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麗妲的髮飾

離開芙麗妲家，我和路茲踏上歸途。

明明是在她笑容可掏的目送下離開，爲什麼有種在鬼門關前走了 一遭的感覺呢？明明只是喝了好喝的果汁、聊了一會兒天，爲什麼身心卻比去森林還要疲憊？

「哦，你們事情終於談完了嗎？」

「馬克先生？」

正要經過班諾的店門前，馬克叫住我們。

班諾吩咐過，要我們明天中午過後來報告今天的事情，所以本來打算直接回家。但是，馬克卻微笑着招手要我們入內。

「老爺現在實在是太心浮氣躁了，可以請你們現在就向他報告嗎？」

「……是。」

一想到我擅自用半價接了第二個髮飾，班諾肯定會把我罵到臭頭，胃就陣陣絞痛，所以我也想快點報告。

「班諾老爺，可以讓梅茵和路茲進去嗎？」

「嗯，進來吧。」

門一打開，辦公室內的班諾就迫不及待地敲了敲桌子。

「……梅茵，那個臭老頭的孫女怎麼樣？」

「呃……非常可愛，是完全如傳聞中所說的千金小姐。」

「那種社交性的報告就免了，你有什麼感想？」

虧我刻意用委婉的說法來形容，班諾卻揮了揮手，要我說老實話。我嘆了 一口氣，說出真正的想法。

「說真的，她的外表和實際個性相差太多，讓我嚇了一大跳。不過，她不單純只是非常喜歡錢而已，受洗前就經常待在公會長身邊觀察他，還會想辦法要增加收入、擴大事業，從商人的角度來看，我覺得她擁有優秀的才能。」

「你居然說她有優秀的才能……」

班諾抓了抓頭，大嘆口氣。

「嗯，怎麼說呢……雖然很可愛，但也非常異於常人。對吧，路茲？」

「想要把線染成這種深紅色，非常耗時耗力呢。」

「梅茵從小姐那裏拿了材料線，還說要用原本的價格直接做兩個……」

聽到多莉稱讚，我更是志得意滿地動手織起第二朵。在旁邊喝酒看着的父親，發現母親一直躍躍欲試地緊盯着我的雙手瞧，於是問她：

好久沒有喫晚餐的時候全家人都在，我一邊喫飯，一邊報告在公會長家發生的事 情。因爲平常不會有機會出入那種富有人家的房子，所以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我從托特包裏拿出捲尺，拉出兩隻手臂張開後指尖之間的長度。

「商人怎麼能因爲收錢就胃痛？真是的……算了，反正減少的也是你的利益。幸好至少有收取第二個髮飾的費用，這次就沒關係。要是傳出了奇怪的謠言，以爲在這裏買東西第二個可以免費，有些客人就會上門來要求一樣的待遇。你要懂得分辨誰是可以讓步的對象。」

我一邊攪拌着鍋子，不讓鍋裏的東西燒焦，一邊向多莉報告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無力反駁。而一直賊笑着聽我們說話的班諾，用指尖「咚咚」地敲敲桌面。

以前倒是經常有人說我不只是普通的愛書，根本是怪咖，所以早有這方面的自覺，也不會放在心上，但以前的我長得並不可愛。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宅女，感覺像是把圖書室當成了自己的根據地，所以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的外表和內在差很多。

「用的線果然品質很好呢。」

「那麼，事情談好了嗎？」

大受衝擊的我激動地要求路茲說明，他就輕輕聳肩回答：

班諾赤褐色的雙眼不善地瞪過來。我「嗚噫」地倒吸口氣，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班諾的視線就從我身上轉向路茲。

……啊，對喔。現在的我長得還算可愛。

「梅茵，你妨礙到我煮飯了。把東西放好來幫忙吧。」

「然後啊，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叫作芙麗妲，長得非常可愛喔，可是興趣是數錢。她 說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數金幣。」

「嗚，我沒有想到這麼多，對不起。然後，這是芙麗妲小姐借給我的線，我想要等級和這個相同的白線。長度的話……」

路茲簡潔又確實地報告完，班諾挑眉瞪向我。

在爲多莉做髮飾的時候，最大的考量在於要節儉用線，儘可能用剩下的幾種顔色的線織成小花，但這一次芙麗妲提供了大量的紅線。而且，既然把價格提得那麼高，我打算做得比多莉的髮飾更加精緻，以表示我的誠意。

