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與說服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7141 字
在神殿長面前不支倒地後,我就被神殿長喚來的灰衣神官帶回了休息室,還留下巫女監督我,以免我又擅自亂跑。
結果,我也無法一個人偷偷上廁所,給巫女造成了麻煩。要在他人的監督下上廁所讓我不禁眼眶含淚,還要麻煩別人收拾善後,我抱歉又羞愧得根本不敢面對巫女。雖然很想拉起棉被蓋住頭,在牀上瘋狂打滾,但身體使不出力氣的我連打滾也做不到。
我癱軟地躺在牀上無法動彈,爲一無是處的自己感到心灰意冷時,結束了洗禮儀式的路茲便趕來探望我。看到漂亮的房間裏面還請了人監視我,驚覺事態非比尋常,路茲瞪大眼睛衝到牀邊。
「梅茵,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
「呃,我想找哪裏有水,結果迷了路……就暈倒了。」
我慢吞吞地在牀上抬起頭來,回答得非常簡略,路茲就用審視的目光看着我,環抱手臂搖頭。
「不只這樣而已吧?快點從實招來。」
「唔唔……呃,其實是我發現了圖書室,就太過興奮……」
「圖書室是什麼?」
「是神明創造的,這個世界的樂園!……也就是有很多書的房間!」
「唉……算了。你不用全部說明,我大概也知道了。」
路茲一隻手支着額頭,另一隻手揮了揮。說明被打斷了以後,我就拿起放在牀邊的髮飾,準備回家。
「真正的重點根本沒說吧?這位小姐是直接找神殿長商量事情才暈倒的喔。」
我動作靈活地盤起頭髮時,在一旁聽着我們對話,負責監視我的巫女就一臉無奈地聳肩說道。路茲立刻怒氣衝衝,用力捏起我的臉頰。
「笨蛋,你都做了什麼啊!」
「對不起嘛。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有點興奮過頭了。」
要是我做事可以再冷靜和理智一點就好了,但既然現在已經有望可以成爲巫女,又能前往神殿長的房間請人念聖典給我聽。雖然會反省,但我不後悔。
「在你又惹出更多麻煩之前,我們快點回去吧。」
在巫女的領路下,路茲揹着我走出神殿,只見父親正焦急地在神殿前的廣場上等着我們出來。
「……有人來接你呢。那我就此告辭。」
「……我滿腦子只想着要以最快的方式看到書嘛。」
父親挑了下眉毛。
話才說完,父親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幸好是一位巫女先發現我,所以我沒有遇到貴族大人,但找到了圖書室。裏面有很多書喔!因爲我太想看、太想看了,卻沒有辦法進去……」
路茲用難以形容的表情低頭看着我,苦笑着拍拍我的頭。
「知道了。」
「因爲我的正裝很華麗,好像真的被誤認爲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所以送我去的房間,就和帶着貴族介紹函前來的商人住的差不多。所以我在附近都找不到……」
突然要我在家人和書之間做出選擇,我的腦筋變作一片空白。在因爲身蝕而離開人世之前,我都想和家人一起度過,也想趁着這段時間努力做書,滿足自己閱讀的渴望。
父親發出了魄力驚人的低沉嗓音,我嚇得連連眨眼。面對父親露骨得讓人直打冷顫的怒火與厭惡,心臟不快地劇烈跳動。
「梅茵,你比我想成爲旅行商人還亂來耶!快點認清現實吧。不要想着馬上就要達到目的,應該另外去尋找可以實現夢想的岔路,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路茲,你明天有什麼計畫嗎?我想去一趟神殿,之後再去找班諾先生,你可以陪我嗎?」
下一秒「磅!」的巨響,杯子用力撞在桌上。和嚇得彈起的我一樣,茶水也從杯子裏濺出來,灑在了桌上。
「昆特,梅茵又不知道這些事,你不要這麼兇。」
