提供古得里斯海得魔導具給現今的王族、任命新的君騰,再讓人們重新開始向神祈禱。因爲我的期望,就是將來有更多的人能自行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然後從中選出新的君騰。」
庫因特提到了歷來選出君騰的辦法,以此放眼未來。聞言,艾爾維洛米大人表示贊同。
「嗯,你的期望不錯,但是這樣太耗時間了。現在是不管任何人都行,應該要趕快爲基礎染色,讓尤根施密特能夠存續下去。」
「那麼倘若是我爲基礎魔法灌注了魔力,事後無論我打算推行怎樣的政策,艾爾維洛米大人都不會過問嗎?」
「嗯,只要已爲基礎魔法供滿了魔力,我不會再幹涉人類的規範。」
那麼,究竟要由誰爲尤根施密特的基礎灌注魔力與庫因特互相瞪着對方。如今睿智女神已經禁止殺害他人,那便很難排除敵人、獨佔基礎。必須以公平的方法決定由誰成爲君騰,否則這場競爭沒有結束的一天吧。但是,我又想不出不取性命便能決定勝者的辦法。
「睿智女神啊,請出借禰的智慧,讓我們能夠決定由誰成爲新的君騰。如果不想互相殘殺、以和平的手段決定,請問有怎樣的方法?」
「從前會比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裏的記述量,但這次用這個方法並不公平吧。」
這該怎麼辦纔好呢?睿智女神坐在艾爾維洛米大人的肩頭上,側過臉龐。
「衆神都是以何爲根據來判斷一個人有資格成爲君騰?人望?魔力量?還是有什麼必備條件嗎?」
「魔力量當然是必要的。除此之外的必備條件,就是要能善用我所授予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吧。艾爾維洛米,其他還有什麼呢?」
「只要能爲尤根施密特提供充足的魔力,任何人我都無妨。」
連不想被知道的事情也被發現了,我渾身僵直。艾爾維洛米大人還期望着我能儘快爲基礎魔法供滿魔力,一思及他的反應,我便驚懼不已。
睿智女神對庫因特投以壞心眼的微笑,然後便消失了。梅茵身體散發出的光芒有些黯淡下來,接着她慢慢地從艾爾維洛米大人的肩頭滑落。
「那麼我要回去了,請你們呼喚梅茵回來吧。由泰爾札呼喚會不會比較好呢?因爲如果是庫因特,你的聲音或許無法傳入梅茵的耳中。」
「原來如此。」庫因特低喃道,思忖了片刻後開口提議。「此次戰鬥,我們行經了風、暗、火的國境門,皆已爲其盈滿魔力。不如就讓我們各自前往剩下的土、水、光這三道國境門,爲其供給魔力如何?」
「……艾爾維洛米大人,她真的會回來嗎?倘若時間緊迫,也可以把昏迷不醒的人留在這裏,僅由我與庫因特競爭君騰之位……」
庫因特霎時臉色大變,但睿智女神只是坐在艾爾維洛米大人的肩頭上,俯視着他微微偏頭。
「嗯?泰爾札,你在說什麼?規定不是禁止諸神給予協助和有所偏袒嗎?快使用庫因特留下的藥水吧。動作再不快點,將只有你一人大幅落後。」
我立刻査看自己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卻查不到任何有關「複製貼貼」的記述。
「時間緊迫,開始吧。你們要去哪一道國境門,就由諸神來決定。爲其貴色所代表的國境門盈滿魔力吧。」
無計可施的絕望感襲來時,這個念頭浮上腦海。瞬間,眼前閃過了庫因特攻擊我手部時的笑容。雖然我也無法保證,但這肯定是那個男人的陰謀。
我雖生來是旁系王族,但與在同個別館里長大的姐妹不同,並不被允許前往貴族院就讀。旁人總告訴我,比起尤根施密特的知識,日後將成爲蘭翠奈維國王的我更需要吸收與該國有關的知識。從前我一直盲目地相信這套說辭,但顯然有些知識是不想讓蘭翠奈維的人知道。在創始之庭裏聽着庫因特與艾爾維洛米大人的對話,我意外發現當年未教給自己的知識還不少。
……不對,單純只是對庫因特的印象不好吧。
我不僅魔力量多,擔任蘭翠奈維國王的經驗,也讓我十分擅長灌注魔力。但是,由於在蘭翠奈維採不到含有魔力的原料,因此除了修補既有的魔導具外,我平常根本沒有機會調合。鮮少畫魔法陣的我在轉移之前,可能會花上比預期要多的時間。
「是嘛,那太好了。」

但在阿妲姬莎離宮出生長大的我,根本不曉得亞倫斯伯罕以外的國境門在何處。我完全無法參與討論,只能不停査找資料。
「複製貼貼!」
……開關這些大門與爲其供給魔力,就是君騰的職責嗎?
