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迪南 不能輸的戰鬥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1.2萬 字
……這不是堂堂正正決勝負就能打贏的對象。
我在祭壇上與傑瓦吉歐對峙時,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傑瓦吉歐的魔力量恐怕比尤根施密特境內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多。畢竟當年在阿妲姫莎離宮裏,最重視的就是如何提升出生孩子的魔力量,而我聽聞傑瓦吉歐出生時的魔力量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再加上他身爲蘭翠奈維的國王,想必不會因爲天生魔力量高便驕矜自滿,而是會持續壓縮魔力。
因爲在蘭翠奈維,只有國王持有思達普,還得維持整個國家的存續。試想維持一個領地需要多少領主一族,就能知道單靠一、兩個人在維持一個國家的蘭翠奈維國王,其實力不容小覷。他肯定也非常善於用最少的魔力,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無論是魔力量還是活用魔力的本領,現在的我都贏不了他。
在祭壇上與傑瓦吉歐交手時,我光是增加攻擊的招式、封住他的攻擊,便已經竭盡全力。一旦對方習慣了我攻擊的模式、開始反擊,落敗的機會將大幅增加。
面對除了即死劇毒外,似乎沒帶多少攻擊用魔導具的對手,我卻是在準備萬全的情況下應付得非常喫力。看到魔力攻擊被他輕鬆閃開,我在心中懊悔咬牙。
……但是,這場戰鬥並不是個人戰。
我絕不會讓傑瓦吉歐成爲尤根施密特的君騰,這就是我們獲勝的條件。不論要動用多少人都無所謂,只要能夠達到這個目標就好。思及此處,便由衷慶幸我們在午夜時分發動奇襲,攻下了阿妲姬莎離宮,斷絕了他們回覆藥水與道具類的補給。雖然不多,但獲勝的機率因此提升一些。
打從在祭壇上交手到現在,傑瓦吉歐已經喝了幾次回覆藥水。雖不曉得他身上帶了幾瓶,但他原本就不是爲了戰鬥,而是爲了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而前往貴族院的圖書館。既然如此,應該並未攜帶太多的回覆藥水與攻擊用魔導具。而且根據藥效,使用的次數也會有限制。
……必須慢慢消耗他的回覆藥水與魔力。還有其他的破綻嗎?
現在傑瓦吉歐纔剛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還不熟悉如何使用。此外在蘭翠奈維,都是優先維持至今做好的東西,很少有機會使用魔力發明新事物吧。
我也只有這一項能稍微佔有優勢。一旦對方逐漸累積了經驗,我的優勢很快就會消失。原本如此心想的我,卻經由睿智女神得知在羅潔梅茵的妨礙下,傑瓦吉歐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並不完整。雖說他欠缺的內容只要到貴族院圖書館的地下書庫就能補足,但在此刻這種情況下卻讓我們佔有極大的優勢。羅潔梅茵的行事果然總是出乎意料。
……既然無法堂堂正正得勝,那就只能出其不意,設下陷阱伺機而動。
我裝作採納睿智女神的意見,提議了比誰能更快爲國境門供給完魔力,並讓競賽的規則訂定得對自己有利。
「那麼比賽開始。你們要自行畫出轉移陣,前往國境門注滿魔力。」
「古得里斯海得!」
爲了畫出轉移陣,我們三個人同時變出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纔剛在半空中畫起轉移陣,就聽見羅潔梅茵喊道:「複製貼貼!」眨眼間轉移陣就完成了,她也轉移離開。
……早知道該請她把原理教給我嗎?