父親心情極佳地把茶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我先去店裏簽好契約再回家。」
向守衛報上姓名,表示想見神殿長。似乎事前就已經收到過指示,一名灰衣神官隨即現身,要帶我前往神殿內部。
「因爲我在洗禮儀式上暈倒以後,爲了找到哪裏有水,在神殿裏迷了路。」
「神殿?可以啊,但你去神殿要做什麼?」
「我說我想成爲……神殿的見習巫女。」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是我重要的女兒,絕不能送去神殿。」
聽路茲簡單說明過情況的父親歪過腦袋。平民使用的大通鋪,確實通常是一出房間就能看到供水區。我輕輕搖頭。
父母的臉色霎時刷白。這裏因爲是階級社會,所以居住區域的劃分非常嚴謹。要是糊里糊塗迷了路,因而被貴族刁難,很有可能當場就人頭落地。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梅茵,你這麼想當巫女嗎?明明說好了要和我在一起的,卻爲了成爲巫女,要違背跟我的約定嗎?」
因爲我是可以提供高額捐款的人,才這麼有禮貌地接待我吧。看來我提議的捐款金額相當具有影響力。這樣說來,說不定可以交涉看看,想辦法進入圖書室。
被抱上牀鋪以後,我感受着身蝕的熱意慢慢蔓延,輕輕閉上眼睛。
「那第五鐘響了我就來接你,乖乖等我吧。不要自己亂跑喔。」
……難道就沒有不當見習巫女,也能看書的方法嗎?提到捐款的時候,神殿長他們的態度都變了,說不定只要多賺點錢,提高捐款金額,就能取得進入圖書室的許可?雖然這就像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讓人提不起勁,但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吧。至少目前可以去神殿長的房間,請人念聖典給我聽,暫時就先心滿意足吧。
「謝謝你的照顧。」
「路茲你呢?就算和我一起進去,也沒有事情可以做吧?要不要先去班諾先生的店裏學習呢?等神殿的事情辦完了,我再去店裏吧?」
向目送我們離開的路茲和馬克揮手,我和父親一起回家。
居然要我放棄我奉獻了所有人生的書,我一時間不敢相信,愣愣地望着父親。但父親認真的表情上沒有半點笑意,定定凝視我。
看見我們,馬克走出來迎接。我趴在父親的背上輕輕揮手。
面對父親完全沒有轉圜餘地的態度,我啞然失聲。但另一方面,父親說的話也讓我覺得這一切就說得通了。之前我一直有些在意,爲什麼神殿長的反應像是從沒想過會有人自願想當見習巫女,還說「像你這種家庭的孩子」。
「你好好保重。」
「嗯……等身體狀況好一點,我就去回絕神殿長。」
「……不是的。我只是想找到方法,去看出現在眼前的那些書而已。只是想要進入圖書室,並不是想成爲巫女。」
「可是,梅茵,你怎麼會突然想當見習巫女呢?」
「但你被送到了休息室吧?一般走出房間,不就能看到水源了嗎?」
截至目前爲止,在我心裏,從來沒有過不選擇書這個選項。如果是麗乃那時候,我一定會馬上選擇書,和家人分開吧。比起其他事情,書永遠是首要順位。然而,現在的我卻無法馬上選擇書。我一直以爲是因爲身邊都沒有書,家人才變成了第一順位,但不知不覺間,家人似乎已經和書同等重要了。
聽到路茲這麼說,我恍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就在奇爾博塔商會門口。在這種狀態下,實在無法進店裏露個面。路茲要報告今天的事情,和簽訂成爲學徒的契約,所以我們和他在店門口分道揚鑣。
「所以你纔想也不想,就想成爲見習巫女嗎……唉,梅茵,你放棄書吧。和以前一樣,自己做就好了。」
父親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沒有反駁的餘地。我不可能成爲見習巫女──腦海中已經浮出了答案。但是,都已經找到了那麼多書,我實在不想放棄。
「要和家人……斷絕關係嗎?爲什麼?」
