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任儀式的服裝與圖書館的關閉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9149 字
「大小姐、大小姐。」
專心看着的教科書忽然被黎希達一把抽走並收起,我驟然回到現實般地抬起頭來。大概是已經叫了我好幾次,黎希達一臉無可奈何地嘆氣。
「芙蘿洛翠亞大人與夏綠蒂大小姐的專屬裁縫師們應該快到了,所以我們往本館移動吧。請從今天送來的衣服中,挑選出就任儀式上要穿戴的服裝與飾品。」
「訂婚儀式時的那套服裝不行嗎?綠色是當季的貴色,又是爲了成爲國王養女所訂做的,應該也很適合出席就任儀式吧……」
因爲用了母親所染的布與斐迪南贈送的薄紗,還搭配了多莉編織的髮飾,個人非常偏愛那套服裝。本來還打算就任儀式上也穿這一套,黎希達與奧黛麗卻露出了不能苟同的表情。
「那套服裝在與王族的午餐會以及訂婚儀式上,已經在公開場合穿過兩次了。這次甚至動員了芙蘿洛翠亞大人與夏綠蒂大人的裁縫師爲您縫製新衣,倘若連續三次都穿同樣的衣服,恐怕會讓奧伯・艾倫菲斯特面上無光。領主會議將持續好幾天的時間,請其他日子再穿您偏好的衣服吧。」
她們說舊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可能會在背地裏造謠中傷,說養女都要成爲奧伯了,竟然沒有提供新衣給她。畢竟原是艾倫菲斯特領主一族的我竟然要成爲奧伯,當然會有貴族心懷不滿。聽到她們要我別給旁人搬弄是非的機會,確實是有道理。
「……我知道了。」
「姐姐大人,今天送來了很多新衣唷。母親大人正在試穿呢。」
在裁縫師們送來新衣的房間裏,夏綠蒂已經到了。這天送來的還有芙蘿洛翠亞與夏綠蒂的新衣,只見夏綠蒂正一邊喝茶,一邊檢視眼前展示的服裝。芙蘿洛翠亞想必是在屏風後頭吧。
「夏綠蒂,我聽優蒂特說了。妳在古騰堡成員要搬遷的時候,考量到了他們的安危吧?謝謝妳。多虧妳設想周到,纔沒有人對於要指派騎士護送平民一事表達不滿,我也能夠派出自己的護衛騎士去護送。」
優蒂特果不其然被自己的父親禁止進入他領。雖然她很不甘心只能送到境界門,但多虧了艾倫菲斯特這邊的主動提議,亞歷山卓那邊也才能派出我的護衛騎士。屆時馬提亞斯與勞倫斯會到境界門迎接古騰堡成員。
「能幫上姐姐大人的忙真是太好了。此外,說是回報好像有些厚臉皮,但能請您向優蒂特與達穆爾下令,要他們在護送古騰堡一行人到境界門以後,再去領地南邊的邊界附近巡邏嗎?」
「具體而言是要巡視什麼呢?」
儘管我不覺得夏綠蒂會讓兩人去做不好的事情,但因爲自己即將離開,仍是有些警戒會對兩人造成不利。
「我想請他們去巡視格拉罕當地的情況。之前我雖然堅持要去舉行祈福儀式,但即便歸還了被小聖盃奪走的魔力,也不是所有土地都恢復了原樣。」
無論奪取還是歸還,使用小聖盃時都需要消耗魔力。因此就算以小聖盃對土地歸還了魔力,過程中難免有些損耗,所以不可能完全恢復原樣。儘管土地大致恢復翠綠,能夠重新進行農耕,卻難以估算今年會有多少收成。
「我想知道自己舉行了祈福儀式以後,土地是否恢復了原樣,還是說需要補充更多魔力?又或者比起魔力,更該擬訂援助計劃,提供過冬用的糧食?尤其格拉罕因爲基貝的宅邸遭受過攻擊,情報在傳遞上並不迅速確實。」
她說領主會議過後應該會指派新的基貝上任,但由於當地死傷人數太多,也不曉得交接工作能否順利。倘若需要支援,更該儘快蒐集好情報。
……我的妹妹未免太強了吧?明明沒有親身站上戰場,卻能想到要去察看戰場的後續情況,並且爲當地的領民提供援助。
