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麗姬娣 伊庫那的戰鬥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1.2萬 字
「布麗姬娣,我是赫夫利特。能請妳來辦公室一趟嗎?」
收到了同時也是基貝•伊庫那的哥哥大人捎來的奧多南茲,我不解偏頭。因爲我與維克多結婚以後,如今製紙業也上了軌道,伊庫那內的貴族人數正慢慢增加,所以我很少再被叫到辦公室去。上次叫我過去,是要贈送大量魔紙給羅潔梅茵大人的時候。
「是羅潔梅茵大人又要求送去魔紙了嗎?」
「都送了奧多南茲來叫妳,想必是有急事吧?莉拉羅潔我會看着,妳快去吧。」
和我一起在兒童房裏刺繡的母親大人笑着擺擺手。收好針線,我再看向自己那正在午睡的孩子。
「母親大人,那就麻煩您了。希望莉拉羅潔乖乖的,不要中途醒來……」
把一歲半的女兒交給母親大人,我便快步前往辦公室。多半是聽見了我的腳步聲,沃克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他曾是灰衣神官,現在則在幫忙哥哥大人處理公務。
「沃克,哥哥大人找我,能幫我通報一聲嗎?」
「基貝已在等您,請進。」
沃克幫忙開門後,我走進辦公室,便見丈夫維克多與哥哥大人正看着一封信,臉色都十分爲難。
「哥哥大人,怎麼了嗎?」
「是芙蘿洛翠亞大人的來信,好像所有基貝都收到了同樣的內容。」
我看起信件。信上寫着,因爲亞倫斯伯罕的喬琪娜大人很可能前來進犯,奪取艾倫菲斯特的基礎,所以希望我們加強巡邏,一發現可疑人物便通知城堡。
「初春那時候就有過同樣的指示了吧?所以我們在討論這次要如何應對。」
考慮到也許會有敵襲之類的緊急情況,我們雖然已備好回覆藥水等物資,但伊庫那這塊土地的騎士人數本就不多。雖說要我們做好防範以備亞倫斯伯罕來襲,但能做的準備並不多。
「信上只寫着『很可能』,感覺事態並不緊急。畢竟他領的人若想奪取基礎魔法,不會把目光放到我們這裏來。」
伊庫那只有一小塊地方與亞倫斯伯罕相接,儘管現在因爲製紙業的關係,慢慢變得比較富庶,但在戰略上並不是什麼重要位置。不僅距離城堡太遠,無法做爲奪取基礎魔法的據點,再加上與法雷培爾塔克接壤的土地更多,一旦攻擊伊庫那,很可能會連帶攻擊到法雷培爾塔克。
「況且若有他領的貴族越過領地邊界,奧伯肯定會發現吧?等收到通知再行動也沒什麼問題吧?」
「總之,還是增加騎士們巡邏的次數吧,尤其要特別注意邊界一帶。白天與晚上各一次如何?雖然我自己也提不太起勁,但這也沒有辦法。」
亞倫斯伯罕土地的魔力似乎正日益減少,所以經常有飢腸轆轆的平民爲了往山裏尋找食物,闖進伊庫那。如果要對亞倫斯伯罕提高警覺,那麼也得小心這些平民,或把他們趕走。
「方纔發現的敵人都是少數幾人分頭行動,但我在好幾個地方都感知到了魔力。即便集結伊庫那的所有騎士,也不曉得我們能夠支撐多久,更是無法估計在援軍抵達前,受害情況會有多麼慘重。」
「我們已經儲好足以據守幾日的糧食,也安排好了避難處所。請考慮必要時得引導平民避難。」
「這是怎麼回事!?」
「我曾在貴族院見過他們,所以絕對錯不了。而他們保護着的,正是舊孛克史德克的基貝。」
「而且此次迎敵,其他騎士也一樣危險。結婚時,我會辭去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一職,就是爲了伊庫那,所以爲了保護伊庫那,我絕不會只是待在後方。」
回來後,我與騎士團長直奔哥哥大人所在的辦公室,只見哥哥大人與維克多已經攤開伊庫那的地圖在等我們了。
「是呀。而且若利用騎獸從貴族區來到伊庫那,再怎麼趕路也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這段時間我們只能靠自己堅持住。」
哥哥大人點一點頭。
