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視角　成長與變化

「城堡那邊下了召集命令，說是要爲羅潔梅茵大人量身與定製服裝。太好了，這下庫存的問題也就解決了。」

「歐託。」

珂琳娜夫人語帶責怪地這麼呼喊歐託老爺。現在是積雪尚未消融的冬季尾聲。

原本羅潔梅茵大人爲了去其他領地，定製了許多衣裳，卻在入冬後突然取消訂單。神殿派來的使者總說：「據說羅潔梅茵大人每天都在成長。」但他們自己似乎也沒見到本人，而且就算說明「這是因爲安瓦庫斯的祝福」，我們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雖然聽說羅潔梅茵大人成長了，但因爲沒有再下新的訂單，奇爾博塔商會正爲此傷透腦筋。因爲爲了羅潔梅茵大人所染的布料以及飾品所用的材料全是最高級品，根本無法轉給其他客人使用。

然而比起商會，我更擔心的是那孩子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麻煩，內心一直忐忑難安。我只能相信她絕對不會有事，一邊等待一邊繼續做髮飾。

……太好了，梅茵平安無事。

「多莉，這次妳也一起去城堡。既然妳是羅潔梅茵大人的專屬，在搬到他領之前，應該要先習慣去自領的城堡。」

「是！」

知道梅茵平安已經夠讓我開心了，沒想到還允許我前往城堡，這可是第一次。感覺我要幸福得暈過去了。

……梅茵，我成功了。我靠着自己的力量能去城堡了喔！

懷抱着緊張和興奮的心情前往城堡後，我卻發現被召集到城堡來的不只奇爾博塔商會而已。好幾間工坊的裁縫師都被召集前來，爲春天尾聲就要離開艾倫菲斯特的羅潔梅茵大人測量尺寸、製作新衣。

其實本該由身爲羅潔梅茵大人專屬的奇爾博塔商會全部攬下，但因爲羅潔梅茵大人的成長幅度教人不可置信，所以所有服裝都得重做，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身爲羅潔梅茵大人的專屬，我們可不能被其他工坊比下去。大家都要加油。」

從城堡回商會的一路上，珂琳娜夫人坐在馬車裏這樣宣告。我用力點頭握拳。身爲羅潔梅茵大人的專屬，我已經確定要跟隨她前往他領。我要好好完成工作，不光髮飾而已，希望自己裁縫的實力也能得到一起前往的大家的認可。

「多莉，路茲來了。他說關於羅潔梅茵大人，有重要的事要說。我得向歐託老爺和珂琳娜夫人報告，麻煩妳去聽聽路茲要說什麼吧。」

回到店裏以後，萊昂便這麼對我說，並要我們在會客室談。會客室裏只剩下我們兩人後，我轉身面向路茲。

「老爺要我來問問羅潔梅茵大人的情況。」

「這樣啊……」

冬季期間，因爲沒有任何消息而焦慮不安的，還有普朗坦商會。早就在爲搬遷做準備的班諾先生，肯定在心裏急得直跳腳吧。居然會羨慕梅茵這麼讓班諾先生爲她操心，我深刻體認到初戀還真是讓人難以放下。

「她真的變成了大美人喔。不知道她真實個性的人見了，要是聽到有人說她是聖女或女神，很可能會真的相信呢。感覺都能當藝術類工坊在製作女神像時的參考範本了。路茲要是看到現在的羅潔梅茵大人，一定會重新愛上她。」

是什麼意思？但我話還沒說完，路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門外。

「這次我又什麼都做不了吧……」

「……妳在說誰啊？」

「聽說昨天昆特叔叔和達穆爾大人一起去了商業公會，然後要大家多注意披着銀布的人，還有他領的人就算是平民也要多留心。」

「嗯、嗯，就是這樣。果然路茲就該想着羅潔梅茵大人，露出這樣的表情。這下我就放心了。」

看到路茲這一點完全沒變，我高興之餘，站在未婚妻的立場卻也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我看向路茲。他盤起手臂，先嘀咕了句「我就是爲此過來的啊」。

「咦？你這話……」

我向路茲描述了羅潔梅茵大人長大後的模樣。因爲量過尺寸的關係，其實我還知道非常具體的數字，但這部分當然是祕密。大概是因爲平常很少活動身體吧，羅潔梅茵大人全身上下到處都柔柔嫩嫩的，肌膚也非常光滑，摸起來很舒服，但當然這我也不會告訴路茲。

「原來是因爲這樣……那現場氣氛有沒有要發生什麼危險的感覺？」

「多莉，羅潔梅茵大人有沒有對妳說什麼？」

「神殿裏的人確實也跟我這麼說，可是那位羅潔梅茵大人長大了？怎麼可能啊？」

「……嗯，或多或少吧。」

我注視着梅茵從前非常重視的路茲。其實我會和路茲訂婚，也是有個比較任性的理由，那就是不想看到他珍惜梅茵以外的人。

被路茲這麼一問，我腦海中驀地浮現出了量身期間，羅潔梅茵大人那一直悶悶不樂的表情。接着還想起她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保護我們。但這是發生在量身期間的事，應該連歐託老爺和珂琳娜夫人都不知道纔對。