「去看聖典……順便回絕要成爲見習巫女這件事。」
雖然無法在家人和書之間做出選擇,但我也沒辦法就這麼捨棄掉書。只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就算想壓回熱意,也無法和往常一樣順利。像在嘲笑我還對圖書室留有迷戀的舉棋不定,身蝕的熱意反而益發強大。無法如願抑制下來的熱意讓我心浮氣躁,同時開始在家人與書之間,尋找自己有辦法達成的妥協方案。
「你的臉色還是很難看耶。老爺說有話想跟你談,但看來今天是沒辦法了。」
「見習巫女必須在神殿生活。工作不僅辛苦,和你一起工作的也全是孤兒,患有身蝕的梅茵絕對做不來。你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好了,還在洗禮儀式上暈倒,究竟做得了什麼工作?而且,書很昂貴。還稀少到爲了不讓陌生人進入圖書室,用魔導具還是什麼的機關保護起來吧?就算你成了見習巫女,有可能馬上就能碰書嗎?」
「梅茵,要爲了看書就和家人斷絕關係,進入孤兒院當見習巫女,還是要和家人繼續過着現在的生活,你要選哪一個?」
我的嘴脣顫抖,說話斷斷續續。用沙啞的聲音詢問後,父親重重點頭。
「嗯,那套衣服確實是有可能。」
「啥?見習巫女?爲什麼會突然冒出這件事?」
「沒錯。既然父母都還健在,梅茵絕不能去當見習巫女。這件事不準再提!」
「嗯。你也好好休息。」
……真想不到我也有無法選擇書的一天呢。
「馬克先生,今天謝謝你們。現在不太適合進店裏,我改天再來。」
……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書。好想看書喔。
「原來你已經在心裏妥協了啊?想不到梅茵在書這件事上,居然會讓步。辛苦你了……不過,如果只是去趟神殿就能讓你滿意,這樣也好啦。因爲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梅茵不可能在神殿裏生活。」
「謝謝你。」
幸好沒有害家人傷心難過── 儘管內心確實這麼想,但由自己親手關上了通往圖書室的大門後,身蝕的熱意立即開始在體內擴散。
「她今天不是暈倒了好幾次嗎?一定是事情談完就放鬆下來了,快點睡覺吧。」
灰衣神官領着我前往神殿長的房間,但神殿長不在。反倒是穿着藍色長袍的神官長出來迎接我。
見習巫女只是一種手段,不是我的目標。我不會爲了成爲巫女,就不惜惹哭家人,甚至和家人分開。多莉聽了,小臉立即發亮,但還是透着一抹不安。
「路茲,要打起精神簽約喔。」
「跟你說喔,我想成爲神殿的見習巫女。」
「你說書嗎?」
「你就是梅茵嗎?神殿長把事情告訴我了。好了,進來吧。」
然後換作父親揹我,踏上歸途。一路上,我聽着路茲簡單地向父親報告今天發生的事情,趴在搖搖晃晃的背上,開始覺得想睡。
對喔,雖然巫女說了我是直接找神殿長商量才暈倒,但並沒有提到是商量什麼事。
前來探望我的路茲一看到我的臉色,馬上板起臉孔。
「……嗯,也對。」
多莉這些話狠狠地敲在了心頭上。我感覺到身體的力量逐漸流失,搖了搖頭。
「嗯,我知道。」
……原來是神官長要爲我朗讀聖典的內容。但居然由神官長親自接待我,我做了什麼嗎?啊,因爲捐款吧。
從父母的語氣,感覺得出他們對神官和巫女的歧視。我還以爲神官和巫女會是受人敬仰的職業,所以十分驚訝。
從原本只會作着不切實際美夢的少年,到現在腳踏實地地追逐夢想,改變後的路茲所說的話,格外有殺傷力地刺在我心上。
「那麼,你就坐在那裏聆聽吧。」
聽了我得出的答案,父親像是卸下胸口大石地吐氣,緊緊把我抱在懷裏。
看起來和班諾差不多年紀,五官如雕像般深邃端整,感覺不到半點的情緒起伏。瞳孔是淺金色,淡藍色的頭髮長到肩膀。神殿長的體格稍顯發福,但神官長偏瘦,個子也很高。感覺是在實務方面帶領下屬,四處奔走斡旋的有能之人。
今天發現了圖書室,一想到也許能看書了,就又開心又興奮。但爲什麼我想成爲巫女、進入圖書室看書,就要和家人斷絕關係呢?