……然而,事到如今我已無法退出這場競賽。
這些事我並不關心,因此充耳未聞,但庫因特卻是鍥而不捨地追問,想從女神那裏問出更多消息。面對神情肅穆的庫因特,睿智女神告訴他只要灌注魔力,與那個人有關的記憶便會連接起來。但同時祂也提醒庫因特,倘若梅茵的記憶已經消失了,那她有可能會對不認識的人的魔力感到抗拒,況且若是擅自灌注魔力,也不知梅茵會作何感受。最後祂更是笑道,即便梅茵醒來,也不一定會想取回有關陌生人的記憶。
我以無力的手拿起自己的最後一瓶回覆藥水,費了番工夫才喝下。不知爲何,傷口花了很久時間才癒合。真不知庫因特究竟使用了什麼魔導具。我焦急不已地等着疼痛的感覺消失,然後重新畫起轉移陣。
「嗯,規定確實沒有禁止人進行妨礙。雖然這樣的行爲毫無品行可言,但庫因特本就是個無禮之人。」
「庫因特,你希望梅茵心裏關於你的記憶是消失了,還是依然保留着呢?」
……難道這也是庫因特所策劃的妨礙?
失去耐心的我出聲問道:「說夠了嗎?」梅茵似乎這才注意到周圍還有人。
我偏過頭,決定來調査該如何確定國境門的魔力供給已經結束。
……難道他看不見我身上的傷口嗎?還要我使用庫因特留下的藥水?那可是表明自己在出手妨礙的人刻意留下的東西,他真的以爲這是藥水嗎?他不是比起庫因特二人,更希望由我成爲君騰嗎?
艾爾維洛米大人宣告開始後,我們三人同時詠唱:「古得里斯海得!」手中全都出現了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由於我方纔已預先調査過,因此知道要畫怎樣的轉移陣。雖然複雜,但小心畫下即可。
「艾爾維洛米大人,請您爲我施展治癒……」
「古得里斯海得……古得里斯海得!」
未曾遭遇過的狀況令我腦筋一片空白,喉嚨緊縮,呼吸困難。我掃視國境門內部,想要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辦法,並重新檢視了自己帶來的物品。然而,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有助於我突破困境。現在的我也無法打開緊閉的國境門,進入格里森邁亞。
「卡修盧瑟爾,庫拉森博克。」
……需要擔心的是回覆藥水的數量。
看來女神已經決定的事情,我們不能視情況自行推翻。無可奈何下,我決定飮用回覆藥水,等待梅茵恢復意識。或許是方纔在祭壇上的交手消耗了比預期要多的魔力,也或許是藥水都作用在了傷口的復原上,又或效果本就不佳,單憑先前喝下的回覆藥水,魔力並未恢復多少。既然競賽要比的是魔力供給,最好趁現在先恢復魔力。
我不甘得發出低吟,幾乎要使腦袋沸騰的怒火也讓全身不停顫抖。他怎能如此卑鄙無恥。我將變不出思達普的手握成拳頭,憤怒地捶向牆面。