「那麼從這一件開始試穿吧。請容許我們作最後的調整。」
「絕對沒有這回事……」
領主候補生成年以後,都要搬出北邊別館。如果是確定成年時就會出嫁的領主候補生,那麼出嫁前便會先住在北邊別館;若是成年後會繼續留在領地的領主候補生,則會獲賜一座坐落於貴族區的宅邸。他說如同北邊別館的入住需要準備一年半到兩年的時間,搬離北邊別館也需要準備大約兩年。
現在達穆爾與菲裏妮幾乎每天都往亞歷山卓跑,幫忙檢査有不當紀錄的資料,順便主動攬下了居中聯繫的工作。附帶一提,羅德里希因爲收到了哈特姆特彷彿奪命一般的催促,只好在手忙腳亂的情況下完成搬家,現在已經在亞歷山卓生活了。
「優蒂特,妳也聽到了,那麼格拉罕與伊庫那一帶的巡邏就麻煩妳了。」
「是的。除了圖書室與羅潔梅茵大人的房間以外,其餘皆已收拾妥當。斐迪南大人獲賜這座宅邸時便有的傢俱不會帶走,所以行李其實不多。」
「哎呀,羅潔梅茵大人,您已經整理完了嗎?」
我立刻向站在身後的優蒂特下令,她面帶苦笑應了下來。
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貴族的禮教規範與常識非常麻煩,也不太喜歡參加自己並不擅長的茶會,但從來沒有討厭過芙蘿洛翠亞。
「想到全天下的母親對女兒說的話都一樣,我一時間太過高興……雖然我們以前好像總是隔着些許距離,但養母大人無庸置疑也是我的母親喔。請您也要多加珍重。」
「羅潔梅茵,怎麼了嗎?」
試穿了好幾套衣服後,疲憊的我回到位置上休息,換夏綠蒂走向屏風後方。接着我一邊喝黎希達泡的茶,一邊端詳起試穿完畢的服裝。
「多花點時間待在騎士團……這麼說來,我好像聽說過斐迪南大人曾經擔任騎士團長……」
「菲裏妮,麻煩妳與達穆爾一起去幫斐迪南大人的忙吧。現在行李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行李搬運時的確認工作也可以交給侍從她們。」
「安潔莉卡,莉瑟蕾塔準備得怎麼樣了?她要打包兩人份的行李,一切順利嗎?」
齊爾維斯特也贊成後,聽說身爲騎士團長的卡斯泰德爲了擁立斐迪南,可以說是煞費苦心。
「自從前任領主臥病在牀,要求他多花點時間待在騎士團以後,斐迪南大人出入宅邸的次數才總算變多。因爲這裏比北邊別館要安全。」
我努力維持笑容,伸手拿起防止竊聽魔導具。之後到了領主會議上,肯定也會遇到有人遞來魔導具或魔石的情況,所以我絕對不能表現出對魔石的恐懼。掌心裏魔石的觸感讓我幾乎就要發起抖來,但我竭力表現得若無其事。
看着面帶沉穩笑容,將背下厚厚一疊資料稱作是「大腦暖身運動」的拉塞法姆,我感覺心頭被揪了一下。果然能力不夠好,是當不了斐迪南近侍的吧。
菲裏妮與達穆爾正要離開房間時,奧黛麗一臉過意不去地叫住他們。
「現在行李可以搬走了嗎?」
「羅潔梅茵,我想讓布倫希爾德的服裝也有一致的感覺,是否可以呢?」
「穿什麼服裝要告知養父大人嗎?」
現在爲了即將到來的領主會議,艾倫菲斯特的大人們都忙得不可開交,夏綠蒂卻還能想到要保護古騰堡夥伴的安全,以及爲領民提供援助,我真是太感動了。
「我久違地挑戰了自己能力的極限。果然不在斐迪南大人身邊,就容易鬆懈下來呢。能在搬往亞歷山卓之前讓大腦暖身一下,對我幫助良多。」
我這麼提議後,芙蘿洛翠亞露出開心的微笑。
「因爲使用了我文藝復興所染的布,雖然顏色不同,但紋路是一樣的,所以纔會覺得風格很類似吧。那次的比賽之後,我們不只挑選了自己的專屬染布工匠,現在還很流行設計自己專屬的花紋唷。」
芙蘿洛翠亞納悶地側過臉龐。多虧了我與斐迪南的近侍們想盡辦法隱瞞,似乎就連芙蘿洛翠亞也不曉得我有魔石恐懼症。
