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任儀式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8272 字
「羅潔梅茵大人,請移步做準備。」
做爲要出席就任儀式的新領地領主,此刻我們人已經來到等候室,負責領路的中央文官前來這麼呼喚道。於是我在斐迪南的護送下,跟著文官移動。能夠陪同出席就任儀式的近侍人數有規定,各領都只能各帶四名護衛騎士、一名文官與一名侍從。而現在同行的護衛騎士是艾克哈特、柯尼留斯、萊歐諾蕾與安潔莉卡這四人,文官是哈特姆特,侍從是莉瑟蕾塔。
「請在此稍候。」
我們照著文官說的停下腳步後,發現敞開的大禮堂門前,已經站着一排人影。是特羅克瓦爾與瑪格達莉娜及其近侍們。
「新領地普魯梅菲德。」
大禮堂內傳出艾格蘭緹娜的聲音,接着特羅克瓦爾一行人便進入場內。隔着一段距離,也能聽到場內響起了貴族們的歡呼聲。看來特羅克瓦爾卸下君騰之職、成爲奧伯以後,仍然受到大家熱切的歡迎,這讓我鬆了口氣。他們進去以後,大門暫且關上。
……剛纔與特羅克瓦爾大人站在一起的,是瑪格達莉娜大人吧?
瑪格達莉娜是第三夫人。在領主會議這種公開場合上,她怎麼會與特羅克瓦爾一起出席呢?因爲就算第一夫人身體不適,也會由第二夫人代替。
「羅芙莉妲大人怎麼了嗎?」 「不知道。畢竟勞布隆託是造成此次動盪的元兇,而當年是羅芙莉妲大人推薦他擔任騎士團長,或許是爲此負起責任,離婚後被送回格里森邁亞了吧?通常不會再讓她出席公開場合。」
「母親大人的話,她因爲引咎自責,已將第一夫人的位置讓予瑪格達莉娜大人,自己降爲第三夫人了。看來比起相伴多年的母親大人,父親大人更選擇了世人眼光。」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們回過頭去,便見席格斯瓦德與娜葉拉耶走來。對於自己的母親被降爲第三夫人,席格斯瓦德顯然十分不滿。但是,斐迪南並不這麼認爲。
「做爲治理者這是理所當然的決斷。因爲新領地的第一夫人由誰來當,將會影響到領地治理的難度。」
特羅克瓦爾今後要治理的新領地,有一半的土地原是舊孛克史德克。不僅土地魔力非常貧瘠,政變之後的長年冷落更讓領內貴族對王族充滿怨恨。比起當年推薦了勞布隆託的羅芙莉妲,瑪格達莉娜不但是戴肯弗爾格出身,還逮捕了勞布隆託一行人,比較容易博得旁人的同情與援助,所以斐迪南說這麼做合情合理。
……至於「原來特羅克瓦爾大人也能作出正常理智的判斷嗎?」這句低語,實在是太失禮了,我就當作沒有聽見吧。嗯。
「況且,與其保留她第一夫人的身分,讓她出席公開場合,飽受衆人非難,不如以第三夫人的身分展開新生活,並在後方輔佐特羅克瓦爾大人他們,對羅芙莉妲大人來說也會比較輕鬆吧。」
他說一般都會在離婚後送她回家鄉,但特羅克瓦爾卻選擇了讓她能在避開世人眼光的環境裏生活,其他妻子們也都沒有反對,由此可知羅芙莉妲受到相當的愛護。
「總之不是妳該操心的對象。」
感覺到了斐迪南是在提醒自己,我點頭表示明白。
「實在抱歉,羅潔梅茵大人。席格斯瓦德大人要先行入場,能請您讓他通過嗎?」
爲席格斯瓦德一行人帶路的中央文官說道,一臉抱歉。因爲就任儀式之前,他們勉強仍算是王族,所以剛纔是在王族專用的等候室吧。而王族專用的等候室在比較裏面,所以肯定是遲到了。
……雖然當時的情況,根本無法只是待在圖書室裏看書呢。
我撇下斐迪南,獨自一人往前走了幾步下令道。哈特姆特立即興沖沖地去向中央文官借來,並且舉在我面前,讓我不必觸碰魔導具。
……爲什麼大家都「哦」地露出贊同的表情?! 我都已經長大了,走路速度纔不會跟不上。可惡!
