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儀式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1.5萬 字
閒話集
這天,新任君騰將要被授予古得里斯海得。原本君騰與奧伯的就任儀式都會在領主會議上舉行,所以未成年者無法參加。但這次要舉行的,是女神的化身將古得里斯海得授予新任君騰的繼承儀式,過去也從未有過先例。再加上人們現在都開始重新檢視儀式的重要性,所以爲了改變世人對神殿與儀式的負面觀感,只有這次的儀式是允許已經受洗的孩童也前來參觀。
「看起來,還未就讀貴族院的孩童人數沒有我想像中多呢。」
我從戴肯弗爾格領主一族所在的座位區,儘可能慢慢地環顧整個大禮堂。
今天是成爲女神化身的羅潔梅茵大人親口指定,邀請我前來。聽說她是在與王族談話的過程中提出請求。我本來已經死心,覺得自己總是掌握不好時機,肯定沒有辦法來參觀吧。所以,這一定是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的指引。
……自己掌握不好時機的毛病好像漸書改善了。向德蕾梵庫亞獻上祈禱吧。
我緊握住侍從柯朵拉爲自己做的護身符,獻上祈禱。正當這時,哥哥大人俯視着同樣坐在戴肯弗爾格領主一族座位區的第二夫人的女兒,用鼻子哼了一聲。
「孩童不多也是當然的吧,因爲這就相當於讓小孩子出席領主會議。沒有多少奧伯會有這種膽量,敢帶着纔剛受洗、還未就讀貴族院的孩童,來出席這種王族齊聚一堂的場合。光是要不要帶她來,我們領內也討論了老半天。」
父親大人的第二夫人有兩個已經受洗的孩子。當中的妹妹琳格塔琴,可以說是十分順利就確定要讓她參加,但她的哥哥勞佛列格並未獲准,免得來了以後對其他人做出失禮之舉。
順帶說明,哥哥大人則是極力主張:「既然我是下任奧伯,往後會與新任君騰以及女神的化身往來,當然該出席要授予古得里斯海得的繼承儀式。」然後請求伯父大人與叔父大人在領內留守,自己便跑來參加。
但是,哥哥大人是在聽到父母親說了,艾格蘭緹娜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會跳奉獻舞以後,才眼神驟變地開始主張,所以任誰都看得出他真正的目的。母親大人還要求他答應絕不帶任何紙筆文具進大禮堂,今天早上也檢查了他的隨身物品好幾遍。
……連已成年的下任奧伯都是這副模樣了,能夠帶來出席這種場合的小孩子更是不多吧。
「不過,提議這麼做的艾倫菲斯特倒還真的帶來了。居然敢在這種場合上身穿神殿長服,真是引人側目。」
我看見年幼的領主候補生麥西歐爾大人,正穿着神殿長的儀式服坐在位置上。因爲先前受邀參加過艾倫菲斯特的慶功宴,所以我認得他。
「聽說麥西歐爾大人已經接下羅潔梅茵大人的位子,就任成爲新的神殿長了喔。」
當時,麥西歐爾大人曾露出自豪的笑容說:「我想成爲像羅潔梅茵姐姐大人那樣的神殿長。」從那副神情,就能知道羅潔梅茵大人並非因爲是養女,才遭到了冷落、被送進神殿,而是如今在艾倫菲斯特,已理所當然都由領主一族的成員擔任神殿長。
「哼。明明往後會越來越強調儀式與神殿的重要性,卻是由他擔任神殿長嗎?這也就是說,將來是那孩子會成爲艾倫菲斯特的下任奧伯吧?不僅未婚妻被搶走,眼看着下任奧伯的位置也要被弟弟搶走,韋菲利特竟然還能傻呵呵地笑得那麼高興。」
哥哥大人看着艾倫菲斯特領主一族的座位區,講話毫不留情。
「哥哥大人,雖然您說是未婚妻被搶走,但我聽說艾倫菲斯特領內的貴族們,早就都知道羅潔梅茵大人本會在領主會議過後成爲國王的養女,嫁給下任君騰喔。所以檯面下,早就確定兩人會解除婚約了。」
我轉述了自己在艾倫菲斯特慶功宴上聽到的消息。況且婚約的取消與否,是由國王還有奧伯來決定,韋菲利特大人根本無能爲力。
聽着周遭衆人的議論紛紛,我在心裏不住點頭。
無論是得到了黑暗之神祝福的夜空色頭髮,還是得到了光之女神祝福、宛如月亮一般的金色眼眸,都與神話中所描述的梅斯緹歐若拉一模一樣。在培育之神安瓦庫斯的力量下,如今羅潔梅茵大人成長到了符合她的年紀,外表看來完全足以被稱作是女神的化身。
「藍斯特勞德,漢娜蘿蕾說得沒錯唷。」
羅潔梅茵大人一說完這句話,所有神具忽然同時綻放強光,然後本來還在舞臺上的她就消失了。
……是光柱……
「據羅潔梅茵大人所說,她在貴族院上課、舉行加護儀式時,也曾打開過通道。恐怕以君騰候補一人的魔力盈滿魔法陣是必要條件吧。」
聽說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爲當初特羅克瓦爾大人對斐迪南大人下達的命令是:「你要入贅至亞倫斯伯罕,全面輔佐毫無公務經驗的下任奧伯。並且在舉行星結儀式的同時,將萊蒂希雅大人納爲養女,教導她成爲下任奧伯。」之後斐迪南大人便奉命前往了亞倫斯伯罕,並在訂婚期間就開始處理大領地的公務。
