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典遭竊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7199 字
結束了愉快的餞別會,我們返回神殿。
「神官長,冬天尾聲去亞倫斯伯罕的時候,雪積得很深,應該會很麻煩吧?到時可能沒辦法用馬車載運行李,那你打算怎麼帶過去呢?」
如果只有斐迪南他們,可以騎着騎獸筆直飛往目的地。但是,大量的行李無法比照辦理。
「基本的生活用品,亞倫斯伯罕那邊應該會幫忙準備。像奧蕾麗亞那時候,也是由蘭普雷特與艾薇拉負責籌備吧?況且這次會訂婚沒多久就要成婚,全是爲了要配合亞倫斯伯罕。文具與春夏衣物等這類並不貴重的物品,我會在降雪前先送過去,其餘的則是等到雪融後再請奧伯送來。至於我自己,會在貴族院的畢業儀式結束後,只帶隨身行李就過去。」
第二批要送去的行李多是貴重物品,原本應該在自己的看管下進行搬運。但斐迪南說他若等到雪融後才移動,會趕不及在明年的領主會議到來前籌辦好婚事。
「……不如到時候由我送到境界門吧?」
「視時間與情況而定,也許需要麻煩妳。而且若能由妳搬運,也能降低有人在貴重物品與食材間亂塞東西的危險性。」
斐迪南瞪着亞倫斯伯罕所在的方向,如此低聲說道。
「神殿長、神官長,恭迎兩位歸來。」
守門神官的聲音傳進馬車裏來。爲了讓馬車能夠通行,神殿正門會有神官負責開門。可能是因爲對方的聲音透着些許安心,我忽然心頭一陣忐忑,忍不住緊盯車門。
「神殿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爲何這麼說?」
「因爲守門的灰衣神官從來不曾用這種語氣說話,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得等我們回來才能報告的事情。」
斐迪南「嗯」地應道,輕敲起太陽穴。
「如果是守門的灰衣神官也知道的事情,妳負責管理孤兒院的侍從應該會立即向妳稟報吧。妳先回房,等人前來報告。千萬不能打開馬車車門,直接詢問灰衣神官。」
斐迪南搶先提醒了我。差點就要傾身打開車門的我連忙把背挺直,重新坐好。
馬車穿過大門,在正門玄關停下後,與斐迪南的侍從一起留在神殿的妮可拉正等着我們回來。
「羅潔梅茵大人,恭迎您的歸來。」
眼角余光中,法藍他們正忙着將餐具與羅吉娜的樂器等東西卸下馬車,我則與妮可拉一起移動。等我們走到神殿長室的時候,法藍他們也差不多追上來了吧。我一邊走,一邊向妮可拉了解自己不在時的情況。
「妮可拉,妳一個人要準備迎接很辛苦吧?」
現在正值交接期間,所以兩人都在處理神官長該做的工作。雖然大家可能會感到混亂,但其實找誰商量都可以。
「妳說神殿長室可能遭人入侵嗎?」
……要是兇手就在這裏,我搞不好會氣得失去理智。
「對了,今天艾格蒙大人的侍從很難得地來了孤兒院喔。聽說是爲了招納新侍從,想先找葳瑪商量。」
……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
「這個人雖與青衣神官串通,但肯定並不曉得孤兒院的負責人每天都會向妳報告當日情況。現在要儘快調查,究竟是哪個青衣神官曾有訪客、馬車在進入神殿時有無目擊證人。犯人多半以爲自己掩蓋得非常徹底,爭取到了時間。」
「其實我在走進神殿長室時,瞬間好像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而且我還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很可能有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進來過。請大家整理好帶回來的物品,檢查一下有沒有東西被偷,然後找神官長商量吧。」
舉例來說的話,就像是麗乃那時候母親進入書庫後,從隨意疊起的書堆裏抽走了第二本書。如果大動作地打掃過,一進屋內馬上就能看出來。可是,前者卻是看不出有人進來過的痕跡,房內的景象也幾乎毫無變化。明明看不出差異,但就是知道跟自己上次進來時相比有哪裏不太一樣,這種隱隱約約的不對勁感讓人很不愉快。