「原來如此。那麼,在領主會議結束之前,妳都要與我保持這樣的距離。」
「我以君騰・艾格蘭緹娜之名,允許妳今後可對人稱自己爲奧伯・亞歷山卓。」
「羅潔梅茵,妳在想什麼?不要出神發呆。」
「此藏青色,即爲亞歷山卓的領地代表色。」
……明明我更想去赫思爾老師的研究室,把心力投注在研究對圖書館有益的魔導具上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然後剛從尤列汾藥水中醒來,馬上就被扔到了貴族院。時至今日,我都在反省着自己當時在貴族院圖書館裏,爲了成爲圖書委員,害得索蘭芝那麼無所適從;但也有件事情讓我時至今日都無法接受,那就是成績向上委員會上,我要求所有一年級生必須一次就通過考試時,大家居然都說我強人所難。
在奇爾博塔商會的協助下,製紙一事進行得非常順利,但我卻因爲身蝕熱意的關係徘徊在生死邊緣,也不知道是我會先死,還是書本會先完成。若不是芙麗妲伸出援手,我大概沒辦法活到洗禮儀式那時候吧。
話聲自大禮堂內響起後,席格斯瓦德與娜葉拉耶便在自己近侍們的包圍下入場。在貴族們的歡呼聲中,大門再度關上。「感激不盡。」負責帶路的文官向我致謝以後,旋即轉身離開。
……奪得領地基礎的我會成爲奧伯,這點絕不會更改。
莉瑟蕾塔爲我穿戴披風的時候,舞臺上也公佈了領地的徽章圖案。中央文官們高舉起有着領徽圖案的掛毯,哈特姆特罷始說明圖案所代表的含意。
「我爲何要加快腳步?只要我還沒進場,就任儀式便無法舉行,這有什麼問題。」
「即便她是女神的化身,帶來了古得里斯海得,但這份功績與坐上奧伯之位完全是兩回事吧?」
負責爲我們帶路的文官喚道。確認過我們與席格斯瓦德他們不同,聽話地移動到大門前方後,那名文官很快便離開現場。大概是爲了準備之後要舉行的星結儀式吧。幕後的工作人員還真是辛苦。我這麼心想着目送文官離開時,發現艾克哈特兄弟二人正爲了列隊的順序有些起爭執。
「然後,這是亞歷山卓的領徽。」
配合著艾格蘭緹娜的宣告,我一邊起身,一邊小心按着披風不讓它掉下去。莉瑟蕾塔立即走來,從手上的盒子裏拿出固定披風用的認證胸針與飾繩,爲我穿戴好披風。
……艾格蘭緹娜大人真的很努力呢。
「羅潔梅茵大人,這邊請。」
最終由柯尼留斯與萊歐諾蕾走在前面,接着是我與斐迪南、艾克哈特與安潔莉卡,再由哈特姆特與莉瑟蕾塔殿後。「要不是規定文官與侍從必須走在最後,我就到前面去了……」哈特姆特滿臉遺憾地嘟嚷。而他與莉瑟蕾塔的手上都捧着盒子。這是文官與侍從的重要職責。
「請等一下!未成年的孩子怎能成爲奧伯?! 這根本前所未聞!」
穿好披風的我瞥了一眼不斷傳來抗議與責難聲的觀衆席,往斐迪南伸出手。他低低笑了一聲,握住我的手後,護送我走到有領徽圖案的掛毯前方。
察覺斐迪南的表情變化,我心中正警鈴大作時,他仍舊一臉嚴肅地問:
「……你有什麼企圖?那個表情一定是有什麼企圖對吧?不要想矇混過關,我已經完全看穿了。我纔不會配合你邪惡的陰謀。」
「就任儀式的舉行要配合君騰・艾格蘭緹娜,並不是配合席格斯瓦德大人喔。即便您尚未做好準備,大門仍會照常開啓,屆時還未排好隊伍的慌張模樣,便會盡數落入所有領地貴族們的眼裏。」