羅潔梅茵大人跳起奉獻舞后,舞臺上的魔法陣便開始綻放光芒,各個大神符號所在的位置緩緩升起貴色光柱。羅潔梅茵大人每一次優雅地舉起手臂,每一次轉身揚起衣服下襬,七色的光柱便一點一點往上疊高。
然後大門暫時關起。接下來入場的,是青衣神官們。他們是從教師上課時所用的出入口走進來。走在最前方的人,率領着同樣身穿藍色儀式服的神官們,有着我非常熟悉的臉孔。
「與我記憶中相比,羅潔梅茵大人的模樣真是變了許多……」
穿着藍色神官服的哈特姆特越過奉獻舞舞臺,在祭壇前方站定。青衣神官們也各自就定位。確認所有人都站到定位後,哈特姆特不疾不徐地環顧觀衆席上的貴族,拿起擴大音量的魔導具。
說話的同時,哥哥大人指向淡紫色披風上以藍黃兩色劃了X記號的那羣人。在亞倫斯伯罕領主一族的座位區,只坐着萊蒂希雅大人一人。既然尚未進入貴族院就讀的萊蒂希雅大人出席了,代表她仍然被視作領主一族的一員吧。
隨後,斐迪南大人從艾格蘭緹娜大人手中接過擴音魔導具,護送着羅潔梅茵大人走上奉獻舞舞臺。羅潔梅茵大人只是站上舞臺,舞臺上便清晰地浮現出了魔法陣。與蒂緹琳朵大人曾隱約發動的那個魔法陣完全一樣。
而且聽說女神的力量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消失,所以我非常期待能夠親眼目睹。
「跟畢業儀式時一樣,是諸神給予的祝福吧!」
我忍不住脫口這麼低喃後,哥哥大人卻哼了一聲。
艾格蘭緹娜大人接過擴音魔導具後,對着大禮堂內的貴族們開始訴說。除了傳達諸神的旨意,也稍微提及了此次與蘭翠奈維人的戰鬥。
父親大人的這句低語讓我想起先前聽到的報告,據說就在大禮堂內戰鬥時,神像突然發光,然後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就消失了。沒想到我能目睹到同樣的光景。
隨着她每一次踏出步伐,夜空色的髮絲便跟着搖擺,複數的虹色魔石也發出輕柔的叮噹聲響,像星星一般熠熠閃耀。白色服裝內側雖不曉得戴了多少飾品,但長長的袖子底下透出了五顏六色的光芒,隱隱可以看出手臂的形狀。單從身上的飾品,也一眼就能看出即將成爲新任君騰的艾格蘭緹娜大人,與身爲女神的化身、要授予古得里斯海得的羅潔梅茵大人,誰的地位更高。
「那適合的人是斐迪南嗎?」
前些天父母親告知此事的時候,我可是非常喫驚。結果我們什麼也不必做,斐迪南大人就要成爲羅潔梅茵大人的未婚夫了。
……但雖然他們說羅潔梅茵大人全身散發着神聖又難以接近的威嚴,我還是完全想像不出那是怎樣的狀態。
「嗯,是克拉麗莎的未婚夫吧。他明明是艾倫菲斯特的神官長,卻成了貴族院儀式上的熟面孔,說來還真詭異。」
所有神具都發亮後,羅潔梅茵大人便跪下來,一動也不動。整個過程我恍如置身在夢境當中,甚至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這代表奉獻舞結束了。
「看來羅潔梅茵已經收到諸神的邀請,前往創始之庭了。艾格蘭緹娜大人,請。諸神正在那裏等您。」
「……和大禮堂之戰時一樣。」
「雖說這是君騰候補的義務,但等一下跳起奉獻舞,肯定會被大家拿來與羅潔梅茵大人比較,艾格蘭緹娜大人還真是不容易呢。」
「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羅潔梅茵大人入場。」
斐迪南大人仍在臺下與樂師們待在一起。這時他放下飛蘇平琴,起身注視祭壇。
「羅潔梅茵大人消失了!」
「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所選定的君騰候補,艾格蘭緹娜大人入場。」
「創世諸神,吾等在此敬獻祈禱與感謝。」
……對於哥哥大人的感想,我打從心底無比同意。
「這是現今已遭世人遺忘的古老魔法陣,作用在於篩選君騰候補。藉由跳奉獻舞,必須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打開通往諸神所在的通道,纔有成爲君騰候補的資格。希望今後有望得到梅斯緹歐若拉智慧的孩子們,能夠張大眼睛仔細觀看,親身地感受儀式的重要性,以及何謂真正的向神獻上祈禱。」
「祈禱獻予諸神。」
多半也因爲兩人的服裝與畢業儀式時一樣吧。當耀眼的祝福光芒灑落在艾格蘭緹娜大人身上時,看起來就好像回到了畢業儀式那時候。耳畔響起當時中央神殿長說過的話:「這是來自諸神的祝福。」這幕景象讓人自然而然便心想,諸神從那個時候起,就選定了艾格蘭緹娜大人爲新任君騰的候補吧。
……第一次看到長大後的羅潔梅茵大人時,我也是非常錯愕。還以爲在身高上絕對不會輸的人,竟一下子就追過了自己,當時我內心的衝擊簡直難以形容!雖然哥哥大人完全無法明白,甚至還說:「妳身高會輸人有什麼好稀奇的。」但好希望有人懂我!