爲了在最後捲成花朵的時候看來像是花瓣，我努力編織出呈鋸齒狀的蕾絲。織到了適當的長度後再捲起來，把做爲底部的其中一端用線縫起來，稍微攤開花瓣，就有了小巧玫瑰花的形狀。

兩人入迷地捏着線細細觀賞，我則火速拿起鉤針。

「怎麼了？」

擅長縫紉又從事染色工作的母親，對於我帶回來的芙麗妲家的線，完全沒有掩飾臉上的好奇。她從裁縫箱裏拿出鉤針，催促我說「好了，快點拿過來。」

「爸爸，我也要，所以要做兩個喔！」

「唉……你現在才知道嗎？」

「大概要這樣……請幫我訂一百菲裏。」

「我們家更不可能了呢。」

做完了鉤針，父親閒得發慌，全身充滿了幹勁地提議。雖然對想一起工作的父親很過意不去，但這是路茲的工作。要是被搶走了，因爲是一起做，而一起拜訪芙麗妲家的正當理由也會消失。

我的構思是用幾朵迷你紅色玫瑰花，搭配滿天星做成花束。說到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我腦海裏最先想到的就是玫塊花，真爲自己貧乏的想像力感到哀傷。

「但小姐堅持價格已經談好了，就一定要付兩份……看她們兩個人一直談不出結果，我就開口提議第二個算半價，兩個人也都同意了。」

「多莉簡直是天使，我的心靈綠洲。多莉明明是這麼好的姐姐，我卻不只生了病又沒用。今天被路茲一說，我才知道自己根本是個外表欺騙世人的奇怪妹妹。多莉，對不起喔。」

……可是，玫瑰花感覺就很華麗，而且也很漂亮啊。

「嗚嗚……」

「你要鉤針做什麼？」

而且不是自己做的東西，到時路茲也不會收錢，所以明明I直都一起行動，會變成只有路茲沒能收到任何報酬。

……簡直青天霹靂！

「伊娃，你那麼感興趣的話，不如我再做一支鉤針給你吧？」

多莉握着先做好的鉤針，開始和我一起編織玫瑰花。自從成爲裁縫的學徒，多莉的技術也變好了，才稍微指點，馬上就織得得心應手。老實說，織得比我還快。

「我會把花再織大朵一點，反正線有很多。」

「……對不起，我會稍微反省。」

兩人準備着晚餐的時候，母親也回來了。好一陣子都是晚班，很少碰到面的父親今 天也久違地上完中班就回到家。

多莉嘆着氣，摸了幾下我的頭後，伸手指向臥室。

「路茲?! 」

因爲家裏沒有鏡子，我只在桶子裏的水面上看過自己五官扭曲的倒影，會當面稱讚我可愛的，又都是初次見面的人和寵愛女兒的傻爸爸，所以我一直以爲只是場面話和社交辭令。

「因爲髮飾很少見，所以對方出了很高的價錢購買喔。我要努力做好纔行。」

母親對屋內的裝飾品如掛毯和背墊最感興趣，父親則是好奇會客室裏的架子上那些 酒是什麼牌子。多莉則對芙麗妲的服裝和隨身物品感到好奇，問的問題都是關於芙麗妲的隨身物品。

「要做髮飾。我昨天不是說過，芙麗妲想要髮飾嗎？今天她已經下了訂單。她還希望用正裝上用來刺繡的線做髮飾，所以我也借了線回來。」

「多莉?! 」

班諾才揚了揚下巴，路茲就開口說了：

沒有聽過這個病名，多莉疑惑地歪頭。這也難怪，因爲知道的人很少。

「這好像是一種很罕見的病，因爲連歐託先生和班諾先生也說他們不知道。芙麗妲 會知道，是因爲她以前也是身蝕。可是，她說要治好會非常花錢。連那樣子的有錢人都 說非常花錢了……J

「哦……那報酬也變成了兩倍吧。」

大概是因爲剛纔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雙手，母親笑容滿面地握住做好的鉤針後，用不着我教，就動作迅速地開始編織。