我用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調査了爲國境門供給魔力的方法後,再移動到牆邊,將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按在牆上。隨後便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正透過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開始流往國境門。
睿智女神似乎是希望由我成爲君騰。儘管能讓女神降臨的梅茵教人感到不安,但若要比誰的魔力供給速度更快,魔力量多的我明顯最爲有利。
艾爾維洛米大人竟然一本正經地贊同卑鄙小人的言論。庫因特以魔導具射穿我的手腳,又毀去轉移陣後,對着自己畫好的轉移陣高舉起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庫因特衝上前抱住梅茵,頻頻呼喊她的名字。看來梅茵的記憶已被徹底切斷,他的呼喊聲傳不入她的耳中吧。梅茵毫無反應。倘若記憶被切斷了,代表在梅茵心裏,庫因特比看書更重要。
因爲首先得以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査到轉移陣,自行畫出魔法陣後,再從這裏轉移至國境門,便能夠比較誰更善於操控魔力。而魔力量越多,越能更快完成供給,也就能比較誰的魔力量最多。這場競賽還能順便爲尤根施密特盈滿魔力,對艾爾維洛米大人來說亦不是毫無收穫。聽完庫因特的提議,睿智女神與艾爾維洛米大人都顯得相當感興趣。
……但這點差距,靠魔力供給的速度就能扭轉吧。
「接收到的知識雖然都在書裏了,但其他被吸收掉的空白部分,已經無法再次獲得呢……但現在更嚴重的是,你書裏關於如何通往基礎的記述也是斷斷續續的吧?」
「那麼比賽開始。你們要自行畫出轉移陣,前往國境門注滿魔力。」
「倘若你已不在她的記憶當中,此刻她又在我的圖書館裏,你的聲音很可能無法傳入她的耳中呢。」
庫因特如此表示後,睿智女神答應了,但也附上條件:「僅競賽期間而已喔。」祂說一般而言,衆神確實會更加偏袒經常獻上祈禱或是自己喜愛之人,對於不喜愛之人還會不給予加護。
「……被切斷的記憶還有辦法重新接回嗎?」
當我完全恢復之際,梅茵的意識也恢復了,還與庫因特一搭一唱地開啓了愚蠢的對話。這兩人當真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不光是我,艾爾維洛米大人顯然也不知道。我們啞然失聲之際,梅茵臉上則是浮現得意的笑容,喊道:「卡修盧瑟爾,庫拉森博克。」隨後轉移離開。
「卡修盧瑟爾,格里森邁亞。」
「啊、啊!啊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剛剛還交手到一半呢!」
「沒問題。」
「……?! 」
但是,這不是庫因特該去的國境門。庫拉森博克的國境門應該正由梅茵在供給魔力纔對。莫非不只是我,他也打算去妨礙梅茵?