在靜默無聲的大禮堂內,迴盪着的只有樂師們所演奏的樂音與斐迪南大人的歌聲。大家的雙眼都筆直地注視着羅潔梅茵大人。
「既然走到那裏去了,想必是要演奏吧。」
小聲與父親大人交談時,光柱已不再往上增高。大概是因爲舞臺已經盈滿了女神的力量吧。不再變高以後,接着變成有淡淡的光芒緩慢地往下流動。那些光芒變作閃閃發亮的光流,像奉獻儀式時一樣開始湧上鋪有紅布的祭壇。在紅布上流動的光芒就好似一道道的波浪,緊接着祭壇上神像所持有的神具相繼發光。
「帶頭的人是哈特姆特呢。」
「之前在貴族院舉行儀式,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現象。」
……斐迪南大人竟然有辦法護送羅潔梅茵大人。
「祭壇上的神像動起來了。」
觀衆席上的人們紛紛發出訝叫。與此同時,神像們再度動起來,關閉通道。不僅舞臺上的光柱消失了,魔法陣也消失了。宛如在宣告一切已經結束一般,所有事物都變回了原樣。除了羅潔梅茵大人消失了之外,眼前的景象就和跳奉獻舞前一模一樣,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哇啊!是祝福!」
「是啊,不知他作何打算……若不解除舊王命,將來養女就會成爲新領地的亂源;但一旦解除了舊王命,斐迪南就無法成爲未婚夫。現在表面上先裝作遵從王命的樣子,纔是最妥當的吧……」
「啊……」
「真是太美麗了。」
「詳細情況領主會議上再說明。今日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將要重新授予我們早已遺失的古得里斯海得。」
噹啷,噹啷……
「感謝獻予諸神。」
「當時韋菲利特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的婚約幾乎算是解除了,這樁婚事又是在國王的認可之下,所以當然是以王命爲先嘛。難怪斐迪南大人會以未婚夫的姿態與羅潔梅茵大人接觸,還率領着亞倫斯伯罕的騎士們。」
「今天的羅潔梅茵大人除了自身之外,魔石是不是也在發光呢?」
聽到母親大人這番話,哥哥大人厭惡地皺起臉龐。
「就算是因爲在成長髮育階段,這樣也還是說不過去吧?」
這天的大禮堂和貴族院在舉行成年禮與畢業儀式的時候一樣,架設了祭壇與舞臺,拿着樂器的樂師們正安靜肅穆地進場。畢業儀式時是由畢業生奉獻音樂與歌聲,看來今天會是由樂師們負責演奏。定睛一瞧,羅潔梅茵大人那名曾在書時同行的專屬樂師也身在其中。
斐迪南大人「鎧、當」地彈了幾個音做檢查,樂師們跟着一起調音。調完音後,所有人重新拿好飛蘇平琴。
然而,本被指定爲下任奧伯的蒂緹琳朵卻沒有自己將基礎染色,反倒是讓她成婚後降爲上級貴族的姐姐亞絲娣德去做這件事。而亞絲娣德已經成婚,丈夫布拉修斯雖然因爲受政變波及而被降爲上級貴族,但由於原是領主候補生,在處理公務上不會有任何問題。倘若亞絲娣德身爲將基礎魔法染色的下任奧伯,在領主會議上得到了認可,那麼對斐迪南大人下達的王命就會自動取消吧。
「漢娜蘿蕾,別說得事不關己。到時候妳畢業儀式上,也要和羅潔梅茵一起上臺跳舞吧?」
但是,在亞絲娣德正式就任爲奧伯前,羅潔梅茵大人便先奪得了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而羅潔梅茵大人也是沒有公務經驗的未婚女性奧伯,這使得王命再度生效。原本我還鬥志昂揚地下定決心,就算是政治聯姻也好,一定要讓斐迪南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成婚,所以現在有種白白操了心的空虛感。
「但若要如實遵照特羅克瓦爾國王所下的命令,那羅潔梅茵在舉行星結儀式的同時就得收個養女,還要將那名養女栽培成下任奧伯。要是隻接受一半的王命,另一半卻不接受,旁人可不會容許他們這麼肆意妄爲。」
聽到這一句話,衆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門扉。緊閉的大門再度開啓,艾格蘭緹娜大人面帶優雅的微笑,在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的護送下踏步進來。進場瞬間,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祝福光芒從天而降。
大概是因爲在領主會議與貴族院的奉獻儀式上,比起中央神殿的人,與哈特姆特接觸的次數要多得多吧。我在腦海中回想貴族院舉行的儀式時,也都只能浮現出哈特姆特站在臺上主持的模樣。
「居然用古得里斯海得當藉口,強迫新的君騰獻名嗎……不愧是在戴肯弗爾格被稱作魔王的男人,行事還是這麼惡毒又狡詐。」
「我雖然也擔心,但哥哥大人想得到的事情,斐迪南大人不可能想不到喔。那位大人真的會預先假定好所有情況,並且想好萬全的對策。我在近距離下見識到了他的能力以後,還忍不住打了哆嗦呢。」
「而且在艾倫菲斯特就算當上了神殿長,也不一定會成爲下任奧伯呀。像羅潔梅茵大人也曾經是神殿長,但奧伯卻指定了韋菲利特大人成爲下任奧伯。」
在貴族院只要舉行儀式就會立起光柱,這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祭壇上的神像如現在這樣動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
說完,斐迪南大人放開羅潔梅茵大人的手,走下奉獻舞的舞臺。接着他加入臺下的樂師們,拿起飛蘇平琴。
羅潔梅茵大人在斐迪南大人的護送下走了進來。方纔艾格蘭緹娜大人是沐浴在祝福的光芒中,但羅潔梅茵大人卻是自身便徐緩地散發着女神之力,也自始至終都籠罩在淡淡的微光當中。她身上的力量就連坐在觀衆席上也感受得到,而且不同於人類的魔力,有種會令人心生敬畏的波動。
「所以我才說他沒用。明明說過要保護羅潔梅茵,結果到頭來還是和我在搶婚迪塔上說的一樣嘛。」
「是啊。我在艾倫菲斯特深刻地明白到了這一點,所以聽到斐迪南大人將成爲羅潔梅茵大人的未婚夫時,鬆了一大口氣呢。」
