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絲娣德的供述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9152 字
回到最初抵達的房間,斐迪南輕輕抬手,倒在房間角落的亞絲娣德便被騎士們拖了過來。
「羅潔梅茵,妳負責擔任文官做記錄。反正妳有個想寫多少就能寫多少的方便工具在吧?」
爲了不浪費紙張,斐迪南要我用思達普變成的筆在古得里斯海得上做記錄。感覺斐迪南把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當成了非常好用的工具。
「那麼接下來,讓她一五一十招來吧。」
起先亞絲娣德三緘其口,一再堅稱自己只是照着母親的命令行事。然而,在我們告知喬琪娜的死訊以及她所犯下的罪行,並一一列出亞絲娣德自身的罪狀,再保證會饒了她還在亞倫斯伯罕領內、尚未受洗的年幼女兒一命,以此做爲交換條件,不斷消磨她想要反抗的意志後,終於讓亞絲娣德順從地開始吐實。
「持有這座離宮鑰匙的人,是中央騎士團的團長勞布隆託大人。我們第一次經由蘭翠奈維之館來到離宮,是在去年的秋天。」
她說勞布隆託是在前任奧伯・亞倫斯伯罕的葬禮時,告知了可以利用轉移陣進行往來一事。自那之後,蒂緹琳朵與喬琪娜曾多次要求已爲基礎染色的亞絲娣德前往蘭翠奈維之館,打開設有轉移陣的房間。
「但勞布隆託居然持有離宮的鑰匙,這也太奇怪了吧?離宮的鑰匙不是都由王族負責保管嗎……」
「正門玄關的鑰匙應是由王族保管沒錯。但是,侍從所持有的後門鑰匙是由誰在保管,這就不得而知了。好比妳的圖書館,拉塞法姆也有出入用的鑰匙吧?同樣地,從前這座離宮的首席侍從應該也有過一把鑰匙。倘若所有鑰匙都放在同一個地方保管那倒沒問題,但離宮封鎖時,不見得順利收回了所有鑰匙。畢竟這座離宮的本館與別館隸屬不同的管轄。」
雖然不知道是透過什麼管道,總之勞布隆託取得了離宮的鑰匙。之後就照着喬琪娜所擬訂的計劃,由萊蒂希雅向斐迪南下毒,再由蒂緹琳朵確認斐迪南的死亡,然後正式展開行動。喬琪娜出發前往了艾倫菲斯特,而蒂緹琳朵爲了取得古得里斯海得,蘭翠奈維的王族則是爲了取得思達普,來到了離宮。
「在此之前,我受母親大人與蒂緹琳朵所託,讓想要取得思達普的蘭翠奈維王族登記成爲亞倫斯伯罕的貴族。」
來到離宮之後,便由勞布隆託擔任嚮導。她說勞布隆託告訴他們,在蒂緹琳朵取得古得里斯海得,以及蘭翠奈維的人吸收完思達普之前,需要先在這處離宮住上幾天的時間。
似乎就是在這個時候,蒂緹琳朵主張:「爲了名聲着想,未婚男女不該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並且要求得與雷昂齊歐分開居住。就是因爲這樣,亞倫斯伯罕與蘭翠奈維的人才會分開來各住一棟。
「平常那般如膠似漆,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斐迪南皺起臉龐,像是在說「現在纔在乎名聲根本來不及了」。我也有同感。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蒂緹琳朵大人也會在意名聲。因爲從她在茶會上的言行舉止,以及跳了閃亮亮奉獻舞的模樣來看,我完全想像不到呢。多半是蒂緹琳朵大人心裏有她自己的一套標準吧。」
我這麼表示後,亞絲娣德露出苦笑帶過,接着往下說。
「確定好了各自要住的房間以後,我們便準備前往最奧之間採集思達普。因爲身爲奧伯的我要負責開門。」
然而,這項行動未能成功。因爲勞布隆託先到門外察看了情況後,發現席格斯瓦德正帶着自己的近侍走在迴廊上。