比起芙麗妲古怪的興趣，多莉似乎對於金幣多到可以數這件事更感到喫驚。這附近 的人都認爲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看不到金幣，所以可以理解衝擊有多麼巨大。

「梅茵，你怎麼了？遇到了什麼討厭的事情嗎？」

今天負責煮飯的多莉正面帶笑容，攪拌着鍋子。長得這麼可愛，又這麼會照顧人，個性溫柔婉約，最近廚藝也大有長進，還是裁縫學徒，將來肯定會變成廚藝精湛的裁縫美人——看着這樣的多莉，我內心一陣莫名感動。

「房子也很豪華喔。裝飾和布都很多，非常漂亮。啊，還有，芙麗妲跟我說了，我 身上的病叫作身蝕。」

「她說只要設下目的和目標，全力以赴，這種情況下都不會有問題。」

母親感動得一把抱住父親，再加上可愛多莉的撒嬌，父親春風滿面地削起木頭。因爲已經幫我做過一次鉤針，所以父親這次花了較短的時間就做出了細長的鉤針。

路茲完全無視於我和班諾的反應，接着又說：

「……嗯。不過，她也教了我要怎麼做，病情就不會惡化。」

班諾說得天經地義，我的心臓卻嚇得一縮。雖然非報告不可，但說了一定會捱罵。

班諾宣佈我們可以走了以後，我就和路茲一起離開班諾的商會，回到家裏。此刻的我，非常能夠體會筋疲カ盡的上班族的心情。真想快點回家消除疲勞。

「桂，好可愛喔！」

「不，那個，呃……」

「你說什麼?! 」

班諾長嘆一聲，受不了地用手支着額頭，連連搖頭。我也覺得還要談生意的對象指點，確實有點沒面子，但拿那麼多錢實在對我的胃不好。

喫完了氣氛格外熱烈的晚餐後，我走向母親，希望她把縫線用的鉤針還給我。

我百感交集地說，路茲卻輕輕挑眉，用像在說「你纔沒資格說」的表情低頭看我。

「因爲那傢伙談到錢的時候，表情就跟梅茵談到書的時候一模一樣啊。你們兩個人眼裏都只看得到自己喜歡的東西，還有梅茵你剛剛自己說的，雖然長得很可愛，但內在異於常人這點，你們兩個也很像。」

「我已經問過芙麗妲喜歡的顔色，也拿了她正裝上用來刺繡的線，打算用那些線來 做髮飾。芙麗妲的頭髮會綁成兩條馬尾，所以需要兩個髮飾喔。」

「我回來了。」

「嗯。」

我拿出托特包裏的線，一放在廚房桌上，母親就伸手拿起來，看得聚精會神。當裁縫學徒的多莉似乎也很好奇有錢人家的小姐用什麼線縫衣服，興沖沖地湊上來看。

多莉一秒鐘就得出了和我相同的結論，連想都沒有想。我們家的經濟狀況連發燒病 倒了都請不了醫生，所以完全不用奢望。

多少就拿多少。」

「咦?! 哪裏像了?! 」

「這樣啊。最近梅茵都在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所以很有精神呢。以前都會哭着說 只有多莉可以做你喜歡的事情，太不公平了……J

我完全沒想過還會有這種客人。聽起來像是在警告我，要不懂怎麼在這裏做生意的我別再用自己的常識行動了。我深深地低下頭去。

「把線拿來我看看。」

的確，梅茵也有很多記憶都是一發燒就哇哇大哭，害得多莉不知如何是好。多莉非 常順口就說出了和以前比較的發言，表示她果然也察覺到了我和以前不一樣。我陷入沉 思，多莉就慌慌張張地摸了摸我的頭。

「是嗎？」

班諾大感有趣地勾起嘴角，看向路茲問：

「可是，想增加利益也應該要有限度啊，這樣的價格太不合理了……總之，這會害我胃痛，請不要再勉強我了。」

「梅茵，你是笨蛋嗎？之前我說的話都沒在聽嗎？全都忘了嗎？」

「再多反省一點。」

r怎麼能讓談生意的對象對你說這種話……」

「知道了。明天你和馬克去一趟線鋪吧。順便也採購冬天手工活要用的線。」

我在心裏面假設姐妹倆長得很像，而有着多莉外表的小女孩成天都想要做出在這個地方根本不存在的書，勤奮不懈地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禁深感痛惜地垂下頭。

