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蒂希雅視角 首次參加的祈福儀式
《小書癡的下克上 ~爲了成爲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 香月美夜 · 5586 字

「斐迪南大人說了,要萊蒂希雅大人也一起參加祈福儀式。」
通常進入神殿的,都是雖有貴族血統但沒有貴族身分的人,而儀式更是由神殿負責舉行,所以一般根本不可能由身爲領主候補生的我去舉行祈福儀式。斐迪南大人因爲在艾倫菲斯特當過神官長,可能很習慣舉行儀式了,但是在亞倫斯伯罕,領主候補生並不負責舉行儀式。
「他要大小姐去舉行儀式嗎?!斐迪南大人到底在想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他竟提出這種要求!」
我的首席侍從璐思薇塔怒氣沖天地這麼表示後,前來傳話的賽吉烏斯緊抿着脣,低下頭去。賽吉烏斯是斐迪南大人的侍從,也是璐思薇塔的孩子。大概是因爲這層關係,每次我與斐迪南大人有事要聯絡彼此,都是由賽吉烏斯居中負責。
「斐迪南大人說了,這樣會比待在城堡裏安全,因爲蒂緹琳朵大人似乎打算讓您爲基礎魔法供給魔力。」
通常領主候補生會先在貴族院學習如何操控魔力,之後纔開始供給,所以還未進入貴族院就讀的我應該不用負責纔對。賽吉烏斯於是爲一頭霧水的我們進行說明。
他說在艾倫菲斯特,已經受洗的領主候補生都會幫忙舉行儀式和供給魔力,讓領內的土地變得更加肥沃。而蒂緹琳朵大人在貴族院聽說了這件事以後,便宣告也要讓我開始供給魔力。
「然而據斐迪南大人所說,在艾倫菲斯特都是有監護人會從旁協助,並且讓年幼的領主候補生拿着注有魔力的魔石,從釋出魔力開始練習。但是,他無法保證蒂緹琳朵大人或喬琪娜大人會提供一樣的協助,也不清楚兩位是否知道該如何指導。」
從貴族院回來後,蒂緹琳朵大人似乎得知了自己是暫代奧伯的種種事情,看着我的目光比以往還要冰冷。我不認爲她會體貼細心地指導我。
「最主要是,能夠進入供給室的只有登記過的領主一族,屆時將只有喬琪娜大人、蒂緹琳朵大人與萊蒂希雅大人三人能夠入內。因此斐迪南大人擔心,您若還未適應便被要求供給魔力,然後在供給室內暈倒,沒有人能進去救您。」
一想到要在近侍無法同行,其他人也進不來的供給室裏與蒂緹琳朵大人面對面,我便心生恐懼,背部也直打寒顫。
「就連尚未舉行星結儀式,還未正式成爲亞倫斯伯罕一分子的斐迪南大人,蒂緹琳朵大人也強迫他去舉行儀式。因此斐迪南大人說了,他無法預料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蒂緹琳朵大人是否也會強迫您做某些事情。」
「……是蒂緹琳朵大人強迫斐迪南大人要舉行儀式嗎?」
蒂緹琳朵大人之前還這麼對我們說明:由於奧伯逝世,領內的土地魔力不足,斐迪南大人因爲對亞倫斯伯罕的現況感到擔憂,便主動表示願意提供協助。原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一開始接到命令的時候,斐迪南大人還非常喫驚,問道:『強迫來自他領的訂婚對象舉行儀式,是亞倫斯伯罕的行事作風嗎?』還說蒂緹琳朵大人竟把領主一族會出入的艾倫菲斯特神殿,與領主一族避而遠之的亞倫斯伯罕神殿相提並論,實在令他感到意外。非常慚愧的是,因爲蒂緹琳朵大人的關係,似乎使得斐迪南大人認爲亞倫斯伯罕這裏的常識相當異於他領。」
賽吉烏斯一臉懊悔地說道。他還告訴我們,蒂緹琳朵大人甚至說着:「因爲你是下任奧伯的未婚夫嘛。」然後把自己負責的大半公務都推給了斐迪南大人。但是,一般根本不該把那些工作丟給未婚夫。
「爲了萊蒂希雅大人的今後着想,您再怎麼感到厭惡不快,最好還是一同參加祈福儀式,讓自己有時間慢慢地習慣如何操控魔力。斐迪南大人便是基於這樣的想法提議同行,但是他也說了,最終還是交由萊蒂希雅大人與母親大人決定。」