雖然親眼見識到複製貼貼魔法的時候,我根本顧不得這些,但發現羅潔梅茵用得如此得心應手,才驚覺這個咒語真是方便。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一臉驚訝,完全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我無視他的反應,快步走在並排着轉移門的迴廊上。可以看到海斯赫崔奉奧伯・戴肯弗爾格之命跟了過來,但只要不會礙事,想同行我不會阻攔。
摧毀轉移陣讓他重畫,能爭取到多少時間?他畫魔法陣時會有多麼專心?會對我的行動有多少防備?我不敢錯過敵人的一舉一動。
「國境門出了什麼事?」
明明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也在場,青衣神官卻不理會我們的問題,開始大發牢騷。我一把揪起他的衣領。
「我馬上聯繫母親大人。」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還請向各領下達通知,在事態平息之前,禁止並未參與此次戰鬥的領地踏入貴族院。若是隨意闖入,將會視作敵人就地斬殺。」
「接下來要使用騎獸了。」
尤修塔斯隨即開始寄送奧多南茲,並走向轉移門所在的迴廊。我則是打開大禮堂的門扉。
「那除了魔力供給之外,我還需要先做什麼準備嗎?」
「不過這樣就會腳步踉蹌的話,看來需要練習。」
聽到艾爾維洛米如此回應,傑瓦吉歐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但只要不違反睿智女神訂下的規定,諸神根本不會在意這點妨礙。因爲對神來說,重要的是神與人之間所訂下的規則是否確實受到遵守。只要回顧尤根施密特漫長的歷史中,有哪些故事出現過神的介入與干涉,就可以清楚明瞭。
差不多下達完指示時,做好準備的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帶着他的護衛騎士們走來。我接過艾克哈特遞來的回覆藥水與攻擊用魔導具,往大禮堂的門扉邁步。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王宮目前仍在封鎖狀態嗎?我們能否一路不受阻撓地前往中央神殿?由於時間緊迫,必須要以最短距離趕往。」
關於在國境門發生的現象,我並不打算詳細說明,只是想要能夠掌握到羅潔梅茵與傑瓦吉歐的行蹤。
「斐迪南大人,您究竟到哪裏去了?! 」
……一旦我的攻擊被他守住,計劃就會全盤落空。
「嗯,規定確實沒有禁止人進行妨礙。」
我邊跑邊如此要求,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氣喘吁吁地回過頭來。
他若喝了我給的藥水,魔力就會減少;若擔心我下毒而飮用自己的回覆藥水,那也能減少他持有的回覆藥水數量,無論何種結果都對我沒有損失。
「我只是使出各種不同的招式,並極力擋下敵人的攻擊而已。他很輕易就擋下了我的攻擊。」
……難道是因爲睿智女神干涉過的關係?
「若不與時間賽跑,我們將沒有勝算。因爲傑瓦吉歐比我還強。」
「他還活着嗎?我以爲你已將他排除……」
「什麼?! 但你在祭壇上不是壓制住他了嗎?」
「規定只禁止奪人性命,可沒說不許妨礙。」
「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現在都帶着俘虜進進出出了,當然早已解除封鎖。但前往中央神殿需要有王族的許可……慢着,你該不會是因爲這樣才帶我同行的吧?」
「其實大可回覆說那是女神降臨所導致的現象,但無論是文官還是擁有國境門的領地,肯定都無法理解吧。由於只會浪費時間,目前沒有必要回答他們的問題,只要能知道對方捎來聯繫就夠了。」
趕在瞠目結舌的傑瓦吉歐有所行動前,我往完成的轉移陣高舉起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女神禁止我殺了他,所以現在必須想個不取其性命,仍能將他排除的辦法。爲此纔要前往中央神殿。」
我們接二連三地通過轉移門。看在中央神殿的人眼裏,只覺得有一羣穿着鎧甲的騎士突然蜂擁而入吧。負責守門的一名青衣神官,以及似乎是其侍從的兩名灰衣神官皆雙眼圓睜,斥責我們的闖入。
女神說了,祂切斷了比讀書的執着更深層的記憶。倘若不只美好的記憶,不好的記憶也被切斷,那麼之前戰場上那些殘忍的畫面,或許也被屏除掉了。記憶的有無固然教人擔心,但羅潔梅茵心目中最重視的基本上就是平民區的人。既然目前表面看來並無任何問題,最好還是別多談,等戰鬥結束後再來處理吧。究竟與誰有關的記憶有怎樣的欠缺、該怎麼做才能取回沒有魔力的平民的記憶,現在沒有時間仔仔細細地檢査。