「沒有。我既沒有事情得去你的房間,況且就算有事,也會拜託吉魯或弗利茲代我進入男士的房間。」
「葳瑪,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情。再麻煩妳通知吉魯,說有人曾擅闖神殿長室,請他去找商業公會、渥多摩爾商會、奇爾博塔商會與普朗坦商會,幫我詢問有沒有人見到過貴族乘坐的馬車。」
「……沒什麼,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感激不盡。走吧,羅塔爾。」
達穆爾與安潔莉卡一個箭步衝出房間。接着我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葳瑪。
「呀啊!」
「不,在妳成爲孤兒院長之前,一般不管孤兒院的灰衣神官說了什麼,都不會傳進青衣神官耳裏。換作以前,只要守門的神官消失了,就能掩蓋行蹤。」
「包在我身上。斐迪南大人,羅潔梅茵大人就拜託您了,因爲我目前還不清楚羅潔梅茵大人在平民區的影響力到了何種程度。」
面對可說是壓倒性強者的貴族,灰衣神官們一向沉默寡言。除非他們足夠了解對方,知道可以說到什麼程度、對方又是否會認真傾聽自己說話,否則基本上都會三緘其口。因此,羅德里希就算去了也沒用。
我讓葳瑪往女性多一些的地方靠近,然後催促她開口。她蒼白着臉在我椅子旁邊跪下後,來回看向坐在正前方的我與斐迪南,開始報告。
「葳瑪緊急求見。」
我再補充說明了自己回來時感受到的異樣,以及大概檢查過後,目前並未發現有東西被偷。斐迪南面色凝重地陷入沉思時,接到奧多南茲的護衛騎士與文官也都騎着騎獸趕到。
「法藍,怎麼了嗎?」
「所以我說了,不只是孤兒院與工坊裏的人,平民區的商人也都等同是羅潔梅茵大人的手腳,你必須瞭解神殿裏所有的一切才能幫上忙。」
「不是的。聽說是因爲哈特姆特大人成爲新任神官長後,工作量變成了以前的兩倍以上,他們纔想招納一名可以處理文書工作的神官。」
羅德里希鐵青着臉,輕聲喊道。哈特姆特看着他,伸手拿起自己的文具。
「孤兒院那邊與灰衣神官他們,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情況呢?」
斐迪南說完,我猛然起身,轉頭看向達穆爾。我絕不讓對方逃了。
哈特姆特向斐迪南帶來的其中一名侍從喚道,然後離開房間。我轉頭看向法藍。
「我總覺得自己的房間裏,有女性所用的香料氣味。」
「知道了,我會這麼轉告艾格蒙大人的侍從。」
「遵命。」
「法藍,我們一起仔細調查神殿長室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吧。畢竟對方可是不惜消除灰衣神官,也要達到目的。你說你的房間也有遭人闖入的跡象吧?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了,或被移動過位置呢?」
「是嗎……我知道了。」
原來侍從們會只顧着工作而不守規矩,都是受到我的影響。因爲我總是爲了能有更多時間看書,打亂原本的作息。這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依我和他們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要去孤兒院蒐集消息也不成問題,但我還是做些只有自己能做的工作吧。如果想把青衣神官叫來問話,得用到神官長這個頭銜。」
更準確地說,似乎是關門方式和往常不一樣。
「妮可拉,我都聽到了。」
「可能是關於妳剛纔覺得奇怪的守門神官。我也想聽,讓她進來。」
菲裏妮抱起自己的文具往前一站。明白自己該做什麼的她,嫩草色的雙眼裏同時有着擔心。她一定是想順便看看康拉德吧。
「葳瑪,過來這邊。想必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讓妳無法等到晚上再報告吧?」
由於今天我們要前往義大利餐廳享用大餐,雨果與艾拉得到了一天休假,昨天就先把今天的伙食做好了。