「路茲，你覺得呢？」

「別沮喪嘛。現在這麼有精神，我覺得很棒啊。那麼，你髮飾要怎麼辦？」

「梅茵，爸爸幫你做簪子這個部分吧？」

「她和昨天的公會長一樣，也開口拉攏了梅茵，所以我覺得要小心提防她。而且我覺得……跟梅茵很像。」

「呃，因爲芙麗妲小姐的頭髮綁成了兩條馬尾，所以現在要做兩個髮飾。」

「哦？這樣子啊。」

「像我的髮飾那樣嗎？」

「嗚，就是因爲記得，所以就算拿了材料線，第一個我也沒有降價喔。不過，同意第二個算半價的時候，芙麗妲小姐也對我說了，能讓對方掏出錢來的時候，應該要能拿

「金幣?! 我從來沒有看過金幣呢。居然多到可以數，真是太有錢了。」

我忍不住張手緊抱住她，多莉就微皺起眉，低頭看我。

放好托特包，我開始幫忙多莉。雖然大家都說我矮，但最近也長高了一點，只要站 在踏腳臺上，也可以穩穩地攪拌鍋子了。

「……沒有聽說過呢。」

「梅茵，你回來啦。今天和你見面的那個女孩子怎麼樣？有變成好朋友嗎？」

「爸爸的心意我就收下了。可是，那是路茲的工作，不能搶走喔。」

「滿口路茲、路茲，梅茵，你最近對爸爸太冷淡了吧？」

父親顯而易見地鬧起了彆扭。他投注在家人身上的愛太過沉重，看到我和歐託或路茲走得太近還會喫醋，有時候讓人覺得很麻煩。我不禁嘆氣，搖了搖頭。

「如果要做髮簪，與其做別人的，爸爸要不要先做好我的髮簪呢？我也打算在洗禮儀式上戴髮飾喔，希望你可以先做好髮簪穿洞……」

「怎麼，梅茵，原來你是不希望爸爸爲其他孩子做髮簪嗎？喫醋了嗎？」

……纔不是。而且我完全無法理解是怎麼得出那種結論的。

不知道父親究竟在腦海裏幻想了什麼畫面，嘿嘿嘿地開心笑着，開始做起我的髮簪。眼見父親的心情瞬間變好，我再度把視線拉回到鉤針上。和父親說話的時候，多莉和母親的進度和我大幅拉開了差距。

「紅色花朵做這些就夠了。大家現在手上的都是最後一個了喔。」

本來同樣的玫瑰花要做好幾朵，但三個人一起做，要不了多久就完成了。尤其母親 的速度特別快，最慢的反而是接下了委託的我。

「咦？這樣就結束了嗎？」

因爲織得非常開心，多莉不満足地嘟起嘴巴。我把蕾絲捲成玫瑰的形狀，輕輕聳肩。

原先我預計左右兩邊的髮飾各做三朵迷你玫瑰花，但在我發現的時候，數量就已經增加到了兩邊各四朵。考慮到髮飾的大小，不需要再更多了。

「這是別人借給我們的線，不可以浪費喔。」

「啊，也是。這麼漂亮的線不能浪費呢。」

雖然沮喪，但多莉還是表示理解，開始收拾鉤針。

「之後還要用請班諾先生幫忙買的白線，做很多的小花。爲了搭配紅線，也會用品質很好的白線喔。明天我會帶回家來，到時再幫我做白花吧。」

「好期待喔！」

多莉開心地抱着裁縫箱笑了。

嗯……如果多莉這麼感興趣，冬天的手工活別做籃子，應該可以一起做髮飾吧？

隔天，馬克、路茲和我三個人一起去線鋪買線。和上次做竹簾的時候，與工藝師一起前往的線鋪是同一間。因爲上次我們買了最高級的梭皮尼線，對我們印象很深刻吧，老闆一看到我們就站起來。