「布麗姬娣,麻煩妳也向鄰近土地的基貝們送去奧多南茲。由曾是羅潔梅茵大人近侍的妳親口告知,他們更能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吧。」
「我是羅潔梅茵。」
「黑色武器一旦解除,要等上整整一天才能再次施咒使用!繼續攻擊,讓他們只能解除黑色武器,變出盾牌!」
「那種武器是專門用來奪取黑色魔物的魔力,但說不定不只對魔獸有效,也能用來奪取土地的魔力。」
「我既是基貝一族也是騎士,所以理所當然該爲保衛伊庫那挺身而出。我若只敢躲在後方,也會打擊騎士們的士氣。」
「那麼,在再次接到有關喬琪娜大人的消息前,先提醒居民避免進入邊界附近的山區。接下來幾天之內,一定會有事情發生。」
「……不。我們還是先回去通知奧伯,請他派人支援。萬一還藏有其他敵人,光憑我們幾人應付不來。」
「看來最好立刻派人出去巡邏。羅潔梅茵大人說了,慢的話也是這幾天之內。」
聽到我如此宣告,維克多的臉色刷地變白,然後不可置信地左右搖頭。
「山脊那邊的形狀是不是有些奇怪?」
「這樣聽起來,情況與芙蘿洛翠亞大人在信上所說的完全不同……」
「身爲伊庫那的騎士,當然要竭盡所能守住伊庫那人民的生活。所以,我也會一起上戰場。」
發現哥哥大人他們只想着要如何保護平民,我不禁輕聲嘆氣。身爲理應保護人民的基貝,這樣的思維當然十分正確,但若不先想好避難前可能面臨的各種情況,騎士們會無法及時應對。
「總共四個人嗎?如果只有他們,是否要動手攻擊?」
「倘若敵人的目標是艾倫菲斯特的基礎,應該會想盡快抵達,不會屠殺一路上見到的平民吧。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把傷亡降到最低,並且在騎士團趕到前儘量爭取時間。」
要是看了芙蘿洛翠亞大人的那封信後並不覺得事態緊急,那麼即使再收到伊庫那的通知,他們多半也不會放在心上。但由於我曾是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若再表明「羅潔梅茵大人向我送來了緊急通知」,他們便不可能等閒視之吧。
即使我已辭去護衛騎士的職務,回到相隔遙遠的伊庫那,羅潔梅茵大人依然惦記着我們。不僅在發展製紙業時給予支持,這次還預先提供了詳細的情報。儘管我只服侍了羅潔梅茵大人短短一段時日,卻蒙受了她莫大的恩惠。所以,我要當個不令羅潔梅茵大人蒙羞的騎士。
「被敵人發現了!他們正在發動攻擊。」
「再說了,若沒能守住伊庫那,又要如何保護莉拉羅潔?即便我在奮戰的過程中失去性命,莉拉羅潔也還有你這個父親,有擔任基貝的哥哥大人與母親大人。然而,現在能夠守護伊庫那的騎士卻是寥寥可數,所以女兒就交給你,請讓我上戰場吧。」
「哥哥大人,如同羅潔梅茵大人所說,敵人出現了。除了奪取土地魔力這意想不到的攻擊外,人數也相當衆多,分佈範圍極廣,只靠我們絕對應付不來。請立即以基貝的身分向奧伯求援。」
「向平民蒐集情報固然重要,但是否也該提醒他們,現在進入山裏會有危險?萬一遇上入侵的他領騎士就不好了。」
維克多神情苦惱地看向哥哥大人,但哥哥大人並沒有阻止我。
「您說得是,倘若真要交手,最好還是能交給貴族區來的騎士們。只不過他們要是使用魔導具大打出手,可就教人傷腦筋了。」
身爲基貝一族的我們最是清楚,面對魔力貧瘠的土地與飢腸轆轆的人民,基貝會有多麼渴求魔力。雙方都絕無可能退讓。
需要重點巡邏的,是與亞倫斯伯罕接壤的邊界附近。我們與法雷培爾塔克的關係十分良好,加上羅潔梅茵大人也沒有提醒過要注意那個方向,所以應該不會有敵人從那裏入侵。騎士團巡邏時我也陪同前往,但當天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人在亞倫斯伯罕的斐迪南大人中了喬琪娜大人的計,如今身陷危機。趁着這個絕佳的好機會,喬琪娜大人很可能來襲進犯。而且她似乎已經來到了距離艾倫菲斯特非常近的地方,快的話今天或明天,慢的話則是這幾天之內應該會有所行動。」