該怎麼說呢,羅潔梅茵大人的想法從根本上就與我們不同。想起定做髮飾時,羅潔梅茵大人說得興高采烈的那些話語,我輕輕搖了搖頭。像哥哥大人這樣,從小就被教育爲要成爲上位者的人是不行的,必須要是擅長輔佐他人的人,纔有辦法站在羅潔梅茵大人身邊吧。
我正想敘述自己在參加亞倫斯伯罕與艾倫菲斯特所展開的真正迪塔時,親眼看到了哪些事情,卻被哥哥大人打斷:「這我已經聽很多人說過很多遍了。」
留在舞臺上的羅潔梅茵大人,也聽出樂師們已經調好音了吧。她在圓形的舞臺上跪下來,念出祈禱文。
「對於萊蒂希雅大人,斐迪南大人也打算繼續遵照王命嗎?」
樂聲悠揚響起,將擴音魔導具擺在近處的斐迪南大人的歌聲傳遍大禮堂。與此同時,靜靜垂首的羅潔梅茵大人抬起頭來,再以輕柔得彷彿自身不具一點重量的動作起身。娉婷嫋嫋地跳起舞后,纖長優美的雙手朝着浩浩青空高高舉起。她的手背到手腕不知是戴了什麼飾品,小巧的虹色魔石璀璨生輝,隨着她的動作劃出美麗的軌跡。
母親大人這樣開口後,刻意壓低音量,讓聲音融入周遭的嘈雜人聲中。
雖說外表仍然是羅潔梅茵大人,但倘若靠得太近,我大概會忍不住想要跪下來吧。聽說父母親也是這樣。果然斐迪南大人也不是普通人。
這便是誰也不曾見過的,女神之舞的開頭。
當初哥哥大人提出要比搶婚迪塔的時候,韋菲利特大人說了要以「下任奧伯的身分」應戰。既然他贏了那場迪塔、守住了羅潔梅茵大人,而這次明明是站在領地的立場不得不解除婚約,總不會因此就從下任奧伯的位置上被拉下來吧。
「哎呀,斐迪南大人要演奏嗎?」
第三鐘的鐘聲清亮響起,宣告了儀式的開始。隨着大禮堂的門扉敞開,觀蓄上的人們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往一言不發的哥哥大人瞄了一眼。只見哥哥大人雙眼圓睜,微微張着嘴巴,整個人完全僵住不動。看來是衝擊太過巨大,連手指也沒有像在描繪一般不停抖動。他彷彿要將眼前的景象重刻在腦海裏似的,眨也不眨地凝視着羅潔梅茵大人。
「我想這一切都在斐迪南大人的計劃之中吧。爲了得到古得里斯海得,艾格蘭緹娜大人還必須向羅潔梅茵大人獻名。他想向艾格蘭緹娜大人討到新的王命可謂輕而易舉,想必羅潔梅茵大人也完全不需要操心。」
聽母親大人這麼一說,我回過神來更是定睛細看,發現羅潔梅茵大人會全身自帶光芒,並不只是女神之力的關係。她身上的所有魔石飾品也在發光。
斐迪南大人這麼說完,艾格蘭緹娜大人便點點頭,臉色蒼白地走上奉獻舞的舞臺。居然要在羅潔梅茵大人之後跳奉獻舞,真是太可怕了。
「前些日子,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降臨在了羅潔梅茵大人身上。相信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得到女神的力量吧。」
……這就是前往諸神所在的通道嗎?
哥哥大人接連列出了需要擔心的事情:比如現在羅潔梅茵大人做爲女神的化身,對新任君騰有極大的影響力,有許多人都想成爲她的丈夫;想必不少亞倫斯伯罕的貴族正在擔憂,一旦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舉行了星結儀式,今後艾倫菲斯特將對新領地帶來強大的影響;要是出現了一個大領地凡事會先問過艾倫菲斯特的意見,對此並不樂見的他領肯定會想方設法阻撓吧。
艾格蘭緹娜大人在奉獻舞舞臺前停下腳步後,哈特姆特再度示意門扉的方向。我一骨碌轉頭,再次看向大門,目不轉睛地凝視。關於得到女神力量的羅潔梅茵大人,我已經聽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描述過了。
……在艾倫菲斯特的戰鬥結束之後,我與羅潔梅茵大人分別後到現在,才過了十天左右而已。
艾格蘭緹娜大人將一頭金髮柔美盤起,沐浴在祝福的光芒下優雅前進。或許是因爲今後就要坐上君騰這個位置,身上溫婉的氣質比以前少了幾分,側臉則是多了幾分凜然英氣。從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嚴肅的表情,也能看出君騰的責任有多麼重大。哥哥大人的指尖在桌面上不停抖動。一定是因爲這景象美麗得讓他很想畫下來吧。
短短十天而已,難以想像一個人竟有如此劇烈的變化。明明是同性的友人,接觸時間最長、也在近距離下見到過她長大模樣的我,都不由自主看得入迷。平常很少見到羅潔梅茵大人的人,更是會啞然失聲吧。
……看來我的運氣不好這件事,根本一點也沒有改善嘛。
「哦……那就是女神的化身嗎……」
在這件事情上,哥哥大人說得倒是沒錯。即便訂下了與韋菲利特大人的婚約,艾倫菲斯特還是無力守住羅潔梅茵大人;事到如今,就算王族表示當初對搶婚迪塔的干擾之舉就是爲了得到羅潔梅茵大人,那也莫可奈何。
「雖然哥哥大人說得並沒有錯,但以羅潔梅茵大人的才器,只當戴肯弗爾格的第一夫人太可惜了。而且她並不適合待在某人身後顧全大局,反倒是她自己更需要有人能拉住她。遺憾的是,我不認爲哥哥大人能夠妥善地引導羅潔梅茵大人。」
聽見父親大人的低語,我凝神注視祭壇上的神像。真的如父親大人所說,神像自行動了起來,形成一條通往頂端的路徑。
……哎呀?可是,斐迪南大人這次並沒有一起消失喔。
艾格蘭緹娜大人走上舞臺時,並沒有像羅潔梅茵大人那時一樣浮起魔法陣。但是,當她跪下來,將手放在地板上,詠唱「創世諸神,吾等在此敬獻祈禱與感謝」以後,魔法陣便漸漸地開始浮現。
周遭人們「噢……」地發出感嘆。看到除了全身散發女神之力的羅潔梅茵大人外,也有人能夠舉行儀式,以及看到女神化身所選擇的君騰候補成功地讓篩選用魔法陣亮起光芒,大家想必都鬆了一口氣吧。
……因爲羅潔梅茵大人剛纔的那種氣氛,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呢。接着,奉獻舞的音樂響起。發覺音量與歌聲都和剛纔有很大的不同,我轉頭看向樂師們。只見有個座位是空着的,而且飛蘇平套放在原位。
……哎呀?斐迪南大人好像不在這裏呢……?