「勞布隆託大人判斷,如果席格斯瓦德王子是要去巡行祠堂,那麼蘭翠奈維的人很可能會被發現,所以當天便中止行動。」
即便有中央騎士團員守在轉移門前,但在收到了勞布隆託的通知後,亞絲娣德等人都待在離宮裏沒有外出。於是在中央與王族眼裏,敵人等同完全沒有動靜,時間就只是不停流逝。
最後一句話斐迪南是對亞絲娣德說的。聽到斐迪南近乎篤定的語氣,亞絲娣德恐懼得臉龐僵硬,「您怎麼會知道?」
「登記證一旦遭到銷燬,就會無法再使用思達普。所以前往蘭翠奈維的人,即便他們已經離開了尤根施密特,登記證仍會被妥善保存。保存時,會從原先辦理旁系王族登記的地方,移動到保管着外國人士登記證的地方。」
「……羅潔梅茵,伊馬內利有哪裏讓妳覺得不對勁嗎?」
斐迪南若有所思地垂下目光,緩緩吐了口氣。
亞絲娣德搖着那頭接近紫色的藍髮,垂下臉龐默不作聲,半晌才說:
……嗯〜這倒不見得吧?從時間順序來看,她想打開最奧之間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將基礎染色,所以是她喪失了奧伯的資格吧?
雖然是高年級的範圍,但領主候補生的課程會學到這一部分。而斐迪南把直到畢業爲止的所有課程內容都教給我了,所以我當然知道。
「因爲他們出生長大的這座離宮,所在地是在貴族院,所屬管轄與王宮不同。」
由於警戒着亞倫斯伯罕的來襲,隨後王宮便被封閉起來,不讓他人進入,王族更指派了中央騎士團守在中央樓的門扉附近與亞倫斯伯罕舍四周。
「銷燬時,倘若人在辦理了登記的領地當中就會死亡,但如果逃出了所屬管轄的領地,儘管不會喪命,卻也無法再使用思達普。」
「我在貴族院舉行儀式的時候見過他幾次,感覺伊馬內利對於能用思達普變出神具還有重現古儀式這兩件事特別感興趣。我很害怕看到他的眼睛,讓人很不舒服又很不愉快。」
「斐迪南大人,您爲何會知道去了蘭翠奈維的人登記證是如何處置?在貴族院上課根本不會學到這些事情。」
「居然是由中央神殿保管,感覺還真奇妙。因爲在艾倫菲斯特,貴族的登記證都是放在城堡裏保管,我還以爲保管地點會在王宮呢。」
……只可惜深夜遇到突襲,這些事前準備幾乎沒能派上用場吧。
「在騎士團放鬆警戒之前,我們一直待在離宮裏製作回覆藥水,因爲接下來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會需要用到。蘭翠奈維的人還練習瞭如何變出騎士鎧甲。」
齊爾維斯特竟然在無意間打亂了勞布隆託等人的計劃,我爲他非比尋常的好運氣感到驚奇時,也繼續往下聽。
「中央神殿竟然也在勞布隆託的掌握之中……沒想到他心機這麼深沉,看來是蓄謀已久呢。另外,我也很難想像伊馬內利與勞布隆託會攜手合作。畢竟聖典檢證會上,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勢不兩立。」
其實只要魔力爲全屬性的人舉行了加護儀式,也可以從祭壇直接前往創始之庭。但如果錫爾布蘭德走的是這條路,旁人的描述應該會不一樣吧。如此看來,錫爾布蘭德打開的肯定是祭壇旁邊的門。想必就是在貴族院上術科課時,學生爲了採集思達普進去的那個入口。
「一氣之下,蒂緹琳朵就往亞倫斯伯罕送了信回去。然後爲了讓我們可以重新坐上奧伯之位,便鬥志高昂地說着她一定要得到古得里斯海得……」
「總之,重點在於勞布隆託與中央神殿的伊馬內利聯手後,讓傑瓦吉歐變回了尤根施密特的旁系王族。目的想必就是古得里斯海得……」
「爲了採集思達普,我試着打開最奧之間的門,結果卻打不開。大概是因爲我並未得到君騰的認可吧。」