……雖然我早就知道,大家會用嚴苛的眼光看待未成年奧伯……然而,此刻感受到的排斥卻比預期還要強烈。一想到從今天開始,整個領主會議期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這樣的檢視,衆人的目光就令我感到沉重且燙人。瞬間我有些畏縮。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退縮,也或許是我的腳步有些變慢,斐迪南非常輕微地動了一下手肘以示提醒。
「亞歷山卓是妳的期望吧?妳要把基礎拱手讓人嗎?」
……這一切,都是從「沒有書那我就自己動手做」開始的呢。
「咦?呃……如果參考養父大人與養母大人,還有亞納索塔瓊斯大人與艾格蘭緹娜大人的話,差不多是這樣吧?」
場內往舞臺的方向鋪有地毯,清楚標示出行進的路線。舞臺上是穿着神殿長服的艾格蘭緹娜。由於就任儀式之後接着要舉行星結儀式,她爲了以中央神殿長的身分主持,才換上了這身衣服吧。
記得見習青衣巫女時期以及剛成爲神殿長的時候,爲了參加儀式,我被迫背了很多東西,比如參加人員名單、儀式的流程與禱詞等等。而現在是艾格蘭緹娜在成爲君騰以後首次出席領主會議,竟然還兼任神殿長,更是不知道得背多少東西,光想像我就頭皮發麻。
「一個貴族院都還沒畢業的孩子,怎能勝任領主的工作。」
我義正辭嚴地直言指責後,斐迪南卻露出了再燦爛不過的假笑。他臉上帶着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王笑容,手則伸過來扣住我的肩膀。
這次的領主會議倘若沒有斐迪南幫忙,我根本應付不來。最終,我只能屈服於魔王的威脅。
在艾格蘭緹娜所站位置的幾步路外,掛着繡有新領地徽章圖案的掛毯,先行進場的特羅克瓦爾一行人與席格斯瓦德一行人正各別站在掛毯前方。只有領主夫婦披着新領地的披風。
「羅潔梅茵大人預計要將亞歷山卓打造成圖書之都,因此圖案中心是書本與圖書館的魔導具,以此設計出了能夠代表新領地的領徽。再加上暗之國境門坐落於亞歷山卓,因此後面是黑暗之神的神具披風……」
……嗯,是啊。打造圖書之都是我的願望。
……呀啊!我好像聽到了這個人在副聲道威脅說,「反正不幫忙,傷腦筋的人會是妳」喔!
然後洗禮儀式上,我迎來了命運的邂逅就是神殿圖書室。爲了進入自己首次看到的圖書室,我與前任神殿長有了接觸。雖然後來發生了許多事情,但對於自己因爲魔力量被看中而成爲見習青衣巫女一事,直到現在我都不後悔。因爲我找到了方法可以活下去,又不必被貴族豢養,還能夠進出神殿的圖書室。
我一邊努力維繫着與平民家人的脆弱連結,一邊履行神殿長與孤兒院長的職責,也以領主養女的身分將製紙業與印刷業發展到了各地。舉行儀式期間,還順便去了領內各地採集尤列汾藥水的原料。同樣是在那段時間,不僅斐迪南還俗、達穆爾墜入愛河,韋菲利特也惹出了不少麻煩,我還多了一個可愛的妹妹。
……成爲貴族以後,每天的生活都教人眼花撩亂呢。
大概是哈特姆特與莉瑟蕾塔也進來了,後方傳來大門關起的聲音。我忽然有種再也回不了頭,無路可退的感覺。
想想以因特維庫侖剛建好的城市、還沒進去過幾次的圖書館、等待上架的書籍、圖書館內自己的房間與祕密房間,以及祕密房間裏的轉移陣……每一樣都是我所渴望,而且必須是成爲奧伯・亞歷山卓才能得到的東西。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不打算放棄也不打算讓給他人。