聽完奧多南茲的傳話,我在腦海中計算起從羅潔梅茵開始供給魔力,直到王宮收到聯繫爲止間隔了多少時間。現在傑瓦吉歐的傷口應該已經癒合,快畫好轉移陣了。希望能趕在收到格里森邁亞的聯繫前抵達中央神殿,否則傑瓦吉歐很快就會供給完魔力。
領在前方的首席護衛騎士衝下階梯後,轉過頭來喊道:「這就是通往中央神殿的轉移門!」說完便跳下騎獸。同行的人也一一跳下騎獸,與此同時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則是打開轉移門。
我一邊畫着轉移陣,一邊觀察傑瓦吉歐。他畫魔法陣的速度並不快。果然在蘭翠奈維,國王都是優先維持國家的存續,平常沒有什麼機會進行調合、創造新魔法或描繪魔法陣吧。
貴族院的中央樓似乎已在戴肯弗爾格的掌控之下,四周已見不到代表中央騎士團的黑色披風,全是代表戴肯弗爾格的藍色披風。勞布隆託應該也被打倒了吧。儘管只是推測,但從奧伯・戴肯弗爾格與瑪格達莉挪大人衝進大禮堂的氣勢來看,結果可想而知。
我直接給了沒打算回答的青衣神官一拳,轉向兩名灰衣神官。完全不習慣暴力行爲的兩名灰衣神官不約而同地指往同一個方向。
「卡修盧瑟爾,艾亞斯圖伊第。」
雖然擔心我下毒的傑瓦吉歐,肯定不會喝我所提供的藥水,但我這麼做也只是爲了在諸神面前做做樣子,所以他喝與不喝都無所謂。況且就算喝了,那也不是毒藥。是一種會消耗飮用者的魔力,來幫助體力與外傷完全恢復的藥水。
……既然現在手腳都動不了,傑瓦吉歐肯定需要飮用回覆藥水吧。
「母親大人,我是亞納索塔瓊斯,現在要即刻趕往中央神殿。由於時間緊迫,將在王宮內使用騎獸。還請開放陽臺,讓我們能以最短距離抵達!」
「中央神殿嗎?」
「我感覺你更不尊重了。」
不僅如此,我還發現艾爾維洛米與傑瓦吉歐面對未知的咒語與其效果,皆顯得十分驚慌,內心不禁有些痛快。他們再怎麼査找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也沒用,因爲複製貼貼是羅潔梅茵發明的新咒語,除非她本人或者親眼見過的我死了,否則都不會載入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我們有事要找神殿長。神殿長室在何處?」
「怎麼會,我可不希望您以爲自己的任務只是帶我前往中央神殿而已。因爲還有許多事情要勞煩亞納索塔瓊斯王子。」
本以爲她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用再解釋,但顯然羅潔梅茵也不是太明白。「不如就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聽到她竟然再認真不過地說出這種蠢話,我頭痛了起來。她真的明白這場競賽不僅關係到了自己,還關係到了身邊人們的性命與今後的處境嗎?明明在戰場上留下創傷,對魔石抱有了恐懼,真不敢相信她還會說出這種話來。
「……我若不是親眼看到祭壇的神像發光,然後你們就消失了,也根本不會相信你吧。好吧。梅吉爾德,你留在王宮負責傳遞文官收到的消息。」
之所以這樣囑咐,是爲了限制羅潔梅茵的行動。她太單純了,不會去解讀他人言語背後真正的意圖,因此很輕易便被傑瓦吉歐的說辭打動。萬一她對蘭翠奈維的人們產生無謂的同情,做出預想之外的舉動,那樣可就麻煩了。
大概是因爲已經打倒勞布隆託,心神就鬆懈下來了吧。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完全沒有意識到傑瓦吉歐仍有可能成爲新的君騰。
我們立刻朝着灰衣神官所指的方向快步移動,這時卻響起了警鈴聲。在艾倫菲斯特的神殿裏,也有這種通知衆人有可疑人士入侵的魔導具,看來是有人去發動了。本以爲神官們也沒什麼能耐,便留在原地不管,但這下子伊馬內利若是逃跑或躲起來,情況就麻煩了。
「你馬上聯繫艾倫菲斯特舍轉移廳內的騎士或赫思爾老師,請他們打開宿舍。然後聯繫奧伯,告訴他爲稍後將會回去的羅潔梅茵在宿舍內準備休息的房間。還有,有關戰後處置的討論,將會在艾倫菲斯特的茶會室內與王族進行談話,請他做好準備。」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不過是抓到勞布隆託這樣的小角色而已,戰鬥可沒有結束。敵人還有傑瓦吉歐。」
……接下來得與時間賽跑,究竟是否來得及?
……就是現在!