亞絲娣德身爲姐姐,爲妹妹蒂緹琳朵辯護或許可說是人之常情,況且我也不曉得姐妹倆平常相處的情況。但是,她這句話不偏不倚地刺激到了我,讓我憤怒得血液幾乎要沸騰。這種身體明明在發熱,腦袋卻很冷靜的感覺真是久違了。我往掛在臉上的笑容注入魔力,筆直地注視亞絲娣德。
斐迪南好像沒有半點惻隱之心,對年幼王子說出的評語既冷酷又無情。
然而,通往蘭翠奈維之館的門卻打不開。無奈之下,他們本想經由亞倫斯伯罕舍返回領地,卻發現連宿舍也進不去。向勞布隆託表達了困惑之後,才得知亞倫斯伯罕的基礎似乎已經被人奪取,但勞布隆託也不清楚詳細情況,說他並不曉得基礎是被誰所奪,也不知道現在領內是什麼情況。
斐迪南低聲喃喃自語,露出了像是拼圖拼好般豁然開朗的表情,但隨即非常厭惡地嘆了口氣。
「斐迪南大人,您根本什麼也沒有說明!」
「言歸正傳。曾爲旁系王族的傑瓦吉歐在前往了蘭翠奈維之後,登記證應該也是放在中央神殿裏保管吧。」
聽到頭銜和記憶中的不一樣,我驚訝地反問道,但亞絲娣德只是微微偏頭。
我不喜歡他那雙透着狂熱,本質卻與哈特姆特截然不同的灰色眼睛。我在貴族院舉行儀式時,斐迪南就已經離開領地了,所以他對伊馬內利好像沒有什麼印象,但伊馬內利帶給我的毛骨悚然感卻是揮之不去。
「聽說君騰已經同意,只要錫爾布蘭德王子有意願,便可以進去採集思達普。」
「那麼,確認過登記證之後呢?」
「以上就是我的推測,應該相去不遠吧。如何?」
「……傑瓦吉歐大人已經是尤根施密特的王族了。」
「他好像是最近才就任爲神殿長吧?因爲當時同行的是布拉修斯大人,我人在離宮當中,並不清楚。」
「羅潔梅茵,妳冷靜點。單憑亞絲娣德的片面之詞,我們不能肯定君騰是否下達了許可。而且當時她人也不在現場,只是聽人轉述。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勞布隆託便是以此來教唆王子,讓他打開了門。」
「中央神殿的人來到貴族院那天,蘭翠奈維的人便照着練習過的將魔石變成鎧甲,再將勞布隆託大人提供的黑色布料製成披風,假扮成中央騎士團員,一同前往了最奧之間。據說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在現場待了一會兒,監督神官們擺放小聖盃與神具,然後就說要去巡視貴族院的其他地方,帶着部分騎士團員離開了。」
「已經……?前往了蘭翠奈維的人,登記證的登記地點應該也會變更,意思是改回來了嗎?但管轄是……啊,原來這纔是真正的目的。」
「然後就鬥志高昂地頭上頂着花,跑去巡行祠堂了吧。」
「是啊。不僅如此,倘若伊馬內利還知曉,勞布隆託已經透過王族得知了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方法,身爲聖典基本教義者的他想必會髙舉雙手,歡迎傑瓦吉歐的到來吧。畢竟中央神殿裏的人全是一羣蠢貨,單憑讓篩選用的魔法陣稍微亮起光芒,就認定了蒂緹琳朵是下任君騰候補。」
光是聽到蒂緹琳朵的名字,就讓我回想起斐迪南瀕死倒地的模樣,胸口湧上了無以名狀的憤怒。我只好一邊面帶微笑說道,一邊想着無關緊要的事情轉移注意力。雖然語氣可能有些帶刺,但我居然能夠剋制下來只是冷嘲熱諷,真想大力表揚自己。
「原來如此。你們口中的王族並不是指尤根施密特的王族,而是指蘭翠奈維的王族嗎……」
她說每年中央神殿都會爲了祈福儀式,請求王族打開最奧之間,因此勞布隆託早就做好了安排,讓神殿今年要求開門的日子能與蘭翠奈維一行人前來的時間重疊。聽說當天,是亞納索塔瓊斯與錫爾布蘭德帶領着中央神殿長伊馬內利及青衣神官們,來到了貴族院。
「對於勞布隆託來說,最重要的並非是讓蘭翠奈維一行人取得思達普,而是讓錫爾布蘭德王子與他的近侍們離開原地。趁着錫爾布蘭德王子前往採集思達普的時候,中央神殿的人想必是確認並轉移了登記證吧?」