庫因特這麼說着,毫不遲疑地以極快的速度畫着轉移陣。他的動作明顯非常熟練。難怪他的魔力明明不比我多,卻還提議要比誰能更快爲國境門供給完魔力。
「泰爾札,你能夠使用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前往國境門嗎?」
庫因特勾着嘴角嘲笑道,扔來一瓶藥水。附蓋的藥水瓶發出「喀啦喀啦」聲響,在白色地板上滾動。
聽到艾爾維洛米大人的決定,我如釋重負。幸好不是競賽還沒開始,便直接確定了新的君騰人選。
從兩人的對話來看,可知諸神對我的印象十分良好。
梅茵的喊聲讓我不自覺地轉頭望去,卻見她不知爲何竟瞬間就畫好了轉移陣。
「梅斯緹歐若拉已經決定了,要由三個人一起競爭,那麼就該遵從神的旨意。既然梅斯緹歐若拉回去了,那麼在她想盡辦法送梅茵的意識回來之前,就先等等吧。」
治癒的祝福無法對自己施展。如今我的手腳遭到攻擊射穿,連想喝回覆藥水也有困難,因此向在場的艾爾維洛米大人求助。若是艾爾維洛米大人不便出手,也請他拜託其他神祇幫忙。
方纔還裝作拚命保護她的模樣,原來只是想取得梅茵的信任,並且騙過我吧?庫因特的城府真是深不見底,想像不出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絕不能讓那種男人得逞。
我如此提議道,但得到了梅斯緹歐若拉神力的艾爾維洛米大人,卻已經完全沒有了適才的焦急,氣定神閒地看向斐迪南二人。
「爲了方便借用她的身體,我對她的精神層面進行了些許干涉……既然向神請求協助,多少要伴隨一點犧牲吧?」
我再三詠唱咒語,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竟都沒有再出現在我的手中。甚至就連思達普也變不出來。不對勁。因爲竟然連我在即將成年前取得,一直使用到了現在的思達普也消失了。
……幸好現在我已得到了能夠自行查找資訊的工具。
「禰對羅潔梅茵做了什麼?! 」
「庫因特與梅茵的書又是如何呢?」
「羅潔梅茵!」
然而聽了我的請求,艾爾維洛米大人只是一臉詫異地側頭。
梅茵身上仍殘留着女神之力,整個人淡淡發光。然而,由於她言行舉止的關係,看起來一點也不神聖莊嚴。尤其容貌不變,看起來簡直像是睿智女神瘋了一樣。好不容易有幸得見美麗的女神,眼看記憶要被沖淡,真希望梅茵能閉上嘴巴別再說話。
「所以泰爾札就算成了新的君騰,也無法到達基礎魔法的所在嗎?」
「對了,梅斯緹歐若拉。泰爾札在獲取知識時,光芒曾不自然地中斷,他若重新回到這裏,能再一次取得知識嗎?」
面對曾攻擊過艾爾維洛米大人的庫因特,睿智女神的話語和表情始終冷冽犀利,還一直對他施以輕微的威懾。
「是魔力供給已經結束了嗎?」
艾爾維洛米大人也擔憂着我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並不完整。聞言,睿智女神微微挑眉。在祂的要求下,我攤開並出示自己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伸手觸摸過後,睿智女神臉色變得凝重。
灑落在我身上的金色光芒是光之女神的貴色,也就是要去格里森邁亞的國境門。
「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還得要有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才能前往國境門,這確實是很適合君騰候補的競賽呢。那麼誰要前往哪一道國境門,就由諸神來決定吧。」
我對心急如焚的庫因特嗤之以鼻。在女神禁止殺人前我們可是還對彼此大打出手,他不該暴露出現在這副模樣。因爲就算不取性命,也可以設置陷阱、脅迫或抓住對方,有的是辦法排除礙事者。等一下我們還要賭上君騰之位進行競賽,他竟如此輕易地暴露出自己的弱點,簡直愚不可及。
他確實遵守了女神的禁令,並未奪取我的性命,我此刻還活着。然而就算活着,沒有了思達普,我既無法以尤根施密特貴族,也無法以蘭翠奈維國王的身分活下去。
要更快纔行——我正全神貫注畫着轉移陣時,庫因特忽然以魔導具攻擊我的手腳。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隨即從手中滑落,我當場無力倒地。庫因特接着更是攻擊我畫到一半的轉移陣,使其消失。
「什麼?! 你太卑鄙了……」