「一扯到書,梅茵就會失去理智。你是不是不要再去神殿比較好啊?一直期待又失望,對身體很不好喔。身蝕的熱意不會又爆發嗎?」
完全不明白父親的態度爲什麼三百六十度大轉變,我感到不知所措。雖然已經料想到父親可能會反對,卻沒想到父親會如此直接地表現出厭惡併發火。
「爸爸。」
「神殿長拜託我在他回來之前,朗讀聖典給你聽。」
結果,我花了兩天的時間才壓下身蝕的熱意。雖然終於退燒,可以坐起來了,但全身還是慵懶無力。身蝕的熱意退了以後,只要今天再躺一天就能恢復了吧。
「所以我就問巫女怎麼樣纔可以進去,她說成爲見習巫女的話就可以……」
「只有孤兒……纔會去當嗎?」
我問完,路茲稍微歪過頭。
「梅茵,你體溫又開始上升了。」
我感到想哭地咬住嘴脣,多莉就握住我的手。她的雙眼噙滿了淚水,像是死也不要鬆開地緊緊握着我的手。
喫完了菜色有些豐盛的慶祝晚餐後,一家人一起喝着茶,我轉頭看向父親。必須商量我想成爲見習巫女這件事。
「我之前不是在洗禮儀式上發現了圖書室嗎?因爲只有在神殿工作的人才能進去,我就打算在神殿工作。聽說成爲見習巫女是最簡單的方式,所以就毛遂自薦……」
父親連連點頭。母親和多莉的表情也表示可以理解。
父親慢慢地呼吸,像要把煩躁的情緒吐出去,摸了摸我的頭。母親一邊輕輕擦去灑在桌上的茶水,一邊偏過頭問: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會送自己的女兒進神殿!」
「然後我迷路的時候,不小心闖進了貴族會出入的區域。」
「怎麼啦?」
「太好了……梅茵會和我們在一起吧?說好了喔?」
「爸、爸爸,你爲什麼這麼生氣?」
「我這兩天都是想着至少要看看聖典,才成功把身蝕熱意壓下來的耶。」
隔天,我和路茲一同前往神殿。因爲要去班諾的商會,所以我穿上了嶄新的學徒制服。而且神殿長的房間附近富麗堂皇,我想比起平常的衣服,穿制服會比較好。
「會成爲見習神官和巫女的全是孤兒!只有那些沒有父母又沒有人能依靠的孤兒爲了活下去,纔會非不得已去當。梅茵絕不能當什麼見習巫女!」
神官長坐在房中央的桌子後方,開始爲我朗讀聖典,但坐在正前方的我只看得到聖典的封面。看來是不能讓我摸到聖典。一邊接待我一邊也提防着我,因爲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麼,又在想什麼吧。
「神官長,我不是想聽聖典的內容,是想親眼看看聖典。」
「爲什麼?你不是想知道諸神的故事嗎?」
「神話我也想知道,但也想學會不認識的單字。」
聞言,神官長的表情顯得十分驚訝。思索了一會兒後,往下點頭。
「……是嘛。但是,這是非常貴重的聖典,能答應我絕不伸手觸摸嗎?」
「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亂摸,請讓我看聖典吧。」
於是神官長讓我坐在他的大腿上,讓我看得見聖典的內容,同時維持着隨時可以阻止我伸手觸摸的姿勢,一邊爲我朗讀。邊緣和翻頁時會碰到的地方都泛黃了的羊皮紙上,書寫着流麗優美的文字。我用力吸一口氣,感受着古老紙張的氣味,「哇……」地發出讚歎。

洗禮儀式上朗讀的神話內容,果然都用非常簡單的用詞講得淺顯易懂。現在聽起來,氣氛完全不一樣。我一邊聽着神官長朗讀聖典,一邊學習新單字。一直以來想學的一般名詞和動詞接連出現,讓我聽得興致勃勃。
我小心着不要摸到聖典,不時指着看過的單字,請神官長念出來。感到有趣的神官長也開始教我單字。
「你的學習速度很快。有如此優秀的吸收能力,十分值得花時間栽培……你不是貴族嗎?有沒有可能父母之一有貴族的血統?」
「我想完全不可能。」
「是嘛,真遺憾。」
我完全不懂神官長爲什麼要感到遺憾。但是,我在想也許神官長和馬克一樣,也會負責教導神官和巫女。他身上那種類似於老師的氣質,和教導他人事物時的熟練感,都和馬克很像。
「啊,你來了嗎?讓你久等了吧。」
神殿長回來了。我乖乖照着指示回到位置上,神官長便用鑲着寶石的皮革帶子謹慎地封起聖典,放回架子上。
「神官長唸了聖典給我聽,所以這段時間過得非常愉快。感謝兩位的好意。」