雖然斐迪南對伊馬內利的評語,是「判定蒂緹琳朵爲下任君騰候補的蠢貨」,但我腦海中浮現的,都是他看到我用思達普變出神具後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神。一想到那個男人居然與勞布隆託聯手,更讓人恐懼加倍。
聽完斐迪南的規勸,我內心湧起了對勞布隆託的怒火。勞布隆託可是騎士團長。換作在艾倫菲斯特,處在相同地位的人就是卡斯泰德。這種情況就相當於是麥西歐爾想做一件事情,但齊爾維斯特不允許,身爲騎士團長的卡斯泰德卻告訴大家:「對於此事,奧伯已經鬆口同意。」
我的梅斯緹歐若拉之書裏幾乎沒有關於阿妲姬莎的記述,所以完全不懂斐迪南明白了什麼,很希望他可以說明一下。我輕拍他的手臂要求說明後,斐迪南一臉無可奈何似地開口。
戈雷札姆就是這樣。齊爾維斯特原本想利用登記證將他處刑,結果他卻早一步逃往了亞倫斯伯罕,因此保住一命,但也失去了思達普。
亞絲娣德瞠大雙眼,按着胸口,神情痛苦地張合嘴巴。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我再慢慢地增強魔力所形成的威懾。
「結果你們根本是在欺騙王族不是嗎?這種情況遠遠稱不上是取得了王族的協助,竟敢如此信口開河。」
「登記證完全銷燬後會有什麼結果,這妳應該知道吧?」
「……什、我……」
「……這樣的背叛未免太過分了。」
「這樣的背叛固然不可饒恕,但禁不起他人的挑唆,就代表王子確實有着想要得到思達普的念頭。因爲他若不想要,再怎麼挑唆也不會受到引誘。雖然不曉得錫爾布蘭德王子爲何想要思達普,但正是因爲他有這樣的渴望,纔給了人可乘之機。」
「聽說伊馬內利承諾過,只要透過登記證確認了是傑瓦吉歐大人本人,便會把登記證放回原本旁系王族該放的地方。然後等到傑瓦吉歐大人取得古得里斯海得、正式成爲君騰後,就會送給中央神殿某樣東西當作獎賞。但那是勞布隆託大人與伊馬內利之間的約定,詳細情況我們並不清楚。」
「伊馬內利是神殿長嗎?不是神官長?」
「不過,我們並未對此太傷腦筋。因爲勞布隆託大人早就考慮到了我打不開門的可能性,預先想好對策。後來是改由中央神殿的神殿長與青衣神官前來。」
「與我們聯手的王族並不是錫爾布蘭德王子,而是傑瓦吉歐大人。」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巡視完貴族院後,貴族院便回到了平常的狀態。而蘭翠奈維的人得到思達普以後,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所以就想立即返回亞倫斯伯罕。」
「是妳自己書讀得不夠,我曾在古老的資料上看過這些紀錄。」
「當天夜裏,王族表示有緊急事態,將勞布隆託大人叫了回去,而人在離宮內的我們直到隔天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勞布隆託大人告訴我們,原來是斐迪南大人的近侍轉移到了貴族院,將斐迪南大人的情況告知予奧伯・艾倫菲斯特。他也告訴我們,我們的行動已經傳入王族耳中。」
亞絲娣德看着斐迪南,渾身不停打顫。因爲眼前的這個人本該照着喬琪娜的計劃,在只有亞倫斯伯罕領主一族能夠進入的供給室內中毒身亡。明明所有人都以爲他死了,結果現在卻好端端活着,甚至說中了自己都還沒說出口的事情。看在亞絲娣德眼裏,只會覺得斐迪南真是恐怖至極吧。
……所謂古老的資料,其實是指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吧?