早餐用完之後,先確認這天的行程。因爲收到拉塞法姆捎來消息,說他已經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務,我便請黎希達做好安排,準備搬走圖書館裏的行李。由於要搬走的東西里也有斐迪南的物品,因此需要他的近侍在亞歷山卓那邊收取。
沉浸在感傷的氣氛裏時,看見夏綠蒂走回來,我與芙蘿洛翠亞便都把防止竊聽魔導具放到桌上。見狀,夏綠蒂輕輕挑眉。
「哎呀,兩位在說什麼悄悄話嗎?」
「夏綠蒂是我可愛的妹妹喔。這點就算到了其他領地也不會改變。」
芙蘿洛翠亞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笑容。
「達穆爾,那邊的情況如何?」
收拾自己行李就好的谷麗媞亞已經回到工作崗位上,但要收拾兩人份行李的莉瑟蕾塔還沒有回來。安潔莉卡想了老半天后,歪過了頭回道:
芙蘿洛翠亞吩咐一名侍從去房間拿來腰帶,再喚來另一名侍從,要她向齊爾維斯特的侍從轉告決定好的服裝有哪些細節。
我那一件是水藍色的,芙蘿洛翠亞的服裝則是穩重的青草色。儘管款式並不完全相同,但整體感覺十分相似,肯定因爲是她專屬裁縫師製作的吧。
不光齊爾維斯特,芙蘿洛翠亞做爲領主的第一夫人,肯定也經常抱頭苦惱,爲了達到我的要求四處奔走,或是爲我闖下的禍收拾善後。在教育與社交方面上,她頂多給予叮嚀與建議,從來不曾強迫過我。
「當然沒問題。」
「養母大人,領主會議是在春季尾聲,若穿着以夏季貴色爲主的藍色服裝出席,不會很奇怪嗎?」
「我也非常感謝養母大人,總是讓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斐迪南大人是在讀完貴族院四年級的夏初時節,由前任領主賜予了這座宅邸,作爲他成年時的賀禮。但是,當時除了冬天之外,其他季節斐迪南大人也總是待在貴族院不回來……」
「是呀,因爲我們會一起行動,最好給外人留下我們是一體的感覺吧?羅潔梅茵,妳最好也通知斐迪南大人一聲喔。畢竟你們披風的顏色不一樣。」
「前提是妳不嫌棄的話。因爲以這種肉眼可見的方式,向貴族們強調我與妳還有布倫希爾德的關係,可謂非常重要。」
斐迪南託我轉交的那些資料看起來可是不少。居然得全部背完才能動身出發,個人覺得這樣的要求真是強人所難,但拉塞法姆還是出色地完成了。
「往後多半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能與妳簡單說幾句話嗎?」
「怎麼了嗎?」
我環顧宅邸內部後,拉塞法姆也跟着環顧起來,露出苦笑。
「現在想來,前任領主或許是希望在自己離世之後,斐迪南大人能夠有個容身之處吧。但當時斐迪南大人明明並非自願,卻不得不加入騎士團,被拱爲騎士團長,還因此被剝奪了研究時間,只教人覺得很不愉快。」
「這裏是我第一個得到的、專屬於自己的圖書館,所以有很深的感情,但這座宅邸是斐迪南大人要離開時才讓給我的吧?多半因爲這樣,在這裏留下的好像大多是教人感到落寞的回憶。明明是專屬自己的圖書館,卻沒有辦法打從心底高興。」
達穆爾與菲裏妮去了亞歷山卓後,我便帶着侍從與護衛騎士前往圖書館。
「從今往後,妳還是會依妳自己的方式繼續向前吧。只不過,妳這孩子實在太過體弱多病,所以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
「因爲我沒有帶太多東西進去。話說回來,看着越來越空的圖書室,感覺真是寂寞呢。雖然同時也很高興,今後新的圖書館裏要有新的藏書了。兩種心情大概各半吧。」