「我是梅吉爾德。就在剛剛庫拉森博克捎來聯繫,說是國境門發出了光芒,想要詢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抵達了土之國境門後,羅潔梅茵用充滿懷疑的眼神迎接我。
大禮堂前的尤修塔斯一發現我的身影,立即快步走來。我無視他的問題,開口直接下令。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我是斐迪南。請您做好戰鬥準備,在大禮堂內待命。若有需要補充回覆藥水,請向艾倫菲斯特的人下令。」
只要提供回覆藥水,再表明自己並無殺害對方的意思,睿智女神也無法有意見。
聞言,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與他的護衛騎士們明顯臉色一變。看來終於讓他們稍微產生危機意識了。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瞪大了灰色雙眸,「你這麼對王族也太不尊重了吧?! 」對此,我冷笑一聲。都到這種時候了,他還以爲現在的王族會受到衆人敬重嗎?
確認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在寄送奧多南茲後,我朝向後方喊道:「海斯赫崔,同樣的內容麻煩你也轉告奧伯・戴肯弗爾格。還有告訴他,別讓關鍵時刻沒能派上用場的領地來礙事。」
在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的護衛騎士帶領下,我騎上騎獸在王宮中疾奔。幸虧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預先提出請求,侍從們已在原地待命,打開了通往陽臺的落地窗。我們從陽臺飛出,再經由另一棟建築物的陽臺飛入其中。
「目前特羅克瓦爾大人正被圖魯克所惑,萬一有人對他說些沒必要的話,王族的處境將比現在更加危險。」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庫拉森博克、哈夫倫崔與格里森邁亞很可能會捎來聯繫,詢問有關國境門的問題。請您向文官下令,一有任何消息要以奧多南茲向您稟報。」
我在即將畫完轉移陣之際,一邊觀察傑瓦吉歐的動作,一邊小心翼翼地拿出攻擊用魔導具。披風底下的動作會被發現嗎?
「魔力供給完後,妳一定要馬上返回貴族院,就地呼喚近侍前來,並聽從他們的指示,回到艾倫菲斯特舍好好歇息,明白了嗎?」
「斐迪南,這……」
「這是怎麼一回事?! 」
她的平衡感太差了。若想裝作是女神的化身,得向近侍們下令,協助羅潔梅茵擁有高貴端莊的儀態,並且練習奉獻舞。我在腦海中列出了要向她近侍們下達的指示,變出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您竟如此沒有危機意識……倘若不能排除傑瓦吉歐,現在的王族將不再是王族。由於女神下了禁令,屆時就算能保住一命,但遭受到的待遇很可能會讓您覺得不如死了比較痛快。」
……即使散發着如此強大的女神之力,羅潔梅茵還是羅潔梅茵。
「奧伯・戴肯弗爾格,我是斐迪南。睿智女神已經下令,不可奪取俘虜的性命。若有人違反女神的旨意,不知會遭受到怎樣的天譴。還請您通知在王宮與在阿妲姬莎離宮內看守俘虜的騎士們。」
「艾克哈特,我是斐迪南。協助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補充物資。還有,讓羅潔梅茵的近侍到大禮堂集合。」
一進入大禮堂,我便向羅潔梅茵的護衛騎士們下達指示,再命休特朗負責看管阿妲姬莎離宮那邊的俘虜。接着,我再請求奧伯・戴肯弗爾格負責貴族院的守備以及看管王宮的俘虜,然後請瑪格達莉娜大人去照看特羅克瓦爾大人與錫爾布蘭德王子,阻止了她的干涉。
「根據截至目前爲止的經驗,我判斷你來是爲了要妨礙女神大人與艾爾維洛米大人所訂下的比賽。我已經完全看穿了!」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送出奧多南茲以後,從快步走改爲狂奔。衆人一同跑了起來,衝進通往王宮的轉移門。
「現在已經抓到勞布隆託了,哪裏還有敵人?」