「柯尼留斯,應該由你與萊歐諾蕾走在前面吧?」
「那麼,若要讓旁人以爲這對夫妻感情很好,妳認爲該保持怎樣的距離?」
不知道是沒有人敢直言不諱地對王族提意見,還是以爲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他應該知道,所以都沒有人告訴他,只見席格斯瓦德一臉作夢也想不到的神情。
「這跟美不美觀無關。而是我與安潔莉卡若走在前面,在大禮堂內會配合不了羅潔梅茵的速度,行進期間無法保持隊伍整齊。」
「那麼就由我來開創先例吧。艾格蘭緹娜大人,請繼續。不管是誰怎麼抗議,已經得到了基礎魔法的我都是奧伯・亞歷山卓。」
「兩位最好加快腳步喔。因爲並不是我早到,而是席格斯瓦德大人已經遲到了。」
在文官的催促下,他們這才快步走向正慢慢打開的大門前方。雖然稱不上完美,但勉強排出了整齊的隊形,相信場內的貴族們不會曉得外面其實這麼手忙腳亂吧。
我們稍微退開讓道,方便一行人移動到大門前。儘管帶路的文官催促說着「請加快腳步」,但席格斯瓦德與娜葉拉耶卻一點也沒有要加快腳步的意思,依然踩着不疾不徐的優雅步伐。
至於與貴族院有關的回憶,感覺光是王族的召見以及與戴肯弗爾格比的迪塔就佔了一大半,這恐怕不是我的錯覺。
「看到席格斯瓦德大人與娜葉拉耶大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後,我終於可以理解了。因爲與阿道芬妮大人相比,他們做爲夫妻站在一起時的距離感與氣氛完全不一樣。觀察敏銳的人看了,光從距離感就可以看出夫妻的感情好不好吧。」
斐迪南語帶欽佩地說道。確實成爲領主以後,要是席格斯瓦德行事時還以王族自居就麻煩了,想要重新施以教育恐怕也不容易。先前阿道芬妮決定要離婚的時候,我還大喫一驚,但看到剛纔的景象後,反倒覺得這也無可厚非。
「羅潔梅茵大人,請移動到大門前方,排成入場隊伍。首先是兩名護衛騎士,接着是領主夫婦、兩名護衛騎士,最後是文官與侍從。」
由於是被看中了魔力量才讓我成爲見習青衣巫女,因此那時候還被帶去到處舉行儀式。辛苦歸辛苦,現在的我也理解到了當時那些禱詞與祈禱其實非常重要。
「嗯。那妳有辦法讓他們安靜下來嗎?」
……從今往後我就可以盡情看書了!誰能想到最一開始別說是書了,我甚至找不到文字的蹤影呢! 回想起來,這一路真是漫長。曾經我在平民住家裏感嘆「沒有書!」的那時候,生活環境中別說是書了,連文字也看不到幾個。歐託給我石板的時候,光是寫下日本文字就讓我興高采烈;他教我尤根施密特的文字時,只是看着形成單字的字母,我就覺得自己前進了一大步。
行進期間,我忍不住回想了這一路來經歷的許多事情,很快便來到了艾格蘭緹娜所在的舞臺前方。我們走上舞臺。
至於非常瞭解內情的戴肯弗爾格、艾倫菲斯特,以及與王族關聯甚深的上位領地,幾乎沒有人出聲表達不滿。喧謹吵鬧的都是從中位到下位領地的貴族。
……話說回來,當時斐迪南大人竟然不准我閱讀魔法相關的書籍,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過分!