「她看起來還好嗎？」

「妳知道她爲什麼整個冬天都聯絡不到人了嗎？」

在路茲說要回店裏後，我目送他離開。但路茲剛打開門，忽然轉過身來，露出有些不是滋味的表情看着我。

「……啊。」

路茲不甘地握拳這麼說道。當時因爲路茲還小，也不是家人，所以明明最常和梅茵一起行動，卻完全被排除在外。

……因爲我知道不光是我，路茲也放不下初戀嘛。

「她現在已經長成了符合她原本年紀的大美人喔。」

「加米爾參加洗禮儀式時，說不定可以見到羅潔梅茵大人喔。我們全家人都會去，路茲要一起去嗎？」

在我說完後，路茲愣愣地注視我。經過數秒的沉默，他才擠出僵硬的笑容。

「她說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會保護我們喔。而且說話時的表情，就和當初她說有危險，要我別再去神殿接她時的表情一樣，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路茲，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路茲真的很喜歡梅茵呢。

「什麼重新愛上她，多莉……」

「多莉，妳真的眼裏只有羅潔梅茵大人耶。妳們姐妹倆都太愛對方了，根本沒有我介入的餘地。」

「因爲她現在真的很漂亮嘛。不愧是我──」

……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事？

「……多莉，爲什麼妳看起來這麼高興啊？」

路茲立刻搖手反駁。我能理解他不想相信的心情，也能理解那種在自己無法觸及時，希望對方不要改變的心情。

因爲之前就算沉睡了兩年，她的外表也沒有絲毫變化。所以我們總覺得無論過了多久，她永遠會是那副我們所知道的年幼模樣。然而，現實並非如此。現在她已經成長到了我連在心裏喊她一聲梅茵都會遲疑的地步。

「你很好奇她變成了什麼樣子嗎？」

我趕緊把「妹妹」兩個字吞回肚子裏。路茲像要安慰連忙打住的我，輕笑起來說：「妳也誇得太誇張了吧。」「纔不誇張呢。」我這麼反駁後，在腦海裏回想今天剛剛見過的羅潔梅茵大人。

我呵呵笑着看向路茲，他卻露出了非常難以形容的表情。

我促狹地看向路茲。他不高興地皺眉，但還是小聲說「嗯」。

「看起來有點疲憊，但精神還不錯喔。」

「因爲每次都是路茲先見到羅潔梅茵大人嘛。這還是我第一次先見到她、跟她說到話呢。」

抽高以後，她的身型變得苗條纖細，但也帶有女性特有的凹凸曲線。無論是很少曬到太陽的雪白肌膚、和夜色一樣的美麗頭髮，還是宛如月亮的金色眼眸，都和記憶中的梅茵一模一樣，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到難以相信是同一個人。

「居然露出這種表情，還這麼快就要放棄，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路茲喔。如果你不希望以前的事情再次發生，那麼就主動參與，別讓自己又被排除在外就好了呀。現在的你能以商人的身分蒐集情報，如果要去神殿和大門回報消息，也是熟人最多的你更有利吧？」

路茲微微睜大雙眼，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我說的這些。既然爸爸和達穆爾大人會去商業公會，代表貴族大人和士兵都非常認可商人的情報蒐集能力。所以，路茲一定有他能做的事情。他露出湧起了幹勁的表情，咧嘴一笑說：「那我照妳說的試試看。」

「當然是羅潔梅茵大人啊，我們不是剛爲她測量尺寸回來嗎？」

「這我不曉得，但我現在完全可以明白，爲什麼之前要取消新衣的製作喔。因爲她長大了非常多，不重新定做衣裳根本穿不下。」

……介入的餘地？意思是路茲還沒對梅茵死心嗎？或者是說……？

不管是羅潔梅茵大人從城堡回來，還是她沉睡了兩年後醒來的時候，最先被叫過去的都是普朗坦商會。每次最先見到羅潔梅茵大人的都不是我，而是班諾先生和路茲。我一直很不甘心，所以這次能比路茲更早見到羅潔梅茵大人，讓我非常開心。

「現在她大概到我眼睛這麼高，美麗的頭髮也長到了腰部喔。雖然像月亮似的金色眼眸一點也沒變，但少了稚氣以後，總感覺多了點女人味。從很久以前，我就覺得她的表情和動作有種成熟大人的感覺，但現在又更明顯了。她撥開肩膀上的頭髮時，那個動作還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呢。」

再想下去，好像會得出奇怪的結論。於是我和剛纔的路茲一樣，捂着自己的臉頰甩甩頭說：「怎麼可能嘛。」然而，兩頰早已如發燒般滾燙。

……不過，總不能一味受到保護嘛。我也想要守護梅茵重視的事物。

那表情會讓我回想起自己當年遇襲後，害怕得不停發抖，就躲進了奇爾博塔商會里等消息，結果回過神時一切都結束了，我也失去了妹妹。明明想要保護妹妹、明明我纔是姐姐，結果卻是妹妹保護了我，我還失去了她。

我伸手輕輕碰了下路茲的臉頰。路茲嚇了一跳，困惑地回望我，那雙翡翠色的眼眸裏亮起希冀着什麼的光芒。明明他想要什麼，放手去追求就好了呀。

路茲說貴族大人下達了通知，說是因爲商人平常最有機會與他領居民接觸，所以一定要多加留意；另外若有任何消息，要馬上向大門或者神殿回報。察覺事態並不尋常，現在商業公會和普朗坦商會正分頭通知大家。

「……符合她原本年紀的大美人？不不不，怎麼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