「但那邊的戰事也剛結束,應該正忙於收拾善後,會答應您的要求嗎?」
離開貴族院轉移陣所在的房間,我立刻送出數個奧多南茲,同時趕往大禮堂。
通過轉移門後,王宮中可以見到披着藍色披風的戴肯弗爾格騎士們,以及披着黑色披風、負責協助的中央騎士。看來叛亂已經平定,情勢也穩定下來了吧。既然如此,文官應該也都開始工作了。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麪露不滿,但還是在王宮留下了一名護衛騎士負責聯繫。梅吉爾德脫離隊伍,往其他方向移動,並開始寄送奧多南茲。如此一來,應該就能稍微掌握到國境門的情況。
「一到寬敞的走廊上就使用騎獸,在那之前就先用跑的吧。」
既然羅潔梅茵還徵求我的意見,相信接下來會按照我所說的去做吧。明白到這一點後,我鬆了口氣。如此一來,就能讓羅潔梅茵遠離血腥的戰場,將她隔離在安全的艾倫菲斯特舍內。否則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她若是想跟,情況會非常棘手。畢竟羅潔梅茵無論對誰都是心慈手軟,有她在場計劃便無法順利進行,時間上也會來不及。
「在那邊!神殿長室在那邊的盡頭!」
「卡修盧瑟爾,庫拉森博克。」
「噫?! 面對舉行儀式的神官,你這是什麼態度……」
「什麼?! 你太卑鄙了……」
「遵命。」
當初建造這座王宮的君騰因爲想讓自己的後代獨佔王位,設計上非常警戒來自貴族院的襲擊。因此內部的構造極其複雜,從通往貴族院的轉移門到通往中央神殿的轉移門之間,就如同迷宮一般迂迴曲折。頭一次進來的人,甚至很難走入深處。若沒有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帶路,恐怕在趕到中央神殿前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一畫完自己的轉移陣,立刻舉起攻擊用魔導具射穿傑瓦吉歐的手腳,打斷他的注意力,再攻擊他畫到一半的轉移陣將其摧毀。
面對突如其來的命令,尤修塔斯依舊不慌不忙,複述了一遍命令後微微側頭。
「請問是有什麼事情?竟然預先毫無知會,就這樣硬闖進來……」
「我問的是神殿長室在何處?事態緊急,快回答我。」
……看來傑瓦吉歐還不明白,神與人類的規範並不相同。
「是!」
傑瓦吉歐方纔可是展示過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一聽到這個名字,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倒吸口氣。
無法站立的傑瓦吉歐當場倒下,向我怒吼道。但我攻擊他只是爲了爭取時間、使其動彈不得,這點小傷並不會要了他的命。就算罵我卑鄙,但我並未違背與睿智女神的約定,要怪就怪他自己輕敵大意。我向傑瓦吉歐扔去一個藥水瓶。
我向傑瓦吉歐瞥去一眼,卻與他四目相接。瞬間我心頭一驚,但傑瓦吉歐關注的是我即將完成的轉移陣,他自己的連一半也還沒完成。儘管傑瓦吉歐只是眉頭微微抽動,但看得出他並不擅長繪製複雜轉移陣。
「只要告訴他此次中央之戰,將對外宣稱艾倫菲斯特負責在後方爲我們提供支援,相信他不會拒絕。現在太陽早已升起,侍從們都開始活動了,奧伯應該能立即收到寄給他的緊急通知。」
渾身滿是女神之力的她散發着淡淡光芒,但是表情與言行舉止,又與睿智女神降臨的時候完全不同。看着她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舉止,我一方面感到安心,一方面又對她深受女神影響的模樣心生難以言喻的焦躁。目前還不曉得她的精神層面受到了多大又多具體的影響,這點令我十分惱怒,而眼下沒有時間仔細檢査更是教我火大。正因如此,我打算極盡可能地利用這個狀態。回想了接下來的計劃後,我輕推羅潔梅茵的肩膀。
此外,或許是羅潔梅茵的複製貼貼魔法帶來太大的衝擊,也或許是對我們兩人畫魔法陣的速度感到焦慮,傑瓦吉歐似乎滿腦子只想着要儘快畫完。儘管目光與我對上,但他只是在看我的轉移陣,完全沒有留意我的動作。隨後他很快就把目光投回到自己的轉移陣上,專心繼續描繪。
「早知道該先打斷手腳,讓他們動彈不得嗎?」
「對象是神官喔?! 你以前不是待過神殿嗎?! 」