這樣聽起來,亞納索塔瓊斯不只要監督中央神殿,也負責巡視貴族院,確認君騰是否能夠迴歸到平常的生活。
「等到傑瓦吉歐取得古得里斯海得……這種話真虧妳說得出口。這種事蒂緹琳朵絕不可能答應,所以妳連自己的妹妹也欺騙了吧。」
斐迪南就此結束有關錫爾布蘭德的話題,低頭看向亞絲娣德,冷哼了一聲。
「也就是說,這個對神具與儀式有着強烈執着、性格難纏又做事不經大腦的聖典基本教義者,很可能會認爲古得里斯海得纔是最重要的。所以即便是蘭翠奈維的人,只要持有古得里斯海得也會毫不猶豫地擁戴爲君騰嗎?」
「雖說王族全面戒備,躲到了類似祕密房間的地方里避難,但這種情況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於是在貴族院看守的騎士人數逐漸減少,最終只剩下勞布隆託大人的人在負責警戒,我們也終於可以外出行動。」
「大概是後來發現了利害一致的目標吧。」
她說蘭翠奈維的人似乎已慣於操控魔石,所以沒花多少時間就成功變出了鎧甲。除此之外,他們還練習了變出騎獸,也檢查了魔石可做的事情與戰鬥要用的道具。
「放心吧,斐迪南大人。我多少也成長了,懂得挑選該威懾的對象。」
「斐迪南大人,請不要只有您一個人意會明白。」
「聽說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離開以後,錫爾布蘭德王子便打開了可以去採集思達普的那扇門扉。」
聞言,亞絲娣德一臉傷透腦筋地垂下眉尾。
……但那時候席格斯瓦德王子應該不是要去巡行祠堂,而是爲了與養父大人談話,正前往艾倫菲斯特舍的茶會室吧?
就連我的護衛騎士們,如果聽到卡斯泰德說:「我幫忙遊說了幾句後,奧伯就同意了,所以不用擔心。」
多半和我有一樣的想法,斐迪南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雖然斐迪南沒有再多做說明,但我感覺得出在阿妲姬莎離宮出生的人,與一般的旁系王族在登記上又有些不同。
而且,焦急不已的並不只有王族。她說蒂緹琳朵也十分不滿,頻頻質問究竟要在離宮裏待到什麼時候。
「這不可能。因爲我已經告訴過王族,若在年紀太小時就取得思達普會有怎樣的壞處。明明這麼做會影響到錫爾布蘭德王子的將來,君騰絕不可能同意這種事。」
「羅潔梅茵,快點停下!妳的魔力流瀉出來了!」
「有了登記證,就可以透過登記的魔力確認是本人,伊馬內利也一眼就能看出傑瓦吉歐是全屬性吧?」
趕在我身邊的護衛騎士們有所行動之前,斐迪南便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向他。但是,我的目光仍然牢牢鎖定亞絲娣德。
「果然嗎……」
早在發現自己開不了門的那個當下,亞絲娣德說她就想返回領地了。因爲即使繼續待在離宮,也幫不上任何的忙,而且她十分擔心女兒。奈何身邊的人都告訴她,身爲奧伯她必須要協助蘭翠奈維的人取得思達普,以便未來與蘭翠奈維打好關係,所以她只好強壓下想要回領的心情。
我忍不住搖頭反駁亞絲娣德。因爲要是太早就取得思達普,那麼一旦學習了魔力壓縮法增加魔力,又因爲祈禱而取得了大量神祇的加護後,屆時會很難操控魔力。之前錫爾布蘭德爲了能有王族的樣子、想要進入地下書庫幫忙,很努力地在壓縮魔力、學習古語。隨着他不斷成長,魔力量只會越來越多吧。明知道這一點,我不認爲身爲他父親的君騰會同意這種事。