哈特姆特說得沒錯,能夠傳喚青衣神官的,只有神官長與神殿長而已。況且傳喚以後,青衣神官通常還得準備一段時間纔會現身,就算見到了面也可能顧左右而言他。哈特姆特在貴族當中也是十分優秀的文官,由他負責向青衣神官問話正好再適合不過。
斐迪南輕敲着太陽穴,臉色越來越凝重。
「我也說不出來少了什麼東西,或是哪樣東西被人動過,但就是有哪裏不太一樣。」
「羅潔梅茵大人。」
聽到艾格蒙與新侍從這兩個關鍵字,我腦海中馬上蹦出一個結論。
去年在寒冷的冬季到來前,孤兒院又收容了幾個孩子。妮可拉說她在孤兒院待了一段時間,聽葳瑪與戴莉雅講述那些孩子的情況,也幫忙準備了孤兒院的晚餐。
我喝着茶,還是揮不去心頭的異樣感。這時,換上灰衣神官服的法藍一回來,便把妮可拉叫過去詢問:
「羅潔梅茵大人,怎麼了嗎?」
「聽說中午負責守門的灰衣神官全部不見了。」
「負責守門的灰衣神官們從來不曾像這樣突然消失。除此之外,午餐過後去大門交接的灰衣神官們還說,當時正門並未確實關好。」
哈特姆特說完,斐迪南不高興地皺起臉龐。
我和妮可拉兩人嚇得跳起來回過頭,只見法藍捧着木盒一臉冷然,達穆爾則是掩着嘴角輕笑出聲。
「像妳原先也只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但倘若葳瑪沒來向妳報告,之後幾天也如常生活、沒再發生任何情況的話,妳多半就會徹底忘了這股異樣感吧。」
「因爲莫妮卡他們不在,我還找了吉魯與弗利茲一起幫忙,才能很快把午餐送去孤兒院。然後,中午我便留在孤兒院與大人們一起用餐。」
爲了可以提供好幾本新書送去貴族院,現在正是最後衝刺時期。在工坊工作的兩人比起回到神殿長室慢慢用餐,都選擇了留在孤兒院火速喫完。
尤其渥多摩爾商會就在神殿旁邊,或許有人看見了什麼。我下達指示後,葳瑪點了好幾下頭站起來。
聽見羅德里希這麼問,哈特姆特揚起得意笑容。
艾格蒙是名青衣神官,不僅破壞過神殿的圖書室,當我在尤列汾藥水裏沉睡的時候還讓莉莉懷孕,甚至把她趕回孤兒院,所以我對他沒有半點好印象。大概是聽出了我的語氣變得嚴厲,妮可拉連忙補充:
聞言,我想起了斐迪南對着前任神殿長的侍從們湮滅證據時的光景,冷汗不禁流下背脊。所以四名守門神官都像那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嗎?
「在我的房間裏,貴族會需要的東西……」
「犯人的目標,應該是可以打開鑰匙保管盒的鑰匙吧?法藍身爲首席侍從,負責保管的貴重物品只有這一樣而已。由此來看,我認爲對方的目標很可能是平常需要上鎖的物品。」
「還有,也幫我問問孤兒院裏的大家。比如在打掃或汲水的時候,有沒有人看到過駛進神殿的馬車;以及灰衣神官去貴族區域通報訪客到來的時候,有沒有人看見過他或與他說過話。利用這些線索,就可以推敲出比較確切的時間。我希望蒐集到的情報越多越好。」
法藍回房去拿鑰匙,薩姆則是離開房間去通知斐迪南。達穆爾也立即送出奧多南茲,召集從義大利餐廳返回城堡的護衛騎士們。神殿長室裏的衆人忽然忙碌起來。
「他們似乎正在煩惱,招納新侍從一事,該找現在的神官長還是新任神官長商量。」
我傻眼地大嘆口氣後,斐迪南輕輕搖頭。
「哪裏,其實不會。因爲艾拉昨天就先準備好了點心,我只要備好茶水等您回來就好。反而爲了把神的恩惠送去孤兒院,費了我一番力氣呢。」
「兩個人也留在孤兒院,和灰衣神官他們一起很快喫完了午餐。好像是因爲有些書得趕在冬季的社交界到來前印好,工坊最近非常忙碌。」
「是!」
法藍說到一半時,薩姆抬手打斷。
「羅潔梅茵大人,我也一起……」
我正向斐迪南說明時,莫妮卡走過來略顯猶豫地開口:
妮可拉愣愣地歪過頭,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吉魯與弗利茲過得怎麼樣呢?」
「羅潔梅茵大人,我也一起去孤兒院。葳瑪一個人恐怕沒辦法問那麼多人,而且打聽與蒐集情報本來就是文官的工作。」
她說輪值的神官們到了大門準備交接時,卻沒有看見半個人。原則上,緊鄰平民區的後門那裏都會有四名守門神官在。若有馬車要進入貴族區域,車伕必須先向後門的守門神官說明與誰有約,以及進入神殿所爲何事。聽完說明後,其中兩名守門神官就會去開啓正門,一名神官則是前往貴族區域通報訪客的到來,最後一名神官會留在後門待命。因此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一定會有人留在大門。