這次的情況並非只要趕跑敵人就好,關鍵在於能否阻止敵人的行動,避免影響到伊庫那人民的生活。
經維克多提醒,我立即送出奧多南茲致謝。在羅潔梅茵大人身邊服侍時的回憶一一浮現腦海,我真切地感受到當時建立起的情誼至今仍未斷絕,不禁心頭一暖。
「我們飛低一點,靠近看看吧。」
「布麗姬娣,我明白妳的意思,但現在根本不曉得敵人會發動何種攻勢。如果要從亞倫斯伯罕攻打過來,目標是格拉罕、威圖爾、嘉爾敦或格利貝的可能性更高吧。特意從伊庫那攻打進來的可能性我想很低。」
在場最瞭解騎士團行事與內部情況的,便是曾任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出入過騎士團的我了。因此越是細思,我越能深刻地感受到,若敵人在伊庫那採取佯攻戰術會有多麼危險。聽完我們的說明,維克多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那麼告訴騎士們……嗯?又有奧多南茲。」
「……那些人是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
「昨晚與今早都沒發現任何異常。」
「至今我們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奧伯說不定會怪罪下來。雖然那些平民教人同情,但也只能狠下心了。畢竟原本該由亞倫斯伯罕的領主一族與神殿,爲他們的土地盈滿魔力纔對。」
「快看!那裏有人!」
倘若敵人的目的只是奪取土地的魔力,那我們只要守在這裏不主動出擊,應該可以降低人員傷亡。但是,伊庫那這塊土地將遭受到毀滅性的破壞。
「情況不同,對待平民的方式自然也要改變。如今爲了伊庫那,比起他領平民,還是優先執行領主一族的指令吧。我認爲可以向商人們蒐集情報,因爲木材商經常在各地往來走動。」
只見紅褐色的地面中心有幾道人影,而且每個人手上都拿着黑色武器。我見了駭然大驚。
「既然關鍵在於及早發現與聯絡,那就增加巡邏的次數吧。既已預期敵人幾天之內會有動作,如果只是增加邊界一帶的巡邏次數,即使騎士人數不多,應該也沒問題。」
「布麗姬娣,我知道妳心急,但先送去奧多南茲向羅潔梅茵大人道謝吧。多半因爲妳曾是她的近侍,她纔會提供這些消息。縱然妳已經不再是近侍、離開了她身邊,羅潔梅茵大人依然惦記着妳。」
隨後我立即前往騎士們的訓練場,說明目前情況。
「魔力攻擊會被黑色武器吸收!大家小心!」
騎士團長如此說道。從平民會闖入我們這邊的山裏尋找食物,就可以知道舊孛克史德克與亞倫斯伯罕的土地如今魔力非常匱乏。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基貝竟會爲了奪取土地的魔力而入侵他領。
但即使有維克多與沃克一起討論,除了加強巡邏外,還是想不到什麼該做的事。畢竟我們還是更想把心力放在如今已是重要收入來源的製紙業上,所以在這種不曉得喬琪娜大人是否真會來襲,又會在何時來襲的情況下,很難長期保持警戒。
「維克多,你的主張我也明白,但伊庫那的貴族人數最少,守備也最薄弱。倘若喬琪娜大人知道這一點,很可能會利用我們這裏來聲東擊西。」
「倘若敵人持有銀布,請一定要小心。因爲魔力攻擊對銀布完全無效,以思達普變成的武器與攻擊用魔導具都行不通,所以最好是隨身攜帶平民在用的武器。此外敵人也有可能使用毒粉,所以記得要捂住口鼻。喬琪娜大人他們若想隱密地採取行動,也許會乘坐馬車而不是使用騎獸,還請大範圍地向平民打探消息,確認有無看到可疑的貴族,並與鄰近土地的基貝們密切聯繫、保持合作。祖父大人率領的騎士團已經做好了隨時能出動的準備,所以只要發現任何異樣,請與我們聯絡。」
「我的魔力感知感應到附近還有其他小隊!正往這裏逼近!」