女神一派滿不在乎地說,祂找出了比對看書的執着要更深層的記憶,並切斷了與這些記憶的連結。原來讓女神降臨、請祂實現自己的心願,竟會帶來超出想像的負擔。書本固然重要,但當然還是遠遠比不上與身邊人們一同創造的回憶。這也就是說,梅茵很可能已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
儘管遭到庫因特的阻撓,導致我花了不少時間才轉移過來,但梅茵想必也遭到了庫因特的妨礙,而庫因特又爲了干擾多花了一點時間。那麼從現在開始,我應該還有機會反敗爲勝。一定要比他們更快——焦急之下,我往按在牆上的手更是使力,想要儘可能多灌注魔力。
對於艾爾維洛米大人的認知竟與自己如此不同,我愕然失聲。接着想起庫因特曾說過,人類的規範與神的規範並不相同。眼見自己與神祇之間的常識有着隔閡,面對如罩迷霧的茫茫未來,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感逐漸佔據心頭。
「那是羅潔梅茵自創的新咒語,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上沒有紀錄。」
我看了看自己手邊還剩下多少藥水,不由得皺眉。先前巡行祠堂時我便喝掉了幾瓶回覆藥水,之後還沒來得及補充就爲睿智女神像灌注了大量魔力,從貴族院圖書館移動到了創始之庭來。在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前我也飮用了回覆藥水,後來在祭壇上打鬥時又不得已地喝了一些,如今我手邊只剩兩瓶回覆藥水。我喝下其中一瓶。
我並不在乎梅茵就此不再醒來,但庫因特卻緊抱着她連聲呼喚,還握着她的手灌注魔力。這副模樣與方纔在祭壇上交手時不同,可以說是毫無防備。看來梅茵在他心中非常重要。
「這場競賽爲求公平,還請禁止衆神有所偏袒或提供協助。因爲在我看來,衆神似乎特別偏袒傑瓦吉歐。」
這時我按在牆上的手忽然一震,身體有些失去平衡。發生什麼事了?不明所以的我眨了眨眼睛,接着想繼續供給魔力時,才發現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消失了。
……天真到了這種地步,真不敢相信是我的外甥。
轉移之後,眼前是四面皆爲虹色牆壁的國境門內部。成年後從尤根施密特前往蘭翠奈維時,以及這次從蘭翠奈維進入亞倫斯伯罕時,我都曾經通過國境門,但這還是第一次進到大門內部。
「……妳是羅潔梅茵吧?好好回答。」
「那麼,爲了讓此次的勝者成爲新的君騰,我將指引他如何前往基礎。」
睿智女神將目光轉向庫因特。庫因特沒有變出自己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只是緩緩搖頭。
經女神這麼詢問,我翻看自己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進行確認。書裏雖然收錄了一些通往國境門的轉移陣,但每個都有缺漏。話雖如此,只要來回相互比對,應該就能拼湊出完整可用的轉移陣。
「規定只禁止奪人性命,可沒說不許妨礙。這點程度的傷死不了,而且有這瓶藥水就能恢復了。」
始料未及的事態令我的聲音都在顫抖。思達普居然會突然消失,這種事情簡直聞所未聞,至少我從未學到過。如今沒有了梅斯緹歐若拉之書,我也無法調査爲何會出現這種情況,以及該如何應對。
「我的知識也斷斷續續,到處都是缺漏,另外半本應該也是。」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明明魔力量有差距,庫因特卻還提議以魔力供給決勝負,代表他對自己操控魔力的能力極有信心吧。庫因特問了幾個問題,睿智女神與艾爾維洛米大人再給予回答後,訂下了這場比賽的規則。
我若沒能成爲君騰,那麼勞布隆託與協助我的那些人該怎麼辦?從蘭翠奈維過來的人們又會有何下場?最重要的是,如今蘭翠奈維沒有下任國王,倘若持有思達普的人沒能回去,國內的白色建築物勢必會瓦解崩塌。本打算在當上君騰後帶來尤根施密特的妻子們與孩子們,以及年幼的孫兒,全部一一掠過腦海。
「神啊,在決定正當君騰的這場競賽上,禰能允許有人做出這樣的妨礙嗎?! 請制裁庫因特!前來拯救我!萬萬不能允許這樣的行爲!」
然而無論如何吶喊,思達普都沒有回到我的手中,我的祈禱也沒有傳入神的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