「但如果被法藍知道了,肯定會訓他們一頓,這件事請保密喔。」
「……難道他又讓侍從懷孕了?」
「遵命。」
「我想犯人,應該是自以爲就算少了幾名灰衣神官也沒人會放在心上、還有能力使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貴族。」
換作不同的時間與場合,有可能是康拉德被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所以對菲裏妮來說,她無法置身事外吧。菲裏妮帶著有些僵硬的笑容,與葳瑪一起步出房間。看着離開的兩人,羅德里希焦急地抓起自己的文具。
聽說法藍認爲,既然自己的主人有房間,身爲侍從應該要回到神殿長室用餐,不能爲了節省時間,就忘記侍從該有的樣子。妮可拉悄悄這麼告訴我時,一陣冷空氣忽然從後方飄來。
「真是的,我只是離開一段時間,你們馬上沒了規矩。羅潔梅茵大人,請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主人不好的榜樣,也會影響到底下的人。」
「哈特姆特,那你要做什麼?」
「啊……」
「由於我對艾格蒙沒有什麼好印象,哈特姆特對他特別警戒。我想最好趁現在向神官長提出申請,應該會比較容易得到許可喔。」
的確,異樣感甚至微弱到了我還懷疑只是錯覺。等我睡一覺醒來,肯定就忘了。
法藍依舊一臉無法釋懷。我忽然覺得他搞不好正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忍不住開口問道:
「也就是說,在我們不在的時候,曾有搭乘馬車的訪客來過神殿吧?」
「菲裏妮,那就交給妳了。請順便看看戴爾克與康拉德是否很害怕。」
「羅德里希,你不行。因爲你目前還未出入過孤兒院,只會讓大家感到緊張。現在最好還是交給常去孤兒院的菲裏妮吧。」
原來不是又讓侍從懷孕了。多半是因爲聽說過莉莉的悲慘遭遇,讓我忍不住用過於負面的有色眼鏡去看他了。聞言,我有些鬆了口氣。如果艾格蒙願意認真去做交代給他的工作,那我也許該稍微修改對他的評價。
灰衣神官們即便覺得可疑,也要有人問起才能發表意見。而這次暗中來訪的人,不僅抓準了我們不在神殿的時機,還有能力迅速達到目的,手法更巧妙到讓人頂多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卻無法看出少了什麼東西。斐迪南說如果是以前的神殿,這些事情絕對不會有人發現。
自知理虧的我聳了聳肩,穿過妮可拉幫忙打開的房門,走進神殿長室。瞬間,我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忍不住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但是,屋內並沒有任何異狀。這時我也沒有再聞到甜香。
「妮可拉,我們不在的時候妳進過我的房間嗎?」
我搖了搖頭,然後在莫妮卡與妮可拉的協助下更衣,也讓一同外出的侍從們回房換上神官服。
「你似乎把最棘手的工作推給了我,但好吧。神官長室與侍從皆隨你調用。」
「達穆爾、安潔莉卡,請你們分頭去通知平民區的守門士兵。告訴他們,我們正在尋找破壞我房間的歹徒,請他們幫忙打聽有誰曾在平民區裏看見過馬車,並且調查今天有哪些馬車出入過城市。只要去通知人在北門的昆特,他應該會立即展開行動。現在分秒必爭,請你們動作快!」
「哈特姆特,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大家回房更衣的時候,我一邊喝着妮可拉泡的茶,一邊慢慢環顧自己的房間。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雖然無法明確說出是哪裏不同,但就是讓人十分在意。