羅潔梅茵大人跳着奉獻舞時,明明他還發出了悅耳動人的歌聲,但現在卻不在樂師的行列裏,也不在舞臺周邊。感到納悶的我開口想呼喚哥哥大人,卻發現他已經看着艾格蘭緹娜大人的奉獻舞看得入迷。
……現在就算叫哥哥大人,他也聽不見吧。
我決定不去理會斐迪南大人的行蹤,而是專心看起艾格蘭緹娜大人的奉獻舞。雖然不像羅潔梅茵大人那樣充滿神祕感,但也一樣是曼妙優美的舞姿。單純只看舞藝的話,還是艾格蘭緹娜大人更勝一籌吧。
隨着艾格蘭緹娜大人開始跳起奉獻舞,浮起的魔法陣逐漸變得清晰,光柱也慢慢往上疊高。只不過,祭壇上的神像卻是在快要跳完的時候才動起來,因此對於艾格蘭緹娜大人是否真能取得君騰候補的資格,我內心真是忐忑不已。因爲跳完奉獻舞后,即便向諸神獻上了感謝,艾格蘭緹娜大人也沒有收到諸神的邀請,依然站在舞臺上。
「她好像沒有收到諸神的邀請……是失敗了嗎?」
「不、但是,祭壇上的諸神看起來像是在邀請她啊……」
看到跳完後的情況與羅潔梅茵大人那時不同,周遭的貴族們不安地竊竊私語。正當這時,站在祭壇前的哈特姆特示意祭壇頂端,說道:
「前往諸神所在的通道已經開啓。艾格蘭緹娜大人,諸神正在上面等着您。」
雖然沒有憑空消失,但由於祭壇上的通道打開了,艾格蘭緹娜大人似乎還是能夠前往諸神的所在。聽到哈特姆特這番話而感到如釋重負的人,想必不只我一個吧。
艾格蘭緹娜大人好整以暇地抬起臉龐站起身,用比往常要更柔美優雅的動作轉向祭壇。走上舞臺的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牽起了她的手。靠着一己之力打開了通往諸神所在的通道,也展示了自己具備君騰候補該有的力量後,艾格蘭緹娜大人的側臉看起來非常美麗及耀眼。
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本要一路護送艾格蘭緹娜大人到祭壇頂端,但彷彿被一道透明的牆壁擋下般,到了中途便上不去,只有艾格蘭緹娜大人一人走上祭壇。
「看來只有舉行了儀式的人,才能走上祭壇呢。」
「我聽說……只有資質足以成爲君騰候補的人才上得去。」
父親大人有些意味深長地如此低語。儘管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艾格蘭緹娜大人擁有足以成爲君騰候補的資質吧。
穿過相對的最高神祇之間,艾格蘭緹娜大人走進了祭壇頂端的入口。她的身影消失在其中後,神像便回到原來的位置。
「噢噢……」
聽到父親大人這麼說,我們不由得愣愣地張開嘴巴。我完全沒想到羅潔梅茵大人現在是這種情況。
「我,艾格蘭緹娜,謹在此向光之女神與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屬女神宣誓,會讓在漫長的歷史中逐漸走上岔路的尤根施密特與君騰重回正軌,並以中央神殿長的身分恢復過往的古老儀式,更會遵守對女神化身羅潔梅茵大人的承諾,引奧根施密特邁向嶄新的未來。」
祝福的光芒停下後,羅潔梅茵大人稍微轉頭看向哈特姆特。哈特姆特立即拿着擴音魔導具湊到羅潔梅茵大人嘴邊。
……王族的行爲還真是被掩蓋了不少呢。
在無數人們舉着亮光的大禮堂內,女神的化身與新任君騰踩着優雅的步伐離開了。兩位退場後,門前的青衣神官們便關上大門。從此大幅改變了世人對神殿與儀式認知的,歷史性的繼承儀式結束了。
「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萊登薛夫特、風之女神舒翠莉婭、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維裏貝啊。」
「祈禱獻予諸神!」
「咦?那個,難不成,其實儀式並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在進行嗎?」
然而,艾格蘭緹娜大人以看不出有半點不安的笑容站起來,然後按着胸口,詠唱:「古得里斯海得!」
兩位下來以後,走到祭壇前方,與哈特姆特還有其他青衣神官並排而立。哈特姆特隨後站到羅潔梅茵大人身旁,將擴音魔導具遞到她嘴邊。
儘管我們一頭霧水,但他們都是一副理所當然該起立的表情。
由於羅潔梅茵大人是在奉獻舞的舞臺上憑空消失,對於她是否真的前往了和艾格蘭緹娜大人一樣的地方,我本來還對斐迪南大人說的話有些半信半疑。但是現在看來,她真的前往了諸神的所在。
大禮堂內嘈雜起來,這時羅潔梅茵大人開始詠唱禱詞:「司掌浩浩青空的……」由於她並未對着魔導具,只能聽見微小的話聲。大概是禱詞沒有必要讓衆人聽見吧,哈特姆特只是一臉驕傲地仰望着羅潔梅茵大人所畫的魔法陣,拿着魔導具待在原地不動。