「當然沒問題。特羅克瓦爾大人已經進場了,時間想必很緊急吧?」
這句話從頭頂上方傳來,音量小得只有我能聽見。緊張的我一時間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在腦海裏複述了好幾遍反芻意思。
「走吧。」我小聲對前方的萊歐諾蕾與柯尼留斯說,開始前進。一踏進大禮堂,便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全往這裏集中,而且彷彿都帶着刺。與特羅克瓦爾以及席格斯瓦德入場時的歡呼聲不同,此刻現場響起的竊竊私語聲中,困惑的成分佔了絕大多數。從氣氛就感覺得出來,在場衆人並不歡迎我就任爲領主。
……真想快點把有缺漏的地方補起來呢。
「很簡單,讓他們看清現實就好了。哈特姆特,擴音魔導具。」
往腦海裏塞滿了自己重視的事物後,我重新打起精神,頓時再也不在乎周遭衆人的眼光。因爲現在的我只想趕快結束就任儀式,前往自己的圖書館。我想把羅潔梅茵十進分類法教給文官們,然後把原本亞倫斯伯罕城堡內圖書室裏的書籍,還有我從艾倫菲斯特私人圖書館帶來的書籍上架。不僅如此,我還已經計劃好了要施行呈繳制度,這樣一來往後所有印好的書籍也都會提供給我。
「況且現在已經感受不到繼承儀式時的那股力量,也稱不上是女神的化身了吧。」
「我怎麼會在意呢。反倒是他們都正中斐迪南大人的下懷,我可是無比同情喔。你就是爲了要揪出心懷不滿的領地,事後再輕而易舉壓制,纔會封鎖消息的吧?我都已經看穿了。」
……但萬萬沒想到我爲了救夏綠蒂,卻讓自己沉睡了長達兩年的時間。
我回想自己認識的人當中,可以肯定感情是真的很好的夫妻,然後稍微挪動雙腳往斐迪南靠近。我想關係良好的夫妻距離大概會這麼近。
看來他是真心認爲旁人都應該配合自己。如果是王族的話,有這種心態或許還無所謂,但席格斯瓦德已經不是王族了。他和我一樣將被授予新領地的披風,所以此刻早已不再披着黑色披風,但他對此好像絲毫沒有自覺。
……普魯梅菲德的披風是灰色的,而康林茲丹姆的則是紅褐色啊。我與斐迪南只訂了婚,還不是夫妻,所以只有我被授予新領地的披風。我留斐迪南在原地,獨自一人上前,在艾格蘭緹娜身前跪下。
雖然我也不曉得是不是席格斯瓦德他們表現得太明顯,但兩人的關係確實在無意識間顯露了出來。聽我說完,斐迪南「哦……」地沉吟。
艾格蘭緹娜輕笑一聲,從文官捧着的盒子裏取出藏青色披風。她先是將其攤開,讓貴族們可以清楚看見後,再輕輕披在我的背上。
多半怎麼也沒想到我會去攻打他領,更憑一己之力奪得基礎魔法吧。反對的聲浪瞬間消了一半。
……跟繼承儀式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甚至在前任神殿長惹出了風波後,與家人分離的時間還提早到來。幸虧齊爾維斯特及時趕到,我們一家人才免於遭到處刑,我也很感謝他饒了戴莉雅與戴爾克一命。然後因爲我有助於前任神殿長與薇羅妮卡的失勢,艾薇拉他們都欣然接受了我;而在成爲領主的養女後,能夠閱讀的書籍數量更是呈飛躍性成長,這些都讓我由衷感到幸運。儘管如此,一想到當初那麼早就得與家人分開,現在心裏還是很難過。
雖然下定了決心,卻沒有紙也沒有墨水,更沒有製作這些東西的金錢與材料。不僅年紀太小,體力、力氣與健康也比一般人差,真是要什麼沒什麼。雖然和路茲一起嘗試製作了各種能代替書籍的物品,結果卻接連失敗。書籍製作的腳步會一鼓作氣加快,則是在遇見了班諾以後。
……嗯?這好像是在打什麼歪主意的表情喔?
斐迪南低聲提醒我的同時,大禮堂內也傳來了艾格蘭緹娜經由擴音魔導具所放大的聲音。
「但考慮到年紀與美觀,應該由艾克哈特哥哥大人走在前面吧。」
「請加快腳步。門要開了。」
比如改善與神殿侍從們的關係、對孤兒院進行改革,這些都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成立了梅茵工坊孤兒院分店後,我們終於完成了自制書籍,也開始發展印刷業,對此我是心滿意足。
再後來,我目送了奉王命前往亞倫斯伯罕的斐迪南離開,自己也奉王族之命不得不翻譯地下書庫裏的資料、巡行祠堂,然後得到了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老實說發生了很多讓我生氣的事情,但也是因爲這些經歷,我才能夠救斐迪南脫離險境、阻止喬琪娜的陰謀,最終沒讓尤根施密特落入蘭翠奈維的手裏吧。
「我之所以成爲奧伯・亞歷山卓,並非是因爲以女神化身的身分帶來了古得里斯海得,纔會給予我這樣的獎賞。而是因爲我攻打了亞倫斯伯罕,並且奪取了基礎魔法。奪得基礎魔法的人就是奧伯,這點只要是貴族都知道吧?」