明明那般輕視儀式與古文的學習,真沒想到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對神殿裏的人倒頗有敬畏之心。還是說在與羅潔梅茵接觸過後,纔有了幾分敬畏呢?但我只是瞥了一眼說出荒謬言詞的亞納索塔瓊斯王子。
「貴族也好,神官也罷,同樣都是需要排除的礙事者。」
即便是王族也一樣。我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顧慮那些礙事者,也沒有那種閒工夫。況且都已經沒有時間搜索了,竟還不斷地有神肩各個房間裏跑出來,試圖阻擋我們的入侵。
「接下來你們休想通過!可疑人士快停下來!」
青衣神官與灰衣神官都湧到了走廊上,擋住去路。他們當真以爲這樣就能阻止我們嗎?神殿裏的人從未親身領略過何爲武力,想法還真是天真。
「清除這些礙事者,但千萬別讓他們死了,然後要儘快抓到伊馬內利。必須趕在格里森邁亞捎來聯繫前結束這一切。」
「是!」
艾克哈特最先應聲,帶頭衝了出去。他將思達普變成劍,衝向神官們說着「別擋路」並且揮劍砍去。看到他竟然毫不遲疑地揮劍,神官們皆放聲尖叫,到處逃竄,現場鮮血四濺。
「呀啊啊!快保護神殿長!」
「神殿長,有可疑人士闖入!」
其中有幾人跑向神殿長室求救。於是我們一路揮着武器,掃除擋路的神官,跟在那幾個人身後,輕而易舉地抵達了神殿長室。
爲了以最快速度開門,艾克哈特朝着神殿長室高舉起劍。即便有灰衣神官貼在門上大聲哭喊,試圖想要開門也一樣。
「神殿長!神殿長!請開門!」
「讓開!」
我起腳踹向灰衣神官,讓他從門前退開後,下令道:
「艾克哈特,別波及到屋內!」
艾克哈特聽到我的命令時身形一頓,接着舉劍揮了數下。雖然看似都是輕輕一揮,但門上立刻劈啪作響地出現好幾道裂痕,然後化成碎片傾落倒下。
踏進沒有了門扉的神殿長室一瞧,屋內卻只有青衣神官與灰衣神官,不見我要找的伊馬內利。在屋裏倉皇逃竄的人們當中,只有一名青衣神官文風不動地站在原地。
「在那個房間裏。」
傑瓦吉歐的登記證被黑色火焰吞沒後,碎裂成了好幾塊,接着從裂口開始被黑色火焰侵蝕,最終變作細小的灰燼消散無蹤。
說完,柯提斯指向兩個外形平坦的盒子,放置的地點與平民用存放處不同。兩個盒子裏分別各放了一個白色登記證。我拿起就在盒子旁邊的登記證檢驗魔導具,檢查登記證。其中一個登記證屬於傑瓦吉歐,另一個則屬於基亞弗雷迪。
我看向手中的鑰匙。這把鑰匙只要登記了魔力就能使用。因此我緊握鑰匙,取代了原先的魔力後,用鑰匙開門。「這點不用擔心,帶路。」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那麼請您……」
看來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也從未審問過俘虜吧,我對他的發言皺起了眉。現在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哈特姆特,他真的明白情況有多緊急嗎?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請您立即銷燬這個登記證。」
哈特姆特一腳踢飛伊馬內利並站起來,向神獻上祈禱。我將對此嚇得一震的柯提斯推向哈特姆特,再轉向海斯赫崔說:「給伊馬內利喝點回復藥水,讓他恢復人樣吧。」接着命令艾克哈特施展洗淨魔法,清除四周的血跡。
柯提斯邊說邊遞來外出攜帶用的小盒子。我將兩個登記證都放入其中。
「是羅潔梅茵大人要跳奉獻舞吧?」
「傑瓦吉歐的登記證已經銷燬,他永遠也不可能成爲尤根施密特的君騰。這場仗是我們贏了。」
「那邊是平民用的,這邊則存放着所屬不明的登記證。雷利吉歐大人曾告訴過我,這邊的登記證在王族有指示時纔會動到。前幾日伊馬內利大人曾帶走這邊的登記證,我還心想倘若王族來了,希望能放回正確的位置。」
我讓柯提斯領着自己走向登記證的保管處。房內有好幾個偌大的架子,架上皆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倘若得獨自一人從中尋找登記證,真不知要找到什麼時候。接着我見到成排又龐大的平民用登記證保管箱,這在艾倫菲斯特的神殿裏也有。