明明對方沒有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用一句「是妳自己書讀得不夠」就打發人家好像不太對,但聽到當年常獲選爲最優秀者的斐迪南這麼說,亞絲娣德也只能接受吧。順帶一提,我雖然持有梅斯緹歐若拉之書,但沒有相關記述的話也查不到資料。
有了中央神殿的人幫忙轉移登記證,傑瓦吉歐就再也不是蘭翠奈維的人,而是距離古得里斯海得最近的尤根施密特旁系王族。
於是,錫爾布蘭德的近侍向亞納索塔瓊斯送去奧多南茲說:「我們先行回宮。」然後就與完成了職責的中央神殿一行人一起離開。確認其他人離開後,蘭翠奈維等人也急忙返回離宮,開始吸收思達普。
亞絲娣德出人意表的發言讓現場氣氛爲之一變。「這是什麼意思?」護衛騎士們皆揚聲反問,情緒緊張。斐迪南的神情也變得凝重,眉頭越皺越緊,接着他以指尖輕敲起太陽穴。
聞言,我緊緊閉上眼睛。這代表錫爾布蘭德不只在惡劣大人的慫恿下,還未進入貴族院就取得了對應此時魔力量與屬性值的思達普,還要爲協助蘭翠奈維一行人取得思達普一事負起責任。
聽到蒂緹琳朵慘遭家人的欺騙與利用,我心生些許同情的同時,卻也想起了她對斐迪南的所作所爲,滿腔的怒火幾乎要爆發。爲免自己情緒失控,我把思緒轉到了在暗中搞鬼的勞布隆託身上。他在取得了離宮的鑰匙之後,便與亞倫斯伯罕串通,還訂定了就算中途有些差錯也能彌補的計劃,簡直就像第二個喬琪娜。
「在過小的年紀取得思達普並非明智之舉。倘若錫爾布蘭德王子明知道這一點,還是想要取得思達普,那也算是如他所願。包含爲蘭翠奈維的人開門、助其取得思達普一事在內,日後他只能自己承擔苦果吧。」
「亞絲娣德大人,您說的話還真有意思。蒂緹琳朵大人可是隻爲了陷害年紀還小的萊蒂希雅大人,就擄走了她的首席侍從並殺害;看到斐迪南大人沒有因爲即死劇毒而死亡就對他灑了麻痺藥水,還爲他戴上封印思達普用的手鉢,再發動了魔法陣想要讓他魔力枯竭。居然說這樣的人本性不壞……您真不愧是喬琪娜大人的女兒、蒂緹琳朵大人的姐姐呢。」
聽完我的回答,斐迪南滿意頷首,接着以上課般的口吻繼續說明。我也忍不住挺直腰桿,像個學生般緊握住思達普變成的筆。
據說錫爾布蘭德採集到了能夠變成思達普的「神的意志」回來後,亞納索塔瓊斯仍尚未歸來。爲免被其他人觸碰到,勞布隆託便建議錫爾布蘭德一行人先返回所屬離宮。
屆時會有多少人懷疑呢?肯定沒有半名近侍會覺得「卡斯泰德大人說的話不可信,直接向奧伯確認吧」。兼任奧伯首席護衛騎士的騎士團長就是如此受到信任。換言之,兼任君騰首席護衛騎士的中央騎士團長勞布隆託也一樣。
在斐迪南的注視下,亞絲娣德打着哆嗦點一點頭。雖然早就可以料到這個結果,但斐迪南的推測真的命中後,我還是忍不住發出讚歎。
「是、是啊。傑瓦吉歐大人與蒂緹琳朵帶着我們所做的回覆藥水,前去巡行了祠堂。雖然她思慮有些不周也比較自我中心,但爲了我們卻也非常努力。蒂緹琳朵是個本性不壞的孩子。」

「笨蛋,妳不必爲此擔心。不要想把別人做的事情也都攬下來。」
王族互相分享情報的時候,不曉得會屏退旁人到何種程度。但如果勞布隆託知道我去巡行了祠堂以及在地下書庫裏發生的事情,也知道我即將成爲國王的養女以及收養的理由,應該會聯想到藉由登記成爲王族,就能取得古得里斯海得。
「我知道妳爲何生氣,但不能殺了亞絲娣德。接下來還需要她。」
爲了不讓我繼續威懾下去,斐迪南用另一隻手搗住我的眼睛。接着只聽見亞絲娣德咳了起來,我的護衛騎士們慌忙大喊:「羅潔梅茵大人!」