我瞄向憂心忡忡的艾格蘭緹娜,對她投以微笑後,再朝着觀畫深吸一口氣。
「新領地亞歷山卓。」
還有,與斐迪南分享麗乃那時候的記憶,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大事。自那之後,即便我的言行有些異於常人,他也能夠理解,給了我很多幫助。
「不滿妳成爲奧伯的貴族似乎比預期中要多,但妳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起來絲毫不以爲意,那我就放心了。」
「至少領主會議期間,我勸妳最好表現出與我感情很好的樣子。回答呢?」
留意着騎士們動作的艾克哈特出聲提醒後,大家一致轉向前方,端正站好。接着大門緩緩打開,大禮堂內的模樣逐漸映入眼簾。
場內有人大聲制止。有人這麼起頭後,不滿的聲浪接二連三響起。艾格蘭緹娜面露慌張,在她身旁的中央文官與護衛騎士則是皺起臉龐。
「新領地康林茲丹姆。」
……果然有經濟能力的大人就是了不起。
……但也因爲這樣,我確定要成爲貴族,與平民家人分開。
雖然斐迪南說必須等到成年之後,但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自己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
……有人教會我身蝕可以怎麼活下去,是很大的轉振點呢。
「門要開了。」
「此外,似乎有人憂心我因爲尚未從貴族院畢業,無法勝任領主的工作,但這點也完全不需要擔心。」
說明期間,不滿的抗議聲仍是越來越大。
「是呀。更何況尚未成年的羅潔梅茵大人能夠坐上領主之位,也是因爲各位當年決定,讓就讀貴族院的孩子們在成年之前就取得思達普。」
「態度如此狂妄,往後他做爲奧伯的日子實在堪憂。能夠當機立斷地決定要離婚,奧伯・多雷凡赫應該要感謝阿道芬妮大人。」
我環顧觀衆席,揚起燦爛微笑。這可是斐迪南親自傳授的禮貌笑容。然後我面帶燦爛的笑容,不疾不徐地舉起手,儘可能吸引來艾的目光。
「古得里斯海得!」
看見我手中出現了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不曉得內情的貴族們再度發出驚愕大叫。
「雖然女神的力量已經消失了,但我也持有古得里斯海得喔。單就尤根施密特的知識來說,我知道的恐怕比在座所有領地的奧伯都要多。」
到了這時,現場再也沒有人出聲反對。我心滿意足地要哈特姆特退下。因爲已經不需要擴音魔導具了。我走回到斐迪南身邊,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
「看,很輕易就讓他們安靜下來了吧?」
「非常好。」
最高級的讚美讓我更是得意洋洋,這時艾格蘭緹娜拿起擴音魔導具。
「先前我曾造訪亞歷山卓,親眼確認過羅潔梅茵大人有能力施展奧伯所需的魔法,比如因特維庫侖與登記證的銷燬等等。此外,需要有實際經驗的領內事務,也藉由斐迪南大人奉王命成爲她的未婚夫便能解決。過往在舊亞倫斯伯罕,斐迪南大人便一直以未婚夫的身分負責輔佐,其貢獻與實力相信各位都有目共睹吧。」
艾格蘭緹娜毅然表示由我擔任奧伯完全沒有問題,接着舉起手來。
「那麼爲尤根施密特史上第一位未成年的奧伯,獻上祝福吧!」
大禮堂內的貴族們都舉起思達普,使其發亮。當無數獻給未成年奧伯的祝福光芒在半空中交錯相會時,斐迪南忽然輕笑起來。
「妳終於成爲奧伯了。妳所重視的一切,再也不會被人奪走。」
曾經要什麼沒什麼的士兵女兒竟然成了貴族,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還憑一己之力奪得了他領的基礎,甚至藉由獻名將君騰的性命也掌握在手中。我所重視的一切,如今都彙集在了亞歷山卓裏。現在我的身分,已經不會再被人奪走什麼,我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搶走。斐迪南說的話讓我終於有了真實感,歡喜與解脫的感覺油然而生。戒指開始發光。
「我也爲各位獻上祝福!」
我用右手抱着梅斯緹歐若拉之書,高舉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做爲平民出身而且還未成年的奧伯,我讓喜悅化作藍色的祝福光芒,撒向整座大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