「遵命。那我們去亞歷山卓了。」
看着芙蘿洛翠亞遞來的防止竊聽魔導具,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心臟跳得比平常要快,冷汗也滑下背部。
「我與妳……雖然關係絕對不算不好,但也沒有如同母女那般親近吧?畢竟妳身邊已經有親生母親艾薇拉在,關於妳的教育問題又是由斐迪南大人全權決定,我總是很煩惱自己該不該過問。」
看着裝滿書籍,一一被搬往玄關的書箱,我嘆氣說道。
「我只是拜託羅潔梅茵,在她成爲奧伯以後,也要繼續與妳保有友好往來。」
「因爲妳總是不想待在城堡,又不願接受我的教育,所以我還想過自己是不是被妳討厭了呢。」
「妳現在即使要前往他領了,仍會提議要一起穿着風格統一的服裝,也願意接受夏綠蒂的請求,果然是我心目中永遠的聖女呢。」
芙蘿洛翠亞告訴我,先前貴族院的畢業儀式上,她與布倫希爾德還訂做了同款不同顏色的髮飾。或許是因爲有麗乃記憶的關係,我很難接受所謂第二夫人與第三夫人的存在。而且經常聽到的情況也都是第一夫人與第二夫人會針鋒相對,很少能夠和平共處。尤其布倫希爾德可能會因爲萊瑟岡古一族的干涉,與領主一族產生摩擦,所以我一直很擔心。但是現在,可以看出她身爲第二夫人受到了應有的尊重,這讓我鬆了口氣。
「大小姐,今天的行程是去關閉圖書館,我已經安排好了下人與馬車。亞歷山卓那邊聯繫過了嗎?」
「羅潔梅茵大人,今天要陪同您去圖書館嗎?」
我們相視而笑。儘管時間非常短暫,但能單獨與芙蘿洛翠亞說說話,真是太好了。
就任儀式上君騰將賜予我新領地的披風,但斐迪南的艾倫菲斯特披風還是不變。站在一起時,難免給人不協調的感覺。我決定寫封信給斐迪南,說明服裝有哪些細節,讓他能夠配合我。
她說因爲不是現在纔要開始製作,所以風格不可能完全一樣,但只要穿着類似的款式與同款不同色的腰帶,遠遠看來整體還是能有協調的感覺。
原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貴族女性間的流行仍在不停變化。
芙蘿洛翠亞從屏風後頭走出來喚道,專屬裁縫師們聞言開始搬起好幾套服裝。由於不光訂做好的新衣,還包括修改後的服裝,因此數量相當多。每個工坊顯然都有各自擅長的刺繡、染布與款式,所以看着一字排開的服裝,約略可以看出芙蘿洛翠亞與夏綠蒂的專屬是負責哪幾件。
「幾乎不需要再做修改呢。各位的手藝真是精湛。」
芙蘿洛翠亞面帶苦笑。她說因爲我在神殿長大,更應該學習貴族的基本常識,奈何能夠接近我的貴族受到嚴格篩選,我待在神殿的時間也往往比待在城堡要長。我甚至以守護、發展印刷業的平民爲先,對於貴族文官卻是不屑一顧。後來成爲韋菲利特的未婚妻後,本想對我施以未來第一夫人該接受的教育,我卻老是以忙碌爲由拒絕。面對總是朝着目標橫衝直撞的我,她說自己曾經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
儘管大多數的行李都交給克拉麗莎打包了,但例如祕密房間還是隻有哈特姆特本人過來才能整理。就連基本上採取放任態度,讓哈特姆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奧黛麗都開口了,代表情況已經相當緊急。
「這座宅邸對斐迪南大人來說,大概也沒有留下多少快樂的回憶吧。對我來說亦是如此。雖然以侍從的身分管理這座宅邸至今,但主人在此停留的時間實在太短暫了。」