聽完這短短几句話,我大概就明白了。伊馬內利想必是用了不當的手段排除雷利吉歐,才能坐上神殿長之位吧。而柯提斯會在這裏,只是爲了交接神殿長的工作,但他顯然並未對伊馬內利宣誓效忠。
「伊馬內利在何處?」
「沒錯。這也是非常重要的儀式,因爲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將授予古得里斯海得給新任君騰。既然你要負責舉行儀式,當然該與中央神殿協調溝通。」
「……那我便相信您一次。鑰匙在這裏。」
面對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的提問,青衣神官依舊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因此對他產生了幾分好奇。竟能如此處變不驚,難以想像是神殿的侍從,而且也感受不到半點他對伊馬內利的忠心。
我會這麼說,自然是爲了讓你沒有藉口推託在內心這麼低語,轉向哈特姆特指示道:
「我名叫柯提斯,是神殿長室的侍從。從前曾侍奉雷利吉歐大人。」
不可一世的話聲剛響起,房門就打開了。伊馬內利趾高氣揚地走了出來,我立刻用光帶束縛住他。再奪走他手上用以關門的鑰匙後,將伊馬內利交給哈特姆特。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柯提斯多半還是無法真正下定決心,一臉不情不願地遞來聖典的鑰匙。我往鑰匙登記魔力後,試着打開翻看,確認是真的後走出保管室。
「那當然。隸屬中央的登記證,只能由王族來銷燬。我就是爲此才帶您過來。」
「我已經幫了夠多的忙了吧?」
如此一來,再也不用擔心傑瓦吉歐會在登上君騰之位後發下命令。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既不會被奪走,羅潔梅茵也不會被當成獎賞送入中央神殿,攻打艾倫菲斯特的人們不會獲判無罪,蒂緹琳朵與雷昂齊歐一行人不會有人施以援手,我更不會被變作魔石送往蘭翠奈維。
「斐迪南,你快阻止哈特姆特!這樣已經夠了吧!」
於是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的護衛騎士們捆綁了神殿長室內的神官,並讓他們開不了口說話後,再帶到外面去。緊接着,我們移動到伊馬內利開門時不會立即發現的位置,緊盯着向伊馬內利通報的柯提斯。
……傑瓦吉歐,是我贏了!
「包在我身上。」
柯提斯臉色慘白,想要阻止我帶走聖典。這完全是中央神殿長侍從該有的反應。
「倘若各位願意讓我以外的神官都離開這個房間,我可以向伊馬內利大人通報,說是騷動已經平息。」
「我知道。待一切結束之後,我就會歸還給中央神殿長,但你不相信也無所謂。現在情況緊急,你若不想受皮肉之苦就快說。」
這下脆弱敏感的王子總沒有意見了吧。我從小盒子裏拿出傑瓦吉歐的登記證。
「哼,畢竟懲罰不速之客可是我的職責。」
「爲了讓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能夠心情愉快地配合,那好吧。但若要我阻止哈特姆特,也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聽見我瑣碎的叮嚀,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先是瞪我一眼,才揮下思達普。他往魔紙上的魔法陣灌注魔力後,搖曳着黑色烈焰的魔法陣於是往上浮起。他一邊注視着魔法陣,一邊掩着嘴巴小聲詠唱咒語,再將白色登記證投入魔法陣中。
「在中央神殿該做的事情都完成了。伊馬內利就視爲罪犯加以逮捕,其他神官便先置之不管吧。現在先回大禮堂,商討與王族談話一事。」
他指向神殿長室內的一扇門說道。看來是躲進了得有鑰匙才能進去的房間。
「可疑人士皆已被制伏。至於要如何處分,他們表示想聆聽伊馬內利大人的決斷。不知您意下如何?」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一邊這樣推託,一邊遲遲不願接下白色登記證。不是要我教給他咒語與魔法陣,而是到了這種時候還裹足不前,我對王族的憤怒到達了頂點。我火速往魔紙寫下咒語、畫下魔法陣,連同登記證塞給對方。