「倘若此次進攻是由喬琪娜大人一手策劃與推動,然後是由土地缺乏魔力的基貝帶頭領軍,他們絕不可能收手吧。」
騎士團長髮出沉痛的嘆息。
「收到妳的奧多南茲後,我馬上就向奧伯求援了,奧伯的回覆是波尼法狄斯大人會率領騎士團前來。只不過,這麼短的時間內受害範圍就如此廣闊,真不知伊庫那能否撐到援軍到來。布麗姬娣,身爲騎士妳怎麼看?」
「……所以就是這樣,還請增加邊界附近的巡邏次數,巡邏時我也會同行。昨晚巡邏有什麼發現嗎?」
同樣的內容重複了三次以後,奧多南茲變回黃色魔石。我們緊緊盯着告知危機已迫在眉睫的黃色魔石。
維克多看着地圖說道。從與亞倫斯伯罕接壤的土地面積來看,攻打伊庫那的可能性確實很低。對此,哥哥大人原先也是同樣的看法吧。但是,我們絕對不能鬆懈大意。
在我寄送奧多南茲的時候,哥哥大人他們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行動。既然羅潔梅茵大人說了,喬琪娜大人也有可能今天就入侵來襲,那麼很多事情都得好好商議,首先是現在要做什麼。
正想向伊庫那人數不多的騎士們下達指示時,又有奧多南茲飛了進來。還以爲白鳥會飛往哥哥大人或者維克多,卻是停在我的手臂上。
「我也希望如此,但他們如果想隱密行動,多半就會選擇經過格利貝,而不是伊庫那吧。雖然敵人不見得會在伊庫那出現,但我們還是提高警覺,加強巡邏吧。」
察覺情況有異,我們謹慎靠近,赫然發現從基貝宅邸看過來的另外一邊,向着亞倫斯伯罕的那面山頭竟然林木都消失了。地表露出紅褐色的土壤,彷彿是討伐過陀龍布後纔會有的景象。
倘若在使用攻擊魔導具時波及山林,將會對製紙業造成難以估計的重創。希望交戰時,不會發生要大量使用魔導具的情況。
「可是……」
「舊孛克史德克與亞倫斯伯罕都是大領地,人數遠比我們衆多,所以伊庫那落入他們手裏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儘管我也知道這樣是有勇無謀,但無論戰況如何不利,我們都只能抱着殊死的決心與敵人奮戰,直到波尼法狄斯大人的援軍抵達。只不過,我真是不想看到年輕人犧牲。」
「先不說敵人會有何行動,光是有布麗姬娣大人加入騎士團,我們的意見就比較容易被基貝接受,而且您是中級貴族,可是珍貴的戰力。」
原本騎士的實力就有差距,現在附近的其他小隊又前來會合,情況對我們極其不利。再打下去沒有勝算,甚至可能沒有機會撤退。
「羅潔梅茵大人,我是布麗姬娣。方纔芙蘿洛翠亞大人便已聯繫各地基貝,要我們加強警戒,感謝您再提供了更加詳細且貴重的情報。除了鄰近土地的基貝,我也會通知平民,要大家提高警覺。」
「哥哥大人,就算要讓平民去避難,但現在都還不曉得會有大批的騎士從亞倫斯伯罕攻打邊界,還是因爲目標只有基礎魔法,所以會是一小支小隊隱密地朝着城堡移動。根據當下情況,騎士們的裝備與巡邏人數都得做調整。連帶地,需要避難的人數與範圍也會產生變動吧?」
我渾身不寒而慄。山上的林木若是消失,將會重創制紙業,也會影響到降雨時河川的走向,而且平民生活所需的食物,有很大一部分是仰賴山林裏的恩惠。損害若過於慘重,伊庫那的人民很可能無法維持正常的生活。
先前羅潔梅茵大人似乎身體狀況不佳,甚至無法出席慶春宴,現在終於恢復了嗎?聲音聽起來還比過往要成熟一些,儘管看不見人,卻能確切地感受到她的成長。
雖然我可以理解維克多的主張,但卻無法贊同。
翌日,下午巡邏的時候。
「是亞倫斯伯罕的披風。」
在場騎士都只有討伐魔獸的經驗,除了貴族院時期的術科課外,從未與其他騎士交過手。不僅如此,現在伊庫那內的成年騎士只有十五人,即使再加上見習騎士與重返工作崗位的我,依舊不到二十人。對於有可能要與大領地的騎士交手,我完全可以理解他們的態度爲何如此消極。