「那是什麼魔法陣?我從來沒有見過呢……」
一發現可以離場了,哥哥大人立即帶着自己的近侍快步離開大禮堂。母親大人一臉無可奈何地看着他離開,也催促我們開始移動。
「最高神祇,暗與光的夫婦神。」
看着祭壇上有些冗贅的流程,哥哥大人微微皺起臉龐。因爲他正想將兩人神聖的模樣烙印在腦海當中,哈特姆特卻一直出現在視野裏,令他十分不滿吧。
哈特姆特如此宣佈後,只見特羅克瓦爾大人眨了幾下眼睛。接着他緩緩起身,走向祭壇。或許是因爲失去了君騰之位的關係,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我非常同意哥哥大人這番話。艾格蘭緹娜大人的奉獻舞跳得很好,而且也讓魔法陣浮現、光柱升起,神像同樣動了起來。倘若這些事情都是頭一次見到,我們想必會爲新君騰的誕生,打從心底感動不已吧。但因爲羅潔梅茵大人先舉行了看來更充滿神祕色彩的儀式,必然顯得黯淡許多。
「難怪羅潔梅茵大人以前一直主張要重新檢視儀式的重要性,事到如今只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嘛。」
雖然已經提前聽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說明過了,但對於曾在亞倫斯伯罕與蘭翠奈維士兵交手過的我來說,還是覺得此刻聽到的內容被修改得對王族太過有利,幾乎抹掉了羅潔梅茵大人他們的貢獻。
「噢噢噢噢噢!」
察覺儀式已經結束,我正想站起來時,哈特姆特的話聲再次響起。
母親大人臉上帶着苦笑。忽然間我想起了斐迪南大人此刻不見蹤影,頓時感到非常擔心。我張望起四周,卻還是到處都找不到斐迪南大人。原本與亞倫斯伯罕一行人坐在一起的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們,人數也變少了。
特羅克瓦爾大人接着告知,對於蘭翠奈維以及與其勾結的亞倫斯伯罕貴族會下達什麼處分,還有領主會議之前,新任君騰將會重新劃定領地邊界,並且領地的排名也將因此產生諸多變動。
「請聆聽吾的祈求,賜予禰的祝福。吾的力量奉獻予禰,謹獻上祈禱與感謝,懇請賜予禰神聖的守護。予以淨化除穢的水之力,予以誰也無法斬斷的火之力,予以災厄不近的風之力,予以包容一切的土之力,予以絕不言棄的命之力,賜予新一任的君騰。」
「在女神的力量面前,居然不會想伏身跪拜,還能牽着手一起行走,不愧是被選作下任君騰的人呢。」
羅潔梅茵大人消除了神具後,哈特姆特再從艾格蘭緹娜大人手中接過魔導具,遞到羅潔梅茵大人嘴邊。

「這樣也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困擾吧?」
「得到衆神祝福的新任君騰啊,在此向司掌契約的光之女神與其眷屬宣誓吧……布勒希克羅涅。」
哈特姆特感動不已的話聲在大禮堂內響起。
「是真正的古得里斯海得!」
「女神的化身即將授予古得里斯海得給新任君騰,這可是今天這場儀式中最值得紀念的場面,萬一錯過了難道就不算褻瀆嗎?當然,你身爲戴肯弗爾格的領主一族若是做出了有失身分的舉動,我就會要你馬上離開……」
哈特姆特的話才說到一半,我便聽到有人「哐當」從位置上站起的聲音。轉頭一看,是身穿神殿長服的麥西歐爾大人站起來了。以此爲開端,亞倫斯伯罕與艾倫菲斯特的部分貴族也相繼起身。
隨着艾格蘭緹娜大人說完誓言,光之頭冠亮起一陣格外耀眼的光芒。與諸神定下的契約牢不可破,就此約束住了艾格蘭緹娜大人。一眼便能看出與光之女神們定下的契約成立了。
但是,當特羅克瓦爾大人站上祭壇,從哈特姆特手中接過擴音魔導具後,便對着各領奧伯開始講述有關此次蘭翠奈維與亞倫斯伯罕的叛亂。
「不知道。」
「好棒喔。」
哥哥大人赫然張大雙眼,緊盯着艾格蘭緹娜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我真想與哥哥大人拉開距離。
「……爲了成爲下任君騰,艾格蘭緹娜大人可是作好了相當大的覺悟。」
我們都照着哈特姆特的指示,高舉思達普使其亮起光芒。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與斐迪南大人走到祭壇前,分別護送着艾格蘭緹娜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步出大禮堂。
「方纔在創始之庭,艾格蘭緹娜大人已經得到諸神的認可,成爲新一任的君騰。如今君騰也向光之女神宣誓完畢,接下來便授予古得里斯海得。」
祭壇上的羅潔梅茵大人、哈特姆特、其餘青衣神官以及觀衆席上站起來的貴族們,動作非常一致地向神獻上祈禱。於是不只祭壇上的羅潔梅茵大人,就連從觀衆席也輕柔地飄起祝福光芒。