芙蘿洛翠亞這番告白太過出乎預料,讓我一時間甚至忘了對魔石的恐懼,整個人愣在原地。因爲這段時間來不是與王族的談話就是就任儀式,我一直在給艾倫菲斯特添麻煩,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對我這麼說。
「羅潔梅茵大人,歡迎您的歸來。」
我開口讚許後,裁縫師們忙碌的雙手不停,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說:「最後的細節修改纔是最重要的。畢竟到了領主會議上,王族與他領的貴族大人都看在眼裏。」
「藍色是妳誕生季節的貴色,所以完全沒問題唷。妳有哪件衣服特別喜歡嗎?」我指向芙蘿洛翠亞的專屬所縫製的,以水藍色爲主、藏青色爲輔的服裝。
「拉塞法姆,恭喜你完成交代的任務了。」
「雖然很遺憾,我們不再同是艾倫菲斯特的領主一族,無法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但是我也非常感謝妳至今一直守護我的孩子們與領地,還爲了領地的發展盡心盡力。」
我於是往拉塞法姆示意的椅子坐下。
「達穆爾、菲裏妮,真是不好意思,能幫我傳句話給哈特姆特嗎?請告訴他再不回來,搬遷的準備就真的要來不及完成了。」
聽到芙蘿洛翠亞說出的這些話,我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有斐迪南在,尤修塔斯與艾克哈特待在這裏的時間當然也變長了,齊爾維斯特與卡斯泰德也經常過來探望他。
「這種事我也知道。」
這座圖書館讓給我以後,我常用的也只有會客室、圖書室、調合室,以及自己的寢室與祕密房間而已,更多的是我從沒進去過的房間。至於那些房間,拉塞法姆說他都已經整理好了。
「難得是您爲我訂做的服裝,我也希望就任儀式當天彼此能有一致的感覺,不知養母大人覺得如何呢?這樣也能顯示出我與艾倫菲斯特的友好關係……」
「沒事。」
「那麼,能麻煩所有侍從幫我整理圖書室嗎?我去整理祕密房間。安潔莉卡,幫我拿一個箱子過來。」
他說斐迪南堅決表示,反正屋內已有大型傢俱,不需要再準備其他東西,接着便比起佈置宅邸,更以貴族院的研究爲先。
「那件服裝有很大的面積都是水藍色,即便披上亞歷山卓的披風,也不會覺得突兀呢。機會難得,那腰帶也搭配一下吧。茉可希妮,之前同樣的腰帶曾請人做過不同顏色吧?幫我拿過來。」
「您也曉得嗎?那是在戴肯弗爾格原本有意招贅斐迪南大人,卻因爲瑪格達莉娜大人與特羅克瓦爾大人訂了婚約,只好作罷後發生的事情。爲了讓薇羅妮卡大人接受斐迪南大人留在領內並輔佐齊爾維斯特大人,前任領主希望主人能夠走上與波尼法狄斯大人一樣的道路。奉他之命,卡斯泰德大人才開始視斐迪南大人爲騎士團長。」
「昨天我與尤修塔斯大人討論過了。下午會由賽吉烏斯大人到亞歷山卓舍待命。」
然後我抱着安潔莉卡拿來的箱子,進入祕密房間,把斐迪南以前從亞倫斯伯罕寄來的信以及裝有錄音魔導具的皮袋等物品,都放進箱子裏。由於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畢了。收好重要物品,來到祕密房間外後,我再請其他人進去,把椅子之類的傢俱搬出來。祕密房間一眨眼就空空如也。
後來隨着前任領主的病情加重,薇羅妮卡的針對也變本加厲,又因爲斐迪南被人視作是騎士團長,而不是領主候補生,所以能夠待在貴族院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拉塞法姆說當時的感覺,就像是容身之處被人擠壓得越來越小。
……真不愧是斐迪南大人的近侍,未免太習慣被任意使喚了吧?