「妳已經不再是騎士,而是基貝一族,還是莉拉羅潔的母親。就連騎士團長都說了,這次面對敵人只能有勇無謀地奮戰,那麼妳該爲了女兒留下才對。而且爲了待產與育兒,妳已經很久沒有參加訓練與執行任務了吧?妳去了會比其他騎士還要危險。」
在沒了林木的紅褐色地表上,就可以毫不顧忌地使用攻擊魔導具,於是我們從半空中朝着敵人投擲魔導具。其中兩人解除了黑色武器,變出盾牌抵擋。
伊庫那騎士團的騎士團長如此回答後,我不由得鬆了一大口氣。
由於事先收到領主一族的通知,我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會有敵人入侵,然而敵人的入侵方式卻是教人始料未及。因爲敵人竟然沒有爲了基礎魔法往城堡進軍,而是在土地上奪取魔力。
「他們要是能趁着平民入睡時悄悄行軍經過,而我們只須向領主一族通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不要追擊!先撤退!」
先送出奧多南茲,提醒其他人有敵人來襲後,我們頭也不回地飛回基貝的宅邸。
「那麼我去加強訓練,以備可以上場戰鬥。」
「倘若敵人只是經過伊庫那,那我們只要待在遠處偵察就好。然而他們竟在奪取土地的魔力,使得森林消失無蹤,這我們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咦?」
「聲東擊西……」
「在躲起來前抓住他們!」
我望着奧多南茲飛走時,哥哥大人再拿出了奧多南茲用的黃色魔石擺在桌上。
我眯起眼想要細看時,更前方土地上的林木忽然消失。我茫然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時又有騎士大喊:
「布麗姬娣,妳等一下。」
說時遲,那時快,箭矢破空飛來。原來是敵人正一邊向我們發射箭矢,一邊往有樹蔭的地方跑去。
「羅潔梅茵大人說了,近幾日內敵人會有所行動,所以夜間巡邏的時候必須格外謹慎。畢竟若想偷偷潛入,最好的方法是趁着夜色行動。」
如果能讓他們解除加護,今天就無法再奪取土地的魔力。我們繼續發動攻擊,但突然間感受到的複數氣息令我倒吸口氣。
聽完奧多南茲的傳話,我們面面相覷。倘若喬琪娜大人已經移動到了邊界附近,那麼事態可以說是非常緊急,然而,芙蘿洛翠亞大人的來信卻一點也沒透出這種感覺。此外,從羅潔梅茵大人的語氣,十足可以感受到她對我們的擔心。接着她更是告訴我們,如若敵人來襲要注意哪些事情。
「沒錯。雖然一有狀況可以取得波尼法狄斯大人的協助,但在我們請求奧伯派遣騎士團後,等到他下達許可、向騎士團下令,騎士團再做好出發的準備,這整個流程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
自從春天收到指示,我便重新開始訓練,好讓自己能以騎士的身分上戰場。先前因爲懷孕生子,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參加訓練,即便抓緊育兒的空檔,也很難恢復到顛峯時期的實力。但是,爲了保護伊庫那與家人,能上場的騎士多一名是一名,因此我打算多花點時間投入訓練。
我與五名騎士騎着騎獸巡視時,發現景色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原本林木繁茂的山頭像是中間突然缺了一塊,徐緩流暢的棱線不自然地往下凹陷。
神殿出身的沃剋意外乾脆地捨棄了平民。我們驚訝地轉頭看向他後,沃克露出淡淡的苦笑。
「維克多,抱歉,身爲基貝,我也希望能有多一名騎士上戰場。況且妹妹自己都說了她想爲伊庫那而戰,我總不能因爲危險就阻止她,卻要其他人上場戰鬥。布麗姬娣,既然妳想要守護伊庫那,那麼我會尊重妳的決定……但切記千萬別逞強。」
哥哥大人這麼說完後,維克多無力垂首,緩緩吐了口氣。
「妳還真是徹頭徹尾的騎士,教人無可奈何。我明白妳想守護伊庫那的決心與身爲騎士的堅持了,但是,妳同時也是莉拉羅潔的母親,所以請千萬不要逞強。該退的時候一定要退,因爲這次最重要的是爭取時間。」