據賽吉烏斯說,斐迪南大人已經開始在爲祈福儀式做準備了。璐思薇塔露出了左右爲難的表情,因爲她並不想讓我去舉行儀式,但聽完詳細說明以後,又很難拒絕吧。
這時候,我轉頭看向已然成爲自己心靈支柱的白色蘇彌魯布偶。多虧有羅潔梅茵大人的提議,又有斐迪南大人出面請託,那個白色蘇彌魯裏錄有遠在多雷凡赫的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的聲音。
蘇彌魯裏還錄有羅潔梅茵大人的聲音,可謂是劃時代的發明。因爲現在只要拿出蘇彌魯布偶,播放「偶爾請稱讚萊蒂希雅大人做得很好」這句話,斐迪南大人便會稱讚我說:「妳做得很好。」看着那個布偶,便能感受到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都是真心爲我着想的人。
與璐思薇塔商量過後,第一天我還是穿着符合領主一族身分的正裝前往農村。
「若您覺得魔力的恢復速度太慢,請喝這個藥水吧。這是斐迪南大人特製的回覆藥水,雖然味道極難入口,但是非常有效。」
開口爲我解惑的,是神采飛揚的尤修塔斯。他說明完後,斐迪南大人接着告訴我這種花可以製成怎樣的魔導具和藥水。看到在場衆人皆一臉佩服地聆聽,我想這項原料應該不是騎士們主動表示想採集的。發現反而是來自艾倫菲斯特的三人更瞭解亞倫斯伯罕有哪些原料,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斐迪南大人,您外出是爲了採集培禮諾之花嗎?」
就這樣,我決定帶着近侍們參加祈福儀式。據說蒂緹琳朵大人還下達指示,說爲了讓領民知道施予恩惠的是領主一族而不是神殿的人,我們不能穿上神殿的藍色儀式服。因此,我們將穿着代表領主一族的正裝出席儀式。
尤修塔斯與艾克哈特也都面帶微笑這麼說道。可是,我記得尤修塔斯剛剛纔說過,安契最喜歡的就是培禮諾的花蜜。總覺得我們是在艾倫菲斯特三人的誘導下,來到這裏採集培禮諾之花。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原本蒂緹琳朵大人就是想強迫您做這樣的事情,而且還不提供魔石。」
對於不用換上會被誤認是神殿人員的服裝,璐思薇塔如釋重負。但是,聽說斐迪南大人卻是表示,「她這麼做是爲了能向他人辯解,說自己並不是要讓我進入神殿,而且也給予了我領主一族應有的待遇吧。」賽吉烏斯來傳話時向我們轉述了這番話,他說因爲要去農村,斐迪南大人建議換上不怕弄髒的衣服。
賽吉烏斯告訴我,在我們出發來舉行祈福儀式之前,艾倫菲斯特送來的行李中有大量的回覆藥水。
「採集原料嗎?」
「萊蒂希雅大人,失禮了。」
到了農村,斐迪南大人會以魔力盈滿向神殿借來的大聖盃,然後把裏頭的魔力分給農民。首次見到的儀式與神具全都美得令人屏息,同行的貴族們也都沒有見過在領內舉行的儀式,因此紛紛發出讚歎。
晚餐席間,我向斐迪南大人問了許多問題。因爲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城堡,對任何事物都感到新奇。
「只是碰巧罷了,萊蒂希雅大人。我們原本的目標是取得安契的魔石。」
「咦?」
當天由於多數近侍都消耗了過多魔力,隔天便決定先不去舉行儀式,而是讓大家在喝完藥水後休息一天,慢慢恢復魔力。其實我本還以爲斐迪南大人會要求我們得和他一樣,緊接着隔天繼續舉行儀式,所以接到通知時真是如釋重負。
「不過,平民的衣着跟貴族差好多呢。看到大多數人的衣服都破爛又髒兮兮的,真是教我大喫一驚。大家平常都不沐浴淨身嗎?」
……要我每天都奉獻魔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萊蒂希雅大人,您身體還好嗎?第一次供給魔力想必讓您非常疲憊吧?」
「真沒想到竟然能採到培禮諾之花。」
……羅潔梅茵大人的身體會那麼虛弱,該不會是因爲舉行儀式的關係吧?