「手工活用的線要花點時間準備，等準備好了，再送到商會可以嗎？」

「這種線相當高級。如果要搭配這種等級的線，試試這兩種吧。」

「因爲我們已經對公會長和班諾先生說了，這次是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做，而且要馬 上改變思考方式也很難。不過，我們一起慢慢學習怎麼當商人吧。」

「是啊，但改天會再和工藝師一起過來下訂單。今天來是想要其他的線。」

雖然便宜的線很多染色都染得不夠漂亮，但如果想把髮飾的價格壓低到兩枚大銅 幣，就無法要求線的品質。

「知道了。那我也馬上動手做木簪吧。」

「今天需要什麼呢？」

芙麗妲的髮飾所需的線，和冬天手工活要用的線，必須分開寫兩筆訂單。我拿出隨 身放在托特包裏的訂單工具，像是用來寫訂單的木板、捲尺、墨水和用木頭削成的木 筆。訂完了想要的商品，就當場喀喀喀地寫下訂單。

路茲也恍然大悟地看着我。並不是非得要自己動手做才能收錢。真正的商人，是靠 着讓物品在兩方之間流動，藉此產生收益。我們的想法還是比較接近工匠。

「對喔，的確是這樣。」

眼見工作險些被搶走，路茲嘆着氣垂下腦袋。

當初我本來評估，白天還要去森林或商會，所以只能利用晚飯到睡前的時間，大概 要花七到十天左右才能做好。作夢也想不到才一天的時間，工作就做完了。

「……不過，我本來還在想，要是工作被家裏的人搶走了怎麼辦？但其實根本不需 要擔這種心吧？因爲商人在做的事情，就是把事情交給其他人做，自己只負責買賣。像 班諾先生根本沒有動手做任何事情，就靠着賣我們做的東西的佣金賺了錢吧？。」

「咦？髮飾就快做好了嗎？你不是說過還有時間，要慢慢來嗎？」

我從托特包裏拿出線來，老闆定睛端詳了 一會兒後，發出小聲沉吟。

老闆拿來了兩種線，放在我面前。我讓芙麗妲的紅線和兩款白線放在I起，來回比 較了幾次後，選擇了更能襯托出紅色的其中一款，交給老闆。

聽到馬克這麼說，我纔想起了班諾說過，會讓工藝師在春天之前做好抄紙器。最近 滿腦子都是芙麗妲的髮飾和冬天的手工活，但可不能忘了也要準備好春天的做紙工作。 ……好想要記事本。不是擦了就會消失的石板，真想要記事本。

「嗯，麻煩你了。因爲連爸爸也不甘寂寞，想要加進來做……」

只把芙麗妲的髮飾要用的高級線放進托特包裏，我們就離開線鋪。因爲線鋪離住家 很近，所以我們在線鋪的店門口和馬克道別，直接回家。

因爲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會佩戴髮飾，只在有節慶的日子才戴。所以價格必 須落在只爲了那麼一次也不覺可惜的範圍內，否則大家不會願意掏錢。雖然公會長爲了 孫女，就花了六枚小銀幣買兩個髮飾，但絕不能拿他當作參考基準。

「噢，你們不是上次買了梭皮尼線的客人嗎？這次又需要梭皮尼線嗎？」

「老闆，我想要品質和這個差不多的白線。」

把線帶回家後，不出所料，本來該是我的工作，卻被母親和多莉搶去做了。我做一 朵小花的時間，多莉可以做兩個，母親甚至能做四個，沒幾下工夫就做完了。我也用了 綠線想做出葉子形狀的裝飾，但也幾乎都由她們兩人完成。結果這一次，我還是沒有派 上多少用場。

「真的假的……」

「這種白線請給我一百菲裏，那邊的綠線也請給我一百菲裏。還有，最便宜的線也 沒關係，我想要各種顏色的線，每一種都請給我兩百菲裏。」

「嗯！」

……結論：果然我不可能成爲裁縫美人。決定成爲商人的徒弟真是正確的選擇。

回家的路上，我向路茲報告，髮飾中用到紅線的部分已經在昨晚就做好了，他喫驚 得瞪大眼睛。

「我想明天或後天就會做好了。因爲媽媽和多莉也想做，還織得比我好又快，一下 子就做完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本來會花更多時間。」

「好的，那就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