特羅克瓦爾大人先對蘭翠奈維的叛亂一事發表正式聲明,接着再把話題轉到領主會議上。大概是因爲至今沒能蒐集到多少情報,各領奧伯的表情都非常認真,聆聽特羅克瓦爾大人所說的話語。
羅潔梅茵大人輕輕地爲艾格蘭緹娜大人戴上頭冠後,便往後退了一步,哈特姆特再把擴音魔導具交給艾格蘭緹娜大人。艾格蘭緹娜大人接過後,開始向諸神宣誓。
艾格蘭緹娜大人像在護送一般,牽着羅潔梅茵大人的手走下祭壇。羅潔梅茵大人身上散發出的女神力量好像又變得更強了。
「但不把今天儀式上的每一幕場景畫下來,是對女神化身的褻瀆吧?我現在就回房間……」
最後,特羅克瓦爾大人又宣佈自己與席格斯瓦德王子將就任爲奧伯,而遭到混沌女神卡歐賽琺蠱惑的亞倫斯伯罕,將由女神的化身進行淨化,變成新的領地後,獲得新的名字與代表色。說完這些事情,我們終於獲准離開大禮堂。
下個瞬間,艾格蘭緹娜大人手中便出現了一本似乎是古得里斯海得的厚重書籍。她將其高高舉起,再稍微轉過身子,讓觀衆席上的所有人都能看見。
「看來只能把每一幕都刻進腦海裏了。沒辦法,就盡我所能吧。」
……如果只有艾倫菲斯特我還能理解,但就算是隻有一部分,爲什麼連亞倫斯伯罕的貴族也跟着獻上祈禱呢?!
「肅靜!新任君騰與女神的化身羅潔梅茵大人回來了!」
魔法陣隨着念出的禱詞猛然迸放耀眼金光,邊緣則湧動着黑夜一般的墨色。在場所有人像是回過神來般,重新注視起開始發亮的魔法陣。自然地嘈雜聲響慢慢消失,大家都認真傾聽羅潔梅茵大人所詠唱的禱詞。
「請各位再稍坐片刻。如今新的君騰就任,領主會議上將有各式各樣的議題需要討論。那麼,就由特羅克瓦爾大人來爲各位說明吧。」
「那是全屬性的魔法陣吧?能夠輕易施展的人可不多。」
祭壇上的兩人踩着從容優雅的步伐拾級而下。明明女神的力量好像變得比剛纔還要強大,艾格蘭緹娜大人卻毫不畏縮,面帶微笑牽着羅潔梅茵大人的手。
接着我凝視祭壇,但回到原位的神像仍是一動也不動。前往諸神所在的羅潔梅茵大人與艾格蘭緹娜大人真的會回來嗎?當大禮堂內的衆人都欣喜於新君騰的誕生時,我內心卻陷入了極度的不安。
艾格蘭緹娜大人稍微站在前方,面帶着笑容高舉古得里斯海得。但是與之相比,我覺得低調地稍微站在後方、靜靜面帶微笑的羅潔梅茵大人看起來更加美麗。
「齊格琳德大人,藍斯特勞德大人他……」
而羅潔梅茵大人忠心的下屬哈特姆特,雖然正在祭壇上向神獻上祈禱,但對於儀式未按原定流程進行,臉上絲毫沒有驚慌之色,也沒有半點擔心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的樣子。
哈特姆特的話聲忽然在大禮堂內響起。我眨了眨眼睛,發現神像再次移動起來,形成通道讓前往諸神所在之處的人能夠回來。緊接着,祭壇頂端出現了一道出口。
羅潔梅茵大人手中旋即出現了光之女神的頭冠神具。接着艾格蘭緹娜大人在她面前跪下來,昭告着身爲女神化身的羅潔梅茵大人,地位比新任君騰還要崇高。
父親大人的話聲肅穆而沉重,由此可知其中有着我們並不曉得的隱情。並非因爲她是下任君騰才辦得到,而是爲此付出了相當大的犧牲吧。
想看到最後的話,就安靜閉上嘴巴——母親大人的眼神如此嚴正警告。微微起身的哥哥大人重新坐好,做了個深呼吸。
「不就是因爲您會在神聖的儀式途中突然開始畫畫嗎?」
這樣的繼承儀式大人們也是平生首見吧。艾格蘭緹娜大人的身影一消失,感嘆聲便此起彼落。
「羅潔梅茵大人與艾格蘭緹娜大人即將離場,請高舉思達普恭送兩位離開!」
「今天,尤根施密特終於迎來了翹盼已久的古得里斯海得,並且有新的君騰誕生。只不過在這背後,其實也發生了不少事情……」
「是梅斯緹歐若拉的化身所賜予的!」
父親大人揮揮手指,要我們把注意力放在祭壇上。我與哥哥大人都急忙重新看向祭壇上的兩人。爲了讓哈特姆特手上的魔導具能收到自己的聲音,羅潔梅茵大人稍微調整了下位置後,開口說了。
「原來古老的繼承儀式是這樣舉行的呀。今天能夠親眼見到女神的化身、感受到女神的力量,我不禁想感謝這樣的機緣呢。」
「斐迪南大人說過,羅潔梅茵大人做的事情,常常都無法按照原定計劃進行。先前我們出席談話時,也確實發生了斐迪南大人所擔心的情況。」
「這場儀式的目的大概是想讓衆人知道,女神的化身與新任君騰誰的地位更高吧。但我還是覺得,至少該把跳奉獻舞的順序調換過來。」
哥哥大人想要作畫的渴望似乎已經快到達極限。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在公開場合上做出有損領主一族身分的舉動。
「那麼各位。」
現場靜寂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祭壇頂端。最先走出來的是艾格蘭緹娜大人,然後是羅潔梅茵大人。