看到維克多最終妥協,騎士團長露出無奈的苦笑。
「布麗姬娣大人,您也別怪大家如此擔心,畢竟犧牲是越少越好。維克多大人說得沒錯,這次最主要的是爭取時間,若能設法讓他們解除黑色武器上的加護,一定能爭取到更多時間。我們可以動員伊庫那的所有騎士,各個擊破。」
正當我們討論著要如何讓敵人解除加護、哪些魔導具有用處時,有奧多南茲飛來。
「我是波尼法狄斯。奧伯已准許我使用轉移陣,因此我將在第五鍾轉移前往。轉移陣就在基貝宅邸的前庭,記得騰出空間,並且吩咐還在宅邸裏的騎士們做好準備,等我一到立刻出發。」
重複了三次同樣的內容後,奧多南茲變回黃色魔石。但就算聽完了整整三遍,我還是不敢相信。
「第五鍾?是指今天的第五鍾吧?波尼法狄斯大人說了,騎士團將轉移前來嗎?」
我們是午餐過後,外出巡邏時發現了敵人的蹤影。與敵人短暫交手後,一回來我們就向哥哥大人他們報告此事,但都還未通知伊庫那的騎士們。然而現在,援軍竟然再過不久就要抵達。
「第五鐘不就是等一下嗎!轉移陣在哪裏!?前庭在哪裏!?」
「赫夫利特大人,請您冷靜。前庭就在前庭。」
「布麗姬娣大人,我們馬上去通知所有騎士!因爲我們根本還沒做好準備!」
方纔下定的悲壯決心頃刻間被拋到腦後,現在必須立即準備好迎接騎士團的到來,而剛剛纔去巡邏過的我們也得恢復好狀態,爲接下來的戰鬥做準備。
如同奧多南茲所傳達的,第五鍾一響,前庭立即浮現一道魔法陣。轉移魔法特有的黑金兩色火焰搖擺起舞,內側開始出現人影。連結貴族院的轉移陣一次最多隻能轉移三人,但這個轉移陣上卻出現了將近五十個人。
火焰熄滅散去後,以波尼法狄斯大人爲首,騎士們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邁出轉移陣。然而,仍有十幾個人站在轉移陣上動也不動。看到站在中心的人物,哥哥大人訝然大喊。
「奧伯•艾倫菲斯特!?」
雖然已經預期會有騎士團援軍轉移前來,卻沒想到連奧伯也來了。面對瞠目結舌的我們一行人,奧伯輕輕擺手。
「不必多禮。僅是因爲這個轉移陣只有我才能發動,所以我只是送來援軍,很快便會回去。」
「奧伯•艾倫菲斯特,您竟願意使用轉移陣送來援軍,實在教人感激不盡。我甚至從來不知宅邸裏有這樣的轉移陣。」
在敵人眼裏,波尼法狄斯大人就像是朝着他們迎面衝去吧。敵人開始陷入混亂之際,斧槍揮下。
「波尼法狄斯大人!?」
……啊啊,這下子伊庫那不用擔心了。
其實腦海一隅也知道,我這只是莫名其妙的遷怒,但如果敵人尚未來襲,爲何奧多南茲送不出去?交戰期間,情緒緊繃的我遠比平常要暴躁易怒,再加上感受到了和過往一樣能隨意交談的氛圍,因此我緊接着送出了怒氣衝衝的奧多南茲。
「因特凡弗……嗚啊!」
於是伊庫那的騎士們直接在邊界附近紮營,防止敵人入侵。儘管波尼法狄斯大人會留下幾名騎士與我們並肩作戰,但老實說,少了他總教人惶惶不安。
「基貝•伊庫那,這些文官只是被我帶來發動轉移陣,所以可別把他們也算進援兵當中。」
「布麗姬娣大人,又有敵人出現!」
面對毫無魔力的斷樹殘枝,黑色武器根本沒有用武之地。敵人顯然也來不及解除祝福、變出盾牌,被紛紛砸落下來的樹木掩埋。
「我有緊急要事稟報,爲何這種非常時期奧多南茲卻送不出去!?羅潔梅茵大人與柯尼留斯還有安潔莉卡去哪裏了,又都在做什麼?」
這樣下達指示後,波尼法狄斯大人便一鼓作氣加快速度,將騎士們遠遠拋在身後,單槍匹馬地往前疾飛。他似乎打算繞到奪取了土地魔力後就想逃跑的敵人前方,手中變出了思達普。但是,明明他吩咐了騎士們要使用對付銀材質的武器來應付黑色武器,自己卻是將思達普變作斧槍。
「放心吧,我會先清空視野裏的障礙物,你們只要守住邊界就好。敵人人數太多再通知我。」
「原來如此,現在視野變得還真開闊呢。」
「你們從後方追擊,奪取小聖盃!」
……難道羅潔梅茵大人她……?