「我會控制住羅潔梅茵的魔力,你們快把亞絲娣德帶到前庭去,別讓她再出現在羅潔梅茵面前!」
「是!」
馬提亞斯與勞倫斯這樣應道。亞絲娣德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後,我的魔力與怒火頓時無處可宣泄。
「斐迪南大人,我好不甘心又好生氣,一點也無法原諒她們。」
「我明白,但如果不想要我拿着魔石觸碰妳的肌膚,就自己想辦法壓下魔力。」
儘管斐迪南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明白了,但就連這種時候,他也顧慮到了我害怕魔石一事。察覺到這一點後,我的怒火立刻消散無蹤。畢竟對着斐迪南發火也沒意義。大概是感覺到我的魔力慢麗制住了,斐迪南鬆開抓住我手臂的手。
「妳的精神層面還真是一點也沒長進。」
「既然我的身體都靠着神的祝福急遽成長了,那隻要向神祈禱,說不定精神層面也可以急遽成長喔。」
「我可說是尤根施密特內最常爲此祈禱的人,但妳依然毫無長進,所以我看就不必抱有期待了。」
雖然斐迪南還搗着我的眼睛,但在我們兩人這樣鬥嘴的時候,我也差不多冷靜下來了。接着斐迪南把手放下,開始檢査我的魔力,確認是否真的可以不再理會。我發現護衛騎士們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手往上抬到一半又放下。但現在亞絲娣德已經不在視野當中了,我的魔力應該不會再失控。
「事到如今,蒂緹琳朵的本性如何根本無關緊要。重點在於傑瓦吉歐去巡行了祠堂這項消息吧?妳到底有沒有用心在聽人說話。」
斐迪南一邊說一邊檢査我的身體狀況,眼底隱隱透着焦急。聽到他說我弄錯了重點,我才恍然驚覺。
……巡行祠堂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吧?
雖然需要大量的魔力,但只要有回覆藥水就能恢復,再者不管在祠堂裏待了多久,外面的時間都不會有變化。而我那時候因爲在巡行祠堂之前,就已經在貴族院舉行過儀式、奉獻過魔力,所以並沒有耗費太多魔力就讓石板成形了。撇除這部分原因,整體而言還是隻花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巡行完祠堂。
……難道傑瓦吉歐已經巡行完祠堂了?
赫思爾捎來通知時,說是在文官樓附近看到了可疑人物。正好那附近就有祠堂。如果他們一行人被發現時正在巡行祠堂,那麼傑瓦吉歐很可能已經所有祠堂都去過了。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的腦袋彷彿浸入冷水中。
「此刻傑瓦吉歐下落不明。倘若他正趁着夜色在巡行祠堂那倒無妨,但如果他已經去過所有祠堂,進入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階段呢?也就難怪中央騎士團不再掩飾自己反叛的意圖。妳想,勞布隆託他們擁戴爲下任君騰的傑瓦吉歐現在會在哪裏?」
斐迪南說完後,我感覺自己臉上血色盡失。想得到古得里斯海得的人在前往所有祠堂、獻上祈禱後,接下來要去的地方當然只有一個。
「別忘了赫思爾老師說過,她無法與索蘭芝老師取得聯繫。」
斐迪南冷靜的話聲,在我腦海裏不停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