「爲了爲尤根施密特帶來古得里斯海得的女神化身羅潔梅茵大人,也爲了慶祝新君騰的誕生,讓我們向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以及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萊登薛夫特、風之女神舒翠莉婭、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維裏貝,獻上祈禱與感謝吧。」
「藍斯特勞德,你如果要安靜回去我是不反對,但繼承儀式尚未結束唷。現在纔剛跳完奉獻舞,兩位正從諸神所在的地方回來吧?」
羅潔梅茵大人說完,哈特姆特便往後退開。接着羅潔梅茵大人高舉右手,變出思達普詠唱「司提洛」。她動作優美地揮起筆來,以魔力在半空中畫起魔法陣。
「怎、怎麼回事?我們也應該站起來嗎?」
「真是精采的奉獻舞。沒想到貴族院畢業儀式時要跳的奉獻舞,竟然還有這一層用意,實在教我大喫一驚。之前貴族院要開始舉行奉獻儀式的時候,我還不能理解這麼做有什麼意義……想來是諸神的旨意吧。」
全尤根施密特貴族翹首以盼的,持有真正古得里斯海得的君騰終於誕生了。而且還是我的好朋友爲尤根施宓轄帶來了新的君騰。我的胸口發熱,視野也模糊暈開。
……母親大人,我覺得現在就讓哥哥大人退場比較好喔!
「這些事情等領主會議上再說就好了吧。我還要多久才能回房間?」
哥哥大人正要起身時,母親大人對他微微一笑。
羅潔梅茵大人每念出一位神祇,便有魔力從思達普往外流出,每位神祇的代表符號也帶着各自的貴色亮起光芒。
「……哥哥大人,既然您是下任奧伯,就該認真傾聽特羅克瓦爾大人說的話纔對喔。」
方纔的祝福就是授予古得里斯海得的光芒嗎?我試着凝神細看,但艾格蘭緹娜大人手中看起來什麼也沒有。
這時愛茵麗芙走來,轉頭看着快步離去的哥哥大人。愛茵麗芙已經確定領主會議上將與哥哥大人成婚,但由於現在身分還是未婚妻,並無法坐在領主一族的座位區,剛剛是在上級貴族的座位區。
「可惡……爲何我手邊現在沒有紙筆。」
「他是爲了讓羅潔梅茵大人不觸碰到魔導具。女神的力量似乎無法如自己的魔力那般任意操控,所以要是隨便觸碰魔導具,魔石的部分就會化作金粉。」
全屬性的光芒接二連三地灑落在艾格蘭緹娜大人身上。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全屬性的祝福。看着這過於神聖莊嚴的光景,可以聽到倒吸口氣的聲音。
「既然艾格蘭緹娜大人可以自己拿着擴音魔導具,那也能讓羅潔梅茵自己拿着吧。真是礙事。」
「艾格蘭緹娜大人,請向衆人出示君騰的證明。」
「看這樣子,他會關在房裏待上好一陣子吧。真是傷腦筋。」
「別看旁邊,接下來要授予古得里斯海得了。」
「聽到有女神的化身出現時,誰也不可能馬上相信吧。但實際親眼見到以後,便根本想不到還能怎麼稱呼呢。」
大家在討論的基本上都是羅潔梅茵大人,至於提及艾格蘭緹娜大人的內容,意思也大多是說「既然是被女神化身選中的人,想必沒有問題吧」。
過於整齊劃一的動作讓我大喫一驚。
……雖然我聽說這是羅潔梅茵大人的期望……
「今天這般莊嚴美麗的儀式確實前所未見,所以我也能夠理解藍斯特勞德大人肯定大受刺激,只是這次不知道又要增加多少了呢。」
愛茵麗芙的話聲中已然帶着死心,我真想向她道歉。未婚夫居然沉迷於畫自己以外的女性,一般人都會無法接受吧。
「那個,愛茵麗芙……」
「漢娜蘿蕾大人,您不必擔心。關於要何時讓藍斯特勞德大人從房間裏出來,我會再與齊格琳德大人商量的。倘若只是一兩張的話,那我也不會說什麼……偏偏他一看到想要作畫的題材,甚至會忘了自己下任奧伯的身分,這點實在傷腦筋。」
如此堅強可靠的未婚妻,配給哥哥大人真是委屈她了。哥哥大人應該要好好感謝愛茵麗芙,以及指定她爲未婚妻的母親大人才對。
回到宿舍以後,哥哥大人似乎已將自己關進房間裏,完全不見蹤影。於是我在多功能交誼廳裏請侍從泡了茶,與父母親一同講述今天的儀式。這是爲了讓在宿舍裏留守的人們知道,繼承儀式有多麼莊嚴、羅潔梅茵大人又有多麼神聖,之後也分享了領主會議上可能會討論到的議題。
「不過,本來說好要到領主會議上再討論的事情,居然在剛剛就先宣佈,用來爭取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天曉得。反正不會成爲君騰的我,沒有必要知道。」
混在喧鬧的人聲中,父母親這樣的低語不經意地傳入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