「找到小聖盃了!這下子就可以恢復土地的魔力!」
「喝!」
「別讓他們逃了!」
……雖然現在在她身邊的人,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但奧伯並未感應到有他領貴族入侵,所以持有的可能性極高嗎……」
「……再飛低一點看看吧。」
先是厲聲抱怨一番後,我再轉述了從木材商那裏得到的消息。
眼看羅潔梅茵大人身邊的人幾乎換了一輪,我深刻感受到時光的飛逝,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立場已與那時不同。現在我該守護的不是羅潔梅茵大人,而是伊庫那與自己的家人,但是,爲守護重要的事物而戰這個信念,始終沒有變過。既然羅潔梅茵大人正爲守護艾倫菲斯特而戰,那麼曾任護衛騎士的我也不能輸給她。藉由守住邊界、贏得勝利,我將能與羅潔梅茵大人一同守衛艾倫菲斯特吧。
「格利貝也請求了支援。我們會一路掃除敵人,從伊庫那的邊界往格利貝前進。布麗姬娣,你們要守住邊界!」
……羅潔梅茵大人,祝您好運。我也會傾盡全力守住伊庫那。
留下飲用了回覆藥水的騎士們,波尼法狄斯大人率領着另一半的騎士邁步出發。
難道這也是羅潔梅茵大人提供的情報嗎?我想起了從前陪着羅潔梅茵大人去舉行儀式的那些日子。小聖盃是爲土地盈滿魔力的神具之一,但若以不當的方式使用,或許也能用來奪取土地的魔力吧。
「沒有羅潔梅茵提醒,我也不知道。因爲這次作戰,也是頭一次使用這個轉移陣。她好像是看了某處的古老文獻發現的,你們也知道,羅潔梅茵經常利用聖典與古老文獻在重現魔法陣與儀式吧?所以也才能發現這個轉移陣。」
但是,戰鬥並未就此畫下句點。因爲上一次敵人還會從四周聚集前來,但這次卻是對波尼法狄斯大人感到懼怕而四處逃竄。
「波尼法狄斯大人,就是那裏……與方纔相比,魔力被奪走的土地變多了。」
「嗯,布麗姬娣嗎?許久不見了。」
「目前我們這裏正與敵人交戰,所以無法去調查從萊瑟岡古出發的船隻是何時抵達艾倫菲斯特。麻煩你們查清此事,加強警戒。」
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的我們忍不住揚聲大喊,而前方的波尼法狄斯大人則是高高舉起斧槍。
「波尼法狄斯大人,就由身爲基貝一族的我爲您說明吧。我們是在巡邏途中發現此次敵人的蹤影。」
「所以是羅潔梅茵大人……」
「必須馬上通知羅潔梅茵大人!」
那時候,是我與達穆爾,還有斐迪南大人與他的近侍們一起並肩作戰。當時還未成年的柯尼留斯與安潔莉卡只能留在城堡,如今他們皆已成年,也多了新的護衛騎士。後來我因爲要結婚辭去職務,斐迪南大人也因爲婚約的關係,帶着近侍們前往了亞倫斯伯罕。
「難不成達穆爾也是……?」
對於我蠻不講理的發火,達穆爾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以溫文沉靜的嗓音再告訴了我有關羅潔梅茵大人的消息。發覺只有自己情緒失控,我羞愧得霎時怒意全消。冷靜下來之後,便能發現達穆爾提供給我的消息,就連波尼法狄斯大人也隻字未提。
聽見把守的騎士這麼大喊,我彈也似地站起來。周遭的騎士們也跳上騎獸,臉上的神情鬥志昂揚。
「別停!用黑色武器吸收魔力攻擊!」
「就是那裏!」
「爲轉移使用過魔力的半數騎士在此留守,優先恢復魔力,其他人隨我先行出發。伊庫那這邊的負責人是誰?說明一下詳細情況。」
……首先,要奪回我的主人與其他神殿人員爲伊庫那灌注的魔力。
「先設法讓敵人解除加護這個方針不錯,此外,奪取土地魔力的基貝似乎很可能是使用了小聖盃,所以只要搶走小聖盃,就能恢復土地的魔力。走吧。」
我心中對羅潔梅茵大人的感激之情難以言表。若不是羅潔梅茵大人,恐怕根本沒有人會發現這個轉移陣,波尼法狄斯大人也無法在我們一籌莫展之際及時趕到吧。

正如波尼法狄斯大人所說,敵人的目的是在這裏絆住騎士團的腳步,所以即使並不難對付,敵人還是一直陸陸續續出現。
「嗚哇啊啊!」
聽完他詳細的報告,我感到冷汗淌下背脊。木材商看到一羣疑似是貴族的人,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縱使是沿途停靠的商船,現在也很可能已經抵達艾倫菲斯特。
「目前艾倫菲斯特能派出的援兵就是這些。伊庫那就拜託你們了。」
我帶領着波尼法狄斯大人前往邊界,發現紅褐色的地表比剛纔要擴張許多,內心不甘又氣憤。
「快散開,分頭逃脫!」
「雖然敵人這下變得無處可藏,但想必還是會有人堂而皇之地從空中來襲。大家還是不要放鬆警戒。」
「不,至少在肉眼觀察下並未發現。要是對方還想以黑色武器奪取敵人的魔力,那就不能使用銀布了吧。」
明明這場仗纔剛剛開始,尚未結束,但看着波尼法狄斯大人那可靠的身影,我卻感到無比安心,沒來由地堅信着一定沒有問題。
「我們也已向法雷培爾塔克示警,所以敵人能逃的地方有限。此次的敵人並不難對付,只是一旦受害範圍太廣,就會演變成長期抗戰。這肯定就是敵人的目的,把騎士團引來這裏,分散戰力,敵人人數也比我預期的還要少。」
還待在轉移陣上的人們似乎負責供給魔力,讓奧伯能夠返回城堡。
我立刻送出奧多南茲,然而,奧多南茲卻回到了我手邊。
然而,波尼法狄斯大人並不是朝着敵人釋出魔力攻擊,而是將敵人行進路徑上的樹木砍作數段。幾棵樹木旋即朝着敵人倒去,遭到砍斷的粗壯樹幹與樹枝更是如傾盆大雨一般砸向敵人。
……羅潔梅茵大人去了亞倫斯伯罕嗎?