神殿長動作雍容地坐在神官長剛纔坐着的椅子上,神官長站在旁邊。
「那麼,令尊令堂怎麼說?」
「他們訓了我一頓,說只有孤兒纔會當巫女,所以不准我當。」
看着期待得瞪大眼、往前傾身的神殿長,我沮喪地垮下肩膀。神殿長咳聲嘆氣,搖了搖頭。站在神殿長旁邊的神官長開口說了:
「哇啊?! 怎麼回事?! 」
「祈禱獻予諸神!」
緊接著,「喀喀喀」的腳步聲以極快的速度從門外逼近,轉眼間神官長就帶着某樣用布裹起來的東西走回來。
「神官長,快把那個拿過來。」
「感謝獻予諸神!」
神官長邊拿下布,邊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的,就是禮拜堂裏石像所拿着的聖盃。
「並沒有規定只有孤兒才能成爲巫女,當中也有貴族的孩子。神官與巫女是孤兒的比例確實很高,但這是因爲孤兒無法從事其他行業。孤兒能做的工作往往受到限制,纔會只能成爲見習神官和巫女。」
「是。」
「你說身蝕嗎?! 」
「梅茵,我們想和你的父母談一談。」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好像把事情搞得更嚴重了。
我連忙縮回手,聖盃的光芒很快就消失了。我來回看着自己的手指和聖盃,神殿長和神官長則在互相對視後,彼此點了點頭。
「可以,快摸吧。」
接着神殿長再以流暢的動作跪下伏拜。我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整個人如坐鍼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事情的演變很明顯非常不妙。雖然很想逃離這裏,但想到兩人剛纔氣勢洶洶的模樣,恐怕沒那麼容易能逃出去。
「因爲沒有人會爲他們介紹,也沒有人願意照顧他們。」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從還在祈禱的神殿長身上別開目光。
神殿長微微皺眉,撫着白色鬍鬚。到了冬天,真想讓神殿長穿上聖誕老人的衣服──我在腦海一隅裏這麼想著,一邊用力點頭表示肯定。
「來,請你摸摸看這個聖盃。」
神官長微一點頭,利用長腿大步走出房間。乍看動作非常優雅,但速度超快。大概是非常緊急,神官長在開門出去後也沒有關上門。
在臉色丕變的兩個人逼近下,我反射性地往後縮。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我不禁向後退,神殿長卻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向房門。
「是、是的,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聽了眨眨眼睛。
神殿長冷不防地擺出跑○人的姿勢開始祈禱,我忍不住跟着舉起了手。
「是的。因爲我患有名爲身蝕的疾病。」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原本就身體虛弱嗎?」
完全可以理解。這個城市的就業制度,都是要先經過親戚和家人的介紹,再去決定能否成爲學徒,所以對於孤兒並不友善。光是拒絕父母親介紹的工作,就要歷經一番辛苦,甚至找不到人幫自己介紹的孤兒,更是難以想像會有多艱辛。
動作本來還從容自若的神殿長忽地瞪大雙眼,霍然站起來。站在旁邊的神官長也一掌拍向桌面,往我傾身。
「爲什麼不能從事其他的工作呢?」
我目瞪口呆地目送神官長,接着在眼角余光中,看見神殿長轉向擺着聖典的櫃子。
「就算不是孤兒,也能成爲巫女。這點希望你能瞭解。」
「咦?這個我可以摸嗎?」
我戰戰兢兢地朝桌上的聖盃伸長手。目露精光地直盯着我瞧的兩個人好可怕。我輕輕伸出手,指尖才一碰到聖盃,聖盃就發出了炫目的光芒。
「可是,因爲見習巫女要住在神殿,身體虛弱的我又做不了工作,所以還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