儘管會與其他文官還有侍從輪流,但一天之內畢竟舉行了兩次儀式,璐思薇塔的臉色看來非常疲憊。然而相比之下,斐迪南大人卻是一天內舉行了四次儀式後依然面色如常,他甚至一派鎮定地說:「在習慣奉獻魔力之前,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吧。」即將成爲我養父的人,似乎超出我想像的了不起。
包括斐迪南大人在內,臺上共有七人將手置於偌大的聖盃邊緣。負責詠唱禱詞的雖然是斐迪南大人,但他說只要伸手觸碰聖盃,就可以所有人一起奉獻魔力。
「璐思薇塔,那我們去參加祈福儀式吧,最起碼斐迪南大人這麼提議是爲了保護我嘛。」
……從明天開始,還是換上不怕弄髒的衣服吧。
餐廳內的衆人發出訝叫,斐迪南大人則是微微挑眉,面露驚訝地看着衆人。
斐迪南大人回答了我各式各樣的問題。席間最後,他看向在場衆人說:「從明天開始,爲了爲亞倫斯伯罕的直轄地供給魔力,請護衛騎士以外的所有人也要提供協助。」
護衛騎士將我抱起來,讓我坐到騎獸上。聽說很多人第一次供給魔力後都會動彈不得,這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竟然這麼巧採到了珍貴的原料──與三人同行的護衛騎士顯得驚喜萬分。
始料未及的答案讓我愣愣地注視賽吉烏斯。採集原料都要狩獵魔獸、討伐魔樹,可以說是騎士的專長。雖然我也聽說過想要珍貴原料的文官會自己去採集原料,但一般領主候補生根本不會趁着儀式期間去做這種事。
「斐迪南大人說難得有空閒時間,他想有效運用。雖然他也邀請了我,但一想到明天開始還要舉行儀式,我實在提不起勁出門。甚至鬥志最爲高昂的還是侍從尤修塔斯,我若在艾倫菲斯特,恐怕完全無法勝任侍從的工作吧。」
而後,似乎每到安排休息的日子,來自艾倫菲斯特的三人便會外出採集原料。因爲晚餐與早餐席間,我聽見了與三人同行的騎士們的對話。
而且羅潔梅茵大人似乎也曾每天都喝這種回覆藥水,在艾倫菲斯特舉行祈福儀式。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培禮諾之花,這是什麼花呢?」
「可是蒂緹琳朵大人已經下令,要您以領主一族的身分參加,若是身穿不怕弄髒的衣服,恐怕不合您的身分吧。」
對於蒂緹琳朵大人強迫還是他領貴族的斐迪南大人舉行儀式,近侍們一直批判她行事蠻橫又不講道理,所以這時候根本說不出口自己不想參加儀式。於是從隔天開始,侍從與文官半是被迫地參加祈福儀式。
「這次的儀式因爲會有領主一族出席到場,他們應該已經打扮得比平常要乾淨整齊了。不過,衣衫襤褸的程度確實更甚於艾倫菲斯特的農民,看得出來亞倫斯伯罕的農民生活非常貧困。」
「居然還有味道比這更可怕的回覆藥水嗎……」
「帶來治癒與變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屬女神啊,請爲不再受生命之神埃維裏貝之禁錮,令姐妹神土之女神蓋朵莉希,賜予祂孕育新生命的力量。」
每天我們都要前往四處農村,並且在最後抵達的冬之館過夜。除了廚師與侍從是坐馬車,其他人都是坐着騎獸移動,行程非常忙碌緊湊。但斐迪南大人說了,只有這麼安排,才趕得及前往亞倫斯伯罕的所有直轄地。
我好奇地喝了一口賽吉烏斯帶來的回覆藥水,發現真的是難以下嚥。不僅有強烈的藥草味湧上鼻腔,味道還苦得令舌頭髮麻。
「行李當中也有羅潔梅茵大人的來信,她還在信上提醒斐迪南大人,說發配藥水時別忘了這種藥水的味道十分可怕,會讓第一次喝到的人誤以爲是存心刁難。昨晚我也喝過,確實不好入口,但根據羅潔梅茵大人的信上所言,這款藥水還已經是改良過的,原本還有味道更加駭人的回覆藥水。」
「璐思薇塔,妳還好嗎?」
第一次參加儀式,我拿着注有斐迪南大人魔力的魔石,觸碰聖盃邊緣上的小魔石。「請使力把魔石裏的魔力推向聖盃。」斐迪南大人一邊這麼指導,一邊把手按在我的手上。那隻冰涼的大掌像是要困住我,不讓我臨陣脫逃。
「而且只要我們再晚到一點,花朵就枯萎了,時機可以說是非常湊巧。」
……該不會他們早就事先調查清楚,決定好了要在哪裏休息?