我狠狠倒吸口氣,腦中閃過最壞的可能性。當寄送的對象已經不在人世,奧多南茲便不會起飛。我顫抖着手,再往柯尼留斯與安潔莉卡送去奧多南茲。「我是布麗姬娣。請問你們那邊的情況如何?」但是,帶着這段傳話的奧多南茲都沒有起飛便返回。
「是!」
「我們會負責向萊瑟岡古詢問此事。在辛苦的戰鬥期間,感謝妳還提供如此貴重的情報……啊,羅潔梅茵大人他們因爲人在亞倫斯伯罕,所以奧多南茲送不出去喔。」
「波尼法狄斯大人嗎!?他怎麼會在這裏!?」
波尼法狄斯大人面色不快地這麼說道。他說這波攻勢雖然不足以擊潰伊庫那,但光靠伊庫那的騎士根本應付不來;而且既然土地的魔力遭到奪取,他身爲領主一族勢必得前來禦敵。
我回想起爲了採集尤列汾藥水的原料,曾一起討伐魔物的那些日子。換作是一般的領主候補生,都會把採集的工作交給護衛騎士,然而,羅潔梅茵大人明明身體虛弱,甚至時常陷入昏睡,卻總是挺身與魔物奮戰。從那時開始,羅潔梅茵大人便不只是一味要人保護的貴族女性。
兩軍交戰期間,一名見習騎士走向我說道。
「有個經常以船隻運送木材至萊瑟岡古的木材商告訴我,他在萊瑟岡古看到了一羣疑似是貴族的可疑人物,準備要搭上前往艾倫菲斯特的船隻。」
其實本該由伊庫那的騎士團長爲波尼法狄斯大人說明,但騎士團長說了:「面對領主一族,我怕我緊張得說錯話。」於是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曾以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之身分接受過波尼法狄斯大人的特訓,所以對於要直接交談並不感到緊張。
而波尼法狄斯大人的推斷也非常正確。因爲原先在伊庫那邊界出沒的敵人,隔天也開始出現在了格利貝。
出乎意料的是,寄給達穆爾的奧多南茲倒是如常飛出,而他只是送來「我們正在警戒敵襲」的回覆,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由於我正處在與敵人不斷交手、身心完全無法放鬆的情況下,方纔甚至恐懼着羅潔梅茵大人是不是與護衛騎士一起身亡了,結果卻聽到達穆爾的話聲就與記憶中一樣溫吞悠哉,心頭不禁無名火起。
「有人能感知到敵人的魔力嗎?」
……這位大人還是老樣子,無論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呢。
波尼法狄斯大人思索了片刻後,點一點頭。
將抓到的基貝全身剝個精光、搶得小聖盃後,伊庫那的騎士們發出勝利的歡呼。
明明奧伯說過他無法再提供更多援兵,但爲了守護艾倫菲斯特,代表羅潔梅茵大人也在奮戰吧。
彷彿在泄憤一般,波尼法狄斯大人一行人邊朝着格利貝移動,邊對着亞倫斯伯罕釋放魔力攻擊,把邊界另一邊的樹木全部砍倒。
「保護基貝!」
「布麗姬娣大人,我有事向您稟報。其實本想通知基貝,但因爲召集命令一下達,我就被帶到這裏來了……」
交由哥哥大人他們目送奧伯返回城堡,我則是走向正在對騎士們下達指示的波尼法狄斯大人。
有時距離太遠也感知不到魔力。我們剛剛開始下降,視野邊緣赫然有樹木消失。
「原來如此,黑色武器確實棘手。不僅會奪走土地的魔力,我們的魔力攻擊也只會被對方吸收,看來最好是使用能對抗銀材質的武器。對了,敵人是否身穿銀色的布?」
我們追上來後,波尼法狄斯大人立即下令,後來幾乎是一眨眼就結束了。因爲被埋在斷樹底下的敵人全都身受重傷,就算有騎士受了輕傷也來不及逃脫,一下子便被我們擒獲。
哥哥大人以基貝身分表達感謝後,奧伯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