「你只要往魔法陣灌注魔力、詠唱咒語就好,不能再耽擱了!既然女神禁止我們奪人性命,這件事只能趁着傑瓦吉歐還在格里森邁亞時完成。面對想要奪取君騰之位的外敵,王族應該當機立斷排除!」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我看不清登記證的變化,請您調整一下位置。還有唸咒語時記得搗住嘴巴,小聲詠唱。」
「斐迪南大人,看您的反應是趕上了吧?」
「哈特姆特,沒收這人身上所有的鑰匙以及神殿長聖典。別讓他拿了假的聖典矇混過關。」
「喔,對了。在你進入那個房間的時候,梅吉爾德捎來了奧多南茲。他說格里森邁亞來信詢問了國境門發光一事。」
「儀式結束之後,都是青衣神官要負責將登記證送進來。可是,只有在神殿辦理過登記的人才進得來。此外,那把鑰匙只有神殿長能使用。」
我不自覺地用力握拳,嘴角往上揚起。傑瓦吉歐的魔力量再多,如今也失去了思達普,還被困在格里森邁亞的國境門當中,已經不是我的對手。
「可是,銷燬登記證的咒語和魔法陣……」
「哈特姆特,審問稍後繼續。你先找柯提斯,與他一同討論之後要舉行的新君騰就任儀式以及奉獻舞儀式。」
在我的怒吼下,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嚇得一震,接下了魔紙與白色登記證。接着他讓護衛騎士們退開,確定拉開到了聽不見聲音的距離後,變出思達普。
「貴族能夠使用那個魔導具,確認登記證的所屬吧。對了,要帶出去的時候請裝在這個盒子裏。」
「這個房間除了鑰匙的持有者外,其他人進得去嗎?你是否知道登記證的保管位置?」
「什麼?! 我嗎?! 」
傑瓦吉歐已經開始爲國境門供給魔力了。傑瓦吉歐的魔力量高,不知道花多少時間就能完成供給。我急忙遞出傑瓦吉歐的登記證。
「太棒了!祈禱獻予諸神!」
「遵命,賭上我艾倫菲斯特神官長的名聲。」
「還有,尤修塔斯在審問過布拉修斯以後,曾向我報告過中央神殿長要求了讓羅潔梅茵進入中央神殿,當作是此次提供協助的獎賞,也順便問出他想對羅潔梅茵做什麼。記得使用那個魔法陣,別讓他死了。」
「那就交給你了。」
那名青衣神官說了,那個房間裏保管着許多隻有神殿長才能經手的物品。
他說神殿裏的人修復不了魔法制成的門扉,而且保管在裏頭的都是重要物品,萬一遭到破壞是非常嚴重的損失。以魔法創造的房間若是房門遭到摧毀,確實整個房間都有可能跟着消失。那樣一來,登記證也將不知去向。
「原來聖典也保管在這裏面。柯提斯,那聖典的鑰匙在哪裏?」
倘若我有辦法的話,早在找到登記證的當下就銷燬了。但正如同艾倫菲斯特的登記證只有艾倫菲斯特的領主一族能處置,中央所屬者的登記證也只有王族能處置。
「如若只是要讓伊馬內利大人出來,那很簡單,還請不要破壞歷任神殿長皆會使用的、施有魔法的門扉。」
在我焦急地想要大步離開保管室時,神殿長的聖典忽然映入眼簾。

……究竟會從邊緣往中心開始燃燒?還是裂開後纔開始燃燒……
艾克哈特向我這麼確認道。於是,我緩緩環顧在場衆人。除了施展完魔法的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同行前來的人也都等着我的答案。我向艾克哈特點一點頭,再向衆人宣告此戰的勝利。
「你叫什麼名字?」
我凝神注視登記證的變化。其實登記證銷燬時,對象在與不在領內,燃燒的方式會有所不同,只是在貴族院上課並不會學到這些。
一出來,便見渾身是血的伊馬內利在厲聲慘叫,哈特姆特則是笑容滿面地在問話。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與他的護衛騎士們正儘可能地別過臉,一看到我出來就以尖叫般的話聲提出要求。
「你打算如何讓伊馬內利出來?」
對我來說最大的敵人就是傑瓦吉歐,而今與他的戰鬥已經結束。但是,包括與王族的談話、新君騰的篩選,以及讓艾爾維洛米認可新君騰等等,該做的事情仍堆積如山。一味沉浸在勝利的喜悅當中,並不會讓自己擁有想要的未來。我腦海中的目標,從「排除傑瓦吉歐」,切換成了「如何推動與王族的談話」。
「這是歷任中央神殿的神殿長所傳承下來的物品……」
交由哈特姆特去審問伊馬內利後,我再看向柯提斯。
「倘若登記證存放在那裏頭,那麼就算要訴諸武力也得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