而且哈特姆特一說起對聖女的讚揚,就可以講上老半天。妮可拉咯咯笑說:「雖然哈特姆特大人是有些誇張,但其實也沒有說錯,很難糾正他呢。」
我對斐迪南點點頭,允許葳瑪入內。葳瑪進來後,看見屋內竟有這麼多人便張大眼睛,發現現場男性居多以後,更是瞬間渾身僵直。最近因爲她已能神色自若地出入神殿長室,我還以爲已經沒問題了,但看來若距離太近或人數過多,她還是會感到害怕。
「都把四名灰衣神官藏起來了,哪裏算是暗中了?」
「而且還是暗中來訪。」
「羅潔梅茵大人,雖然我剛纔已經檢查過了,但這次再針對平常會上鎖的地方仔細檢查一遍吧。」
莫妮卡抬起頭來,看向法藍。法藍立刻回房去取鑰匙,並且拿來放有各種鑰匙的保管盒。一定要找出是哪裏不同!我不由得鬥志高昂,起身後正要再一次檢查書箱時,斐迪南出聲制止。
「慢着。肉眼可見的物品就交給侍從檢查,妳負責檢查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吧。」
「肉眼看不見的地方是哪裏呢?」
我不明所以地偏過頭,斐迪南緩慢抬起手。
「如果闖入神殿長室的是貴族,對方也有可能不是偷走了某樣東西,而是設置了危險的魔導具。妳檢查看看吧。」
由於我一直認定擅闖者是進來偷東西,從沒想過對方有可能是設置了危險的魔導具。而且乍看之下,房裏也沒有多了或少了任何東西。
「那個,神官長。我該怎麼調查有沒有危險的魔導具呢?」
「妳試着把自己的魔力平展到非常稀薄。如果有魔導具充斥着並非妳本人的魔力,或被人以魔力使用過,妳便能感知到差異。就和感知他人混在原料裏的魔力一樣。」
如果和感知原料裏的魔力一樣,那我前陣子剛學,知道怎麼做。
「有些魔導具在感應到一定程度的魔力後就會發動,所以妳要如同加水稀釋那般,儘可能把極少量的魔力平展開來。」
不只柯尼留斯,我的近侍們全都驚訝地直眨眼睛,聽着斐迪南的說明。
「斐迪南大人,您竟然還知道魔力有這種使用方式。一般日常生活中根本不會遇到這種情形,需要審慎地檢查房內有無他人的魔導具。」
斐迪南冷冷地低頭看向近侍們,低聲道:「我以前正是需要每天都這麼做。」至於是誰一手打造了這種必須時時警戒有他人設置魔導具的生活環境,只要稍微動腦想想就能知道,我忍不住嘆氣。
「那麼,請所有近侍都站到那面牆旁邊吧。」
在場所有人的魔力都和我不一樣,所以我請他們儘量集中站在一起,纔不會妨礙到我調查。緊接着,我先是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始平展魔力。我照着斐迪南說的,如同加水稀釋一般儘可能把魔力的濃度降到最低,仔細地掃過地板進行探查。
集中站在牆邊的近侍們與站在斐迪南身後的艾克哈特與尤修塔斯身上,都能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魔力。就算把魔力平展到非常稀薄,還是能感受到微弱的排斥。
神奇的是,我對於依然坐在對面的斐迪南的魔力幾乎不感到排斥。該不會是因爲不只他剛送的簪子,還有我戴在身上的衆多魔導具,讓我已經太習慣斐迪南的魔力了?
平展開來的魔力掃過地板後,並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我再把展開的魔力緩緩往上移。掃過站在牆邊的近侍們、掃過正前方斐迪南的近侍們,接着我感知到了他們以外的魔力排斥反應。我定睛注視着感受到排斥的地方,緩步上前。
「羅潔梅茵大人?」
……我絕對饒不了犯人!
「我雖然不曉得犯人的目的,但我的目的已經非常明確。」
「在哪裏?」
「聖典和對應的鑰匙嗎?犯人究竟有何目的?」
「……神官長,我找到了。」
我低頭看向法藍手中的鑰匙保管盒。在並排的幾個鑰匙中,只有一個鑰匙有排斥反應。除此之外,感受到排斥的地方還有一個。我看向祭壇,嘴脣抿成直線。
斐迪南拿出可以隔絕魔力的皮革手套,一邊戴上一邊往我走來。
「聖典和對應的鑰匙並不是我的東西。」
由於外觀完全相同,根本看不出來是哪裏不一樣。但是,登記在兩件物品上的魔力顯然不屬於自己,不管是擺在櫃子上的聖典,還是如同既往收放在保管盒裏的鑰匙,都與我的魔力互相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