「我現在已經知道,這單純只是因爲我所期望的未來與妳所期望的未來,在方向與優先順序上並不相同罷了。」
「這套藍色服裝是養母大人爲我訂做的,我可以穿它出席就任儀式嗎?因爲風格與養母大人的服裝有些相似……」
我跟着裁縫師們移動到屏風後方,順從地試穿衣服。先前即使需要試裝,我也沒有時間幫忙,所以她們都是參考奇爾博塔商會帶到圖書館試裝過的服裝縫製新衣。這樣的委託對裁縫師來說,肯定很傷腦筋吧。
「羅潔梅茵大人,請您在此等候行李搬完。」
「前任領主一離開,薇羅妮卡大人便不再隱藏自己的殺意。奉齊爾維斯特大人之命進入了神殿的斐迪南大人,就此失去了貴族社會里的容身之所。」
「……記得她說過領主會議之前會完成。」
「羅潔梅茵,接下來換妳唷。平常的便衣還不急,先確認領主會議上要穿的正裝吧。」
「但養父大人要斐迪南大人進入神殿,是爲了保護他……」
「我也聽聞這麼做,是爲了讓薇羅妮卡大人與斐迪南大人能保持距離。但如果真想達到這個目的,應該要讓丈夫離世後,精神失常的人進入神殿纔對吧……」
……雖然我懂你的心情,但這麼說太犀利直接了!難怪同爲近侍,可以與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他們處得來。
「有段時間,斐迪南大人還會每天從宅邸出發去神殿,但漸漸地便直接住在神殿裏生活。後來,他更是隻有去城堡與貴族區辦事時纔會順路回到這裏,所以我非常羨慕神殿裏的侍從們。」
儘管身爲侍從想要照料主人,卻沒有表現的機會I拉塞法姆苦笑道。
「薇羅妮卡大人被捕的時候,我與尤修塔斯、艾克哈特還一起舉杯慶祝。當時其他人似乎都在忙碌奔波,但我們因爲對薇羅妮卡大人的怨恨太深,有所戒備的騎士團長不肯讓我們參與行動。」
拉塞法姆一臉哀傷,忽然沉聲說道:「若不是被關進白塔,本來我們有的是方法報復她……」聞言,我忍不住再度扭頭去看拉塞法姆。雖然外表看起來溫文儒雅,但拉塞法姆果然不愧是斐迪南的獻名近侍。
……根本就滿心想着要復仇嘛,有夠危險!那難怪會覺得有危險,不讓他們參與行動!父親大人的判斷簡直明智!
「當時的我們幾乎成天無事可做,但斐迪南大人卻往來於神殿、城堡與卡斯泰德大人的宅邸,厲不可開交。」
說着,拉塞法姆往我瞥來一眼。他肯定是指我爲了要舉行洗禮儀式,在卡斯泰德宅邸裏接受密集訓練的那段日子吧。
「羅潔梅茵大人成爲領主的養女以後,尤修塔斯與艾克哈特爲了接受斐迪南大人的命令,開始頻繁出入宅邸。斐迪南大人還俗後,待在這裏的時間更是變長了,這讓我非常開心。」
然而好景不常,斐迪南奉王命前往了亞倫斯伯罕,拉塞法姆則被留在這裏。之後斐迪南甚至因爲未婚妻使用了即死劇毒,險些命喪黃泉。
聽着拉塞法姆的訴說,完全可以想像艾克哈特與尤修塔斯有多麼憎恨蒂緹琳朵與蘭翠奈維。與此同時,一想到爲了不讓我介入,此刻正在亞歷山卓暗中行動的他們不知道有什麼企圖,就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感謝梅斯緹歐若拉下達了不能奪人性命的命令!