「大概是很習慣舉行儀式了,來自艾倫菲斯特的三人絲毫沒有疲倦的樣子,帶着數名並未參加儀式的護衛騎士出去採集原料了。由於他們外出時必須要有亞倫斯伯罕的貴族陪同,所以這次是由騎士同行。」
「莫非不光是蒂緹琳朵大人,各位也認爲應該要由仍是艾倫菲斯特貴族的我,獨自爲亞倫斯伯罕的所有直轄地供給魔力嗎?」
「他要我在領民面前穿上不怕弄髒的衣服嗎?」
因爲農村的地面並未鋪有白色石板,我們只能直接走在泥土地上。這還是我平生首次走在連草皮也沒有的泥土地上,不僅鞋跟會陷進軟爛的泥地裏,還會踩到藏在底下的硬石頭,難走之外鞋子也沾滿泥巴。要是遇上壞天氣,衣服還會被雨淋溼,濺起的泥巴布滿裙襬。璐思薇塔一邊洗淨,一邊哀嘆正裝都被泥巴弄得髒兮兮的了。
明天我也要拿着注有魔力的魔石參加儀式,但自己真能順利完成嗎?即便斐迪南大人說:「就連艾倫菲斯特的青衣神官們也辦得到,妳一定沒問題。」但我心頭還是籠罩着強烈的不安。
領主一族竟然要一邊喝這種回覆藥水,一邊舉行儀式,艾倫菲斯特究竟是怎樣一個領地?我實在無法想像。
「只是魔力消耗過度而已,大小姐。」
我這麼詢問後,斐迪南大人忽然揚起微笑,緩慢地搖搖頭。
「是啊,若不是剛好那羣安契跑進了培禮諾的生長區域,我們也無法採到培禮諾之花,真可謂是神的指引呢。」
「是啊,我身體現在還使不上力氣呢。」
「我們也要舉行儀式嗎?」
賽吉烏斯望着遠方這麼說道。並非騎士也並非文官的侍從竟然帶頭去採集原料,真教人不敢置信。難道是因爲每年的儀式期間都跟着斐迪南大人東奔西跑,所以即便是侍從,身體也在鍛鍊下變得非常強健嗎?
切身經歷過魔力供給會對身體造成多大的負擔以後,我也清楚明白到了蒂緹琳朵大人原本想強迫我做的事情有多危險。要不是斐迪南大人阻止了蒂緹琳朵大人……要不是我一起來參加祈福儀式……光想像我就不寒而慄。
喝完璐思薇塔拿來的回覆藥水,我正在休息時,賽吉烏斯前來探視。
斐迪南大人開始朗誦禱詞。與此同時,我感覺到了有不屬於自己的魔力從魔石倒流而來,於是我用力把魔石按在聖盃邊緣的小魔石上,努力把魔力推往另外一邊。
感覺自己彷彿走在斐迪南大人精心設計好的棋盤上,我內心生出一絲恐懼。
沒多久,手裏的魔石突然被抽走,我猛然抬起頭來,發現儀式已經結束了。但是緊接着,我也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天旋地轉,眼前像是有光點在明滅閃爍。襲來的不適讓我按住了頭,一時間整個人完全無法動彈。
……結果真是失策。到了農村以後,我才明白斐迪南大人的用意。
「那麼斐迪南大人今天在做什麼呢?」
「可以了。」
「因爲這種花只在芙琉朵蕾妮之夜盛開,居然碰巧能遇上,實在教我喫驚。」