多虧這個命令,應該可以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吧。
「儘管我曾奉命要視羅潔梅茵大人爲暫時的主人,但您基本上也只在城堡與神殿之間往來,冬季期間又都待在貴族院,所以也鮮少在這座宅邸逗留。」
我個人當然很想成天都待在圖書館,偏偏身邊的人們與情況不允許我這麼做。教人難過的是,我在這座圖書館裏度過的時光真的非常短暫。
「即便如此,看着羅潔梅茵大人與近侍們的互動和對話,我總是感到非常開心。您的報告也是珍貴的情報來源,讓我能夠了解斐迪南大人的近況。時至今日,我甚至認爲正是因爲有這座宅邸,斐迪南大人才能獲救。」
要去營救斐迪南的時候,都是在這座宅邸裏調合回覆藥水與魔導具;尤修塔斯與艾克哈特也是在這裏休息,準備上戰場。換作是在城堡,肯定會有貴族表達不滿,或是出手阻撓吧。
「……在各方面都拯救了斐迪南大人的羅潔梅茵大人能夠成爲主人的未婚妻,如今我們要去的也不是亞倫斯伯罕,而是名爲亞歷山卓的新領地,這一切都令我感到欣喜無比。在這裏等待了大約一年半的時間,總算是沒有白等。羅潔梅茵大人,我的主人往後也請您多多關照了。」
我在最後從玄關大廳環顧宅邸內部。由於屋內還有大型傢俱,並非空蕩蕩一片,但大概是因爲把我們的重要物品都帶走了,我忽然有種誤闖他人宅邸的錯覺。這讓我切身地感受到,這裏已經不再屬於自己。這座宅邸將陷入沉睡,等待新的主人到來吧。
「那可不行。親手將自己的書籍擺上圖書館的書架,是我的樂趣喔。」
「噗……呵呵。只可惜我無法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生氣呢……呵呵。」
「羅潔梅茵大人,請關門。」
眼見生活多年的宅邸就此封起,拉塞法姆臉上沒有絲毫感傷,將鑰匙交到我手中。終於能夠回到真正的主人身邊,他的聲音比以往要更有活力,步伐也顯得雀躍。
明明我非常認真地提出請求,拉塞法姆居然笑了。真是無法理解。總之我下定決心,以後惹斐迪南近侍們生氣的時候,就要跑進白塔躲起來。若想躲過他們的報復,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前方馬車的行李請搬去城堡的轉移廳,後方馬車上貼有紅色紙張的行李請送往北邊別館。那麼請各位移動到屋外,坐上馬車吧。要關閉宅邸了。」
負責搬出行李的下人們前來通報道。拉塞法姆環顧四周,點一點頭。
下人們最先離開,接着是奧黛麗他們。
「這些就是全部了嗎?可以出發了。」
「我當然會好好照顧斐迪南大人,一定努力。只不過、那個,拉塞法姆,你因爲總是待在宅邸裏的關係,可能不太清楚,但其實我從認識到現在,一直在給斐迪南大人添麻煩……到了亞歷山卓以後,要是看起來就像是我又惹了麻煩的樣子,也請你千萬不要生氣,覺得我淨給主人增添負擔喔。」
「羅潔梅茵大人,那麼我先一步前往亞歷山卓,並將這些書籍擺上圖書館的櫃子,恭候您的到來。」
「羅潔梅茵大人,這把是侍從專用的鑰匙。請連同您的鑰匙一起歸還給奧伯・艾倫菲斯特。」
拉塞法姆顯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啓程前往亞歷山卓。受他影響的我也一骨碌轉過身背對宅邸,追上他的腳步坐進馬車。
在拉塞法姆的催促下,我拿出始終隨身攜帶的鑰匙,關閉宅邸。要就此封鎖自己得到的第一座圖書館,實在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我依依不捨,在關上大門後仍遲遲無法移開腳步。然而,與這樣的我不同,總算能夠離開這座宅邸的拉塞法姆則是喜形於色。
拉塞法姆溫柔地眯起那雙綠色眼眸。當中的信賴令我感到難爲情且開心,同時也很沉重。雖然有着想讓斐迪南過得幸福的想法,但我做事常常只是白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